自从唐府那件案子之后, 所有之前跟唐家有关联的人就都没了踪迹,尚峻对左青的印象只停留在是被唐枫迫害过的无辜少女之一,为了自保便主动招惹他, 恳求被关进锦衣卫的大牢里。
唐枫身死后, 他的这件案子便被移交到了御林军处,就连纪柯也没有过问过,所以尚峻也不知道身为证人的左青最后去了哪里, 左右不过只是一个平民女子,就算是再可怜, 也不至于能让他一直记住。
今日遇到左青,还真的十分让他意外,只是既然唐枫已经伏诛, 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左青了,为何她还一脸慌张,向自己求救?
这副场景一如那日在城门口,尚峻算是个十分好面子的人,若是左青一直和他拉拉扯扯,难免会招来不少人围观,到时候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颠倒是非的东西来。
这次尚峻有了先见之明, 见左青的模样,肯定是有事, 或许还跟唐家的事情有关。
“我先带你回北镇抚司,你有什么事情到了那里再说。”尚峻不动声色的拂开左青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 心道这个丫头还真是胆大包天, 丝毫没有男女之防, 第一次也就算了, 现在还不知礼数的抓着陌生男人的手, 幸亏是他,要不然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左青看着尚峻皱着眉头,便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触碰她,这次的确是她莽撞了,可是她如今在盛京城举目无亲,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只能像只没有方向的苍蝇一样乱撞,原本是想找那位纪大人,可是见到这位尚大人,想起那日她险些被唐家的人抓走也是得他所救,便鼓起勇气再次求救。
没想到这位尚大人不仅没有不耐烦,看样子也是能够帮到自己,左青终于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尚峻在前面走着,左青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第一次尚峻相救她时,却是直接把她关进了大牢里,所以左青并没有进去北镇抚司的地盘过,这条街道原本还有一些小贩的叫卖声,可是越走下去,声音就越来越小,像是走到了什么荒郊野岭一样。
一座黑匾红漆的府邸就坐落在这条街道的中央,门口有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侍卫把手,而且还立着两个石狮,好不威风,若是一般人见到了恐怕都会被吓到。
奇怪的是北镇抚司对面却有一个早饭铺子,里面隐约好像有一个年老的阿婆正在收拾东西,明明现在都快日落西山了。
左青好奇的目光引起了尚峻的注意,早饭铺子的阿婆每到傍晚的时候都会收拾明日要用的东西,这已经是惯例了,有时候守门的侍卫还会来帮帮忙。
阿婆的身份是清白的,而且在北镇抚司门前摆摊做生意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做的东西又十分美味,几乎所有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都尝过,也都赞不绝口,尚峻也没有探过这个阿婆的底细,反正能够做北镇抚司生意的人,都不简单,或许这个阿婆跟陆刚还有几分关系呢?
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他转身看到左青一直盯着阿婆忙碌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探究和疑惑,似乎是在好奇能够把铺子开在北镇抚司门前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尚峻懒得理会这种小丫头,也没有解释,直接带着她进了府门。
刚刚揪着他求救命时有多激动,现在的左青就有多平静,不过她的脸是在被那些黑灰遮掩了个十足十,若不是听到声音,尚峻都要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了。
尚峻特意找了间审讯室,里面的光线很暗,按照纪柯的话来说,人在黑暗的状态下更容易说真话,只是尚峻并没有要审左青,而是她自己有东西要告诉自己,而且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黑漆漆的感觉,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和这无边的黑暗吞噬,他还是喜欢热热闹闹,地大敞亮的地方。
左青的脸太脏了,尚峻给她递过去一方帕子,叫她好好擦擦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来这丫头去了哪里,像是被人追杀一样如此狼狈。
左青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但还是接过了尚峻递来的帕子,这帕子上还沾了温水,冒着小小的热气,左青开始一点一点擦掉自己的脸上的灰,动作缓慢。
尚峻不习惯黑暗,所以就去寻了几根蜡烛过来,北镇抚司的审讯室又小又黑,而且很少打扫,尚峻这种有洁癖的人别提有多嫌弃了,但是纪柯却对进审讯室不亦乐乎,而且每次还能保持精神饱满的状态,还真是天生做审讯的料。
他点亮了蜡烛,狭小的密室果然就敞亮了不少,尚峻觉得比刚才舒服了不少,算时间左青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他便回过头去看。
左青脸上的灰已经差不多都被擦掉了,只是鼻尖上还剩下一点点,直到这个时候,尚峻才意识到左青的容貌,以及她真的是个女人。
左青有着尖尖的瓜子脸,皮肤白皙,像是水做的一样,那双杏眼或许是因为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眼尾泛着疲倦的红意,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楚楚可怜,还有那张樱桃小口,单看这张脸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这般柔弱的长相又怎么会做出那么泼辣的行为?
其实北镇抚司的房间很多,只是尚峻觉得左青的身份特殊,而且所说的事情若是涉及到唐家,一旦被人知道,不光会连累到他,还会牵涉到纪柯。
他有事不要紧,尚家看在他身上自家血的份上,少说也会救他一命,但是纪柯的背后没有任何依靠。
他不能辜负纪柯的信任,要保护好纪柯。
只是现在看着左青的这张脸,尚峻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太好,但如今只能赶鸭子上架,他纠结了一会儿,硬着头皮开口:“左青姑娘,你有什么事,说吧。”
“尚大人可知道近来大公主一直在找唐家失火案的线索?”
第72章 第72章 疯狂科学家。
唐家失火一案之后, 大公主就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可是因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当今圣上,圣上有意遮掩, 而且那天晚上动手的又是纪柯, 所以就凭着大公主手底下的那些人,一时半会还查不出来。
可是就算是查不出来,陈婳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再加上她和裴家结亲之后实力堪比从前,经过这几个月的不懈追查, 还真的让她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以前陈婳觉得自己的舅舅武安侯虽然没有大才,可是却起码行得正坐得直,没出什么大错, 对圣上也忠心耿耿,可是当裴如卿拿着一叠讲述唐枫这些年干的龌龊事的口供时,陈婳惊讶之余又觉得羞愧。
这上面写的事就连她一个女儿家都不忍直视,没想到自己的舅舅居然如此混蛋,做尽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陈婳恨不得把这些口供撕碎,若是唐枫还在世, 她一定要好好痛斥一番。
可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无论如何, 唐家也是她的母家,若失火一案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 就算是为了唐贵妃, 她也得为唐家报仇。
其实关乎唐家失火一案, 不止她一个人存疑, 只是大多数人抱着观望的态度, 全看圣上的态度说话办事,所以陈婳在对裴如卿说起自己对唐家失火一案存疑时,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准。
没想到裴如卿却答应帮她追查线索,而且没几天就拿出了新的线索,看样子他也十分好奇真相,但是却也把陈婳所说的话放在了心上。
陈婳在发现唐枫所做的龌龊事之后,虽然气愤,但是也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若是顺着被唐枫欺辱过的女子这条线索查下去,或许能有不同的发现。
果然在裴如卿的帮助下,她发现唐府在前段时间追查过一个叫左青的丫鬟。
这个左青在四年前一直待在唐府做丫鬟,她生得漂亮,就像是个勾人的狐媚子,果不其然引起了唐枫的注意力,原本唐枫是想抬她做小妾的,可是左青有一次却惹恼了主母,被生生鞭挞致死,尸体也被卷在草席之中丢出了唐府。
死人理所应当的销声匿迹,可是就在前段时间,左青却突然死而复生,在盛京城有了踪迹,这很快就被唐枫觉察,一个已经死了三四年的丫鬟公然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而且这个丫鬟还知道自己的秘密,若是死了倒万事大吉,但若是没死
唐枫派人去盯着左青,最好能再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鬟,不用想就知道三年前左青是假死逃出了唐府,而她的帮手就是大夫人秦凝霜。
裴如卿的本事的确超乎陈婳的想象,他追查到就在唐家出事的前几天,左青曾经在城门口差点被唐家的人抓住,可是后来却又消失了踪迹。
陈婳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小丫鬟有那么大的本事,她觉得只要顺着这个丫鬟查下去,一定能抓到躲在背后更大的鱼。
左青被放出来后便一直停留在盛京城,这些年来她一直隐姓埋名,家中的人也都早以为她已经死了,左青自己也觉得没有脸面再去见自己的父母亲。
纪柯给了她一笔数目不小的银票,说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情,那个时候的纪柯犹如天神一样,这让左青感动不已,但是才发现这个原本肆意的少年,眼睛里写满了忧伤。
左青看着纪柯的样貌渐渐与自己记忆中的某个女子慢慢重合,心里突然有了别样的猜测,她之后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若是真的,那对这个少年该有多大的打击啊。
左青家中也有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弟弟,跟自己感情特别好,只要有人欺负她,弟弟都会挺身而出保护她,弟弟还说要永远跟她生活在一起。
以前在唐府的时候,左青还记得自己时常和香玟说自己和弟弟的故事,那时候香玟还朝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左青脸上笑着,但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弟弟死于一场风寒,走之前嘴里还念叨着她的名字。
如果不是因为唐枫,也许她还能赶回去见弟弟最后一面,只是一旦错过,便是永远,所以她这些年才会努力的活下去,她一定要看到唐枫落下阿鼻地狱的一天,一定要看到他家破人亡,将他所伤害的人所受的痛苦再全部尝一遍。
左青是靠着无限的恨意活下去的,所以在知道唐枫的死讯后,才会突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她就在盛京城兜兜转转了好久,纪柯给的银票足够她活三辈子了,但是她却不舍得,只是这样蓬头垢面的游荡,有时候她在想,若是当初她没有逃出来,那香玟会不会就能逃过一劫了。
香玟是她见过最傻的一个姑娘,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却依旧保持着一颗热枕之心,起码对待自己,是十足十的真心。
左青一直觉得香玟是自己的替身,因为在她逃出去后,香玟才被迫做了唐枫的妾室,为此她一直心怀愧疚但是唐家的那场大火里,没有一个人幸免,想必香玟也长眠在地下了。
左青一直在盛京城晃荡,自然被裴如卿查到了踪迹,陈婳亲自派人去抓她,幸亏左青机灵,这才得以逃脱,但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她才又来寻求锦衣卫的庇护。
尚峻听着左青的嘴巴一张一合,将她所经历过的事情全数说了出来,他就一直盯着左青的嘴巴,慢慢的就恍惚了神思,虽然听得到左青再说什么,但是脑子却一直转不过来。
左青没有注意到尚峻奇怪的表现,等到她说完后,满怀期待的看着尚峻,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回过了神。
北镇抚司给左青庇护并不难,隐藏下一个人的踪迹更是动动手的事情,只是尚峻在思考别的事情。
“尚大人,您能先让我见见纪大人吗?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
若真的被大公主抓到她,再在她身上顺藤摸瓜寻到纪柯跟唐家失火一案的关联,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左青也会更加愧疚,甚至恨不得直接自尽,一了百了,但是她想再见见纪柯,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他,起码不让这个少年留下遗憾。
左青刚还说寻求庇护,转眼就说要见纪柯,尚峻的心里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舒服,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感觉到异样。
“今天是纪柯收义子的日子,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明月楼,暂时不会回来。”尚峻如实所说。
左青不知道纪柯要收义子,而且纪柯还那么年轻,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收一个义子?莫不是为了养老,但是也没这样的道理啊。
没有人能猜中纪柯的心思,尚峻看到左青对纪柯的荒唐行为表示不解后,心里居然畅快了不少,看来他才是最正常的,起码比纪柯正常不少。
“这样吧,我先安排你在这里住下,等纪柯回来再说,怎么样?毕竟这件案子是他一手所办,之后怎么办也只有他能定夺。”
尚峻这话说得心里不是滋味,但不得不承认纪柯比他能干,什么案子都能揽过去,而且办得漂漂亮亮,除了他那张爱损人的嘴和别扭的性子之外,倒是挑不出其他的不好。
“多谢尚大人了。”左青朝着尚峻盈盈一拜,她如今也只不过少女的年纪,一颦一笑都带着娇俏妩媚,倒是叫尚峻不敢再多看一眼。
尚峻盘算着,看来把东西送到工部之后,他得去喝一喝花酒了,要不然怎么看到个女人就觉得胸口不舒服呢?
南坊黑尸现场掉落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却零零碎碎,如果要注意分类辨认,得花不少时间,尚峻跟仵作看了半天,也只能认出来一个被烧焦的木头,还有一点点剩下的猛火粉,这还是因为猛火粉独特的刺鼻味道,至于其余的,尚峻看到了一个像是风筝线的东西,只不过不敢太确认,他试着把零碎的木头随意的拼在一起,就像是小孩子家玩的拼图一样,他做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觉得好玩,想要这样干。
但是他越拼越觉得,这些零碎的木头似乎可以拼成一个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尚峻挠破了脑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最后他就把东西全部送到了工部,还特意挑了晚上的时候,既然工部那几个臭老头脾气怪,那他就专挑他们不在的时候,还能不伺候他们的臭脾气,尚峻美滋滋的想。
纪柯原本就想让他受受气,尚峻这样一来却躲过了,不过说到底那几个心高气傲的老头,也没什么资格能让锦衣卫的人受他们的气。
大晚上的工部除了把手的侍卫之外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在通传之后尚峻就迈着步子进去了。
起初他觉得应该是没有人了,但是却还有一个房间掌着灯,听闻工部如今只有尚书齐怀瑾一个人在做事,其余人都抱着混吃等死的态度,除非圣上亲自颁布任务,平常齐怀瑾也指挥不动他们。
尚峻被侍卫领着进了那个掌着灯的房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裹,里面放着的是南坊现场遗留下的东西。
他一进去便看见一个青年半趴在桌子上,正仔细的瞧着些什么,那橘黄色的暖光映照着青年的半张脸,尚峻看清了那一张苍白的面孔,还有他身子底下是一张图纸,似乎是造桥的工程图。
青年修长的手指落在图纸上,动作轻轻一顿。
第73章 第73章 疯狂科学家。
尚峻一眼便认出, 此人便是工部尚书齐怀瑾。
听闻他醉心于工程造图,自小便废寝忘食的向一些老匠人请教,家中人无论如何也拦不住, 只能随他去, 后来齐怀瑾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到工部,到如今几乎是一个人揽下了工部的所有活。
他虽然年纪未到而立,而且资历也远不如大部分人, 但是却是真的喜欢设计工程水利,这些年经他手的桥梁水利数不胜数, 而且还深受百姓赞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实力,若不是有工部那几位老大人压着, 日子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尚峻和齐怀瑾同是世家子,二人曾在宴会打过几次照面,可是却不太相熟,他此刻所站着的地方,应当就是齐怀瑾处理公事的地方,但是这里的布置却十分简单,丝毫看不出来房间的主人是一个正二品的官员, 换句话来说,就是完全配不上齐怀瑾的身份。
齐怀瑾再不济也是工部尚书, 而且若是工部少了他,就靠着几个吃闲饭的老腐朽, 哪里能运作起来?
前任工部尚书因为贪墨而被抄家灭族, 这位置一下子空了出来, 但是却没有人愿意接手, 不光因为前任贪墨的风波还未进去, 自从庆朔年之后,工部出现的贪官就越来越多了,朝廷拨款下来修建水利,造桥修路,造福苍生,这原本是一件积功德的事情,而工部一般只需要提供图纸便可,剩下的自有下面的人来处理。
但是这些建造的大工程,朝廷都会拨下来许多款项,有不少人都会眼红,想要分一杯羹,一般这笔钱会先拨到工部,然后再进行估价下发到地方,所以工部若是想在其中动什么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就算你廉洁公正,一心只为百姓,但是那些眼红银子的人却不会简单放过你,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与虎谋皮,总有法子拉你下水,所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几乎都是如坐针毡。
工部并不是六部之手,却对官员的要求极高,几乎人人都要有独立绘画工程图稿的能力,以防上面突然下发什么任务,但是主要的工程师人手不足。
齐怀瑾当年是被推上来这个位置的,他自入工部后便没少受欺负,那些资历老的人喜欢欺负他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而且专把难度高的,复杂的累活丢给他,幸好齐怀瑾在这上面既有兴趣也有天赋,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出稿,而且还亲力亲为,亲自督造工程实施。
齐怀瑾被推上尚书这个位置后,却像是一股清流,他依旧保持着原先的习惯,凡经他手设计的工程,他都会前去亲自督造,一边监工一边向工人提出意见,以保证工程在竣工后能够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至于贪墨这个问题,朝廷拨多少款,齐怀瑾就全数都交给了地方主管的官员,一分都没有挪动,就算是有人旁敲侧击,他也只表现出没有听懂的模样。
至于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不懂,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齐怀瑾的家世显赫,一般人看在齐家的面子上,也不敢逼他太紧,而若不是他温吞,人人可欺的性子,原本在工部也没有人多少敢招惹,挤兑他。
这还是尚峻第一次私底下见齐怀瑾,他正半趴在一张图纸上面,脸几乎要和图纸融为一体,似乎是想要找出什么东西出来,而后那微微一顿的动作,又像是已经找到了,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欣喜,几乎都要笑出了声。
尚峻不懂得这些设计图纸,这些也与他无关,他只想赶快把东西送到工部,然后回去喝花酒。
“齐大人,下官乃北镇抚司尚峻,近来南坊发生了一起连环凶杀悬案,死者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已经成了黑尸,辨认不出相貌,但是现场却出现了猛火粉,还有一些可疑的小零件,听闻工部有几位老大人熟知猛火粉的用法,我司纪柯纪大人特命我来拜访,希望工部能够协助北镇抚司共破此案。”
虽然二人见过,但是尚峻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讳,顺带还把纪柯给搬了出来,盛京城里见过纪柯的倒没几个,但是几乎没有人没有听说过纪柯的名讳,这可是被誉为黑白阎王,杀人利器的男人。
对于尚峻的到来,先前侍卫已经通传过了,他这工部一向冷清,而如今锦衣卫有人找上门来,想必也是遇到了棘手的案子,需要协助,总不可能是过来抓他的吧,不过在大晚上兴师动众的上门,却真的是锦衣卫的作风。
只是锦衣卫一向都是和刑部或者京兆使协同办案,究竟是什么样的案子能够找到工部上来?齐怀瑾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凶器杀人。
但是在听到猛火粉这三个字之后,他就彻底坐不住了,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屋子里响起他震惊的声音,“什么?民间居然出现了猛火粉?”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要知道猛火粉因为威力太大,已经被明令禁止使用,而且若是有人私自制造或者私藏,这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如今知道猛火粉如何制作的人也寥寥无几,也只有工部还剩下几个知晓的。
猛火粉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原因在于他会引起爆炸,而且能够瞬间将一座屋子炸成灰烬,所处之地寸草不生。
虽然若是使用得当,猛火粉可以用来炸山开道,在工程建造方面有很大的作用,更甚至于还可以用于战场上,练就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但是实验的代价太大了,而且帝王也不会允许它落到别人的手上,因为如果批量的生产,威力足以毁灭一座城。
尚峻把手里的包裹递给齐怀瑾,心想他是工部的人,而且又是难得的建造天才,说不定真的能窥探出一二。
齐怀瑾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他的手上还沾有炭笔落下的痕迹,想必刚才应该是画了很久的图,尚峻开始有些好奇他桌面上的那张图纸了,像是一座桥的设计图,可是近来也没听说何地要新建桥梁啊。
包裹里是黑尸身旁遗留下的木头,丝线还有一些刺鼻的粉末。
齐怀瑾像是如临大敌一样,小心而又仔细的观察这些物件,他轻轻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在指间摩擦了一会儿,果然感觉到一阵热意。
齐怀瑾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望向外面的天,若有所思,眼眸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他的声音潺潺如泉,下了定论。
“这的确是猛火粉,说明盛京城里有人用猛火粉在做实验。”
第74章 第74章 疯狂科学家。
若说之前只是怀疑, 那现在却由齐怀瑾亲自确认了,尚峻的心也随着他的话也揪动起来。
如果真如齐怀瑾所说,那真的有人在盛京城用活人做实验, 这背后或许有人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 齐怀瑾的猜想和纪柯不谋而合,看来那个狐狸眼睛的男人,一定知道全部的真相, 只要抓到他,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尚峻觉得现在自己肩膀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了, 只有早日抓到凶手,才能知道他们在背后究竟搞了什么鬼,而且还能让更多无辜的百姓免遭此种祸患。
就算是真的有人愿意出卖自己的生命, 但尚峻还是想能多解救一个可怜人是一个,毕竟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尚峻决定今天不去喝花酒了,得再和纪柯好好合计一下,他也是个急性子,要是什么都不做,干等上三天实在是不好受。
齐怀瑾看了一眼猛火粉便不再去触碰那个包裹了,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上的图纸, 在等着尚峻接下来所说的话。
这个年轻的锦衣卫看起来阅历还是不太深,因为这种事情就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齐怀瑾虽然在工部受排挤,什么脏活累活丢给他干, 但也能让他见过不少新奇的东西, 所以对有人用活人做实验也算是见怪不怪。
这世上的人性多种多样, 但是可以统称为险恶两个字, 世人惧怕鬼怪, 但是又有多少人被鬼怪所伤?反倒是被人所害。
尚峻朝着齐怀瑾抱拳:“多谢齐大人,还请麻烦齐大人把这个包裹交给那几位老大人,这是纪大人特别吩咐的,说务必要让那几位老大人瞧瞧。”
倒不是尚峻不信任齐怀瑾,只是纪柯点名要他送到那几个臭老头处,他现在也算是偷懒,不想看甩脸子,才走了齐怀瑾的道。
齐怀瑾一向好说话,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尚峻既然提出这个要求,那他便知道北镇抚司那边是属意让那几位老大人来协助了,那几个老头虽然年纪大了,自命清高,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而且如今熟知猛火粉的用法和制作法子的,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毕竟当年先帝也曾做过关于猛火粉的实验,接手的主事人正是这几个人。
齐怀瑾向尚峻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转交,不过也不知道那几个人买不买锦衣卫的账,或者说,买不买纪柯的账。
而且若是不买,这个包裹还是会回到他的手上,里面的东西的确有些古怪,但是齐怀瑾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去研究,他还有更值得做的事情。
夜已经深了,尚峻都能听到外面的蝉声,说来现在已经将近六月份,天气也跟着燥热了起来,那几具黑尸原本就脆弱,被火烧得几乎看不出人形,若是放得久了,更是会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如何保存也是个问题。
尚峻的目的达到,也不打算在齐怀瑾这边久留了,而且齐怀瑾看起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的手心里一直握着一只炭笔,应该是要画工程图。
“齐大人,近来没有听闻何地要造桥的消息,不知你桌面上这张图纸,究竟是画给何地的?”
尚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齐怀瑾,他桌面上的图纸光是扫过一眼便觉得十分震撼,虽然他看不懂那些设计图,但是一张图纸却足以反映出来齐怀瑾的水平,就连他这个外行人也忍不住连连叫绝。
齐怀瑾没想到尚峻居然会对自己的图纸感兴趣,他放下了手中的炭笔,轻笑着摇头:“近来的确是没有地方要造桥,这图纸”
齐怀瑾把图纸拿起来,向尚峻展示出来。
齐怀瑾盯着自己亲手所画的图纸,这算是他呕心沥血,花费了无数心思的一个作品了,只是最后却付之东流。
他的口吻带了些遗憾:“这是宣州桥的图纸,不过应该不会建出来了。”
“宣州桥?因为江宁贪墨案所以建到一半坍塌的那个吗?”
他也听闻过宣州桥的名声,如果建成,足以被称为江宁第一桥,既可使航运更加便利,也能方便百姓的生活,只是这样的一座桥却毁在了贪官的手上。
朝廷下拨的银两,用在造桥上的不足一半,足以看出工程是如何粗制滥造。
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如此糟蹋,齐怀瑾应该十分伤心吧,他大晚上的还在看宣州桥的图纸,想必也是在叹息,若不是贪官作梗,也许江宁第一桥已经建成了,他也能去亲眼看看自己的作品。
尚峻自觉戳中了齐怀瑾的痛处,决定不再多嘴,就此告辞。
尚峻走后,齐怀瑾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他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慢悠悠的坐回到椅子上,看着那张堪称完美的图纸。
世人都说宣州桥的设计堪称绝妙,但是齐怀瑾却不这样认为,一座看起来再美观的桥,一旦有了设计上的瑕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只能是失败的作品。
宣州桥的坍塌其实是必然的,没有人比齐怀瑾更清楚了,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或许还是觉得不解气,他伸出手,开始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的撕掉这张图纸。
他的建造生涯中不允许有差错,若是宣州桥再继续建造下去,也只能是坍塌这一条路,就是那么轻轻一笔,差点就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说,还是江宁的那些贪官们救了他一命,齐怀瑾视制造工程如命,他可以忍受同僚的排挤,还有那几个老头自命清高的随意指使他,但就是不能忍受出自自己笔下的图纸有任何差错。
他原本是想要亲自去见证江宁第一桥的建成,只是在发现那处瑕疵后,便开始闭门研究,试图改正过后,而当他终于想到解决的办法后,却传来了宣州桥坍塌的消息。
不过在世人眼里,这可一点都不关他的事,齐怀瑾微微上抬眼帘,看着图纸被撕得支离破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桌子上又拿来一张图纸,打开后赫然又是一座桥的设计图稿。
这是宣州桥的图稿,也是在处决贪官后,即将重新开始建造的宣州桥的最终图稿。
这才是最完美的,齐怀瑾有些贪婪的吸了一口图纸的味道,慢慢的笑了起来。
在夜色笼罩下的盛京城别有一番风味,此时还没有到宵禁的时间,所以街上还是有小贩出夜市叫卖,卖的东西那是琳琅满目,有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也有西域的胡椒,人声鼎沸,热闹不绝,还真像是不夜城。
纪柯牵着纪镇心走在夜市里,小孩对这热闹的场景感到兴奋极了,就连那平常沉稳的小性子都按耐不住了,走起路来也蹦蹦哒哒的,只是还记着牵纪柯的手,以防走丢。
有了以前的经历,纪柯再也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走丢了,所以把纪镇心看得很紧。
在明月楼遇到的那个狐狸眼男人身份成谜,但纪柯却找到了探查的目标,就是顾准。
顾准既然有本事和这样危险的人物混在一起,那就要做好被牵连的准备,而且他带着那个男人在今天这个日子来明月楼,何尝不是有想砸他场子的意思?
像顾准这样的人,就是欠收拾,这些年被养得嚣张跋扈,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这也是永安帝最想看到的一幕,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把顾将军剩下的唯一血脉养废的想法,倒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还牵连到了下一代。
最令纪柯不能忘怀的是那个狐狸眼男人口里的那两个字。
听芙。
如果他理解对的话。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母亲因自己而死,所以纪柯一直在逃避现实,大家都说自己的母亲生得美丽,就像是八月里开的芙蓉花一样娇艳,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纪柯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凭着那副画像,凭着自己的这副样貌,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只是红颜薄命,若是没有他,母亲或许不会死吧,那饥荒的时候也能多一个人看住阿姐,或许一家人也不会分开了。
自从在明月楼见过那个狐狸眼男人,又让纪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谢远被那个狐狸眼男人吓得不轻,纪柯也能理解他这种心情,并不是每个人都不惧怕鬼神之说的,所以便叫他早早回去休息,而他就饿着肚子陪纪镇心散步。
小孩在宴会上吃得东西太多了,如果不散步消消食,指不定以后会胖成一个球,到时候连眼睛也给挤没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纪柯莫名觉得那个狐狸眼男人或许认识自己的母亲,他在见到母亲的画像时便觉得她并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姑娘,而纪秦氏这些年又不肯告诉他半分关于母亲的信息。
如果想知道真相,还得他自己去寻。
纪镇心看着那卖糖葫芦的摊子出了神,又不自觉的把小手放进了嘴巴里吸,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糖葫芦的摊子围着不少小孩,看着也都像是被父母带出门的,纪柯二话不说就牵着小孩朝着那边走过去。
他可不允许自家的小孩羡慕别人。
眼看离糖葫芦越来越近,纪镇心也不吸手指了,仰头看着纪柯,小手捏了捏他的大手,眼睛又亮又弯。
忽然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住了纪柯。
“纪柯,好久不见。”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扯着嗓子,声音清晰的落入纪柯的耳朵里。
纪柯警惕的把纪镇心护在身后,看着来人:“守温?”
此人是那日在唐府的侍卫中令纪柯熟悉的面孔,也是心虚不敢看纪柯的一个。
第75章 第75章 疯狂科学家。
那日纪柯提刀夜入唐府, 在撞破唐枫的丑事后,唐枫见自己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就召了护院的侍卫, 企图拿下纪柯。
唐府侍卫的头儿都已经被前院的锦衣卫打成重伤, 没有招架之力,剩下的人自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纪柯却在那群侍卫之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时他忙于公务,并没有探究下去, 而且事后唐府的侍卫都已经被他带来的兄弟解决了,听说是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纪柯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但是他隐隐觉得, 那人并没有死,很有可能逃了出来,只是这个人如果不作恶,纪柯也懒得去调查他的下落。
没想到今天他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名叫守温,乃是活跃在江湖中的杀手,专做人命生意,按理说江湖中人的路数应当比锦衣卫要多一些, 不应当会被擒住,落到无法抵抗的地步, 但是守温之前接了一单生意,却被人差点反杀, 虽然侥幸逃脱, 但是手筋却受了伤, 武艺大大退步, 不得不隐姓埋名, 找了个达官贵人的门户,做起了侍卫。
纪柯虽然认识守温,也只是泛泛之交,并不算是朋友,守温前几年在杀人榜上排名很靠前,北镇抚司下属也有一个秘密的组织,涉及一些暗杀的事务,所以纪柯也会关注杀手榜的排名。
而且像是守温这样的杀手,若不是犯下暗杀朝廷命官这样的大案,原本是不会碰到纪柯的,只是偏偏他接了那一单,不光毁了自己的杀手生涯,还差点葬送了自己的命。
守温犹如丧家之犬的那一天,纪柯刚好奉命追杀一桩朝廷命案被杀的案件,刚好守温经过,暴露了踪迹,像是他这样的杀手,根本就不用找动机,直接捉拿便可破案,可是纪柯却没有如此草率,他在分析了证据和口供之后,觉得守温并不是凶手,便把他放走了。
这对于纪柯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只是秉承公正办事,行事虽然毒辣,刑讯逼供的手段也不会少,但从来都不会放任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但是对于守温来说,纪柯却相当于他的救命恩人,那时候他被人挑断了手筋,血流不止,黑色衣服都浸湿了,若是纪柯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自己当成凶手抓起来,那他肯定逃不过,只能任人宰割。
守温是杀手,纪柯是锦衣卫,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交际,守温一向知恩图报,别人对他好一分,他便会还十倍回去,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报答纪柯。
只是没想到再相见却是在唐府,守温虽然手筋受了伤,大不如从前,但作为榜上有名的杀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他拼死一搏,未尝不能伤几个锦衣卫。
但是带头的人是纪柯,守温便歇了这种心思,他作为杀手,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不少,像是唐枫这种世家家主,能惹上锦衣卫亲自上门,想必也是犯了什么罪,无论他出不出手,都救不了他,而且他也无心救。
他在唐府待了两年,也帮唐枫处理过不少他的龌龊事,知道他是什么德行,若不是因为钱财所迫,他也不会屈居于唐府。
像唐枫这种欺负无辜女子的男人,就该是千刀万剐,受到应有的报应。
守温不救唐枫,却有法子自己脱身,唐家那晚便起了大火,而后有人说是天灾,守温却知道其中的真相,分明就是人为,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但是他不会说出去,纪柯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守温,你如今倒是越发冷淡了,怎么?混不下去了吗?”纪柯见是守温,心里稍稍放下了一些警惕,但是却没有给守温过多的关注,转头牵着小孩,走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纪柯的语气带着打趣,他和守温的交情只仅限于几年前那场查案,自己也只不过是公事公办,对他也没有什么恩情,最多是给他丢了瓶伤药,毕竟挑断手筋的痛苦十分难忍,守温还能够保持清醒,也算是条汉子。
可守温却觉得纪柯的口吻是在跟自己拉近距离,胸口居然畅快了不少,但是在看到纪柯身旁的小孩时,却有了疑惑。
“这是我的儿子。”
纪柯没打算详细解释,反正守温和他之后也没什么交际。
他不担心守温会把当晚唐府的情况说出去,他是杀手,自然也是在榜的通缉犯,而且他受伤那晚,挑断他手筋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若是他暴露了自己的踪迹,这些年的苦心隐瞒就全白费了,还会招来以前仇家的追杀。
纪柯唯一对守温感兴趣的,便是想知道他当年暗杀的对象到底是谁,以至于能让他如此狼狈。
纪柯给纪镇心买完糖葫芦之后,便把小孩抱了起来,看着迫不及待吃糖葫芦的小孩,纪柯难得笑得都露出了牙齿,用手指刮了刮小孩的鼻梁,把他往上抱了抱,打算离开了。
守温见纪柯要走,下意识的想要叫住他,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理由叫住纪柯。
他只是想报答纪柯的救命恩情,若不是当年的那瓶伤药,他也活不到现在。
纪柯可顾不上守温在想些什么,还有一个时辰就宵禁了,等小孩吃饱喝足后,也应该感觉困了,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而且他今日都在外面,也不知道司里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守温看着纪柯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一个拐角,整个人都没入了黑暗,人群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小,毕竟时辰已经很迟了,出来散步的人家也都要回去了,卖糖葫芦的也准备收摊。
守温站在原地,像是一个高大的木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纪柯为了赶快回去,特地抄了一条小巷,可以快上不少,月色朦胧的撒在巷子口,气氛异常的静谧,纪柯的身影在月光下拉的好长,耳边的风声飒飒响,夜风也带了几分燥热。
他的影子跟着步子在动,只是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纪柯手心里也有了热意,他握住腰间的佩刀,往后撤了一步。
第76章 第76章 疯狂科学家。
巷子里的确有人, 纪柯对危险的感觉比一般人都要敏锐,朝廷有人买凶杀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纪柯也曾经调查过不知多少朝廷命官被害的案件。
或是党派之争, 或是仇家报复, 要不然就是家宅不宁,枕边人下狠手的。
没想到这次却遇上有人要买凶来对付他了,纪柯却有些好奇那些人打算如何杀他, 若是在以前,他完全都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但如今自己怀里还有一个小孩在探头探脑。
纪镇心吃着糖葫芦,像是一点也没有发现逐渐逼近的危险,还是看到纪柯的面色逐渐凝重, 才慢慢放下了糖葫芦。
见纪柯停下了脚步,躲在黑暗里的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终于露出了面目。
他们原本就不觉得能隐瞒过纪柯,毕竟是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这点探察力还是有的,只是这次前来,对上纪柯, 还是有几分底气的,毕竟纪柯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难免要分心。
纪柯见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提着刀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心想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条巷子虽然安静, 但是距离闹市却不远, 但凡打斗声大一些, 都会引来人的注意, 而且将近宵禁,巡城侍卫也是有可能路过的。
究竟是他们觉得杀自己太容易,还是太过自信?
这群黑衣人中,为首的人蒙着面,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身份,手里的刀也只是普通的兵器,判断不出到底出自何处,来的大概一共有五六个,至少是明面上能够看到的是这么些人,至于是不是还有一些人躲在暗处,纪柯就不得而知了,他也探不到有其他人的气息了。
如果真的有人躲在暗处,应当是陆刚之类的高手,不过这样的高手会受人指使,跑来杀他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刺杀,纪柯一个人在刀尖上舔血,就是为了博得一个前程,可却得罪了一些人,大大小小的刺杀和暗算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直到有一次纪柯忍无可忍,直接将那杀手的尸体挂在房门前,这才没有人再敢招惹他。
而自从他坐上镇抚使的位置后,也没有人敢刺杀他了,毕竟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若是无缘无故的死了,肯定会惹出不少的麻烦。
唐府的那次在纪柯看来只是小打小闹,毕竟胡先都是老熟人了,他不想自己好过,说得好像谁整天希望他好过一样呢,作为死对头,每天脑子里想的当然是如何把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最好再也爬不起来。
“纪某还真是荣幸,竟然值得有人来暗杀我,倒不知几位兄弟方不方便报上大名?”纪柯说话的时候,就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出鞘的那一刻仿佛冷夜如霜,纪柯修长的手指握着刀的姿势十分好看,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他的刀尖落到地上,滑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纪柯忽然有了玩味的心思,像是喜欢上了这种声音。
他单手拿刀,另外一只手稳稳的抱着纪镇心,并不打算把小孩放下来。
这个也表示出,他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跟这些人打,而这些人也只配他用一只手。
为首的黑衣人意识到这点,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传闻中的纪柯还是太年轻了,居然妄想只用一只手对付他们那么多人,看来锦衣卫除了狂妄自大,就没有别的能拿出手的东西。
“纪大人对自己还真是自信,我等兄弟皆是习武多年,而且年纪还长你许多,纪大人不怕今日就留在这里了吗?”
他们受人之托,来解决纪柯这个大麻烦,不过那人却说不一定要纪柯的命,最好是教训他一顿,再试探试探他的武功。
纪柯当年能以一人之力救下永安帝,后来又把刽子胡一刀毙命,足以证明他武艺非凡,但是究竟是到何种程度,却没有多少人知道,纪柯也很少在众人面前显露,更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其实换句话来说,那些见过纪柯出手的人,要不然是他的朋友,要不然就是敌人,大部分已经死在了他的刀下,再也没有办法说话。
“几位想把纪某留在这里,倒不如祈祷一下自己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又或者,几位是主动送上门求死的。”
纪柯勾了勾唇角,说的话带着一股子肆意,完全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这几个黑衣人也算是做多了这种事情,但是却头一回遇到这样自信的人,而且他们也听说过纪柯的名头,一时间心里倒是有些拿不准,但是钱都已经收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若是纪柯真的那么厉害,大不了直接逃跑。
“纪大人不必多说,今日我们便是来取你的命的,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为首的黑衣人持刀直接带着一股子风劲朝纪柯砍来。
剩下的几个人随即跟上,这样的架势分明是想要靠着人数取胜,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纪柯就算是再厉害,那么多人一同上,怕是也吃不消。
纪柯摸了摸纪镇心的小脑袋,低声道:“别怕,就像是那晚一样,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纪镇心点点头,表示记得,他趴在纪柯的耳朵旁,小声的道:“舅舅,加油!”
他还记得在外面要叫纪柯爹爹,只是他现在说得那么小声,应该只有他和舅舅两个人才听到,所以并不会暴露什么。
纪柯笑笑,把刀从地上提起来,看着朝着自己砍来的几把刀,这样的刀风看得出来的确是练了很多年,但却不像是纯粹的练家子。
纪柯刚要出手,这几个人就被一把剑硬生生的截住了去路,来人的身材异常高大,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疤痕,一眼便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倒像是从土匪山出来的。
“纪大人,就让我来处理这些杂碎吧。”守温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他正愁着该如何报答纪柯的救命之恩,还有一肚子感激的话没有说出口,就在想清楚后追了上来,没想到就碰上了有人要对他的恩人不利。
第77章 第77章 疯狂科学家。
纪柯的确觉得这些人不值得自己动手, 就连胡先手底下那几个精锐也只配他用一只手呢。
既然守温来了,那自己正好还可以偷闲,省些力气, 不过纪柯还是颇为意外的看了眼守温, 没有想到他会跟过来。
“既如此,守温,那便交给你了。”纪柯往后退了一步, 将场地留给了守温。
这几个黑衣人在看到守温后,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特别是为首的那个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浑身更是顿觉有一阵冷风吹来,令人不寒而栗。
“守守温?”黑衣人的语气里满是惊慌, 若是可以,恨不得能此刻够立马逃跑。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杀手榜排名第三的守温,这可是真正的阎王修罗,只要给够了钱,什么人都能杀,他所接下来的任务几乎没有失败的,一般人都不敢主动去招惹他, 而且听闻守温身长九尺,脸上有狰狞的疤痕, 跟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模一样!就是守温无疑。
这几年江湖风云变化莫测,若是守温还继续活跃着, 那必然是如今杀手榜的第一名, 只是前几年他接了一单神秘的生意, 听闻雇主要杀的人身份不简单, 很有可能涉及朝廷中人, 通常江湖中人都不会轻易触碰跟官场相关的东西,既麻烦又可能会引来朝廷的追捕,到时候便只能躲躲藏藏。
守温不走寻常路,只要给钱就接,只是没想到在接完这单生意后没多久他就消失了,这些年来一直了无音讯,有人说他任务失败,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赚到了足够的钱,已经金盆洗手,不再接生意了。
纪柯看到这几个黑衣人明显是知道守温的名号,遂而判断出这几个人应该也是江湖中人,现如今朝廷中的人若要买凶杀人,一般都会派出自己的人,或者一些武艺高强的打手,这般兴师动众的请来好几个江湖中人,倒是罕见。
这几个人蒙着面,守温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只知道这几个人想要杀纪柯,纪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任何人都不能动他一分一毫,若有敢犯者,必死。
黑衣人们不知道守温受过伤,武艺大不如前,以为他只是隐姓埋名,想要过普通的生活,现在见到他要出手,比刚刚看到纪柯拔刀的时候还要紧张,杀手榜的第三名,手里的人命可能比他们几个吃过的饭还多,若是可以,谁愿意招惹这样的人物?
要是早知道纪柯有这样的人相护,无论那人出多少钱,这单生意他们也不接,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半路而逃,按照那个人的性子,也不会放过他们兄弟几个,不如拼一下,只要找机会能试出纪柯的身手就行了。
纪柯见刚刚还说要把他留在这里的黑衣人如今没了声,想来是怕极了守温,但是为首的那个人依然在用眼睛偷瞄着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看来还是不甘心。
纪柯只知道守温的手受过伤,也没见过他现在的身手,只是身为一个剑客,若是手受过伤,多少会有些影响的,而且要是在这些算得上后辈的小喽啰面前暴露出自己当年不再的模样,对于一向骄傲的守温来说,的确有些残酷。
杀手都有自己的骄傲,纪柯有骄傲,但是适当的时候会放下,甚至摒弃,所以他做不成一个杀手。
纪柯所想却与守温截然相反,他这些年的骄傲也早已消失在被击败,挑断手筋的那一刻了,他现在只想着能还纪柯的恩情,哪怕和这些人血战到底,也必须要让纪柯安然无恙。
守温摆出严阵以待的样子,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黑衣人,以防他们做出什么偷袭的动作,
黑衣人们在害怕之后又有些兴奋,若是在以前,他们可是都没机会见一眼杀手榜上的人,如今却有机会和鼎鼎大名的守温过招,也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若是侥幸赢了,更是能够一举成名。
“守温。”纪柯叫住守温,原本有些拿不准他的伤,就想着要不然自己就不偷懒了,还是亲自动手解决这几个小喽啰吧,但是没想到刚出声,身后就感觉到一股钻心般的凉。
时间就这样逐渐的被拖延下去,纪柯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昏天地暗起来,眼前小孩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外界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他好像一瞬间便失去了视觉和听觉,这种感觉就像是中了什么药。
纪柯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尽量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但是他刚刚才叫了一声守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以他的不适很快便被守温和黑衣人发现了。
守温也看出纪柯的样子像是被下了什么药,连抱着孩子的手都有些抖,他心道不好,想要去扶纪柯,却发现那几个黑衣人飞快的朝着纪柯而来,手里的刀直直对着纪柯的天灵盖。
“看来你如今越来越懈怠了。”
一个沉稳冷漠的声音传出来,还伴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空中似乎还有铃铛在摇曳,发出的声音空灵又清脆。
守温下意识觉得是那些黑衣人的帮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些黑衣人忽然间定在了原地,眼神也变得呆滞,摇着头,嘴角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这些人看样子也是中了毒,只不过守温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给他们下的毒,他并未发现这条巷子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他常年接暗杀的生意,自然知道该如何隐匿自己的气息,也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出别人的呼吸声。
但是来的这个人,让人觉得神秘而又危险,就连他都没有发现半分踪迹,甚至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也许纪柯就是中了这个人的毒。
地上那些黑衣人霎时间便没了呼吸,而尸身也肉眼可见的化为了一滩水,无色无味,最后地上居然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纪柯头疼的厉害,只能把纪镇心放了下来,交给了守温,看着巷子口的那个模糊影子,几乎是想要破口大骂。
“混蛋!给小爷下药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身上有危险的东西。”
男人笑笑,看着纪柯捂着脑袋痛苦的样子,心情却十分畅快。
第78章 第78章 疯狂科学家
来的男人身材高大, 手腕上绑着铃铛,身上打扮皆透着异域的风情,那双眼睛更是泛着碧蓝色, 黝黑的皮肤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挺拔的鼻子就像是被刀削过一样。
纪柯平常的警惕心很强,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太过得意忘形,居然没有认真检查自己的吃食和衣服, 所以这才着了阿史那的道。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只是上一次感受到已经差不多是十年前了, 而纪柯和这个异域的蓝眼睛男人,也已经差不多一年没有见过了。
阿史那是西域人,从小就开始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 阴差阳错之下和纪柯相识,他觉得纪柯很好玩,一开始就时常拿他实验自己的药,没想到纪柯每次被折腾的面红耳赤,狼狈不堪之后,就会把他暴打一顿,阿史那打不过纪柯, 每次都被纪柯揍得鼻青脸肿,久而久之也就不敢捉弄纪柯了。
纪柯认识形形色色的人, 阿史那算是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个,他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只拒人于千里之外, 危险的吐着信子的毒蝎子, 实际上内心却十分恶趣味, 仿佛有一场大戏上演。
守温知道自己已经生得十分高大了, 平常有胆小的孩子见到他都会吓得哭出来,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异域风情的男人逐渐逼近的气息,压迫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阿史那的药原本就没下重,说起来要不是他身上有可以诱发毒素的东西,压根就不会中招,不过他可不打算要纪柯的命,像纪柯这样好玩的人可不多了,他可得好好留着,也许有一天他还能打得过纪柯,也能看看纪柯那张哭丧的脸。
阿史那出身西域,又自小研究毒药,所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一个人身上下药,那几个黑衣人也在无声无息间就中了毒,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而且现在连尸身都没有留下,这种境况是何其的恐怖。
守温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若是他有害纪柯的心思,怕是任何人都拦不住,果然外邦人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手段,轻易招惹不得,守温的表情越发严肃,他之前也接过杀西域商人的单子,执行时异常艰难,幸好最后还是勉强完成了任务,不过从此之后再也不会轻易接了。
纪镇心被纪柯交给了守温,守温为了不让他乱跑,就用手轻轻按着小家伙的肩膀,以免小孩子调皮乱动,再碰上什么危险。
守温这些年来孑然一身,连个女人也没有过,更别提知道如何看小孩了,往日那些孩子看到他十有八九会哭的异常惨烈,但是没想到纪柯的儿子那么乖巧,就这样安静的站在原地,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纪柯的担心。
药劲很快便过来,纪柯扶着墙,感觉到自己身后都是热汗,耳边的碎发都紧紧贴在了脸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红色的发带也被浸透了,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狼狈不堪。
纪柯知道阿史那下毒的方式,若是早知道这个人会来,他当然会防备,却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从西域大老远跑来了盛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特意来投奔他。
“别给小爷废话,到底是什么东西?”纪柯一把扯下来自己的发带,一边靠在墙上一边将发带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最后,抬眼看着阿史那。
阿史那对纪柯下的是西域特有的雪季花,这种花经过他的调配,已经成了一种检验毒药的好法子,只需要洒在房间里,若是发出异常的清香,便说明房间里有暗藏的毒物。
经过阿史那一次又一次的精心研究,这种花已经可以检查人的身上有没有被下毒了,只是这过程却是有些痛苦,没有几个人受的住,纪柯勉强算是一个。
原本他只是想着许久未见纪柯,作为好兄弟因为帮他好好检查一下身子,来彰显自己对他的挂念,毕竟雪季花十分罕见,也有强身健体,滋阴补阳的功效,用在纪柯身上也是便宜他了。
他其实很早就来了,就想着看纪柯一打几的场面,没想到最后却来了救兵,让他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毕竟小时候纪柯就能打败他,现如今也不知道武艺究竟到何种地步了。
却没想到纪柯身上真的有毒物,雪季花若是遇上毒物,按照毒的强弱,会混合成一种新的毒药,让人痛苦难忍,不过时间却很短,而且对身体并没有什么损害。
只要谈到毒,无论如何都对人有或大或小的影响,但是雪季花混合出来的毒除了会让人痛苦之外,没有其他的缺点了,也能成为一种刑讯逼供的手段。
纪柯曾经问阿史那拿过雪季花,甚至自己还体验了一番,毕竟如果用在犯人身上,他这个审讯的人得知道是何种程度的痛苦,这种混合出来的毒,连纪柯这种常年习武的人都难以忍受,更别提那些五体不勤的犯人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今天遇到了什么人。”阿史那挑着眉毛看着纪柯,他赤着脚,走起路来手腕上的铃铛还发出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心安。
纪柯的衣领也有些凌乱,胸口一起一伏,嘴里也在喘着气,看到阿史那的脸,还有他那犯冲的语气,二话不说冲上去想给他两拳。
阿史那迅速躲开,用鼻子嗅了嗅纪柯身上的味道,玩味道:“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今天碰女人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纪柯白了阿史那一眼,不过阿史那这样一说,纪柯就知道自己身上哪一点出了问题了。
他从怀里拿出白日大公主送的平安符,还是宝华寺了慧大师亲自开过光的,纪柯还真的觉得是个不错的礼物,还打算让小孩随身携带。
阿史那看了看纪柯手中的平安符,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朝着纪柯点了点头。
纪柯的手顿时泛起了青筋,恨不得把手里的平安符捏碎,没想到长公主还真的是蛇蝎心肠,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下得了手纪柯已经很久没有把怒火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了,这次显然是动了不小的气。
阿史那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有人要害纪柯,不过这下的毒却是慢性的,如果不是常年累月带着这个平安符,根本不会染毒,但是这种毒药也是最不容易被察觉出来的,就算是刨开尸体,也很难发现真正的死因,下毒的人还真是用了好一番心思,若不是他今晚来了,纪柯恐怕以后会无声无息的死掉,任何人也不会怀疑他是被下了毒。
“知道今晚是什么人来追杀你吗?”
毒的事情有他在,纪柯完全不用担心,他阿史那自小研究这些,可不是泛泛之辈,若是纪柯想要以牙还牙,他倒是十分乐意。
他现在还是更好奇是什么人会买凶杀纪柯,盛京城中,天子脚下,若是死了一个三品官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遮掩过去的。
“都是一样的人。”纪柯把平安符丢到地上,用长靴用力的踩成了粉末,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天真了,居然会相信大公主,要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实际上却是有血海深仇的,只不过现在没有被查到而已。
大公主在查到之前的确没有理由要清算他,但是若是查到了呢?纪柯并不是没有任何证据的随意武断,毕竟那些黑衣人看起来也并不像是执意要他的命,反而是想探探他的身手。
那晚唐府大火,纪柯因为救人被困,后来终于逃出生天,这虽然给他塑造了英勇救人的形象,但也说明他的身手并不是很好,居然能被困住,最后勉强捡回一条命。
但若是他能以一敌几,难道就不能从唐府里救出一个人吗?若是有这样的身手,却没有救,岂不是能进一步说明唐府大火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件事的突破口就在纪柯的身手上面,所以千方百计想试他身手的,目前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大公主了,而且她和裴如卿联合起来,会更加肆无忌惮。
若是只有大公主一个人,纪柯可能会把事情想得乐观一些,但是现在有了裴如卿的加入,这个人的心思犹如九曲连环,惯有文人的弯弯绕绕和心机,说不定在试探他身手的同时,另外还做了什么安排。
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了。
大公主对小孩下手,这也证明她对自己也有了足够的怀疑,已经开始了报复,女人的报复最为可怕,而且背后还有个裴如卿,现在是慢性毒药,往后便不知道是什么明枪暗箭了。
“反正你也没有地方去,就跟我回北镇抚司。”纪柯看阿史那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次没打招呼就来盛京,肯定也没找好落脚的地方。
纪柯转头看着守温,问:“守温,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守温迟钝了半刻,反应过来后摇摇头。
陈婳今日没有住在宫内,而是歇在了宫外的公主府,夜已深,她也沐浴更衣,卸下了发髻和妆容,只着一件里衣。
她坐在床上,香炉不断冒出来细烟,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腻人的香味,沁得人心肺都在荡漾。
陈婳在等消息,可是都现在这个时间了,怕是也等不到了,夜深也该就寝了,陈婳索性躺在床上,叫人灭了灯。
漆黑的房间里除了美人,还有一个双手合十的和尚,正闭眼嘴里念着佛经,在听到床上那人平稳的呼吸声后,终于睁开了双眼,他透过黑暗看到床上的那个窈窕身影,无奈叹了声气。
第79章 第79章 疯狂科学家。
“了慧大师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恶事, 对不起佛祖吗?”
陈婳的声音幽幽从被纱幔覆盖的床上传来,她的声音犹如夜莺一般动听,却又带着蛊惑的意味, 就像是一只摇摆着尾巴的美人蛇, 那绝美的容颜不知吸引了多少前赴后继,甘愿为她送死的人。
那坐在房间里的僧人听到她的声音,彻底睁开了双眼, 朝着床上的那个倩影望过去,月华倾泻出她曼妙的身姿, 宛如一朵致命的罂粟花,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见这一幕,恐怕都会忍不住心动, 可是僧人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清明,没有被任何情感所困扰,他将双手放下来,手腕上戴着的佛珠也跟着晃动。
了慧用大拇指摩挲着佛珠,他的面孔十分年轻,虽然年少成名,被称作佛子, 受万人所敬仰,无数人奔赴千里只为求他相渡, 但是世人却不知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无数次想要了断自己的生命时, 耳边都会想起当年住持对他的叮嘱。
世人信佛, 也信他, 若是连他也不相信这世上有普渡, 世人又如何才能虔诚信佛。
陈婳听到了慧微乎其微的叹息声, 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夜她特意住在公主府,其实也是因为了慧。
初见时他的确是高高在上的佛子,眉眼如松山上的雪,怎么都拧不化,身姿挺拔,那袈裟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显得他呆板,反而多了几分游离世外的出尘,就连她这个大公主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算她是皇室中人,也是不能随意对百姓心中纯洁高雅的佛子做些什么,所以陈婳只是默默将这个僧人记在了心里,她自知从小在朝廷斗争中长大,不似一般的女子单纯,但是却也想让那朵生活在高山上的雪莲染上自己的痕迹,甚至被玷污成黑色。
一开始只是想着,谁知她偶然在宝华寺后山撞见了那清尘脱俗的佛子最狼狈的一幕呢。
倒不是她离不开了慧,而是这个男人如今却是离不开她了。
了慧嘴里念着经文,虽然双眼并没有宣泄出他的情绪,但是他现在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速度快到几乎要从心里跳出来,如果可以,他倒愿意拿一把刀捅进自己的心脏里,彻底了解自己的生命。
佛说为人要行善事,切不可有害人之心,当陈婳向他要一个由他亲自开过光的平安符时,了慧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答应了,听闻是送给一个孩子的,起初他并没有多想,却没想到陈婳却突然和他说,平安符里有毒,是拿去害人的。
了慧不能去怪陈婳心肠歹毒,他活了那么久,一直被宝华寺和住持保护得很好,养成了与世隔绝的性子,就算平时与人接触,也只是需要淡淡的应对便是。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失去七情六欲的人,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就算知道什么是善恶,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本能的把一切事情怪在自己的身上,世人有所求,若佛不应,又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呢?
了慧觉得自己现在很痛苦,陈婳今夜叫他过来,说是这几日头疼睡不好,想听他诵经,好睡得安稳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或者做什么能够弥补他犯了恶。
“佛子啊,你可是觉得对不起佛祖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陈婳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那盘腿静坐的佛子面前。
闻到陈婳身上浓郁的芬芳,了慧抬眼便看到一片雪白,刚想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怀里钻进一个温热的东西,顿时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
陈婳伸出涂满蔻丹的手指,点了点了慧的额头,连着娇笑了好几声,那声音不断传入了慧的耳朵里,扰得他心绪不宁,坐立不安。
陈婳最喜欢看到了慧紧张的模样了,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居然让她遇上了这样完全不通凡尘俗事的人,这样的人也最好掌控,只需要稍微费一点心机就行了。
她也最喜欢逗弄这样的人了,看着了慧的耳朵都已经红的要滴出血了,陈婳忽然想要一口含住,那样子了慧的反应肯定更有趣。
“公主,裴公子深夜求见,说是听闻公主这几日睡不好,来看看公主。”丫鬟的声音忽然传进来,陈婳听到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了慧不通七情六欲,但是却也知道这个裴公子是谁,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也是陈婳将来的夫婿,而且距离他们的婚期越来越近了。
“就说本宫已经歇下了。”陈婳毫不犹豫的说,却自然而然的搂住了了慧的脖子,将自己跟他贴的更近了。
“公主,不可。”了慧的眼睛也有了几分松动。
“佛子,佛祖可说过,普渡众生,凡有所求,必有应,佛子这是想拒绝我吗?”
陈婳贴在他的耳朵,用气音慢慢道:“若是你犯了恶,那那该下地狱的便只能是我,有什么事情,皆有我承担,你没有错,知道吗?”
陈婳不止一次跟了慧说,不是他的错。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让这样一个纯净透彻的人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这凡尘虽然不堪,终归还是有些快活事值得留恋。
他想离开,那她便诱他留下。
听到这种话,了慧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妖娆的女人,脑海里似乎有根弦,陡然断掉了,等到他再有意识时,却什么都忘记了。
今夜派去试探纪柯的杀手全数未归,裴如卿又派了一队人马,却没有发现这几个杀手的丝毫踪迹,人很有可能都被纪柯处理了,但是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是奇怪。
当日的唐府失火案,也是没有一点线索,今日这些杀手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裴如卿知道纪柯是什么样的人,也猜得出来纪柯肯定能猜出来这些杀手是谁派出来的。
这几个杀手未归,也证明纪柯的实力不凡,唐府失火案的调查线索可以顺着他查下去,而且根据他最新收到的消息,从唐府假死逃出去的那个丫鬟,也在北镇抚司附近失去了踪迹。
这一切都证明,纪柯当日的出现并不是偶然,或许是蓄谋已久,外界说他是入唐府救人,但未尝不会是杀人。
裴如卿喜欢走一步看三步,而且他也不害怕得罪纪柯,虽然此人深受圣上倚重,但出身始终都太低了,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作为对手,倒也还算勉强。
他收到了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赶来了公主府,他知道陈婳这几日因为烦忧唐府的事情总是睡不着,心想这新的线索应该能宽慰她几分,却没想到她已经歇下了。
究竟是歇下了,还是不想见他,裴如卿是个聪明的人,他不会自己胡乱猜想,有些事情若是明说出来,就连最后的颜面都保不住了。
裴如卿还是决定等明日再和陈婳说,好消息永远不嫌迟,能让她开心几分便是好的。
他向传话的丫鬟道了谢,便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寂,那传话的丫鬟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露出了可怜的神色,这裴公子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而且脾气又好,公主怎么放着这样的夫君不要,偏偏宠爱那个佛子呢?
裴如卿坐上马车,用手撩起帘子,正好看见丫鬟忿忿不平的模样,浅浅的勾起了唇。
纪柯出去一趟,一下次又带回了两个人,一个皮肤黝黑,眼瞳浅蓝,一看就是西域人,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俩人都乖乖的跟在纪柯身后,谢远还沉浸在白日遇见狐狸眼的惊吓中,见到这一幕,又被吓了一跳。
他记性好,也算是过目不忘,看到这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一眼便认出了他,指着守温半天也说不出话,倒不是真的说不出,就是不敢说。
纪柯什么时候跟唐府的侍卫相熟了,而且唐府的人不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了吗?没想到还有人逃了出来,这不是说明兄弟们办事不利吗?
谁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刀疤男会不会借此要挟纪柯,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谢远,你去找两个房间,把他们安置下来。”
“大人,这”您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谢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纪柯居然把北镇抚司当成了自己家,想带什么人回来就带什么人,不过没有多少人能威胁到纪柯,所以他还是乖乖照办了,反正房间先找到,剩下的自有指挥使处理。
如今能压得住纪柯的,也就只有陆刚了。
谢远大晚上还在等纪柯回来,不光是因为他自己睡不着,还因为北镇抚司今天又有一个人带人回来。
谢远还是不放心纪柯身后的那两个人,俯在纪柯耳朵旁,一边探头防止有人偷听,一边小声道:“尚峻让我跟您说,最近有人在追杀那个叫左青的唐府丫鬟,左青又求救到他身上,说要见您一面,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您。”
人被尚峻带回来后就一直被安置在审讯室里,也不知道尚峻是怎么想的,居然那么不怜香惜玉,这审讯室又潮湿又黑暗,哪里能有姑娘家受得了。
“行,我知道了。”提到左青的名字,纪柯倒是不意外,今日大公主既然有所动静,未尝不是在别处得到了什么线索。
说起来,大公主还算是小孩的姑姑。
第80章 第80章 疯狂科学家。
论血缘关系, 大公主是纪镇心的表姐,算是小孩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只是纪柯有私心, 绝对不想要纪镇心知道他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亲人。
唐家那边的亲戚, 就算是皇亲国戚,不认也罢,而且这个姑姑还想对他下手, 既然不仁不义在先,又有什么话可说?
说来小孩父不疼娘不在, 表姐又眼里只有权欲,就算是知道他是唐家如今唯一的血脉,恐怕也是算计多于亲情, 说到底,能够真正给小孩依靠的,就只有他。
刚刚小孩又差点看到他杀人的一幕了,纪柯忽然觉得有些庆幸,但是又懊悔在唐府时让小孩看到自己杀了那几个御林军的高手,让那么小的孩子见了血,说不定会在幼小的心灵上留下创伤, 到时候长大后,再回想起这些, 不知道会不会怨恨他这个舅舅。
纪柯很小的时候便亲眼看见有人死在他的面前,那时候他只是比小孩要大上几岁, 却还是觉得害怕极了, 甚至还忍不住吐了出来, 之后好几天脑子里都在重复着那一幕。
纪柯一直都在担心小孩出现这种反应, 但是看他见到血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而且刚刚那几个人被活生生的化成水,也没见小孩有半分恐惧,甚至连叫都没叫出来。
是真的不害怕,还是害怕过头了?
纪柯转过身摸了摸纪镇心的小脑袋,他不喜欢别人家的小孩,但唯独喜欢自己家的,这般乖巧的孩子若是让他自己生,定然是生不出来的,还得是自己的阿姐,才能生出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
现在的纪柯已经很疲惫了,眼皮子都在打颤,但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所以他只能强撑着。
“镇心。”这还是纪柯第一次叫小孩的名字,这个名字一听便是纪雯起的,至于是何种原因让他这样觉得,纪柯也说不出一二三,但是却是极其好听的,而且配上了纪姓,更加悦耳。
纪镇心听到舅舅唤自己的名字,便移着小步子朝着他走去,刚刚纪柯把他交给了守温,纪镇心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乖巧的模样,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他面对那么高大的叔叔,而且这个叔叔长得也有些丑丑的,所以也没有开口叫人,只能一直把目光放在舅舅身上。
舅舅好像惹了什么麻烦,总是有人想要杀他,但是纪镇心觉得没有人能够打得过舅舅,舅舅是世上最厉害的。
纪镇心也听自己的阿娘说过一些江湖的小故事,说那些人可以以一敌十,一把剑就可以单挑下一个山庄,但是他的舅舅就用一只手就能打败好多人,是他心中真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纪镇心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一点点小小的好奇,如果舅舅用两只手,那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也不知道舅舅愿不愿意教他,他也想变得那么厉害,也想能保护舅舅。
纪柯见纪镇心走过来,却一副走神,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模样,笑骂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却还是在纪镇心雪白的额头上留下了红印子。
纪镇心还没说什么,但是纪柯却觉得刚刚伸出去的手十分多余,心里恨不得骂自己几遍。
“舅舅。”纪镇心凑过来,拉着纪柯的衣袖,声音很小很小,他还记着纪柯说在外面不能暴露二人真实的身份,但是他还是小孩子,是真的忍不住了,就只能偷偷的,也算是偷偷的吧,小声的叫叫。
纪柯蹲下来,细声细气的说:“乖,如果困了就回去睡觉,如果还饿,我等下叫你尚叔叔给你买吃的,馄饨怎么样?明天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要是觉得害怕的话,等我回去,我很快就回去了。”
“我不是猪,不饿了不饿了。”纪镇心像拨浪鼓一样摇摇头,舅舅好像永远都觉得他吃不饱一样,吃完就睡,睡醒就吃,那不是养猪是什么,而且他可是男子汉,才不会害怕,舅舅都不害怕,他可是要成为像舅舅一样厉害的人!他也想穿上那件衣服,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镇心不害怕,舅舅去忙吧,我一个人睡觉就行了,也不会踢被子的。”
小孩说的话居然让纪柯眼眶发酸,他有时候宁愿小孩任性一些,甚至对他耍脾气,可是都没有。
“镇心真乖,那回房间休息吧。”纪柯站起身,朝着阿史那和守温点了点头,就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了。
纪镇心知道怎么回房间,只是天那么黑,他也有些害怕,好像也没有人愿意送他回去,他觉得这是舅舅对他的考验,他作为小小男子汉,应该敢于走夜路,敢于一个人回房间。
倒不是纪柯真的想锻炼纪镇心,而是他走得太急,一时间忘记了,而阿史那和守温是第一次来北镇抚司,压根不熟悉路,而谢远又早早去找两人落脚的房间了。
阿史那现在有些好奇这个孩子和纪柯的真正关系了,他可从来没有看到过纪柯这样的一面,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鬼神附体了,对孩子也那么温柔。
不过细看这个孩子的长相,还真是和纪柯有几分相似,就算不是亲生父子,也肯定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纪柯一向杀伐决断,陡然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恐怕是很大的麻烦,也会成为他的软肋。
而且他和以前的纪柯一模一样,都是最讨厌小孩了,恨不得离三尺远,免得自己被小孩身上的味道沾染上,洗三天澡才能去掉。
守温倒是对这个小小的孩子有些好奇,他就看着小家伙一直看着纪柯离去的身影,等到再也看不到时,才收回目光,然后转身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露出了一个微笑后,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过去。
守温的听力很好,虽然刚刚小孩的声音很小,但是他却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这其中隐含的东西让他有些震惊。
守温作为外院的侍卫,很少有进到后院的机会,只知道府内有一个小妾好像生下了唐枫的儿子,而那个孩子见到生人便躲,他也没有实际意义上见过这个孩子。
唐枫虽然宠爱那位小妾,但是对那个孩子却不是很喜欢,甚至还想着要偷偷解决掉,只是被他的母亲护得很好,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且这个孩子不经常出现在唐枫的面前,久而久之也就被遗忘了,地位也跟唐家大夫人所出的儿子截然相反。
守温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似乎跟唐家有什么关联,纪柯虽然说是他的儿子,但是年纪却对不上,而且那日纪柯在唐家后院里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忍不住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无论这个孩子的身份如何,既然纪柯认了他做儿子,那守温也会将纪柯的救命之恩报答在这个孩子身上,竭尽全力保护好这个孩子,毕竟看起来纪柯还是很看重和关心这个孩子的。
守温虽然不知道路,但其实看到这个孤单的小身影,还是动了些恻隐之心,甚至想着送送他,但是这个小家伙的小短腿走得很快,一会儿便消失在黑暗里,还不容守温再多思考片刻。
尚峻和左青一直待在审讯室里,其实这些原本可以交给下面的人来做,但是尚峻却莫名觉得自己有必要留在这里,但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这样跟左青大眼瞪小眼,而且她只字不提要对纪柯说的话,这让尚峻心里有些痒痒的,但是若是主动问起,倒也显得他有些多管闲事。
纪柯一进来就被冲上来的尚峻扯住了肩膀,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盼进来的模样,纪柯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左青,她洗干净了脸,露出姣好的面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听到纪柯进来的动静时,那双抬起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纪大人!”
“嗯。”纪柯应声,继而把嗓子里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的尚峻转手推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他如今疲倦极了,若是可以,甚至都能站在原地睡着,可直觉告诉他,左青想要告诉他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纪柯现在秉着废话少说的态度,直接把尚峻这个家伙给轰出去了,就是为了让左青能够没有忌惮的说。
尚峻没想到纪柯一来就把自己赶了出去,亏他今天还送了份大礼给纪柯,晚上还去工部忙活,纪柯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一点解释的话都没有,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赶了他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到底是什么话题是他不能听的。
尚峻虽然这样想,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自己把气吞进了肚子里,夜也深了,他在门外面打了个哈欠便回去了。
纪柯坐到了尚峻之前的地方,正对着左青,发现她正揪着自己的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柯伸手将蜡烛的灯芯罩在手心里,看着晦暗不明的烛火,暖色调照影在他的脸庞上,能够让左青更清晰的看到他的脸。
这张脸,再一次和左青记忆里的那个人逐渐重合,左青还记得那日在牢狱里,少年露出了那种脆弱的表情,而等她出来后,刚好打听到,那天是唐府大火后的第二天,所有人都葬身在那场大火里。
左青顿时忍不住捂着嘴巴,抽泣声逐渐从她的嘴巴里面发出来。
“纪大人,左青斗胆,想问您一个问题,香玟究竟跟您什么关系?”
“香玟,她是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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