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钻戒


    回国后的第九天,一个平凡的夜晚。


    下班回来的江闻折意外地发现林桑渔不在一楼等他,回到卧室也不见人影,最后才在她的直播房里找到她。


    找得有些急,江闻折喘着气喊道:“林桑渔。”


    “等一下,我马上回你。”林桑渔紧急叫停江闻折,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埋头打字,跟品牌方商定佣金结算和活动机制的事宜。


    自从在英国那个视频又火了后,回国后她就开始着手直播的事情了。现在正在谈的几个品牌,都是她吃下来觉得确实好吃的。


    动物最了解动物,她选出的动物零食肯定是最好吃的。


    “好,那你先忙。”江闻折顿了一下,说道。


    “嘿嘿,忙完了,我说马上就是马上吧,”林桑渔猛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去看站在旁边的江闻折,然后瞬间就呆住,过了好久才眨第二次眼,她失神道,“你今天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好看。”


    江闻折平常一贯是崇尚干净整洁就好,鲜有这么用心打理过自己。额前碎发被造型师打理得层次分明,不似往日向后随意梳拢,几缕发丝轻垂眉骨,冲淡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林桑渔的幻觉,他觉得今天江闻折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好像有一点点的……温柔?


    “想打扮就打扮了,”江闻折仿佛不甚在意地说,“手摊开。”


    林桑渔摊开手,下一秒,一枚戒指从江闻折的手掌滑落,降临在她的手心。


    没有任何包装的,就只有一枚戒指。


    她用指尖小心拿起,刚一触碰上,就发现戒指上有点湿。


    应该是江闻折手心的汗,林桑渔想。


    林桑渔两眼放光,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好漂亮啊。”


    戒指主石是一颗饱满的梨形粉钻,蜜桃粉调温润通透,内里流光火彩细碎温柔,外围双层环绕梯方与圆钻,层层叠叠如绽放的雪花。粉光与冷白交相呼应,奢华感扑面而来。


    江闻折嗓音嘶哑,目光灼灼:“漂亮那就戴上吧,随便买的,不知道你的指维,你看你哪只手指可以戴上就戴哪只。”


    “好。”林桑渔拿在手上又欣赏了会儿,才准备戴上。


    林桑渔是右手常用手,自然是右手拿着戒指往左手上戴。她从大拇指开始试,大拇指不行,食指不行,中指不行……


    无名指,


    套进去了。


    林桑渔微微睁大眼睛,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在求婚吗?


    不过想法很快被她自己否定掉。


    恋人之间才求婚,她和江闻折才不是。


    而且,江闻折下班回家给自己带礼物也不是一两次了。


    小到傍晚在街边撞见老奶奶卖花,他会一股脑地全部买下,回家后悉数塞进她的怀里。


    她惦念许久、心心念念的小蛋糕,稀奇古怪的炸虫子……他纵使面色冷沉,但还是会买回家。


    大到偶尔参加拍卖会,也会顺手给自己拍下几件。成品首饰,水晶摆件,复古花卉版画……


    戒指也是买过的,只是那一次她戴进去的是食指。


    所以,这次只是巧合。


    江闻折沉沉的目光落在林桑渔的无名指上。指甲他昨天才给林桑渔修过,涂了一层薄薄的裸色护甲油,干净清透。戒指戴上,修长的手指舒展,浑然天成,也不知是戒指衬人,还是人更衬戒指。


    江闻折的呼吸放得极轻,皮肉压抑着紧张,他刻意把声音说得无波无澜:“那就戴在无名指上吧,合适。”


    林桑渔喃喃道:“可是……可是这不应该是已婚人士戴的吗?”


    这好像是不合规矩的。


    “这有什么关系,一个饰品而已,”江闻折低声哄骗着,“而且,戴在无名指上可以很好的避免一些烂桃花,还是说你还在想娶三个男人回家?”


    怎么又提糗事,林桑渔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那就带着吧,正好我明天生日宴,你穿礼裙也不可能不戴点饰品。”江闻折像是在真心给建议。


    林桑渔本来还在纠结,低下头又看了眼那枚钻戒,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真的好漂亮,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戴上就舍不得摘了。


    被蛊惑着,林桑渔说:“好吧。”


    “你如果实在是还觉得别扭,我可以陪你一起戴,”江闻折说,“也戴在无名指上。”


    最后那点顾虑被打散,林桑渔笑了,笑得很灿烂:“好呀好呀,我们一起戴。”


    忽而,一滴无色无味的雨从万米高空坠落,掷地有声,紧接着夏雨带着它特有的磅礴力量,哗啦啦的,顷刻间就变成暴雨倾盆。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风起,窗帘被低低地吹着。


    荒芜大地,激烈地被大雨冲刷,阴湿的青苔在某个不知名角落铺展出蓬勃绿意。


    带着湿意的风吹过脸颊,林桑渔说:“下雨了,江闻折。”


    江闻折“嗯”了一声,重新垂眸看身前扭着脖子看雨的林桑渔,肤色冷白近乎透明,肩颈线条绷出好看的曲线。


    江闻折言辞笃定:“明天会是艳阳天。”


    “真的吗?”望着这大雨,林桑渔有些不信。


    “嗯,看了天气预报的。”


    “那就好,明天可是你的生日,”林桑渔将头终于扭了回来,笑嘻嘻地对着江闻折说,“今天可是你最后一天三十一岁的日子了。”


    “是啊。”


    可是你还很年轻。


    “时间过得好快。”


    耳边依旧是淅沥沥的雨声,很响很脆。


    江闻折沉下肩膀,很突然地问:“你说,你变成人了,真的是人类的寿命吗?”


    林桑渔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吧,我都活了二十四年了。”


    过了很久,江闻折才说:“会长生不老吗?”


    林桑渔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眉眼紧紧敛起,脸色沉下来。


    江闻折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听见她说:“江闻折,我不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很痛苦。


    离别,也真的很痛苦。


    话题太沉重,江闻折久久不回应,林桑渔又变回嬉皮笑脸的样子,张开双手:“我累了,我想洗澡上床呆着了。”


    整理完情绪,江闻折将林桑渔抱起,温声说:“好。”


    “明天你真的一天都不上班吗?”林桑渔闷在江闻折的怀里,表情全都隐藏。


    “请假了,真的。”江闻折颠了一下林桑渔,抱得更高防止她摔倒。


    “那我们可以睡到十一点才起床吗?”


    她都好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不可以。”江闻折回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好吧。”


    *


    被子里是两人共同的沐浴露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在鼻尖。


    “怎么还睁着眼睛,不睡觉?”


    江闻折欲抬手合上,结果一打开又是两只睁得圆圆的眼睛。


    “都说了,明天不能赖床。”


    林桑渔说:“要准时给你送生日礼物。”


    江闻折无奈道:“明天白天也可以送。”


    “不行不行,就要卡点,我怕我明天就没有勇气送这个生日礼物了。”


    “送礼物还需要勇气?”江闻折没放在心上,“那你就睁着眼吧,我睡了。”


    “好啊,反正我订了十二点的闹钟,也会把你闹醒的。”林桑渔炫耀似的摇了摇她手上的手机。


    江闻折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


    林桑渔就叽叽喳喳地拉着他东扯扯,西聊聊。讲到激动的时候,还会一下子坐起来,手舞足蹈地给江闻折演示。


    江闻折听了一会儿,又把林桑渔拉回,把被子重新给她掖好。


    “我不冷的。”


    “不冷也要盖好,尤其是肚子不能露外面。”


    “叮铃铃——”


    闹钟响了。


    江闻折撑坐起来看她:“时间到了,礼物送完就睡觉了吧。”


    早知道让她送礼物,会熬夜,就不叫她送了。


    真当零点到来,林桑渔却很异常地沉默了一瞬,空气凝滞。


    她动作略显不自然地翻身下床,漆黑的卧室传来一阵拉抽屉的声音。


    待林桑渔重新回到床上,江闻折感受到一张冰凉的四四方方的卡递在了他的手心。


    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阻隔月光,江闻折只能感受到这是一张卡,他猜测道:“你该不会把你的工资卡当礼物送我了吧?上次说你是守财奴,就是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


    “不是的,”林桑渔捏紧被子,说道,“江闻折,这是衡安医院的年卡。”


    江闻折有些不可置信,手按在林桑渔的肩上,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医院?”


    “对。”


    “我每年都有家庭医生定期来给我体检,我很健康。”


    林桑渔握上江闻折的手掌,安抚似的用大拇指揉了揉他的手背,低声说:“可是,江闻折,你真的生病了。”


    江闻折此时觉得自己跟林桑渔已经不在一个频道了。


    他自己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怎么会呢?


    他问:“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黑暗中,林桑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勇气,她扑进江闻折的怀里,颤着嗓音说:“江闻折,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禁闭的窗户


    “起床了。”


    没反应。


    “起床了,林桑渔。”江闻折又喊了一声。


    这次有点反应了,林桑渔低低呓语了声,环上江闻折的脖子,又蹭了蹭他的胸膛,眼睛都没睁开地说:“十分钟,再给我十分钟。”


    “快十点了。”江闻折捏着她的脸回。


    “十点?”林桑渔睁开眼睛看见江闻折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沉沉地正看着她,“怎么这么晚了,我都还感觉我没有睡好。”


    “谁叫你昨天熬夜。”


    江闻折翻身下床,自己先起了。


    “别让我看见,等我洗漱完你还待在床上。”


    “知道了。”林桑渔起床气很重地拉起被子盖在自己脸上,不愿面对现实。


    真再睡十分钟,林桑渔在心里发誓。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江闻折冷着脸折回来,就看见床上包成粽子的某人。


    他不管不顾地掀开林桑渔的被子,将人捞了出来。


    林桑渔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腾空了,赶紧环得更紧了些,腿死死缠住江闻折的腰。


    “江闻折我真的好困啊,你是不是给我下困困药了。”林桑渔在江闻折耳边懒洋洋地说。


    “被你发现了,所以你现在得快点洗漱吃早饭,吃了就解毒了。”


    江闻折将人抱进盥洗室,警告似的掐了一下林桑渔腰上的软肉。


    被突然掐得一激灵,林桑渔一蹬腿,利落地从江闻折身上下来,朝江闻折做了一个鬼脸。


    牙膏已经被挤好,林桑渔拿起就直接开始刷牙,嘴里全是泡沫时,对抱臂靠在门框上的“监工折”含糊地说:“我们等会儿是不是要出门做妆造了。”


    江闻折前几天提过一嘴,参加晚宴,他会安排人来给她做妆造。


    “他们等会儿会上门,两点到。”江闻折回道。


    “嗯?”林桑渔往嘴里猛灌一大口水,将嘴里泡沫吐干净后,疑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家里面来人吗?”


    江闻折问她:“那你起得来吗?你现在磨蹭一点下楼都十一点了。”


    “这不是起来了,我发誓我真的不熬夜了。”林桑渔赔笑着一张脸,就去推搡江闻折,“走吧走吧,吃早饭,对身体好,大寿星别生气了。”


    江闻折淡淡道:“我已经吃过了。”


    林桑渔抬头质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江闻折嗤她一声:“在你还在说梦话的时候。”


    怎么可能,林桑渔说:“你肯定是骗我的,我不说梦话。”


    “还不算太蠢。”


    江闻折转身进到厨房,将食物保温箱里的皮蛋瘦肉粥和煎蛋拿出来,放在林桑渔面前,说道:“预计时间安排是你从两点开始做妆造做到四点半,我们五点十分左右到宴会场,十点半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林桑渔答应道。


    “嗯,还有一件事忘记提醒你了,”江闻折漆黑的瞳仁压下光亮,他说,“我生日宴,我爸妈也回来的。”


    “!!!”


    一瞬前,眼前的饭都不香了。林桑渔如临大敌,好像是收到了什么崩溃的消息,鼻尖与眉心一并蹙起,面容挤成一团。


    “那怎么办啊?你父母好不好相处啊,我该怎么面对他们啊。”


    “江闻折,今天晚上我给你放洗澡水吧,不然他们说我虐待你。”


    一慌张,林桑渔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见状,江闻折叉起一块苹果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桑渔的嘴里:“我不是还在吗?用不着慌张。”


    林桑渔嚼嚼嚼,吞下后,张开嘴:“可是……”我真的很担心。


    后半句还没有说出口,又是一大块苹果。


    林桑渔继续嚼嚼嚼。


    嚼完了,江闻折就继续喂,仿佛誓死不让林桑渔说一句似的。


    最后,林桑渔被弄得烦了,吃完嘴里最后一块,蹭起来迅速远离江闻折一丈远,边揉自己的肚皮边抱怨道:“我都要撑死了,别再喂了!”


    “那还紧张吗?”江闻折吃完自己手里最后那块苹果,问她。


    心底的那块石头仍旧压着,林桑渔说:“现在是不紧张了,可是等会儿见到你爸妈,我还是会紧张啊。”


    有其父必有其子。


    能养出江闻折这种人的父母,林桑渔光是想想,心里就开始打颤。


    江闻折向林桑渔走近,一大团浓沉的阴影缓缓覆落,他弯腰俯身,宽阔臂膀收拢,抱了下来,独属于他的清冽体温顺着相贴的衣料缓缓流淌,体温在相互传递。


    “不会的,我在,他们会喜欢你的。”


    林桑渔还是没什么安全感地问:“不会把我从你家赶出来吗?”


    江闻折问:“你说这个家吗?”


    “嗯。”林桑渔答道。


    江闻折挑了一下眉:“早就过户到你名下了,要赶也是你赶我走。”


    “啊?”


    林桑渔愣住,随即将江闻折推开一点,准备去看他的表情。


    江闻折跟往常一样,面容安稳淡然,眉眼沉静敛藏,找不出丝毫破绽,就这么静静地与她对视。


    “不相信啊?改天把房产证拿给你看看。”随后他又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表情,对林桑渔说道。


    林桑渔怔愣地问:“为什么要把房子过户在我名下啊?”


    江闻折埋头收拾林桑渔吃完早饭后的残局,轻飘飘地只是说:“我又不差这点钱。”


    *


    两点整,服装师造型师和化妆师随着接驳人员的指引,准时来到别墅门口。


    几人恭敬地问好:“您好,江先生。”


    江闻折很淡地冲她们颔首问好,将一行人带到衣帽间,林桑渔在屋里早就刷着视频等着了。


    “我这边还有点事,等会儿我再过来,你们按照计划的进行就好。”


    江闻折交代完就转身离开。


    “好,拜拜。”林桑渔朝他挥手。


    江闻折关上房门,脚步有些沉地上到顶楼阁楼,这是以前林桑渔还骗他是蜜袋鼯时住的地方。


    虽然现在她不住了,但江闻折还是会时常过来打扫,一切景物仿佛都没变过。


    他有些违和地盘腿坐在一个粉红色的坐垫上,全身肌肉在一瞬间放松下来,他有些颓废落寞地沉着肩膀,拨去了唐淋的号码。


    对面很快接起,是一贯吊儿郎当的声音:“喂,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你居然还抽出时间给我打电话,啧啧啧,你该不会其实一直喜欢的人是我吧。”


    江闻折忽略他的肤浅打趣,声音一出就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发紧:“拜托你一件事。”


    听语气不对,唐淋换了个接电话的姿势,正经了起来,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阁楼没有开空调,滞重滚烫的热气无处散逸,浓稠地闷锁在逼仄的空间,江闻折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烘得心口发颤,他说:“订婚宴的事,帮我瞒着林桑渔。”


    唐淋皱眉问道:“什么叫瞒着林桑渔?你在说什么啊?”


    江闻折烦躁地抬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意思就是,她以为参加的是我的生日宴,不是我们的订婚宴。”


    “我听到的还是中文吗?”


    电话里,江闻折听到板凳砰的一声撞倒在地面的声音。


    “不是,你玩强取豪夺那套啊?”


    江闻折缄默不语。


    唐淋继续喋喋不休:“你咋不说领证也骗她呢。”


    又沉默两秒,江闻折如是说道:“有这个打算。”


    受不了这个疯子了,唐淋破口大骂:“江闻折你有病啊?”


    “多谢关心,我很正常。”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唐淋的生气:“江闻折,你真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为什么都叫他去看心理医生?


    手机胡乱地丢在地上,江闻折烦躁地抓了一把脸,闷在掌心,窒息中贪婪地汲取空气。


    他明明就没病,


    他们根本就不懂。


    江闻折无心再与唐淋扯,直接问:“你就直说帮不帮吧。”


    对面气冲冲地回得很快:“不帮,你他妈是骗婚。”


    江闻折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当初玩的那套就很干净吗?别忘了你当初怎么追上黄珏的。”


    唐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威胁我江闻折?那招不是你帮我出的吗?”


    “但是你做了,”江闻折说,“我们这种人专注结果不就好了吗?别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


    装什么圣人君子。


    几阵急促的呼吸声过后,唐淋妥协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


    挂断电话,江闻折站起身,腿盘得有些麻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封闭已久的窗户。


    太阳灼热地挂在天边,连风也燥热。


    江闻折细细摩挲转动无名指上那枚男戒。


    父亲,你从小没教过我些什么。


    但有一句话,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想要的东西,都要全力去争取,不计代价。”


    商场如此,


    爱情亦是如此。


    花园里昂贵花木的影子在一点点缩短,又被撕扯着拉长,日光渐褪锋芒。


    江闻折缓缓起身,肌肉重新紧绷,原封不动地将窗户重新关好。


    密不透风。


    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眼那扇禁闭的窗户。


    他想,窗户还是就这么一直关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订婚宴


    化妆师左看看右瞧瞧满意得不行,建模好就是怎么化都好看啊,说道:“林小姐,化完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林桑渔也不太懂这些,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确实好像变漂亮了,笑着对几人说:“挺好的,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谢谢你们。”


    “好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林桑渔站起身:“需要我送你们出去吗?”


    造型师摆摆手,笑说:“谢谢林小姐,不用了,会有接驳人员带我们的。”


    林桑渔便也没有跟出去,继续留在衣帽间刷视频。


    下一个视频拍什么好呢……


    整理完情绪,江闻折从阁楼上下来,一推开门,就看见林桑渔乖巧地坐在软皮椅子上,头微微垂着,手机里放着他不知道的一首歌,全然没有察觉身后驻足的男人。


    “心跟着动,心失了踪,被钻了个小洞。”


    “一见面就痛,表现要稳重。”


    “我们都不擅长被人,闯入心里上锁的门。”


    “然后开始用躯壳硬撑。”


    “全世界只有你知道我在骗人。”


    林桑渔身穿一身丝绒露背礼裙,整片光洁细腻的后背尽数袒露,精致圆润的珍珠沿着脊椎凹陷处蜿蜒而下,衬得肌肤越发晶莹剔透。肩骨小巧突出,几缕碎发轻贴在珠串与皮肤之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喉结滚动,江闻折眼珠停止了转动。


    过了很久,他才察觉到时间的流逝,这才抬起腿向林桑渔走去。


    身后的气流波动,林桑渔羽睫扑闪了下,笑意盈盈地抬起头,与江闻折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红润饱满的唇一张一合,眼皮上应该是被抹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他听见林桑渔甜腻悦耳的嗓音响起:“江闻折,好看吗?”


    静默片刻,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尖从林桑渔的眼尾扫过,一直抚摸到连肩的锁骨处,沉哑着嗓子说道:“好看。”


    与此同时,江闻折的脑海里痴妄地响起一个声音:


    这是他的林桑渔,他养的林桑渔。


    林桑渔是属于自己的。


    这是独属于他的生日礼物。


    林桑渔吐出一口气,说道:“好看就好,我第一次穿这种裙子,我还怕会很奇怪。”


    虽然江闻折也买过很多裙子给她穿,但这么漏的还是第一次。


    “不奇怪,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江闻折牵起林桑渔的手。


    林桑渔顺势晃晃江闻折的手:“我可以先去照一下镜子吗?刚刚那个服装师说我有两个腰窝,我有点好奇长什么样,现在就想知道。”


    江闻折视线再次往下,须臾后又抬起眼:“好像是有,那走吧,时间还很宽松。”


    衣帽间本来是有落地镜的,自从有一次林桑渔冒冒失失撞倒过一次,江闻折就将落地镜搬进卧室做成贴墙式的了。


    “可以抱着去卧室吗?我还没有走习惯。”林桑渔指指脚上的高跟鞋。


    “好。”


    江闻折将人抱起,大掌无衣料触碰地完全覆上雪白细腻的肌肤。


    两人抱着走到两米高的镜子前,林桑渔偏头看去,镜子里,她看见江闻折宽厚的胸膛裹住她单薄的肩背,一手圈在她的腰上,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屁股,由于用力,两条手臂上原本沉静的青筋尽数暴露,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展开来。


    两人相贴的身形一宽一窄,肤色一个雪白如玉,一个蜜色如暖琥珀,极具反差的冲击感。


    林桑渔脸唰一下地就红了,原来第三视角看江闻折每天这么抱自己是这个感觉。


    磕磕碰碰地说:“江……江闻折我不看了,我们快出发了吧。”


    江闻折戏谑道:“不是要看你的腰窝吗?”


    不知道是不是林桑渔的错觉,她感受到江闻折的指尖移动了一下,此刻正摩挲着她臀上某个她不知道地方。


    林桑渔羞愤欲哭,捏起拳头捶了下江闻折的胸:“不看了,不看了,等我洗澡的时候我自己再看吧。”


    看着林桑渔红得能滴血的脸,阴霾一瞬间全散,江闻折心情大好,嘴角噙着笑说道:“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走吧,走吧,快走吧!”


    以后她再也不跟江闻折一起照镜子了。


    *


    半山临海的独栋铂金酒店矗立在城市最昂贵的地段,整片建筑群通体银灰流线造型,烈日的余晖落在墙面上,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林桑渔挽着江闻折的胳膊,走过被光浸染过的红毯。


    察觉到林桑渔有些紧绷的脊背,江闻折步伐更慢了点,抽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


    林桑渔抬起头,说道:“江闻折,我下次再也不参加这种宴会了,真的,以后休想诓骗我。”


    “好,以后都不参加了。”


    本来也不希望你参加这种虚与委蛇的宴会。


    这次是例外。


    刚跨进宴会厅,人群的目光就一下锁定到二人身上,人群渐渐向他们这边移动。


    “江总,生日快乐啊,祝宏图永续,基业长青。”


    “闻折,生日快乐,万事胜意啊。”


    “生日快乐,江先生。”


    江闻折面上淡淡含笑,得体又疏离地一一回应。


    “这位就是林桑渔,林小姐了吧,恭喜江总好事成双,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旁边很快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祝二位……”长长久久


    话刚到舌尖,就被一直站在旁边观察时局的唐淋打断,唐淋用着夸张的表情,很大声地对林桑渔说道:“小鱼儿,我想死你了,黄珏也想你了,一直说想来看看你呢,走吧走吧,我们三个一起去玩吧。”


    两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在空气中相撞,唐淋又偏头对江闻折说:“那我就先带小鱼儿走了哦,反正你们谈的这些,小鱼儿肯定也不会喜欢的。”


    江闻折轻点头,说道:“去吧,看着她点,少喝酒。”


    林桑渔求之不得,这么多人围着她,她刚刚手心都出汗了,很快就随着唐淋走出了人群。


    见人完全走了,江闻折才继续应付眼前这些人。


    “感谢各位的祝福,也特别感谢各位能够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参加我的生日宴,兼订婚宴。”江闻折话音微顿,从容补完后半句。


    身旁一位穿着正红礼裙,年纪约莫五十岁,面容雍容的女士含笑打趣道:“还兼订婚宴,闻折不是我说你,你哪次生日办过啊?刚刚那小姑娘,模样真是水灵,看得我都心里欢喜,以后你们肯定可以白头偕老的。”


    江闻折抬手取过桌上红酒杯,微微倾身与她轻碰杯沿,说道:“那就承您美言了,我定会好好待她,与她安稳共度余生。”


    这边林桑渔被拉着进了一个包间,宴会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


    黄珏一身长白礼裙持着一杯果酒,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见人来,举起酒杯冲两人张扬一笑:“来了啊,闻折提前给我们打过招呼,叫我们俩多带着你呢。”


    呜呜呜,好吧,江闻折还是好人的。


    等会儿不怪他随便带自己来参加令她无措,全是交际的酒会了。


    林桑渔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挨着黄珏就坐了下来。


    黄珏盯着她,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好漂亮啊,小鱼儿,就凭这张脸你才是真应该进娱乐圈的。”


    “那还是算了,如果我进,我肯定要被骂是花瓶,是木头演技的,还是得有能力的人进,”林桑渔说,“对了黄珏姐,我前天看了你新上映的电影,就是那部《上钩》,好好看啊,我还说今天回去得早的话,就立马重温。”


    黄珏眼珠一转,扯唇说道:“跟江闻折一起看的?”


    “嗯嗯,是的啊。”


    黄珏爽朗地笑了两声,戏谑道:“行了,此生无憾了,江闻折也是看上我演的电影了。”


    林桑渔笑着捂嘴道:“哪有这么夸张。”


    黄珏身体又向林桑渔那边侧了点:“哪里没有,我给你说,我们仨以前一直一个学校的,我给你唠唠他以前啊。”


    林桑渔听罢眼睛都亮了,立马接话道:“快说快说,我要听。”


    黄珏徐徐道来:


    “江闻折就是一个纯木头来着,我跟他相处这些年下来,我就觉得他是一个纯机器。可恶的机器人竟敢妄图伪装成人类!”


    “他的生活非常之单一,基本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不对不是基本,就是没有。”


    “因为他脾气古怪不爱说话,家里面管得又严,他上学那会儿就没有朋友来着,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偶尔跟唐淋在一起玩玩。”


    指甲陷进掌心,心脏突然开始钝痛,林桑渔问:“怎么会这样啊!”


    “可能是他耍帅吧,期间还是有很多巴结他的人上赶着跟他玩,结果江闻折眼神都没给一个,哈哈哈哈哈我现在都还记得有个人幽怨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


    唐淋轻关上门,独留两人在包间里聊天谈心。


    咬紧牙关,捏紧拳头,就欲去找现在正被人群簇拥着的某人。


    妈的,又让老子演不懂场合分寸的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原罪


    隔着簇拥着的人群,江闻折看见唐淋正郁闷地一口接一口地灌酒,时不时抛来一个怨恨的目光。


    “失陪一下。”江闻折借故离开,朝唐淋这边走来。


    见人走来,唐淋问:“上楼聊聊?”


    “走吧,怎么喝这么多酒。”扑面而来的酒味,江闻折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


    两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拨开人流,一前一后上到二楼窗台。


    夜已经深了,星子在深蓝色的天空中闪。


    唐淋用肘推了一下江闻折,开门见山道:“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要骗小鱼儿,我看她蛮喜欢你的啊。”


    江闻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目光凝在远处的某个小点,他说:“你觉得依恋等于爱吗?”


    什么离谱问题,唐淋嘴角抽搐了下,不假思索道:“依赖一个人不就是爱吗?反正我不会依赖一个我讨厌的人,我只会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是吗?”江闻折这句话像是在问唐淋,也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他通过自己自以为是的拙劣手段,利用林桑渔敏感细腻、没有安全感的弱点,毫不费力地成功地塑造了她,让她离不开自己,依恋自己。


    可是那是爱吗?


    不是的吧。


    依恋是心理层面的诉求,最早来自婴儿对哺育者的索取,是利己的自私,是单纯的你不能离开我。


    而爱更多,她要的是林桑渔爱自己,爱是付出,是成全,是共情,是责任,是利他的无私,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高的情感诉求。


    而林桑渔对自己呢?


    那是依恋,不是爱。


    江闻折可以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就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她爱尚未成形时,江闻折如受蛊惑的亚当,罔顾善恶边界,吞下那颗善恶树的果子,又带着几分浅薄的自得将这份沉沦与她分享,这是他的原罪。


    上次在伦敦时,林桑渔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她只喜欢自己的脸。


    可是今天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已经老了,连这点优势也要没有了。


    上个月,他拎着给林桑渔预订的奶油蛋糕,路过一家护肤品店,不知哪根弦搭错,他鬼使神差地踏进这满是柔香的店,这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店。


    直到随着柜台小姐的动作,清凉的乳液划过脸颊,他才陡然回过神来,幻梦破碎,慌慌张张地又逃了出来。


    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上一秒的那个人是自己。


    微凉的风里,他僵在原地,再一个回神,他看见门外循环播放的大屏广告。


    几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精准抗老,抚平岁月细纹。


    那老了的江闻折,林桑渔会喜欢吗?


    会觉得自己身上渐渐的有了老人味吗?会觉得自己很丑的吧。


    林桑渔一生经历了无数场离别,她无措,她崩溃,她麻木,她为了不再经历离别,宁愿一个人孤独生活十几年,甚至由此开始痛恨自己长寿的生命。


    那她还能接受年纪很大的江闻折吗?


    也是不能的吧。


    每一个养宠人士,在选择养宠物时,其实都是在为自己提前埋下一颗名为悲伤的种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我的,喝我的,离开了还要带走我的眼泪。


    自己比林桑渔大了足足八岁,他于林桑渔来说也是亦然。


    他就是那颗悲伤的种子,是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有一天种子会破土,剑会挥斩直下,他的原罪终会殃及夏娃。


    因而,他不敢对林桑渔说爱。


    他们之间也不能说爱。


    他是不配的,也是不堪的。


    我明知你弱小无助,我明知你生命之轻,恐不能再经历一次离别,我明知你心思单纯,可我在知晓一切的前提下,还是被欲念蒙蔽双眼,选择伤害了你。


    “什么意思?”唐淋扒着江闻折的胳膊,试图想看他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没什么,算了,你就当我喜欢玩强娶豪夺吧。”江闻折摇摇头,很沉地吐出一口气,“有机会的话,回头告诉你。”


    宴会的舒缓音乐依旧在流淌,酒液、汗渍味、香水味、晃动的人群虚影一同在波光粼粼的高脚杯中颤动,一同被扭曲、被炼化。


    江闻折拾级而下,再次走进,这场独属于他的狂欢。


    可是林桑渔,即便我图谋不轨,我心怀叵测,我罪孽深重。


    对于你,我还是不愿放手。


    违背上帝的命令,亚当和夏娃被无情地赶出伊甸园。可他们离开乐园后,依旧“二位一体”,即便内心产生嫌隙,却从未分离,共同承受着土地、生育的诅咒。


    那么,我们也应该一样,即便是错,那也应该是此生纠缠在一起的情错。


    宴会旋转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人群变得安静,侧目望去。


    一行两人,男人端坐在灰黑色定制电动轮椅上,身着纯黑西装,肩线挺括利落,花白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坐在轮椅上,肩背依旧绷得笔直。沉而锐利的眸子淡然扫视周遭宾客,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身后推着他的是男人的太太,一身哑光香槟色长裙,气质温婉,眉眼如画,即便年岁已高,却不难窥见当年风采。


    来人正是江闻折的父母,江耀庭与杨知槿。


    江闻折走近,熟练地接过杨知槿手中轮椅的把柄,恭敬地喊了声:“爸,妈。”


    杨知槿嘴角挂着慈祥的笑,当着众宾客的面,像一个温柔的母亲般拍了拍儿子的肩,嘴里的话却不显温度:“闻折,走吧,就让我们看看你不惜以大博小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江闻折不遑多让,顺势拥抱了下面前的母亲,贴着她的耳朵,咬着牙,肌肉僵硬着,温柔地说:“好啊,就让母亲好好看看您未来的儿媳。”


    眸光一压,唇角牵起,他又说:“至于等会儿见到了应该说些什么,母亲应该是知道的吧。”


    一声醇厚的声音响起,江耀庭说:“还用不着你的提醒,领路吧,江闻折。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小游戏了。”


    “好的,父亲。”


    画面由近及远,一家三口笑着,儿子推着父亲,母亲挽着儿子,其乐融融地走进电梯。


    推开包厢的门,江闻折就看见两个女孩正在贴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江闻折,你忙完啦。”


    林桑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江闻折,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向他走去,随后又在看清他身后的两人时,表情一瞬间僵住。


    “这两位就是你的父母吗?”


    江闻折淡淡道:“嗯,这就是我爸妈。”


    惯会审时度势的黄珏,对四人赔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叔叔阿姨我等会儿再来好好单独问候你们啊。”


    黄珏走后,包厢内气氛诡异。


    江闻折走到林桑渔身边,将她拉着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破冰道:“都坐下说话吧。”


    林桑渔捏了捏手心,面上尽可能地得体,她笑着道:“叔叔阿姨们好,我是林桑渔。”


    杨知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不必紧张,我们就是单纯来看看你。”


    “这真的太麻烦叔叔阿姨了,应该是我去看望你们二老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桑渔稀里糊涂地随口说道,“啊……叔叔阿姨吃水果吗?这里的水果很甜。”


    “不了,过五不食,我已经习惯了。”杨知槿优雅地抬手拒绝。


    沉默良久的江耀庭发话道:“小林啊,我听闻折说,你是搞自媒体的,可以跟我们具体说说吗?”


    还未等林桑渔开口,江闻折就先一步打断:“目前在做自媒体,但后期我会帮助她开属于自己的公司,借助她现在的流量,产销一体。”


    “宠物行业,随着人口老龄化,现代年轻人观念的转变,未来必定是个新兴行业,我跟她有愿在这个行业深耕。”


    这点江闻折从未跟她提过,林桑渔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江耀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底闪过精光:“是吗?你们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想必有闻折带着你,小林你的事业肯定会一帆风顺的。”


    江闻折再次挡在林桑渔身前,沉稳有力地说道:“恰恰相反,这方面应该是桑渔带着我,我对此并不熟悉,不管是产品的选料还是后期的营销,她都比我做得更好。”


    木已成舟,面对江闻折毫不掩饰的护短,他现在无论再做什么也是徒劳。江耀庭哼笑一声,眼神扫过他一直暗暗给林桑渔顺背的手,他说:“那就是你们小年轻的事情了,提前祝愿你们能够成功吧。”


    说罢,他摆摆手,对旁边的杨知槿说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吧。”


    朽子不可雕也。


    林桑渔下意识起身去送,但转头又被江闻折按了下来,他礼貌冲两人一笑:“那就慢走不送了,爸妈。”


    门扇缓缓合拢,最后那一丝缝隙关上之前,是江耀庭不加掩饰的厌恶、鄙夷的眼神。


    不过,比剜人眼神先到来之前,是江闻折的大掌。


    林桑渔陷入温暖的黑暗。


    睫毛扫过手心,江闻折说:“我们回家吧,现在就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江闻折最好品的点就是在于他的“封建大爹”这个形象。


    他出生于封建世家,又一直封闭自我,封建这个性格就与生俱来。但又不同于家族的其他人,看惯了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爱,他又妄图寻找纯粹的感情。


    所以他对待林桑渔,就是那种男人必须要宠女人的老一辈想法,以及小鱼儿都跟我睡了,那我必须得赶快给她名分啊!所以订婚宴会来得如此之快~


    至于他不敢跟小渔说,就纯纯是他开头下错了棋,不敢面对这份感情,也绕回前面所说的封建,老一辈看来结婚就是要男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不搞快餐的,这点在他看来不成立。


    再插一句,我现在已经不吃上位者为爱低头了,我现在吃上位者为爱自卑了,所以江闻折你必须狠狠给我自卑年纪,狠狠锻炼身体,狠狠控制饮食啊。


    不过放心哈,本文小甜文~


    第25章 爱的排名


    轿车划过漆黑天际,夜晚清凉的夏风拂过大地。


    “脚抬起来。”风裹着江闻折略显沙哑的嗓音。


    林桑渔将脚抬起一点,江闻折的手向下一捞,托住她的小腿肚,放在自己大腿上,指尖划过脚背,只见他正垂头不语地解她高跟鞋上的链扣,她问:“怎么了?”


    眸光波动,江闻折不回答,只问:“脚酸吗?”


    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点在一起,林桑渔说:“一点点,也没有怎么走路。”


    “以后不穿了,这次是我没有提前注意到。”


    高跟鞋彻底被剥落,露出小巧圆润的脚趾,趾甲修得干净精致,江闻折的大掌贴了上来,覆在脚心上。


    林桑渔一惊,脚趾立马不住地蜷缩起来,欲抽出脚,结果下一秒脚被箍得更紧,江闻折目光幽暗,他道:“别动。”


    “我自己也可以。”林桑渔说。


    “你自己没有我方便。”


    江闻折的手掌是烫的,是充满力量感的,指腹轻轻揉开紧绷的脚背筋骨,避开敏感处,一点点打圈按压,力道刚刚好。


    林桑渔感受到汽车后座的温度在渐渐升腾,很不自然,她说:“江闻折,我们出去走走吧,我不想这么早就回家,刚刚在宴会我好闷,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好,你想去哪里?”江闻折一边认真地按,一边答。


    “我想去爬别墅后面的山。”


    别墅后面是一座已被开发的山,沥青路盘旋而上,算是后山公园。傍晚时分,太阳落下之际,时常有人来散步。


    江闻折立马拒绝道:“太晚了,不安全。而且你穿的是有跟的鞋子,不是刚刚还痛吗?”


    林桑渔换上谄媚的笑,说道:“晚上有你,有什么不安全的。至于鞋子,你背我不就好了吗。”


    “你倒是不客气。”江闻折说。


    林桑渔思考了下,给出解决方案:“如果你嫌我重的话,我可以变成蜜袋鼯,到山顶了我再变回来。”


    “林桑渔,”江闻折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冷硬,“你在说笑吗?你的意思是你再次变回人后,要在大庭广众下穿衣服吗?”


    “这在山上,我随便找个树就挡着了,有什么关系。”林桑渔不以为意。


    “……”太阳穴突突地跳,下颚紧绷着,江闻折说,“不、可、以。”


    “好吧好吧,当人果然是好麻烦,还是怀念当初不穿衣服的感觉,”林桑渔说到一半,眼睛都亮了,“真的,不穿衣服的感觉可好了!”


    如果人类可以像动物一样也不穿衣服坦诚相待就好了。


    并且,还应该长出毛茸茸的长毛出来,在冬天也可以御寒。


    “可是你现在是人,裸奔的话,我可能要去派出所捞你了,”江闻折如是说道,“等会儿先回家换鞋子换衣服再出来散步吧,山上蚊子多,也更冷。”


    回到家,江闻折给林桑渔找了套长衣长袖的运动装。林桑渔嘴上抱怨夏天穿这个会热,但无奈拗不过江闻折的强硬,最后出门前还被喷了一道驱蚊水,呛得林桑渔直难受。


    “好难闻啊。”林桑渔抬起手在鼻子前快速扇着,脸皱成一团。


    “我知道,等会儿就消味了。”江闻折顺手把驱蚊水又装进了兜里。


    眼尖的林桑渔发现了,她抱怨道:“啊,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喷我。”


    江闻折面无表情道:“以防万一。”


    关上别墅大门,江闻折蹲下身,宽阔的肩膀微微沉下,说道:“上来吧。”


    林桑渔低头看了看刚刚江闻折给自己穿上的运动鞋,嗫嚅道:“穿上运动鞋,也可以背吗?”


    江闻折扭头看她:“为什么不可以?上来。”


    林桑渔面露喜色,立马就趴在他的肩上,江闻折的肩膀宽阔,像一座平稳温厚的小山,皮肉紧实不硌人,很有安全感,她问:“我重吗?”


    背上没有什么重压感,就跟背书包似的,江闻折稳稳背着她:“重的话,你自己下来走吗?”


    林桑渔摇摇头,小孩耍脾气般地说:“我不。”


    “那不就得了,搂紧点,别摔了。”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虽白天是艳阳天,但泥土中仍依稀散发着湿润的青草香,像清泉润过脾肺,惬意舒适。


    刚刚进山时,山中还是寂静一片,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蛙鸣。不知是哪阵风,还是他们的哪步脚步重了点,山中突然喧哗了起来,鸟鸣四起。


    林桑渔很突然地问:“江闻折,鸟叫得好听,还是我叫得好听?”


    林桑渔先是听到一声带着气音的笑,随后听见江闻折说:“都挺难听的。”


    被气到了,林桑渔嘴一扁:“江闻折,你说话真难听。”


    “我等会儿帮你捂耳朵,别听了。”江闻折好心说道。


    山路一转,满目苍绿中浮起一座凉亭,亭角飞檐遥遥地露了出来。


    林桑渔指着凉亭的方向,说道:“我们去亭子那里坐坐吧,走了这么久,你肯定也累了吧。”


    走进凉亭,江闻折将林桑渔放下身来。从口袋中拿出两包纸巾,先用湿纸巾擦了一遍长凳,又再用干纸巾收尾擦一遍,才叫人坐下。


    双手撑在身后,江闻折说:“说吧,一直欲言又止地转移话题,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桑渔眼神闪躲,尴尬地挠挠脸:“我这么明显的吗?”


    “是想问关于我爸妈的事吧?”薄唇轻压,江闻折语气无波无澜。


    沉默片刻,林桑渔艰难开口:“嗯……我觉得……”


    江闻折看见她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尖,温声说:“觉得我们关系不好,是吧?”


    “嗯嗯,就是感觉啊,我没有其他意思。”


    “就是关系不好,很多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实际上都不是很好,这没什么的。”江闻折无所谓似的耸了下肩,他早就看淡了。


    “为什么啊?”林桑渔十分不解。


    江闻折的爸妈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吗?为什么还会对江闻折这么差?


    江闻折的轮廓融入无边无际的黑夜,万籁归寂,飞鸟再次噤声,天地之中仿佛只有他二人。


    “因为我的降临,对他们来说是场不幸吧。”


    “嗯?”


    “注意到我父亲坐着轮椅了吗?”


    “是以前受伤了吗?”


    “是的,车祸。”


    江闻折漆黑的眼珠渐渐沉了下去,林桑渔可以清晰感受到周遭的气流变得有些滞涩,往昔的痛苦岁月,就像潮水一般猝不及防地向人扑打而来,令人窒息。


    “我出生那天,我父亲来医院的路上出的车祸。”


    一记沉重的打击。


    像江耀庭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永远高高在上的人,出车祸失去健全的双腿,意味着余生都要依赖轮椅。这场噩耗带来的打击,无需多言。


    他会抓狂,他会愤怒,他会歇息底里地狂躁,所有的不甘与无力在体内不断发酵膨胀,挤压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最终以毁天灭地般地姿态降临在刚出生的那个婴儿身上。


    他信命运,他信因果,他偏执地笃定世间所有的福祸皆有源头,所以他把他这场天降的噩耗,毫无心理负担地全然归咎于尚且刚刚出生的江闻折。


    一个人如果信仰全然崩塌,恨一个人,怪一个人,反而能够让他有个支撑的点,活下去。


    江耀庭就是如此。


    虽然毫无道理可言,可是每当他看见自己当初意气风发的照片,看见路上健康行走的路人,他都会无能地嫉妒,落寞地不甘。


    但你又不能去怪一个失去双腿而发疯的残疾人,这是不对的,因为当你设身处地走一遭,或许会比他还绝望,还疯狂。


    父子俩就是命运绳结上的两头,解不开,也没办法解开。因为横在他们面前的是,江耀庭无比怀念的意气风发的自己。


    林桑渔的眼睛有些红,哽咽道:“所以,他就把他自己不幸的祸事全部怪在你身上了吗?”


    江闻折压着声音平静地陈述,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他者:“算是吧,其实不管他这件事怪不怪我,结果都差不多,我父亲和我母亲本来就不相爱,利益捆绑在一起而已。”


    “不相爱也可以在一起结婚啊。”


    “是啊,民政局又没有规定要相爱才能领结婚证。”江闻折说。


    林桑渔问:“那他们小时候虐待过你吗?”


    江闻折想了下,回道:“没有,就是不怎么管我。”


    就比如,放学回家,拿着成绩单。


    考好了,江耀庭看见,很快地签字。


    考差了,江耀庭看见,很快地签字。


    一家三口,不交流,不袒露,不温存。


    “江闻折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林桑渔望着江闻折,真诚道。


    江闻折挑眉,偏着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林桑渔,你可怜我啊?”


    “不,”林桑渔回得很坚定,“是心疼你。”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地给你抱一下吧。”


    江闻折张开双手,将人揽入怀中。


    “没什么好心疼的,相反我是非常幸运的,我得到了权力、金钱、地位。所以没得到家庭的那点爱,真的不算什么,大概也只有你会心疼我了。”


    “而且,对于我跟唐淋这种人来说,不带感情的培养才是最好的。一个优柔寡断、多情多义的人往往在商场中是走不长的。”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爱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林桑渔还是觉得闷闷的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她品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


    “看个人吧,有些人把爱放得很重,有些人不一样,有些人更看重物质,毕竟这个社会没有物质金钱是寸步难行的。”江闻折说。


    林桑渔仰起头,带着急切追问道:“那你重吗?你会把爱放在你生命中的第一位吗?”


    “你猜。”


    林桑渔又将头垂了下去,重新裹进江闻折的怀里:“你肯定不是。”


    江闻折低下头,贴着林桑渔的额头道:“那你猜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反差


    十点半,回到家。


    林桑渔心里胀胀的开心,兴奋地说:“江闻折,快闭眼,我现在要拿出你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了。”


    江闻折听完顺从地闭上眼,耳畔不断传来林桑渔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噔噔噔,睁眼吧,生日快乐!”


    林桑渔将冰箱里她悄悄藏的蛋糕拿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蛋糕,通体纯白,没有多余的装饰。


    蛋糕顶部是两个Q版小人,一粉一篮,粉色的那个是林桑渔自己,扎着两个小辫子,开心地笑着;蓝色的那个是江闻折,眉毛和嘴唇是两道直直的线,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可爱。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这个蛋糕可是我自己做的哦,是不是非常好看?而且保证好吃!”林桑渔将蛋糕往前一推,送到江闻折的面前,不吝啬地夸奖自己。


    江闻折笑着瞥了眼蛋糕,随后目光牢牢锁在林桑渔身上,低声道:“看出来了,很好看。”


    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


    别墅里无死角的监控,全都帮我记录下来了。


    你弯腰抹奶油时柔软舒展的身体弧度,我知道。


    沾了奶油的脸蛋,垂落的发丝,忙碌细碎的身影,我都知道。


    不存在的尾巴摇了起来,林桑渔说:“啊,那快许愿吧,许完愿就可以吃蛋糕了!正好刚刚散完步,你肯定散饿了。”


    秉着多年来节俭不浪费的原则,林桑渔做的蛋糕不大,刚刚好四寸,一人一半刚刚好。


    “林桑渔,你怎么还一套一套的,所以刚刚散步是为了让我腾出肚子吃蛋糕啊。”江闻折说。


    没有被戳穿的窘迫,林桑渔为自己的机智大方承认:“对啊,我怕你吃不下我的蛋糕了。”


    宴会上的食物,鲜亮诱人,江闻折肯定在交际中吃了好多。


    “愿望就不用许了,我不信这个,我只信我自己。”江闻折伸手,将准备去关灯的林桑渔轻易拉回。


    愿望这种东西就像是天空之云,虚无缥缈,碰不到。即便是碰到了,也只是一团随时随地会消失的水蒸气。


    江闻折只信那些能够紧紧攥进手心的东西,那样才有实感。


    莫名其妙的,江闻折的手箍得有些紧,林桑渔手腕发疼,她便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随后换了个表情,一脸期待地看着江闻折,说道:“你不想许愿望的话,那你能不能把这个愿望留给我?我想许。”


    “行,那你许吧。我点蜡烛,你关灯。”江闻折松开手,说道。


    他不抽烟,打火机这种东西,江闻折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一片昏暗之中,蜡烛的橘黄柔光轻轻晃,柔缓缠绵,明明暗暗地映出林桑渔精致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坠着,双手十指交叉扣在胸前,虔诚地闭目许愿。


    眼皮再度撩开之际,江闻折问:“许了什么愿?”


    林桑渔朝江闻折吐吐舌头,小得意地说道:“我不告诉你,告诉你之后就不灵了。”


    江闻折长腿一迈逼近,微微俯身:“真不打算说?我可比什么飘渺的上帝好使多了。”


    “不打算,”林桑渔推开江闻折,将灯重新打开,“吃蛋糕吧,休想套出我的愿望。”


    她比划了下,准备从蛋糕中间切,两个Q版小人,一人一个,她吃她的,江闻折吃他自己的。


    江闻折看出了她切蛋糕的想法,眼疾手快地直接夺走她握在她手里的蛋糕刀,说道:“我来切吧。”


    寿星切蛋糕好像也更好,林桑渔没什么意见:“行,你在这中间切一下就好了,一人……”一半。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江闻折完全偏离了她原本的切蛋糕想法。


    ——非常利落的横切,把两个小人的头脖残忍地分离。


    完全是冷漠的杀手!


    看着两个尸体小人,林桑渔有点崩溃,嚎叫道:“啊啊啊啊,你怎么这样切啊。那我不吃脖子,你要吃你吃,我要吃头。”


    “我觉得这样切才好,你想吃头,那就吃头。”


    江闻折非常满意自己切的成果,干嘛非得把两个小人分开切。


    林桑渔有些委屈难过:“哪里好了,这两个小人都死了。”


    “蛋糕而已,本来就要死进肚子里的,”江闻折说,“而且两个小人死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你看,多幸福。”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林桑渔一下子怔住,随后呆呆地抬起头,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两个小人的眼睛弯弯的,仍旧笑着。


    红色的草莓果酱流淌出来,像慢放的流血,里面的草莓颗粒,就像是尸体放久后的血块。


    昼亮的灯光中,清晰地照着他的脸。


    江闻折温柔地笑了一下,只说:“没什么,快吃吧。”


    “怎么又是没什么啊,”林桑渔非常气愤地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刚欲准备继续朝江闻折发火,结果先被自己美到了,“我做的蛋糕怎么这么好吃啊。”


    太美味!


    纯白的奶油与草莓果酱彻底融合在一起,江闻折嘴角上扬:“傻。”


    “哪里傻?傻子能给江闻折做出这么好吃的生日蛋糕吗?”林桑渔心里已经被小蛋糕填满了,她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生日蛋糕吧。”


    江闻折追问道:“每年吗?”


    “每年啊。”林桑渔没有犹豫地回。


    江闻折眉眼下压,认真道:“好,那你要记住了,林桑渔。”


    “放心吧,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林桑渔拍拍胸脯,眼珠一转又说,“那你愿意给世界上最言而有信的人一块小蛋糕吗?”


    林桑渔将自己已经见底的盘子掀起,用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江闻折。


    江闻折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挖空蛋糕胚,基本只剩奶油的蛋糕,说道:“我吃过了,你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又不是你,我没有洁癖。”林桑渔连忙道,接过江闻折递过来的蛋糕,美滋滋地继续风卷残云。


    *


    第二天下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似要流到地面。天光钝钝地落下来,世界失去了色彩。


    林桑渔:【江闻折,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


    AAA江闻折:【看了,在回公司的路上了。】


    昨天晚上吃完生日蛋糕,林桑渔强硬地表示,江闻折必须去看心理医生,这可是她打听了好多家,费了好多心思,最终才敲定的医院和医生。


    林桑渔叉着腰,语气不善地说:“如果不去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闻折愣了一下,说道:“不去看心理医生就生气不理人啊?”


    林桑渔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恶狠狠地回:“是的,一句话也不跟你说了!”


    江闻折也像模像样地沉思好一会儿,最终得出结论:“那这件事的后果真是太严重了,这个江闻折看来是必须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林桑渔狐疑地问:“真的?”


    “真的,保证不骗人。”


    *


    过了几分钟,林桑渔手机收到年卡次数减一的消息。


    林桑渔:【去了就好,以后都要按时去哦,我会监督你的。】


    AAA江闻折:【知道了。】


    一阵电话铃声猝然响了起来,江闻折接起。


    对面蒋萧说道:“江总,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后会定期给您伪造就诊记录的,并会按照您的要求写您的治疗数据情况。”


    “好的,麻烦了,”江闻折淡淡道,“这件事务必向她保密。”


    蒋萧不理解但尊重,钱到位什么都好说,他认真回道:“好的江总,林小姐问我的话,我知道会怎么回的。”


    刚挂断电话,手机里又弹出林桑渔的消息:【那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江闻折随手打字胡诌道:【好多了,确实是可以舒缓很多工作上的烦心事。】


    【除了工作上,还有其他方面吗?】


    江闻折懂看病循序渐进这个道理,于是回道:【暂时还没有,以后应该会有的。】


    随后点击发送了他自己伪造的一份病历报告单。


    【就目前看来,我现在没什么问题。】


    林桑渔看见,没有第一时间点进那个图片,而是直接退出聊天框,点开公众号。


    微II信运动中,赫然地显示出江闻折的步数


    ——4738。


    两个小时前就是这个数字,现在依旧如此。


    意味着他在这两个小时中,实际上哪也没去。


    骗子,江闻折。


    算了,就这样吧。


    是你自己不愿意迈向这最后求救的藤蔓的。


    林桑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打字道:【好,等会儿给你一个惊喜。】


    AAA江闻折:【什么惊喜?】


    林桑渔看见了,但没选择继续回,直接将手机调整为免打扰。


    随后她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没有在江闻折的陪伴下出门。


    从三楼卧室往下一看,别墅门口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只要她想出门,保镖就会随时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观察了几秒,林桑渔重新轻轻拉上窗帘。


    卧室的灯依旧开着,人却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老婆不要走


    处理工作间隙,江闻折习惯性打开监控。可搜索了一圈也没见人,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客厅没有……每一个房间都没有。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慌张的恐惧感,他连忙打开手机,上一条消息林桑渔到现在也没有回。


    人去哪里了?


    江闻折立马给别墅外的保镖拨去电话:“林小姐是出门了吗?你们怎么没通知我?”


    电话那头传来保镖迟疑的应答:“啊?没有啊,江总,林小姐一直没出门啊。”


    “你们确定没有出门?”江闻折死死攥紧手机,指腹用力到泛出青白。


    “没有啊。”


    江闻折骤然厉声,语气裹着冷意:“现在立刻去庭院里看看林小姐在不在。”


    两名保镖收到命令后,当即分头行动,飞速绕别墅巡查。


    搜寻的时间,每一帧都被拉得极长,江闻折僵直地靠在办公椅上,胸腔大幅度地起伏。


    林桑渔你现在最好是在庭院里,乖乖等着我回家。


    可庭院各处空空荡荡,哪里还见半点人影。


    心头一紧,其中一位保镖心虚禀告道:“老、老板,没看见林小姐,但是看见了一个梯子,林小姐应该是翻墙逃走了。”


    听筒里一片死寂,额头青筋炸起,江闻折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指尖不停地将电脑中监控画面往前调了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五十二,监控画面显示,林桑渔在卧室换下睡衣。


    下午四点零一分,林桑渔微微蜷了蜷指节,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戒指。下一秒,没有留恋地摘掉,随手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下午四点零两分,林桑渔顺着红木楼梯下到一楼,径直穿过长长的客厅走廊,出了大门。


    别墅外没有布设任何监控,画面到大门便彻底中断。江闻折当初安监控时,只覆盖了别墅内部的每一处角落,唯独放任门外一片空白。


    此刻反而成了她唯一能消失、不被窥探踪迹的出口。


    江闻折手指颤抖着拨去了林桑渔的号码。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没接,第三个没接……


    定位,对他还有定位。


    手机屏幕切换,冷汗顺着脊背开始蔓延,薄汗浸得衬衫微微透明,江闻折来来回回划动屏幕。


    没有,还是没有。


    他的定位APP怎么不见了?


    江闻折重新俯在桌面,鼠标滑动,他点进桌面呼叫系统,他沉着嗓子对蒋萧道:“我的定位APP为什么不见了?”


    蒋萧疑惑道:“江总,您前些天不是叫我关掉了吗?”


    江闻折提高声音问道:“我叫你关了?”


    “对啊,就是您生日的前三天吧,我们俩还有聊天记录呢,您看看呢?”


    蒋萧一边应付着江闻折,一边疯狂翻聊天记录,在看到想要的记录时,长舒一口大气。


    工作留痕真是太重要了,呜呜。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回闪,江闻折抬手按着眉心,有些疲惫无力道:“好的,没事了,这个月麻烦你了,我会通知他们给你涨工资的。”


    蒋萧立马乐了:“诶诶诶,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紧接着江闻折又给林桑渔发消息:


    【你在哪里?】


    【你出门了吗?】


    【为什么不跟我说?】


    【为什么不报备?】


    【你说的惊喜到底什么意思?】


    【消失是惊喜吗?】


    满室冷寂,江闻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他就不应该心软,不应该走回头路,定位器就应该不拆。


    既然都已经订婚了,两个人不就应该绑得更紧吗?


    什么分寸感,什么留白,什么尊重,果然全是扯蛋。


    一声不吭地翻墙走,是想离开我吗?


    可是,我有很多种办法能够找到你。


    墨黑长眉狠狠蹙起,眉峰压出一道深褶,江闻折眼底不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愠怒,空气中擦过慑人的戾气,江闻折起身,径直出了办公室。


    路过蒋萧办公桌时,冷冷留下一句“剩下的工作全推了”,便片刻不停地往地下停车场赶。


    车内,冷气开得极低,江闻折控制着最后一丝理智,拨去一个电话:“赵哲,帮我查个人。”


    “谁啊?”赵哲漫不经心地回。


    江闻折一字一句道:“林桑渔,她失踪了。”


    “卧槽,你未婚妻啊?怎么回事啊,我现在就帮你查,”重担哐的一下压下来,赵哲神立刻正色,“那你现在在哪里?”


    “在车上,随时去抓人。”


    *


    林桑渔出了别墅入户大门,站在门口,暗暗观察了下,围墙大门口的保镖背对着别墅站,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庭院里的她。


    路一转,她绕到别墅后围。丛生蓝绣球铺满花坛,百年古桩月季开得繁茂,名贵百子莲垂落浅蓝花簇,夏天的浓荫裹着馥郁花香,处处透着雅致。


    林桑渔从杂物室里取来园工用的梯子,“啪”地一下靠在围墙边上,梯子底部死死抵进花坛里的泥土中。


    艺高人胆大,撸起裤腿,林桑渔就开始攀爬。蜜袋鼯的攀爬能力极强,不过片刻,林桑渔就爬到了围墙顶上,再一个帅气的翻身,漂亮地着地。


    拍了拍手上的灰,林桑渔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去。


    哼,小小江闻折,也想关住我?


    六月底,太阳有些毒辣,空气里漂浮层层叠叠的热浪,整片大地都被烤得发烫。


    没有带伞,林桑渔就这么被II干晒着,黏腻的汗水顺着额头开始流,整个人感觉都要被炼化了。


    出了别墅区,她就迫不及待地拐进路边的一家小糖水店。


    店面整体浅米色调,一踏进门,舒适的寒意就扑面而来,燥气顿散。


    奋斗了这么久,林桑渔看了眼自己高达四位数的存款,准备狠狠犒劳自己,大手一挥点了一杯芭乐刨冰和一碗桂花酒酿冰豆花。


    一口下去,冰火两重天的体内,彻底被寒气所替代。


    正吃得兴奋时,进来了一位莫约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的大叔,腰背微微佝偻,右手提着一个老式收音机,自带炫酷bgm。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mzd。】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呦。】


    “爸,你快别放了,店里有客人呢。”前台坐着的老板娘闻声立马站起来说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哎呀哎呀,你们年轻人真不懂欣赏,你店里面不是也正放着音乐吗?”


    老板娘看了眼正在进食的林桑渔,越说越着急:“我那是舒缓音乐,跟你的能一样吗?爸,真的很吵。”


    “哪里不一样了?我看就一样的。”老爷爷诡辩道。


    林桑渔环顾店内,貌似顾客就只有她一人,于是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对正在争执的两人说:“没事,我觉得挺好听的,就让老爷爷放吧。”


    老爷爷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惊喜道:“闺女你真觉得好听?”


    “真的呀,我觉得正气十足的样子。”


    尽管她不知道歌词的意思。


    “那你想不想看我给你表演一下?”老爷爷带着期许的语气道。


    林桑渔问:“表演唱歌吗?”


    老爷爷抹了把胡子道:“不止。”


    在林桑渔的注视下,老爷爷将歌曲调到伴奏模式,雄浑有力的嗓音配着伴奏缓缓淌开。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动了起来,踩着老式广场舞舒缓的拍子,脚步缓而有力地起落,手臂跟着曲调也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转身略显僵硬,但却依然卡在每一个节拍上。


    林桑渔眉眼弯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这么坐在板凳上抬着头,静静观看这位不被现代年轻人理解,却依然乐在其中的老人。


    一曲结束,林桑渔很给面子地拍出很响的掌声。


    “好厉害。”


    条条皱纹堆积在眼角,老爷爷说:“当然厉害了,我可是大网红,我每天都直播跳舞的。闺女你以后想看的话,可以守在我的直播间。”


    林桑渔来了兴趣:“直播跳舞吗?”


    “对啊,我还有一万粉丝呢!”像个孩子一般,老爷爷骄傲道。


    灵光乍现。


    这段时间,林桑渔就一直苦恼于直播内容。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是做吃播的,可是她的胃只有那么大点,变成蜜袋鼯更是吃不了几口,如果单纯做吃播的话,十几分钟就要草草下播了。


    所以她就一直在纠结直播加些什么内容,才能既延长直播时长,又可以吸引人的。


    这不现成的来了。


    蜜袋鼯直播跳舞,这个肯定吸睛。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要关注您!”


    老爷爷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暗爽。


    耶,又骗到一个粉丝。


    “爷爷,你可以教我跳舞吗?”林桑渔嘴甜,“你刚刚跳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也想学几招。”


    “好啊,闺女你有舞蹈基础吗?”


    林桑渔摇摇头:“没有。”


    老爷爷想了下,说道:“那你要先学一套广播体操不,我看看你的实力。”


    “好啊好啊。”林桑渔立马答应道。


    反正蜜袋鼯形态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


    落日沉沉坠在糖水小铺尽头,漫天铺着柔和赤金,橘黄苍穹之下,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笑着,林桑渔跟着老爷爷,笨拙而又认真地做着不太标准的姿势。


    角落里,桌子上被遗忘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却始终无人在意。


    作者有话说:


    歌词出处:《东方红》


    第28章 十一年前的


    与老爷爷告别后,林桑渔散步到了一个公园。


    林桑渔坐在公园椅上,放空思绪,头枕在公园椅的靠背上,视线往上瞧去,目之所及都是层层叠叠的绿,烈日下叶子被园工用水冲洗得苍翠欲滴,绿的间隙被太阳的金所挤占。


    伸出手,五指并拢放在眼前,再开打,阳光的金变得越来越多,偷走了树叶的绿,树叶变得枯黄,褐色的棕也悄无声息地粉墨登场。


    哦,原来是秋天来了。


    那是十一年前的秋。


    一个胖胖的男生面露狰狞地揪起林桑渔的耳朵,不带丝毫怜惜地将人从床上提了起来,恶狠狠道:“林桑渔,你怎么还在睡午觉?!该轮到我们打扫了,快起床。”


    敏感的耳朵毫无预料地被人撕扯,整个人被迫半腾空,刺痛感直冲天灵盖,林桑渔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眼睛往墙上一瞟,下午两点十分,明明还差二十分钟才到打扫时间。


    她忍着剧痛,连耳朵都不敢揉一下,只是强撑着笑,用练了很久的好语气道:“对不起嘛天天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陪你去好吗?”


    “哼,少耍花招,快走。”小胖说完,拿起自己的工具,就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


    林桑渔连忙穿上单薄的外套,迎着秋天的第一缕烈风,拖着跟人一样高的扫把,晃悠悠地跟在小胖身后。


    小胖吩咐道:“你打扫这里,我去扫那里,你最好是搞快一点,我可不想被你连累,吃不了饭。”


    “好啊天天哥哥,”林桑渔软糯的嗓音响起,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小胖,“天天哥哥,你好厉害啊,我好幸福可以跟你分到一个组。”


    毫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盯得小胖脸一热:“厉害什么?”


    “就是天天哥哥最厉害啊,整个福利院我最喜欢天天哥哥了。”


    小胖因害羞而闪躲的眼神,被林桑渔尽收眼底,她继续道:


    “所以天天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分开?我想跟你一起扫,我好喜欢待在你的旁边。”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豆蔻初绽,已有少女清灵底子,望着小胖的眼睛全是柔情。


    小胖脸更热了:“好啊好啊,我们一起扫吧。”


    “好,如果我扫得慢,那就多拜托一下天天哥哥了。”林桑渔眨眨眼。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现在去休息都可以。”


    “那倒是不用了,我跟天天哥哥一起扫!”


    天地混沌,云层蓄着雨,将落不落。空气中是扫把擦过地面而高高扬起的浮尘,悬滞、飘落,再悬滞、再飘落。


    多余的浮尘吸入呼吸道,化为了恶心的腥涩,黏在喉头,吞不进也咳不出。


    眼前的那一大块肉,随着粗鲁的动作,不断扭曲,脏腻地翻涌、震颤,流出浑浊黏糊的汗水。


    呕——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我帅吗?”小胖突然转过头,自豪地问道。


    表情及时收回,林桑渔又笑了起来:“好帅啊,我最喜欢天天哥哥了。”


    在福利院待过的孩子,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孩子,为了一口吃的就要绞尽脑汁的孩子。


    是这个世上最会看人微表情,揣度人心的了。


    ——那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数年前,林桑渔以他者的姿态,以看客的姿态,蛰伏于别墅之中。


    那时,林桑渔发现,江闻折是封闭的,是孤独的,是冷漠的。


    但同时,冷漠又不冷血。


    冷淡并非是爱的对立面,所有对外筑起的冷漠壁垒,本质都是渴求爱意却惧怕落空的自我庇护。


    江闻折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不被爱的人,给点爱的希望就离不开了。


    于是,林桑渔再次拿出在福利院学到的那一套,以低姿态者的模样,眼睛里那个全心全意的人,从小胖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江闻折。


    她想要江闻折珍惜她,爱她。


    可是地异人殊,京城不是福利院,江闻折也不是小胖。


    算计参杂了爱,驯化者在驯化过程中,完成了自我的异化。


    她忘记了,江闻折是不被爱之人,她也是,所以这次她行差踏错,一败涂地。


    林桑渔发现,她和江闻折都生病了,很严重的病,而病灶毫无疑问地就是对方自己。


    她和江闻折就像是榕树与绞榕树,一体双生。她未经允许,将种子落地在江闻折爱的缝隙,气生根顺着主干垂落,逐年缠绕,箍紧母树,最终二者枝干完全交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这是不对的。


    林桑渔害怕了,所有离别的恐惧就像那些她自以为是伸出的藤蔓一样,最终绞杀了自己。


    她怎么能无耻地让江闻折完全依恋自己呢?


    一个人完全依附于另一个人,会失去自我的边界,一旦关系动荡,就将会崩溃,从心理、情绪、行为、生理全方位造成损伤。


    如同伤口新生的薄痂死死粘住新肉,强行扯开时,连着鲜嫩皮肉一同撕裂,徒留两边血淋淋的痛感。


    这畸形的感情,是彻头彻尾的错。


    她想要和江闻折在一起,但不是以这种畸错的形态。


    因而,他们都需要治病了。


    *


    站起身,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出了公园。街边饭店五颜六色的霓虹伴着天上的星星在夜色中共闪,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香。


    林桑渔点兵点将最后走进了家小炒店。


    服务员小哥热情问道:“你好,一个人吗?”


    “两个人,他等会儿到。”林桑渔回道。


    在小哥的引导下,林桑渔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在等着上菜间隙,林桑渔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十二个未接电话。


    十一条微I信消息。


    皆来自同一个人,江闻折。


    意料之中,林桑渔挑眉,慢悠悠地打字道:


    【江闻折,我在外面玩呢,不好意思,一直没有看手机。】


    【定位。】


    【我现在在吃饭,你要来吃吗?】


    装模作样地发完消息,林桑渔放下手机,为风雨欲来,饶有兴致地沏了一壶茶。


    热水滚烫,冒着飘渺的白烟,糊人眼。


    林桑渔嘟着嘴吹了一大口气,白烟骤散后,一张人脸显露了出来。


    江闻折站在她一尺开外的地方,眼底猩红,额前的头发意外地有些凌乱,俊美的脸上,每一丝肌肉都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对视上的那一秒,冰层蓦然碎了,戾气全散。


    江闻折压着眉眼,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平和地说:


    “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嗯?没有啊,我只是出来玩啊,”林桑渔一脸天真模样,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才刚刚给你发完消息呢。快坐,菜快上了,我们一起吃吧。”


    江闻折顺势坐在她旁边,林桑渔感受到,两人衣料触碰的瞬间,江闻折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下。


    “怎么一个人偷偷翻墙出来玩?”江闻折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就仿佛是两个好朋友之间一次普通的聊天,“下次记得带保镖,一个人不安全。”


    “我就是想一个人出来玩,我觉得有保镖跟着,很不自在。”林桑渔舔舔嘴唇。


    “是么?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江闻折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林桑渔。


    林桑渔卖乖道:“你在上班呢,我觉得打扰你不太好。我就打算过会儿再说,结果没想到忘记了,对不起嘛。”


    “你知道我今天一直在担心你吗?”


    “啊?难道你一直在找我吗?”


    僵硬的肌肉维持着表面伪善的表情,江闻折牵起林桑渔的手,很轻地抚摸她的手掌心,笑意更深:“你觉得呢?”


    “那就是在找我吧。”


    林桑渔抽开江闻折的手,改为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江闻折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漂亮清润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林桑渔一字一句认真道:“发现你在抖,江闻折。”


    江闻折愣住片刻,顺着林桑渔的胳膊,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手型小巧玲珑,指甲修得干净,皮肤薄软透着粉光。


    指甲怎么长得这么慢?


    好想牵着林桑渔的手,给她剪指甲。


    看着江闻折目光灼灼的视线,林桑渔大喜:“感受到了吗?”


    江闻折这才回过神,眼神依恋地挪开,什么抖不抖的,他才没注意到,随口道:“嗯,感受到了,我在抖。”


    林桑渔语气恳诚:“所以,你生病了,江闻折。”


    黢黑的眸子轻微地转动了下,江闻折问:“怎么了?我不是已经在治病了吗?”


    “你确定?”林桑渔滑开手机,将他两个时间段的微I信步数截图,直接贴在他的脸上,又生气又严肃地说,“你明明就是在骗我,你根本没去,微I信步数根本就没有变。”


    变聪明了,江闻折内心闪过一丝欣慰,低声说:“抱歉,我今天太忙了,以后不会骗你了。”


    林桑渔语调铿锵,正色道:“江闻折,你以后千万不要骗我了,我会查你的每一份数据的!”


    “正常的感情不是我们这样的,不会因为短暂的分别就产生躯体反应。我们都太过依恋对方,这是不对的,我们都要改。”


    糟糕,被发现了。


    江闻折拳头陡然捏紧,掀起睫帘,闷闷地问:“那你要改吗?”


    林桑渔语重心长道:“我要改,你也要改,你去看了心理医生就知道了。”


    江闻折又问:“那你刚刚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


    林桑渔一口气说得很快:“就是我们这样太依恋对方,离开对方就感觉活不了,这种感觉,是错误的。人早晚都会分离,即便是白头相守的夫妻,也会因为死亡而被迫离别。”


    只有死亡才能分离,这不正是自己所渴求的吗?江闻折想。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重新去看心理医生。”


    江闻折向前挪了一步,靠得更近。


    “所以,你今天消失,就是故意的吗?”


    林桑渔对上他深沉的目光,说:“对。”


    “好,我明白了。”


    这是故意要离开自己,测试自己的底线。


    林桑渔温声说:“没事的,我会陪着你治病的,不要怕。”


    “嗯,我不怕。”


    没有反驳,没有拒绝。


    林桑渔说什么,江闻折答应什么。


    “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下午吃了太多小糖水,关键时刻掉链子,林桑渔捂着肚子说道。


    江闻折微笑着说:“去吧,我等你。”


    纤细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视线里,江闻折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阴恻恻地拨去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蒋萧:


    “蒋萧,定位系统帮我重新安回来。”


    第二个电话拨给了安防公司:


    “你好,我是x幢业主,我需要修改并增加我原本的摄像头,全部改为最精细的针孔,具体地方我等会儿发你。”


    第三个电话拨给了保镖:


    “以后你们依旧跟着林小姐,保护她,只是换一个方式,暗地里,不要被她发现。”


    作者有话说:


    小渔对牛弹琴中……


    第29章 发烧


    一轮弯月淡雅地挂在苍穹,室内一片寂然,只有时不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凌晨两点,江闻折在迷糊之中感受到林桑渔在用手解他的睡衣扣子。


    柔软的手若即若离地擦过胸膛肌肉,触感之强烈,把江闻折的睡意一下子赶走了。


    江闻折:?


    他下意识攥住林桑渔作乱的手,被莫名其妙占便宜,这也不是个事吧。


    被人突然钳住手,睡梦间林桑渔难受地呓语了声,又朝江闻折的怀里拱了拱:“嗯……”


    黑暗中,江闻折低头一看,林桑渔眼睛紧闭着,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看来是下意识动作。他又连忙将手松开,抬起手安抚性地揉了揉怀里正熟睡的人。


    结果这一摸,就发现林桑渔的体温高得可怕。


    睡意彻底全无,江闻折立马起床,将灯打开。


    江闻折翻身的声响和突然亮起的灯,把本就处在混沌中的林桑渔也闹醒了。


    她搓了搓眼,嗓音有些哑:“怎么了?怎么把灯打开了?要起床了?”


    江闻折半蹲在一个白色盒子前,很焦急地翻找着什么,语气有些严肃:“灭火。”


    林桑渔立马撑坐起来,害怕道:“火?!哪里有火?”


    “你。”江闻折言简意赅。


    林桑渔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确实好烫,于是说道:“我好像确实很火热。”


    “以后考虑给你报个语文用词班,”江闻折翻出体温计,重新走到人跟前,“手抬起来,给你量体温。”


    深色绸缎睡衣的扣子全开,随着江闻折起伏的动作,露出棱角分明的胸腹肌肉,紧实的人鱼线顺着腰腹一路向下,隐入睡裤松紧边缘,惹人遐想。


    林桑渔只是看了眼江闻折,就很快将头垂下去,独独留个发旋,将手干抬起来。


    待江闻折将体温计放好在她腋下夹好后,她才红着耳朵,慢吞吞地说:“江闻折,可以跟你商量个事情吗?”


    “什么事?”江闻折问。


    纠结了下措辞,林桑渔说:“你以后可不可以跟我睡觉的时候把衣服穿好,不要裸睡,好吗?”


    “……”


    江闻折差点要被气笑了。


    本来要说是你性骚扰的我,可转头一想,话到舌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说:“我考虑一下。”


    睫毛抖了下,林桑渔将沉沉的头猛地抬起:“不能考虑一下,不能裸睡!”


    江闻折翻起伦敦的旧账:“可是你以前还说希望我裸睡,林桑渔你好像对我有点苛责。”


    迷糊混沌的脑袋转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林桑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以后不允许裸睡了。”


    “哦。”江闻折没有感情地回了声,低头默默将扣子一一扣好。


    不跟病号置气^-^。


    “江闻折,要不然你先睡吧,别管我了。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呢,我等会儿自己去看病吧。”林桑渔有气无力地说道。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闻折一连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回到家就一直待在书房办公到睡觉前。林桑渔顿时有点后知后觉的后悔,离家出走应该挑时间的,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去打乱江闻折既定的轨道,他明明这么忙的。


    江闻折冷着脸,问:“知道晚上怎么挂急诊吗?”


    林桑渔瓮声瓮气地答:“可以搜攻略。”


    空气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江闻折表情微动,他说:“为什么不能依赖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林桑渔的错觉,她好像觉得江闻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难过。


    “咳咳……”林桑渔断断续续地说,“可、可是我们两个人需要独立的啊。”


    又是这句话。


    独立有什么好的?将世间的羁绊全都斩断,淡泊如水一生,很高尚吗?很了不起吗?


    一点也不。


    江闻折压下心中的躁动,面无表情地错开话题道:“温度计给我吧,我看看。”


    38.9,高烧了。


    一言不发地,江闻折迅速地去盥洗室换好衣服,又拿了一件长外套回来:“手臂张开,给你穿外套,晚上凉。”


    “可是我好热。”林桑渔只觉得此刻胸口哽着一团火。


    “张开。”江闻折又重复了遍。


    沉默两秒,林桑渔还是乖乖张开手臂,任由江闻折给自己穿衣服。


    穿好后,江闻折眼疾手快地利用她张开手臂穿衣服的动作,顺势一把将人腾空抱起。


    林桑渔一惊尖叫了声,依靠肌肉记忆,下意识环紧江闻折的脖子。


    江闻折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走吧,去医院,我陪你。”


    林桑渔又想说:“可是……”


    林桑渔现在说话太难听了,江闻折受不了了,干脆说:“再说就亲你。”


    “你……”本就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红的脸,这下更是,林桑渔憋不出一句话,干脆像个乌龟一样将头重新埋进江闻折的颈窝。


    说话还是太有威慑力了,见一下子闭嘴的林桑渔,江闻折更郁闷了。


    林桑渔说话也难受,不说话也难受。


    这下两个人都不高兴,沉默一路到医院。


    发烧的昏沉感总是来得有些滞后,好似秋后酝酿许久的雷暴,姗姗来迟,落下时却是狂风骤雨。就这十分钟的车程,林桑渔烧得更迷糊了,皮肤在被灼烧,脑袋被灌了铅水,四肢软绵绵的无力。


    不跟病号置气^-^


    江闻折再一次对自己说。


    他尽量很轻地将人从副驾驶座捞起,步子迈得很稳,生怕怀里的人再难受一点。


    直到办完所有手续,林桑渔躺在病床上输液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闻折握着林桑渔因输液而冰凉的左手,温声说:“输得痛不痛?我要调慢一点吗?”


    “不用了,刚刚好。”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林桑渔不喜欢,只想快点回家。


    “好,那你先睡吧,我在旁边。”


    江闻折将病房里靠着墙放的板凳,搬到床边,一手握着林桑渔的手给她暖,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的头。


    这个动作显然不是什么舒适的姿势,林桑渔用食指轻轻点了下他的手心:“你要睡床吗?这个床蛮大的。”


    江闻折安排的是单人病房,虽然比不得家里的大床,但还是可以勉强挤下两个人的。


    江闻折淡淡拒绝道:“不用了,我还要看着你输液。”


    “可是你为我跑上跑下,还睡不好,我有点愧疚。”


    “那就记着,我的好,”江闻折抬起眼,勾着唇道,“别再像个小白眼狼一样。”


    “哦,睡觉了。”林桑渔不知道怎么回,干脆就不回了,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又逃避。”


    “我头晕。”林桑渔理所当然地说。


    “行,你最大,”江闻折起身将林桑渔盖住脸的被子拉下来,“发着烧,还闷着自己,傻不傻。”


    林桑渔的脸颊被闷出浅浅的胭红,薄汗濡湿了额头和鬓角的碎发,透出几分易碎的柔美,江闻折抽出纸巾一点点将汗擦干净,低声说:“睡吧,晚安。”


    “晚安,江闻折。”


    她实在是太难受了,眼皮异常沉重,困意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说完晚安,林桑渔就沉沉睡去。


    一片素白的医院,走廊上时不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江闻折此时脑海里满是:


    怎么办,我的妻子,好像在远离我。


    床上熟睡的人睡颜恬静,视线细细扫过。臼齿轻轻咬住舌边,江闻折蓦地又笑了。


    可是,她好像又远离不了。


    毕竟,精神的觉醒,不代表肉II体的逃离。


    *


    第二天清晨,林桑渔是被江闻折敲键盘的声音吵醒的。


    江闻折眼底泛着点淡淡的红血丝,神色有些憔悴,他问:“醒了?”


    “嗯。”林桑渔低头看看手,发现手上输液的针头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还以为你会睡到下午,”江闻折放下枕在腿间的电脑,起身将保温桶里的香菇虾仁粥盛出。


    林桑渔问:“多少点了?”


    “快十一点半了,”江闻折用汤匙舀起一小勺,送到人嘴边,“当心烫。”


    林桑渔脑袋往后一缩,拒绝道:“可是我还没有刷牙。”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讲究,”江闻折打趣道,“你又生着病,又不吃东西,又体弱,我都怕你等会儿刷牙都没有力气抬手,先吃几口再去洗漱。”


    好像有点道理,林桑渔感觉现在呼吸都是累的,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认命似的张开嘴,嚼一会儿又休息一会儿,江闻折就配合着她的吃饭速度,耐心地调整自己的节奏。


    吃完饭,江闻折才将人抱起到卫生间。


    在林桑渔刷牙间隙,江闻折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去过个地方。”


    林桑渔疑惑地问:“什么地方?”


    “谢魏庭,你还有印象吗?就是上次唐淋订婚宴跟我聊天的那个前辈。”


    “哦,去见他吗?”林桑渔有点印象。


    “也不算,就是去谢叔的养殖场看看,去看看品控,他们也有自己的产业链在做零食,你可以都尝尝看,”江闻折说,“不是说了要给你开家动物零食公司,自产自销吗?”


    咕噜咕噜,林桑渔刷完牙,走到江闻折跟前,说:“啊?我以为你上次跟你父亲开玩笑的。”


    “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画大饼的人?”江闻折有些无语。


    林桑渔摇摇头。


    安静的病房里,江闻折的声音沉稳有力。


    “况且,林桑渔,你就不想利用我这个现成的资源,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吗?”


    作者有话说:


    七月了,喜欢七这个数字,所以评论/灌溉区抽发红包


    祝大家七月越来越好


    感谢追更


    后面大概率渣更,勿等,7.18恢复正常更新(我尽量日更)


    第30章 游玩


    “林桑渔,喝药了。”


    江闻折将熬好放凉后的中药,端进房间。


    结果林桑渔一看见他就跑,墨色长发随着她逃跑的动作轻轻飞扬。


    江闻折几个大步就追上,将人拉回:“跑什么?难道你就跑这一会儿,就可以不喝了吗?”


    林桑渔痛苦地捂脸倒在豆袋沙发上,不满地哼唧了几声:“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蜜袋鼯,为什么要让我面对人类发明的如此可恶的药,又黑又臭又苦。”


    “这又是谁自找的?是谁大热天离家出走,全身正热的时候跑去吹冷空调,还一口气喝两碗冰糖水?”下颚微微绷紧,江闻折说道。


    “怎么又提,”林桑渔不情愿地接过中药,像壮士饮酒般,一口闷下,片刻后又换上痛苦的表情,张着嘴,吐出一点点舌头,“真的好苦啊啊啊啊。”


    江闻折拿出一颗草莓夹心糖,剥开喂进林桑渔嘴里:“最后一顿了,以后不要再生病了。”


    林桑渔嘟囔道:“生病也是我主观意愿啊,要生病我也拦不了。”


    “可是你这次可以不生病的。”江闻折一板一眼的。


    “知道了,知道了,”林桑渔捂着耳朵往前冲,“走吧走吧,时间快到了,我们快去养殖场吧。”


    小腿袜堆在脚踝,拖鞋快而急地踩过地面,发出脆生生的声响,一双雪白的腿在阳光下细腻得近乎透明,江闻折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笑笑。


    车程不算远也不算近,差不多两个小时。


    从车窗外望去,城市冰冷严肃的钢铁森林,渐渐被郊区一望无际的绿替代,所有的景物就像写在纸上的字,还没来得及干时,就被人撕拉一下快速摩擦,留下一片片虚幻的影。


    林桑渔兴致盎然,一会儿趴在车窗内侧,激动地看着连绵的景色,一会儿从包里掏出她提前装满的零食,惬意地吃着,塑料袋被揉捏扭曲,在安静的车内发出噼里啪啦格外明显的声响。


    吃到一半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任劳任怨的司机,林桑渔问:“你要吃吗?”


    江闻折很快地瞟了一眼林桑渔,就收回视线,教导说:“开车要专注,敬畏生命。”


    “哦。”林桑渔收回准备要投喂的手。


    零食吃完后,也差不多到了。车停稳后,林桑渔一下就蹦下了车,目之所及开阔的平地被偌大的园区所占据,连片的白色厂房错落铺展开来。


    江闻折右手撑伞,左手准备去牵林桑渔,结果林桑渔手一背,说:“太热了,不想牵手。”


    “那你怎么不说不跟我打一把伞,去晒太阳呢。”江闻折说。


    见江闻折有些生气,林桑渔小小声地说:“那好吧,那就挽着。”


    走到厂区门口时,就来了一辆游客接驳车,一位穿着工装的小哥朝他们挥手:“江先生,林小姐,快上车吧。”


    上车后,林桑渔问:“我们等会儿要去看动物它们吗?”


    臼齿咬住舌边,脸颊微微凸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江闻折漆黑长睫下,不知何时有了一抹郁色,他不咸不淡地回:“嗯,去对外的游览区。”


    “江闻折,你好像又不高兴了。”林桑渔观察人情绪的能力向来敏锐。


    难道就因为没有牵手吗?


    可是又不像。


    江闻折快速眨了两下眼,表情切回正常,说道:“没有不高兴,等会儿你不要乱跑,正值周末,游客可能蛮多的。”


    结果正如江闻折所言,宽敞明亮、充满机械感的对外厂区此时人流量有些大,摩肩接踵的,林桑渔只好老实地挽着江闻折的胳膊走。


    两人逛到小猪限位饲养舍,全透明的玻璃可以很好地观察舍内景象,两排铁栏隔间笔直延伸,中间是全自动料线管道,每一头小猪都固定在整洁干净的独立栏位。


    刚出生的小猪小小的一只,在舍灯的照耀下,粉色的皮肤上白绒短毛根根分明。


    林桑渔激动地扯江闻折的袖子,兴奋道:“江闻折,好乖的小猪,好想养一只。”


    “你知道猪长大什么样吗?”江闻折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些在栏位中乱窜的小猪上,眼底闪过淡淡的哀怜,一些往昔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无措、痛苦、绝望。


    “不知道。”她见识浅薄,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江闻折几不可察地偏过一点头,隐藏部分情绪:“自己去搜。”


    林桑渔拿出手机一搜,只看一眼便立马关掉,表情严肃得仿佛要入伍:“江闻折,我决定了,这种生物还是不要出现在我们家为好。”


    江闻折嗤笑一声,没理会,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江闻折那里有好多只白色四脚动物,好像还可以摸。”


    顺着林桑渔的视线,江闻折看见一座内置木房中,十几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羊羔挤在一起,脖子上挂着小铃铛,一步一响,周围有好些游客在抱着它们拍照。


    “那是羊羔。”江闻折说。


    “哦,原来这就是羊羔啊,我都没有见过。”林桑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着她希冀的目光,江闻折问:“你想抱吗?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好呀,好呀,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我们就去吧。”依旧已读乱回。


    林桑渔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一只小羊羔正贴着木墙安静地吃遗落在地上的草。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羊羔软乎乎的背上顺摸了下,见羊羔没什么大反应,林桑渔才放心大胆地撸起来:“江闻折,小羊羔的毛跟我的毛有点像诶,都是软的。”


    人长动物毛吗?有点意思。


    旁边有几个小姐姐听见这话,立马投来目光,打量了几下又默默移开,独留林桑渔一人尴尬。


    “江闻折,你给我拍几张照吧。”


    拍完就走,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江闻折苦修拍照技术久矣,现在对于这种日常照,简直是手拿把掐,咔咔咔几张,张张都出片。


    林桑渔阅览完,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穿过人流众多的养殖区,来到零食售卖区,纯天然无添加的广告牌高高挂起,暖黄的灯光下各色食物展列,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林桑渔咽咽口水,叉取一块试吃的猪肉脯放进嘴里,肉质紧实有嚼劲,甜咸交织:“这个好好吃。”


    江闻折又夹取一块鸡块,递到林桑渔手边:“你多试吃几种,看看你觉得哪些可以用来做动物零食,人类的零食跟动物的零食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就这样,林桑渔被江闻折投喂了一路,虽然每一份试吃都是小小的,但积少成多,加之本来在车上就已经吃过一轮,林桑渔现在撑得不行。


    江闻折调整步幅频率,又领着林桑渔多逛了一会儿,就当消食。


    出观赏园区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边火烧云给冰凉冷酷的园区镀上一层暖光。


    再次乘上接驳车,两人吹着凉风,来到谢魏庭坐落在园区最外围的乡间小庭院。


    “来了啊,闻折,小林。”接驳车还没有完全到,就见谢魏庭站在庭院门口,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热情地喊道。


    “嗯,来了谢叔。”


    “谢叔叔好。”林桑渔弯着眼说。


    三人来到陈设干净整洁的客厅,坐了下来。老人吹不得空调,开的风扇,风吹得林桑渔的长发乱飞,糊了满脸。


    江闻折取下手腕上的皮筋,起身站在林桑渔的身后,将吹得杂乱的头发一一顺好,默默扎了个标准的马尾。


    谢魏庭抿了一口清香的绿茶,一言不发,慈祥地看着。


    “可以编辫子吗?”林桑渔摸了下马尾,转头问道。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我扎好了你才说。”


    林桑渔打马哈哈道:“我这不是刚刚才想起来。”


    江闻折闭了闭眼,重新将马尾拆开,坏心思地给林桑渔扎了两个麻花辫。


    等扎完后林桑渔才发觉:“诶?怎么是两个。”


    林桑渔穿着浅蓝碎花长裙,两个麻花辫衬着脸颊的红晕,背后是朴素而幸福的庭院小花园,一条大黄狗趴在地上正吐着舌头,江闻折多看了两眼,说道:“应景。”


    林桑渔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很喜欢这种乡间氛围,更是与谢魏庭相见恨晚,两人很快攀谈上,从谢魏庭早年的从军经历讲到他和去世老伴的爱情经历,聊天内容包容万象,把沉默的江闻折完全隔绝在外。


    插不进去嘴,江闻折本身也很累,干脆说:“我回房间睡觉了,你们聊吧。”


    “好,你去吧。”两人都没有挽留的意思,头都没转过去看他,敷衍地挥了挥手。


    老白眼狼与小白眼狼。


    江闻折默默评价。


    房间还是他儿时寒暑假来这里玩的房间,布局都没有变过,一张床,一套年代久远的木桌木椅与已经洗得脱色的窗帘。


    江闻折简单用凉水草草冲了下脸和双脚,换上睡衣就上床休息。


    然而,身子歇息了下来,紧绷的神经却未曾得到安宁,一些朦胧而清晰的回忆纷至沓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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