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侧的手臂还在后怕地颤抖着, 过了半晌,温安乐下垂的眼睫微眨,呼吸放缓, 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往上抬, 轻轻回抱住他。
那一瞬间,好像是通过冗长的时光,终于拥抱住了那天勇敢恣意的少年。
淡淡闭上眼, 世界仿佛在黑寂中重获色彩,酸胀的思绪充斥她的大脑。
五年到底有多长, 是从南城到北城的距离,是错过的时光,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深压不提的情感。
她常常幻想如果没有意外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那些对她而言都是苍白的,没有意义。
也设想过那次意外如果她也一起离世,又会是什么样。
身体还在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温安乐克制不住纷乱的情绪, 眸底浮出淡薄的痛苦与浓烈的无奈。
胸腔内的心跳渐渐归于平缓。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围陆续有人出现,才将温安乐的思绪拉回正轨。
脑海中好像有根才松掉的弦忽然就绷紧了。
这样不行……万一被人认出来他, 那就完了……
她抿紧下唇,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手指被风吹得都已经冻红了。
有些僵硬。
身体往后, 退出他的怀抱, 空气仿佛这时才开始流动, 静谧无声地流转着。
温安乐怕他被人认出来, 微微侧过身子,替他挡住四周投来的视线。
男人的身形太优越,更何况如今他们站在路口处,人来人往。
她能遮挡的空间太有限了,偏偏江浔也也不动。
已经有很多人停下脚步,余光看到有路人举起手机,温安乐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江浔也。”她不安地唤了一声。
江浔也低叹了一声,垂眸望她,向来平稳的嗓音掺上了妥协:“跟我来。”
温安乐瞳孔地震,嘴唇微张,还未拒绝,便被拉过手,朝另一边走去。
不小心触及到路人的视线,温安乐连忙低下头,乖顺地跟上他的脚步。
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
江浔也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问她吗?
她要怎么回答?
最终,温安乐还是提心吊胆地上了江浔也的车。
整个过程都是慌乱的。
刚才带来的冲击还留在她心里,她如坐针毡地收紧手心,分出精力来思考,如果江浔也一定要问她理由应该怎么办。
但江浔也自从将她带上车后,就没再说一句话了。
静谧微妙的气氛在车内蔓延开来。
温安乐靠着椅背,眼神飘忽不定。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她的想象了,不仅差点出车祸,还被江浔也目睹了她闯红灯。
虽然她搪塞过去了,可江浔也会信吗。
想到这里,温安乐就无法平静下来。
车外风景变换,雪落在车窗上,凝成一朵朵小小的冰霜,温安乐指腹顺着雪落的痕迹轻轻划过。
被雾气模糊的玻璃露出一条清晰的界限。
她迟疑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江浔也:“你带我去哪?”
“去医院。”江浔也嗓音不含一丝起伏,下颌的线条有些绷紧,显然情绪不高。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随意,目光盯着路况,汇入车流,冬天的寒意好像在他身上更明显。
“……”
温安乐卡了一下,手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有些茫然:“等等……为什么要去医院?”
车流停在了红灯前,江浔也得了空闲,才侧眸望她。
凝滞的空气中,他淡淡挑了挑眉:“脚不是崴到了。”
“……”温安乐近乎错愕地看着他。
她是感觉脚腕有点痛,但只是轻微的疼意,没什么影响,江浔也怎么看出来的?
在脑海中回溯了片刻,温安乐还是放弃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
或许是上车的时候。
她没搭话,江浔也却淡淡开口:“我拉你的时候太用力了。”
他说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那么夸张。”温安乐无所适从地抿了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你是救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始终如一保持着客气礼貌的距离,一点差错都挑不出来。
正是这样,江浔也眉心反而皱地更紧,片刻后,他才按捺住情绪,随意道:“这次听我的。”
车子启动。
忽然响起的车鸣声打断了温安乐要说的话。
犹豫再三,她缓缓叹了口气,疲惫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拉着她进入睡眠,和睡意抗争了好一会儿,在平稳的车速中,温安乐还是手肘支着脑袋,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大脑一片昏昏沉沉,短暂的梦境都是模糊的。
迷迷糊糊醒来时,入目的是昏暗的停车场。
温安乐呆愣了几秒,慢慢支起身子,茫然地四处张望,太阳穴一阵阵的发胀。
随着她的动作,身前的衣服也滑落到了腿上。
借着并不清晰的灯光,温安乐认出是江浔也的外套。
可是……江浔也去哪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间,另一侧车门被从外拉开。
冷风还没吹进来,车门就被关上了。
江浔也目光平静,看向她时,嗓音缓了许多:“醒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染着冰雪的气息,发梢都落了雪,在车内的暖风下,又化成了水。
“不好意思……”饶是温安乐再怎么不清醒,也能分辨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没有摸到可疑的痕迹,暗暗庆幸还好自己睡觉不会流口水。
“你怎么不叫醒我。”
“……”
江浔也一顿,提起手里的小吃放在中间:“先吃点。”
中午没吃什么,下午又爬了山,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温安乐是有点饿了。
她拿了一份,发现是煎饼果子,另一份装的是饭团,还有几个袋子是炸串小笼包。
还有一杯奶茶,都还是热的。
刚才江浔也不在,是去买吃的了?
温安乐呼吸一缓,提着袋子的手松了松,抬眸看他,想问的话绕了个圈,忍不住蹙眉:“外面那么冷,你怎么还把外套给我。”
江浔也看她,目光坦荡:“你很冷。”
“我不冷……”温安乐有点无奈,忽然想起从认识以来,江浔也一直觉得她怕冷。
“我只是体寒,捂不热,而且车里有暖气。”
话自然说出,温安乐一时愣住,她飞速移开视线,把外套还给他:“下雪天,别硬抗。”
她还以为江浔也会就着她的话说什么,但他只是穿好了外套,轻轻应了声。
“嗯。”
温安乐暗暗舒了一口气,埋头挑选了一番,把奶茶塞进江浔也手里。
两人的手因为这个动作,短暂的触碰到了。
这次温安乐还没反应,江浔也已经收回了手。
温安乐却蓦地拽住他的手,冰冷的体温让她感觉身上的热度都散去许多。
关心的话语未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你手为什么这么冰。”
江浔也愣了一下,淡淡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宛如夜色下的大海,偶有星光闪烁。
温安乐正纳闷着,一抬头,就撞入了他的眸底。
对视间。
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不明的气氛在空气中浮沉。
温安乐眼神四处乱飘,深吸一口气,低头把奶茶塞在他手里,神色自若地坐好。
“你自己暖暖手。”
江浔也敛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已经侧过去的身体:“这是要捂热我吗?”
“……”
知道他是在用刚才的话逗自己,温安乐背对着他,耳廓一热,内心窘迫到不行。
懊恼地盯着玻璃倒影出来的自己。
忿忿地咬了口饭团,腮帮子被顶得鼓起。
绝对是因为刚醒过来,所以才会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她不说话,江浔也也没再招惹她。
车内又恢复了平静,温安乐慢慢咀嚼着饭团,久违的感觉到一丝安心,慢慢的在心口弥漫开。
后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温安乐才彻底傻眼了。
“我睡了三个小时?”
难怪她觉得这么精神。
“你……等我睡了三个小时,为什么不叫醒我。”
她起先以为最多过去了几十分钟罢了,没想到足足三个小时有余,这么长时间,江浔也都不喊醒她。
温安乐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思绪万千,又抓住了一个微妙的点。
她平时睡眠很浅,很细微的动静都会让她醒过来,但是她居然在车里睡了三个小时……
温安乐出神地看着江浔也。
她有些固执地等他的回答,难得没有主动避开视线。
难以言说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江浔也挑眉,忽地笑了:“这不过才三个小时。”
周围的光不强烈,甚至不清晰。
男人像是掩埋在深海下的山峰不动声色,却又能清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分明坦坦荡荡。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骤然在温安乐心中掀起了涟漪。
她不太确定,江浔也话里说的意思是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这期间,江浔也已经收好垃圾,打开了车门。
车门开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急忙推开门去追他。
冷风更强烈了,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雪又重新积了起来,覆在地面上。
温安乐被刮来的风雪迷到微微眯起眼睛,停车场旁只有一盏路灯,本就昏暗的环境下,对她更是难以分辨。
抬手轻轻扶着车身,却不免得碰到了车头积下的一层细雪。
指尖的温热触及到雪花,顿时有些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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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眸色比平时更为沉冷。
温安乐刻意走的很慢。
路面的雪被踩实了, 层层积累起来的雪有些滑。
路灯只打下一道光束,配合着远处的斑斓霓虹,恰好落在车头上。
温安乐呼出一口气, 白柒在空中腾起薄雾, 小心翼翼绕到另一边。
脚下一滑,掌心下意识扶住车头,站稳后, 却发现车头放了一支花。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眉心微蹙, 又确认般的碰了碰。
触手是和鲜花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这是雪?
温安乐霎时定住,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支特殊的雪玫瑰。
像是被精心做出来后,随手放在了这里, 已经快与其它的雪融为一体。
只有一个可能……
“怎么站在这里?”
温安乐抬头,一下对上江浔也的目光,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二人对视几秒,江浔也似乎若有所感地垂下眸。
“好看吗?”
温安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手会那么冰了。
用手去捏雪,怎么可能不冰。
喉间晦涩的说不出话。
江浔也仿佛也没打算等她回答,随意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 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走吧。”
她温吞地嗯了一声,低垂的目光从那朵雪玫瑰上扫过。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就放在这里吗?”
她知道最近网络上很流行雪玫瑰,但没想到江浔也会做。
果然是等的时间太长了吧……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江浔也抬眼看向她:“它只适合待在室外。”
“……你说的有道理。”温安乐转头, “那走吧, 别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 她手腕蓦地被握住。
江浔也将她往后拉了一步, 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侧:“是送给你的,温安乐,别装傻。”
一切揣摩与避让都比不过他话语里的坦坦荡荡。
温安乐手指蜷缩,揣着口袋,无奈地笑了声,故意道:“又带不走。”
雪玫瑰只能待在雪地中吧,拿走了就融化了。
“又不是只有一个冬天。”江浔也望着她,唇角淡淡扯出一道弧度,目光极深,“要不要拍张照。”
温安乐犹豫了。
她是很喜欢。
但是过多的留恋,不好,尤其是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下。
气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变得更加暧昧,温安乐抿紧唇瓣,一个字都不说了,生怕再说出什么会让场面失控的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声。
温安乐回神,放在口袋里的手捏着机身,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手机壳。
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在想怎么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她背对着江浔也,正欲抽出手机。
然而,江浔也动作更快,他握住她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那支雪玫瑰,放进她手中。
雪玫瑰的根茎没有刺,是普通的树枝,拿在手里有些凉。
“别动。”江浔也沉声说。
温安乐没反应过来,当真一动不动,眸光直直看着他。
照片定格。
江浔也垂眸,停顿片刻后,好心情地翘了下唇角:“很好看。”
“骗人。”温安乐后知后觉,语气染上认真的执拗,“这么暗的环境下拍出来的照片怎么会好看。”
“你足够好看。”
骤然间,温安乐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冰冷的雪玫瑰在此刻有些烫手,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将心率拨到了极速。
她不动声色低下头,终于认真打量起雪玫瑰,纵使毫无色彩,却足够美丽。
思索半晌,温安乐还是把它放回原处:“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江浔也视线跟随着她,没说话。
两人往门诊走去时,江浔也落了几步,走在她身后。
温安乐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在他放慢脚步的瞬间,就回过了头。
几乎是刻在记忆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江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她几步外的地方,很熟悉的场景,轻而易举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一直认为记忆的重要因素无非是时间,地点,人物,环境。
但还是人最重要。
她压下心里的思绪,疑惑看他:“怎么了?”
“温安乐,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吗。”他无厘头的一句话,似乎含有其他的深意。
“……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
温安乐眼底浮出清浅的笑意,站在台阶上,轻声笑着。
“都已经五年了,那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江浔也迈开腿,重新走上前,口罩下只露出好看的眉眼,看着她:“我不觉得过去了。”
“我可不会那么随便就忘记重要的回忆。”
温安乐微怔,回过神也只是笑,有些苦涩。
转眸看向前方的时候,心底只剩下细细密密的情绪。
–
挂号检查完,好在只是普通的扭伤,外用药膏就可以。
温安乐没说什么,江浔也比她还上心,仔细问了药膏的用法,又写了便签放进袋子里,才离开医院。
回程的路上,温安乐还是不免得想起那支雪玫瑰。
江浔也就在她左侧,气氛比来时更加凝固。
明明车内空间并不小,可还是没来由感到压抑。
车辆在单元楼下停稳,温安乐松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雪花迎风吹到面上。
温安乐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微微眯起眼。
忽然间,眼前一暗。
江浔也在她身前站定,挡住了呼啸的风雪,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前:“记得定时擦药。”
温安乐应了一声,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掩过心跳声:“你不上去吗?”
“有点事要办。”江浔也勾了勾唇角,“过两天回来。”
温安乐没想问这件事,耳廓开始微微发烫。
停顿片刻,还是抬眼看他:“雪天路滑,你注意安全。”
进门的第一时间,温安乐就跑到阳台上往下看,车已经走了。
幸好江浔也没有追问,不然她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借口能说服他。
松懈下来,温安乐靠着床沿坐下,贴着身体的手机又振动了几下。
俞黛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在她离开后不久,苏纬诚也发了几条。
温安乐忽略那个消息弹窗,点开了和俞黛的聊天框。
俞黛:【安宝下周就过年了,我打算这个周末回南城,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南城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但是……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温安乐头皮发麻,咬唇纠结半晌,回了俞黛个好。
盯着发送成功的页面,缓缓舒了口气,大脑变得清明许多。
去南城待一段时间也好,希望可以让江浔也忘记今天的事情。
俞黛秒回:【太好了!趁这个机会我们还可以回学校看看!你都好久没跟我回去了!你不知道学校现在变化还蛮大的,建了两栋新楼】
不打算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温安乐和俞黛一起定下机票后,也给小姨发了条消息。
消息才发出去,小姨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安乐,真的要回来吧?什么时候的飞机,我让你姨夫接你,你肯定不能自己来啊。”
温安乐:“小姨,不用麻烦了,我回自己家就好。”
说出这句话,倏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的确有太久没回去,南城承载了太多珍贵的回忆,被紧紧藏在心里的一角,她自己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耳边,小姨关切的话语还在继续,像是汇成暖流,一点一点包裹住她。
“自己家肯定要回,小姨家也是你家,肯定要来的,年夜饭小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要是你不来我可就不做饭了。”
“听话啊,知不知道。”
长辈的语气是对她的心疼与关心,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推拒。
温安乐微微蜷起手指,释然地笑出声:“我知道了,我回家后就去拜访小姨。”
终于敲定了回南城的事宜,温安乐重重叹了口气,脱力地往后一靠,长发随着动作散开,乖顺地落在肩上。
苏纬诚发的三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就上午的事情跟她道歉。
【抱歉,上午我的话有些冒昧了】
【当时有些着急了,措辞有些不太礼貌,可能让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安乐,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认真相处一下,也可以多了解一下对方】
温安乐面无表情地看完,抿唇回了他一条:【这段时间谢谢学长的帮助,其他事情就没必要说了。】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虞松打开大门迎接江浔也。
屋外的冷风吹进室内,虞松反手把门关上,在江浔也对面坐下,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语气不乏看好戏的意味:“这么晚还来找我,看样子没事了?”
“跟我详细说说温安乐要办的画展。”
“……”虞松揶揄着瞥了他一眼,“你这么晚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前段时间不是还不关心吗?”
江浔也蹙眉。
他不相信温安乐是因为走神才差点出意外。
察觉到他态度不对劲,虞松稍微收敛了表情,正坐起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几次吗,温安乐在一家全色盲关爱机构当老师,目前机构情况不太好,为了帮助机构运行和那些孩子,所以她才想以画展名义宣传一下机构,也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到全色盲这个特殊群体。”
“我之前也去过一趟,那些孩子其实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病症分辨不出色彩,视力比普通人差一点而已,都很可爱。”
虞松话里不乏夸大的成分,可依然包含太多信息量。
江浔也没说一句话,面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眸色比平时更为沉冷。
连虞松都没有察觉。
第43章 这是江浔也可以确定的事情。
航班到达南城上方时, 温安乐忍不住低头向下看去,城市的脉络没有太大变化,却让她心悸, 也是近乡情怯。
飞机离地面越近, 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铺天盖地袭来,温安乐正过身,短暂闭上眼的瞬间, 世界漆黑一片,唯有肩上传来的重量提醒她这是现实。
俞黛靠着她睡得很沉, 温安乐用力眨了下眼睛,正要喊她,播报声先一步响起。
航班内的安静被这道声音打破, 前后都传来雀跃的笑声。
“我们到了?”俞黛被惊醒,下意识看向温安乐,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安乐,你没睡啊?”
温安乐点头:“我不困。”
“好吧,我就没有这个精神了。”俞黛又打了个哈欠, 继续往她肩上一靠,嘟囔着, “回家继续睡。”
“嗯,回家。”温安乐叹了口气, 再抬眸, 眼神清亮分明。
正逢过节, 机场的人流量比平日多几倍, 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温安乐推着行李箱, 目光不定地张望。
当时如果她是一个人去学校的就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耳边的声音蓦地变得清晰起来,紧接着,手臂就被人勾住,顺带将她思绪带回到现在。
俞黛挂了电话,笑眯眯地蹭到她身边:“安宝,我爸妈来接我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的不放心都写在脸上。
温安乐心头一暖,浅笑了声:“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一听这话俞黛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满脸不赞同。
温安乐反握住她,唇角也绽开弧度:“公交车是直达的,我刚好可以看看路上的风景。”
本来俞黛说什么都要温安乐一起,听到她的打算才作罢,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那过完除夕我再来找你。”
温安乐笑着应好。
公交站台和停车场是不同的方向,跟俞黛告别后,温安乐独自朝公交站走去。
刚走近,就看到了停在公交站的车辆,越过人群,看清车身的图案时,温安乐脚步一下顿住了。
江浔也的照片被放大呈现在大巴车身上带来极大的视野冲击。
没想到在上次一别后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转念想到这次回南城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躲他,温安乐还心虚的不行。
片刻后,温安乐缓缓落下视线,随着前面的人走上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一会儿车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车辆发动,她偏头望向窗外,与广告牌中的人短暂对视后,交错而过。
坐公交车的路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温安乐也不觉得无聊,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南城一中到了。
熟悉的校门与牌匾映入眼帘,这个时间学生早就放假了,校门紧闭着,看不见什么人影。
“诶,这里是不是江浔也的母校啊?”
“是是是!就是这里,他高中是在这里读的。”
靠后坐的温安乐抬起头,前排几个女生正在激动地指着窗外,举起手机拍照。
“我在南城长大的那个时候都不知道他,真是够我后悔一辈子的了,居然错过了有可能近距离接触江神的机会!”
“算了吧,一中也不是我们能进的,拦在我们和江神之间的何止信息壁垒,还有实力。”
随着公交车驶过南城一中,车内的议论声才渐渐弱下去。
温安乐略感心虚地垂下眼。
江浔也今天可能就回去了,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是刻意躲着他吧……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手机屏幕一亮,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温安乐抿了抿唇,不安地捏紧手指,深吸一口气。
看见联系人,瞬间放下心来。
是医生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去继续进行治疗。
温安乐想了想,还是没有定下具体时间,只回了句之后联系。
她明白治疗是不可能这么快起效的,甚至好起来的几率也不大,但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想着想着,温安乐盯着外面有些出神,对于她来说,更重要的是办好画展,尽快让更多社会人士关注到孩子们,虽然慕婷没说什么,可她也能感觉到,最近慕婷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机构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温安乐下车时,已经接近三点了,街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路边店面都不再是熟悉的样子。
很多店面都翻新了,街道宽敞干净,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滚动,轱辘轱辘响着。
这次回来,口袋里只剩下一把生了锈迹的钥匙。
温安乐以为她在来南城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站在家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手上像是失去力气,怎么也按不下去。
期间。
对门忽然打开了,是个陌生女人,她上下打量了温安乐一番,直到看见她身边的行李箱,顿时笑着打起招呼:“我还以为这家不住人呢,住进来这么久没见过,刚听到动静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小姑娘是在外地打工吧?”
温安乐点头,礼貌跟人聊了几句,就按下把手进门了。
家里的东西还是一切如常,甚至看不出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因为小姨常常过来打扫,也还是干干净净。
温安乐站在玄关好一会儿,才低头换鞋。
屋内静的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大概是差不多掐准了她到家的时间,温安乐刚坐下没多久,小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安乐,现在已经到家了吧?你想吃什么菜,晚上小姨给你送饭去。”
温安乐微微坐直,语气轻快:“不用了小姨,我在家楼下吃,好长时间没吃过那家店的面了,想试试味道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听出来温安乐心情不错,林秋桂连连诶了好几声,高兴得不得了。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是过年啊肯定要来小姨这啊。”
温安乐乖巧地应着长辈的话:“我知道,过年一定去。”
得了她这句话,林秋桂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温安乐起身走向房间,离她房间不远,右手边就是父母的房间,门是关着的。
门上的钥匙被拔走了,温安乐抬手按了下,门打不开,被锁上了。
她怔愣片刻,攥了下手心,随后才意识到,可能是小姨怕她触景生情,才把父母房门锁上。
一时之间,温安乐有些哑然。
紧闭的门静静伫立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温安乐一直以为她表现的足够释然了,没想到小姨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
楼下的面馆温安乐经常吃,只是上高中后没怎么来过,店面已经经过了新的装修,招牌上的店名也做了设计。
温安乐习惯坐在以前来这的位置上:“老板,来碗米粉。”
临近过年,在外面吃饭的人不多,等着米粉的过程中,只进来了一个男人。
温安乐也没在意,当然也没注意到男人坐在了她后面,一直拿着手机发信息。
刚出锅的米粉还冒着热气,熟悉的香味勾得她瞬间感觉到饿了。
怪不得都说味道最容易留下记忆。
她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可以看到玻璃门上倒映的自己,也能看到门外的景象。
以前她很享受这个时刻,吃饭的时候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会有一种特别的安宁感。
她身后的董桓堂做贼心虚,全程低着头,生怕被温安乐认出来。
只能发微信跟罪魁祸首控诉。
【我看她心情不错啊,都有心情吃东西那心态不嘎嘎好】
【为什么你自己不进来,你还怕吓着人?】
【我现在头都不敢抬,万一她认得我怎么办,毕竟她见过我】
董桓堂也没觉得江浔也会回他,不过委屈当然要说出来。
“你的刀削面来咯——”老板吆喝着把面哐的一声放他桌上。
董桓堂被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温安乐似乎要回头,急得直接把脸埋碗里了。
还欲盖弥彰感叹起来:“真香!”
这时,被撂在旁边的手机震动。
X:【你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酸味,董桓堂啧了声,继续打字。
还没发出去,江浔也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X:【表现正常点】
董桓堂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无语的同时属实就是大写的服气。
抬头看了眼温安乐,纳闷地撑起头,他就搞不明白,浔哥居然顶着这张脸玩暗恋,简直是暴殄天物级别的。
仅仅隔着一条人行道,江浔也坐在车内,目光从屏幕中移开。
温安乐低头吃得很认真,只是偶尔抬眸看着这边。
两人的视线会有短暂的碰触,但他知道,温安乐看不见自己。
江浔也手已经放在开门锁上,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打开车门,目光隔着车窗,落在温安乐身上。
他要是出现,一定会吓到她。
这是江浔也可以确定的事情。
他提早了一天回去,但温安乐在他回去前,已经跑了。
半晌,江浔也才收回手,眉宇间笼上一抹郁躁。
有些事情一旦放在了眼前,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新消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董桓堂闲得发慌一直给他发消息:【浔哥她点的是米粉,要不要我帮你打包一份】
温安乐吃的差不多了,起身结账的时候,另一位客人忽然举起手要了份打包米粉。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去。
跟董桓堂打了个照面。
董桓堂惊了一跳,尬笑着移开视线:“我刚刚闻着感觉挺好吃。”
温安乐迟疑着点点头:“味道不错。”
董桓堂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认出来。
走出店门,温安乐回头看了一样,眉心微皱。
总觉得那个人好眼熟。
第44章 “借你一个小时。”
回到家里开了灯, 温安乐才想起来,刚才在店里她觉得眼熟的客人,是江浔也高中的朋友。
只是见过一面。
除了感慨巧合, 温安乐也没想太多。
另一边, 董桓堂在温安乐离开后,也是被吓没了胃口,三两口嗦完面, 提着打包好的米粉,在寒风中拉开了车门。
“浔哥,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千万别找我,算兄弟求你。”
江浔也今天不打个招呼就回了南城, 董桓堂接到电话的时候还稀奇,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重要了,回来第一时间居然告诉他。
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董桓堂吐槽半天没得到回应,莫名其妙地朝旁边一看。
江浔也已经掀开打包盒了,慢条斯理回他:“不是请你吃东西了。”
董桓堂:……
他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指的就是刚才那碗面。
随着盖子打开,米粉的香味一下在车内散开。
浓稠的黑夜中, 只有路灯的光能照进车里,江浔也神色如常地拆开筷子, 烟雾缭绕间,眼前都是温安乐吃东西时快乐的笑脸。
董桓堂欲言又止, 忍不住问:“你不是讨厌车里有食物的味道吗?”
“冷了不好吃。”
董桓堂一时语塞, 不知道想到什么, 试探道:“那我下次也……”
话音未落, 江浔也忽然抬眸。
董桓堂一个激灵, 立刻换了个话题:“话说浔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她心情好不好?”
他是不太理解,这种小事发个微信就行,如果是要看人好不好,那自己看不是更眼见为实,来了又不见人。
江浔也:“过完年回北城。”
这次董桓堂彻底震惊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回去过年那不是要出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江浔也语气毫无波澜。
只是情绪显而易见的沉了下去。
董桓堂叹了口气,不再作声了。
江浔也的家里那些事情,他也知道的不全,只了解一点,更不好说什么。
–
除夕当天,温安乐睡到自然醒,拿起手机一看,才刚七点。
她放下手机,往后面一靠,看着熟悉的场景开始发呆。
回家的几天来,温安乐醒来后都会没由来地陷入这个状态。
还是不太适应。
楼下的鞭炮声响起,温安乐醒了醒神,掀开被子起身,拉开窗帘。
天色似乎还没完全亮起来,温安乐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该全亮了。
简单吃完早餐,温安乐开始贴对联。
对门的对联已经贴上了,温安乐用力贴紧胶带,完成后,退了几步确认没有歪斜,庆幸还好对联都是红色。
前几年过年时,她都简化过程,对联年货都省略,但今年在南城过年,还是要都有才好。
和小姨约定好了年夜饭要去她家吃,白天的时间自然就空闲了下来。
温安乐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半个小时后,换好衣服一只手提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拎起较大的纸袋下楼。
楼下鞭炮的碎屑还留在地上,空中残余着火药味,有些呛鼻。
温安乐扔了垃圾,径直朝小区外走去。
没走两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换了只手拿袋子,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那边,俞黛的声音有些刻意压抑的激动:“安宝,你有没有看班级群里的消息呀?”
“没有。”温安乐疑惑,“有什么事吗?”
“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俞黛激动道,“有同学提出来回学校聚一聚,老班也说欢迎我们回去。”
温安乐失笑:“你打算去?”
“是啊,有热闹肯定要凑一下的,我本来就打算去学校看看的,毕竟待了三年呢,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温安乐说着,停在路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回学校吗?”俞黛遗憾地拉长尾音,撒娇开口,“大家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的大班长怎么可以缺席。”
温安乐坚持:“到时候我想一个人回去走走,跟同学一起不太方便。”
“那好吧。”俞黛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毕竟当时温安乐的情绪,她最清楚了,再怎么安慰也只是把那些大道理重复说明,“但是你别太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温安乐自然答应下来。
俞黛还没挂电话,听到明显的风声,多问了一嘴:“安宝,你现在是在车上吗?”
“嗯,我去看看爸妈。”温安乐自然的说出口。
闻言,俞黛反应过来,懊恼捂嘴:“你一个人去啊?早知道我陪你去看叔叔阿姨了。”
温安乐笑说:“你不是去过很多次了?”
“……嗯,那有什么的,叔叔阿姨对我很好啊。”俞黛知道温安乐心里一直放不下父母离世的现实,所以也从不在她面前提起,闻言,心里也是堵得慌,一方面希望好友早日走出阴霾,一方面又心疼,这种事情上,任何言语都太过苍白了。
两侧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
“谢谢你。”
温安乐真切开口:“来看他们。”
俞黛虽然没说,可她知道,俞黛每次回南城,都会来看她父母。
挂了电话,温安乐才告诉司机目的地。
司机一听,好奇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今天大过年的,小姑娘一个人去那么偏的地方啊?”
温安乐不太爱跟陌生人聊天,只是笑着点头。
身侧的纸袋中静静放着两束花,温安乐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清雾般的眼底好似终于被揉散了些,显出清明。
她很久没回南城,也很久没去见父母了。
除了葬礼那一天……其实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温安乐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天气很好,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围着她安慰,她也记得那些充满同情和心疼的目光。
后来她就没有再回过南城。
温安乐一直觉得,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决定接受治疗,那代表着她要真正接受一切。
她说的目的地并不是墓园,毕竟正逢除夕,司机也会有忌讳,所以定了个下车还需要步行二十分钟的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后,温安乐道了声谢,付款下车,没走两步,司机忽然喊住她,笑容憨厚:“小姑娘,过年要开心点啊。”
温安乐感到意外地回过头:“谢谢,也祝您新年快乐。”
目送车辆离去,温安乐抱着花束,下定决心般转身,在今天的日子中,独自往墓园走去。
哪怕很多年没来,没有去想,墓地位置还是在她记忆里留下了一寸。
过程比她预料中的还顺利,她走过了很多节台阶,也看到了很多墓前摆着不同的花,不是什么祭拜亲人的日子,清冷的墓地空落落的,徒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
找到父母墓碑时,温安乐小心翼翼抱出花束,放在两个墓碑中间。
照片中的父母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温安乐缓缓蹲下身,跪坐在地上,不禁伸手去抚摸照片,冰冷的触感抵达心间,她垂下眼帘。
黑白照片中的父母依然鲜活地笑着。
温安乐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叨扰这一片的静谧。
“爸妈,今天是除夕。”良久,温安乐轻声开口,浅浅笑着,同五年前无数个推门回家的瞬间一样,“小姨让我去跟她们一起吃年夜饭。”
她平缓地说着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
和在唠家常般自然。
厚重的云层舒展开,阳光自薄云间穿透落下,风吹过去,沾着晨露的花瓣无声动了动。
温安乐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溢出眼角的泪水被风轻轻擦拭,恍然间,又看到了父母在对她微笑。
“我会常常来看你们。”
温安乐环着膝盖坐了很久,直到腿开始麻了,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走下台阶的时候,每一步都很轻松。
温安乐没有回头看,只是眼中还是克制不住地泛起了几分朦胧。
墓园所在地并不好打车,加上除夕车辆也比平时少,温安乐盯着一直显示呼叫中的打车页面,认命地叹了口气。
踩下最后一节台阶,温安乐看着依旧无响应的APP,无奈上滑退出。
只能往回走再试试看能不能打到车了。
过马路的前一秒温安乐刚这么想着,后一秒她就看到前面停着一辆车。
起先温安乐没在意,只当是有人来祭拜,但看到车牌号后,骤然愣住了。
到了车跟前,温安乐为了确认,又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是……
高中时江浔也的那辆车。
温安乐直起身,向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江浔也的身影。
不可能,江浔也在北城啊,怎么会回来,又怎么会在这里,也许是他家其他人用了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把自己说服了继续往前走。
可刚经过车身,车门却动了,门被从内打开,动静激得温安乐退开几步,表情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江浔也?”
温安乐条件反射地喊出他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依靠本能开口。
“你为什么在这里?”
疑问太多,在看到江浔也的那一刻,温安乐心脏开始狂跳。
她就是怕被江浔也看出来什么,才急急忙忙回来,怎么还会遇到他。
江浔也瞥她一眼,没提她在意的事情:“散心。”
丝毫不考虑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温安乐愣住,张望了圈,干脆顺着他的话问:“你在这里散心吗?”
江浔也抬眼:“前面十公里风景不错。”
“哦……”温安乐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南城了?”
“那你呢。”江浔也反而问她。
其中的含义也不藏着。
温安乐被戳中心思,淡定地笑了笑:“回家过年。”
而后,自然地提起:“我记得你家不在南城。”
江浔也微眯了一下眼,直接略过她希望他回答的答案:“但是你在。”
说话时,他始终紧紧看着她。
“……”温安乐一顿,无法回答他的话。
沉默的对峙中,江浔也拉开车门:“上车。”
语气有些冷硬,温安乐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车内了。
她没有做好会在南城见到江浔也的准备,此刻已经有些方寸大乱了。
只是过了这几天,不知道江浔也还记不记得上次的事情……
温安乐垂下眼睫,默默捏着指尖,以此缓解不安的心情,靠着椅背,坐姿像个小学生。
她发誓,只要江浔也不提那天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江浔也察觉她紧绷的情绪,薄唇也抿成一条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些,片刻后,平声道:“借你一个小时。”
温安乐一时怔住,侧目望他,心里已然塌陷了块。
第45章 遗憾错过的那些时光中。
车子启动。
温安乐正坐身子, 余光还无意识的落在他侧脸上。
一个小时啊……
“喝奶茶。”江浔也骤然出声,示意她去放在座椅间的保温袋。
骤然被打断思路,温安乐慌了一瞬, 匆忙收回视线, 指腹握住纸杯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略烫温度。
江浔也短暂朝她看了眼:“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
杯壁上的标签有些硌手,温安乐转动纸杯一看, 烟火易冷。
她喝奶茶比较偏爱茶味重的,每次点的也就几种, 毫无目的地思考着,温安乐轻咬了下吸管,才开始喝奶茶。
只是一口, 就点了点头:“没变。”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倒退,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并不微弱的寒风钻进车内。
冷意似是催人清醒,车内久久无人说话,后视镜里连绵的大山一座接着一座翻涌着。
温安乐静静捧着奶茶,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但心却莫名像是裹了一层绵软的云,被用心捧起来, 轻飘飘地晃着。
她也没有问江浔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无可厚非的是, 在此刻见到江浔也, 她很高兴。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歪头:“……谢谢。”
声音中甚至透着自己尚未察觉的小小欢喜。
“除了谢谢, 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温安乐愣住, 抿了抿唇,重新坐好。
十公里的路并不长,还没开发的区域,沿路都是满目的绿意。
车速逐渐慢下,温安乐才从片刻安宁中抽离。
江浔也侧过身看她,神色波澜不惊:“一起走走?”
温安乐抬眼看他。
视线碰撞的下一秒,未等她回答,江浔也已经下了车。
温安乐隔着车窗看见他的背影,分外沉默。
江浔也面对广阔的草地,等了许久,才听到脚步声朝他走来。
“心情不好吗?”温安乐主动问。
江浔也看了温安乐一眼:“边走边说。”
温安乐顿了顿,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风自二人身侧穿过,归于无尽的大地。
“脚好了吗?”
“……好了。”温安乐回答时,微微心悸了一下。
在江浔也面前,她的伪装总是容易破绽百出,可她也唯独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温安乐不禁屏气凝神,抬头望他:“你还没说你怎么来南城了。”
“刚才说了。”江浔也目光定在她面上,“因为你在这里。”
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温安乐懊恼地抿了抿唇,目光垂下,胡乱应付着开口:“太久没回来了,有点想家。”
“是太久了。”江浔也正直视着她,语气分明是平静的,目光却极重。
他起初是想来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见到温安乐时,只剩下能够看到她的快乐。
今天来见她,也不是巧合,得知温安乐父母已经离世时,他才打破刚到南城时的想法,必须要见到她。
温安乐向来有种倔强,那份脆弱被她藏起,唯有坚强与平淡。
自再见到她起,温安乐更是像是被雾笼着的山体。
没能见到她的那些年,他从未觉得难捱,但重逢开始,那份思念疯长,从不曾熄灭。
温安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想在意他话里的含义,转头看向旁侧,没被人踩踏过的草坪格外茂密,蕴含勃勃生机。
他们之间其实早就没什么话要说了,温安乐也开始后悔,自己还是改不了下意识的小举动。
江浔也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温安乐稍稍松了口气:“我回避一下。”
江浔也垂眸扫了眼联系人,直接挂断:“等等。”
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温安乐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却意外看到不远处水泥地上站着一个人,江浔也车旁也多了辆商务车。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还微微俯下身,做出恭敬的姿态。
温安乐一时间愣住,还没明白情况,面前就倏地落下一道阴影,将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江浔也背对着她,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周遭忽然冷寂了下来。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半晌,江浔也才侧过身,语气中满是遗憾,淡笑了下,“送你回去。”
他神色自然的像是刚才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温安乐盯着他,随意应声:“嗯,麻烦你了。”
距离近了,她才看到那人的模样,对方在依然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笑眯眯的,倒不是什么不友善的人。
温安乐皱眉,仔细在回忆里翻找起来,才想起那个潮湿的雨夜,眸中闪过错愕。
眼见江浔也直接无视自己,男人才快步跟上他:“少……”
剩下的话被关门声遮盖。
温安乐几乎是被江浔也塞进车内,愣了一瞬,她下意识去拉车门。
几乎同一时间,江浔也回眸看她。
犹豫片刻,温安乐放弃出去的念头,手心缓缓滑落紧贴着车壁,侧耳听外边的动静。
江浔也有意不让她听到,声线压得极低。
没多久,大概是达成目的,对方先一步开车离开,擦肩而过时,还深深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另一边车门被拉开,冷风灌入,将她思绪都吹清明了些。
温安乐侧过身,仔细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事?”
她表情十分认真,还有隐藏不住的关切。
江浔也神色如常,笑了一声:“没什么,有人找我,先送你回去。”
温安乐没接话,点了点头。
刚才那位是高中时经常接送江浔也的司机,而且会在今天找他,应该是家里人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江浔也家里的情况一概不知,偶有听闻还是在高中时从同学口中听说的,不过道听途说的事,她是不太信的-
除夕很长一段时间对温安乐来说和平常的日子并没什么区别,许是回到了久违的城市,她才感受到家的意义。
随着夜色浸过南城,楼栋间的鞭炮声也接二连三响起,小区内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上倒映着四溅的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这几年家里发展的可不错,平时节日里办活动也多,等吃完饭你们小年轻都出去走走看看,过年就是图一个开心热闹,不用在家陪我们。”
饭桌上关心的话语就没停止过,温安乐也明白小姨的用心,一一附和她的话,从她进门开始,小姨一家就围着她嘘寒问暖。
“有什么事就跟小姨开口,要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下午已经去祭拜过父母,把积攒的话语都掏空说尽,温安乐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沉甸甸的,浅浅颔首,有些无奈:“小姨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不管多大你们在长辈心里都是小孩子。”温姨往她碗里夹了块肉,瞧着她,口吻全是心疼,“以前你跟尔尔这么大的时候,也跟她一样闹腾,现在是成熟了。”
温安乐眸光微动,握着筷子的手不稳,一时敲在瓷碗边上:“我都二十多了,也不能再跟读书时候一样任性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等会就带安乐姐出去玩,一定让她开开心心的。”原本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尔瞬间接过话,说着还不忘给温安乐使眼色。
眼神中写满了祈求。
温安乐不明所以,却也没拆她台,点点头:“小姨你不用操心我。”-
走出小区大街小巷都彰显着年味,燃尽的鞭炮铺了长长一道,常年安静的老巷子也难得满是烟火气。
“要不是你在,我妈肯定不会让我除夕夜出来。”林尔嘟囔着放下手机,回身抱住她的手臂,“安乐姐,我带你去看烟花怎么样。”
林尔眼神太过热切,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温安乐狐疑:“你是不是跟人约好了?”
“不愧是安乐姐,我之前就跟朋友说好了,刚刚还在想怎么跟我妈开口。”林尔笑嘻嘻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已久的活动链接,“这大型烟花活动持续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这个公众号的宣传写了最后一天会有特殊烟花,所以我必须得去看看到底有多特殊。”
对于烟花,温安乐是很喜欢的,从前也会在听到声音时趴在窗台去找烟花的踪迹,只是看不见颜色之后,也没再特意去看过,烟花在她的印象中短暂而炫目,盛大又清冷。
活动的地点在江边,冷风拂过湖面,岸边人群吐槽着气温太低的声音此起彼伏,温安乐直把脸往软糯的围巾里埋,下意识远离人群,不知不觉越走越偏。
林尔接完电话回头挽她:“安乐姐我们到前面去,我朋友在前面占了位置,这里视野不好。”
“我在后面看就可以,你去好好跟朋友玩。”温安乐笑,“我可不想打扰你们朋友聚会。”
再三跟林尔约定好散场后的碰头地点,她才放心地去找朋友汇合。
活动八点半开始,现在不过才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温安乐索性绕开人群,沿着河边慢慢走,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熟悉的朋友发送了祝福。
手指下滑,视线触及某个联系人,又想起下午江浔也不太对劲的神情,犹豫半晌,点开对话框删删减减,还是没发出去。
思索着,就点进了他的朋友圈,意料之外,最新一条是他分享的图片,像是在机场候机,发送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已经回去了吗?
温安乐抿唇,缓慢敲着键盘,在下边评论了一句-
太久没有回来,以至于回忆里的建筑物出现在面前时,温安乐还没反应过来,再往前过一个马路,就是南城一中了。
南城一中对她的意义太重,这次回来,她也有过回去看看的想法,毫不犹豫的,她踏上曾经走过三年的路。
南城一中大门紧闭着,沉默的伫立在夜幕中,只有一旁的门卫室透着光。
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春晚,摇椅吱呀晃悠着,安静祥和,温安乐上前敲了敲窗沿:“叔叔,我是毕业生,可以进去看看吗?”
门卫大爷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小姑娘你一个人来的?”
温安乐不好意思地笑:“我就进去看看,不待太久。”
大概见她老实,门卫大爷揪着又问了几句话就放过她,转头去找登记册了。
把登记册递给温安乐时,大爷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是你啊小姑娘,我记得你嘞,成绩好又长得漂亮的女娃娃。”
没想到自己会被记住,温安乐感慨着大爷的好记性,翻开登记册的动作几乎是同时顿住。
登记册上青涩的笔迹和另一个名字一上一下挨着,恍若亲密无间,她在校外来访处签下名字,淡淡蹙眉,总觉得在她遗憾错过的那些时光中,错过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520也是小满~今天明天还是农历的1314~
第46章 一场盛大的奇迹。
已到冬天, 教学楼前方银杏树叶簌簌落了满地,时光荏苒,南城一中变化也很大, 唯有银杏树还是长久坐立在中心, 见证来往的故事。
校园面积扩大了很多。
南面建了新的实验楼,宿舍也加建了楼栋,校门处的荣誉墙也变得更大更宽, 登上了更多学生,大抵因为时间的沉淀, 上面很多描色的名字已经有了褪色的迹象。
身为高考状元,江浔也名字自然也在其中,他的名字颜色最浅, 想必是被人摸过不少,不知不觉,温安乐抬手,抚上深深刻进去的笔迹。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东西、一样物品,可以让人坠入回忆。
高考状元江浔也-
故地重游,温安乐却并没有什么目标, 思绪游离,顺着路缓缓走到银杏树下, 偶尔踩到落叶,经过这么多届毕业生, 树上挂着的心愿也更多了。
季节更迭, 每当落叶时, 也会有许愿牌随着落叶掉下, 这种情况, 学校也会把那些掉落的保管好,如果学生回校想找当年的心愿,自然也就物归原主。
南城学生中也广为流传一个说法,如果愿望掉下来的话,那就是实现了,大家都愿意去把一切事情的发生与美好相关联。
盯着看了许久,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温安乐回神懊恼地拍了下头,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找到。”
那可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校园里没有亮灯,只有月光洒落,在除夕夜里的这份远离了一切的宁静,好似格格不入了。
温安乐长吁一口气,靠着长椅坐下,顺手拾起片银杏叶放在掌心玩弄。
长椅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好像下一秒那里就会出现少年的身影。
银杏的脉络带她回到那时深秋,思绪走远时,骤然起了一阵风,银杏叶随风扬起,迷的她睁不开眼,紧接着,不知从哪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追赶,脚步声杂乱的,分不清方向。
温安乐疑惑起身,还没找到声源,面前的墙上方已经出现一道人影,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便干净利落地从墙上跳下。
这行事作风把温安乐惊了一跳,四周扫视一圈,转身藏在了长椅后面。
大晚上的谁还翻墙进学校?
夜色浓重,直到人朝这边走来,温安乐才看清是谁。
来人身形清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清冷的眉眼,神态自若的与刚才翻墙时判若两人。
温安乐错愕在原地,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到江浔也。
他不是回北城了吗?
原本清醒理智的大脑宕机,温安乐呆愣着站起身,直到江浔也走到她面前,才堪堪找回神智。
江浔也抬手摘下口罩,低垂着眼,看她:“发什么呆?”
他随性地站在那里,恍惚和第一次见面的身影重叠。
记忆里的少年好像从未变过般。
温安乐欲言又止,喉间干涩的厉害,冷风从四周灌入,下巴蹭了蹭围巾,忍不住把脸藏进去,再开口的声音瓮声瓮气:“你不是回北城了吗?”
没来由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她的小动作被江浔也收入眼底,闻言,停顿半晌,才了然挑眉。
江浔也漫不经心地拖长尾音,说不清的撩人:“看到有人提前跟我说新年快乐了。”
“但我还是想要实时的祝福。”
被他说的耳廓都发热。
温安乐忍了又忍,恼羞成怒地抬头:“你故意的。”
要不然为什么发一张在机场的图片,搞得她误会。
“是啊。”江浔也漫不经心的开口,眼眸微深,“我在想你会不会看到。”
温安乐语塞。
理直气壮到她根本找不到话反驳。
此时,不远处蓦地闪来一道强烈的光照。
受到强光刺激,温安乐不适地闭上眼,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秒,重重撞入了江浔也的怀抱,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清香包围。
俩人一起藏在了银杏树后边,那道强光还在不依不饶在他们四周扫了个遍,才消失不见。
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咒骂声,好像还能听到有人在喊江浔也的名字。
等了好一会儿,重新归于寂静后,温安乐才茫然抬起头问:“怎么回事?”
“私生。”江浔也语调平淡。
显然刚才她听到的动静就是江浔也在被私生追。
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温安乐立马想起前些日子他住所被扒出来的事情,比起她偶然遇到的那些粉丝,这次情况让她有些生气和害怕。
她拉着江浔也藏得更里面了些,咬唇气愤:“这些人太过分了……”
简直毫无底线。
“别怕。”江浔也轻拍她后背,给人安心的力量,“他们跟丢了就走了。”
话虽如此,温安乐心还是堵得慌,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间的距离太过近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靠在江浔也怀中,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见他关注不在自己身上,温安乐松了口气,才偏头悄悄看向他,哪怕是黑白色的世界内,他也足矣出众。
思及此,她无所适从地垂下眼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
寒冷的天气里,充满暖意的怀抱让人止不住产生眷恋。
叫她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好在不等她开口,江浔也就往后撤了一步:“应该不会回来了。”
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连带着冰冷的手心都仿佛一寸一寸的热乎起来。
他没松手,她也没挣脱。
一路无言地被他带到曾经高二三班门口,原本教室上方的门牌已经是高一七班了。
看着窗户上二人的倒影,温安乐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记性真好。”
“?”江浔也沉默半晌,微微挑眉看她,“我会不认识自己教室吗?”
温安乐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毕竟你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有时也很矛盾,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但又清醒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过去的事情。
纵使好不容易花时间忘记的伤痛,还是有伤疤存在,只要一碰,还是会痛。
“温安乐。”他喊她的名字,在深沉夜色下,沙哑又隐忍,“我从来没忘记过。”
一句从来没忘记过,把她刚冒出来的情绪稳稳接住。
“我也没忘记。”温安乐抿唇,面不改色,“忘记了的人就太薄情了。”
江浔也察觉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杨眉,认同:“你说得对。”
温安乐要被气笑了。
直接挣开他的手,转身趴在栏杆上,冷硬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开口赶人:“私生都跑了你还不走。”
“这么狠心啊。”江浔也懒洋洋地拉长语调,“班长。”
“……”听到这个称呼,温安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乱喊。”
奈何气势不足,丝毫不让人害怕。
她也没意识到,大概是回到学校,对于江浔也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设防了。
江浔也垂眸,唇抿着,低声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他这么说,温安乐一下就哑然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在学校待太久的,毕竟确实很黑,而且夜晚的学校,怎么都带有一丝恐怖色彩。
经他一提,温安乐愈发觉得周围冷飕飕的,她尽量忽略森冷的寒意,神色如常:“那你就等等吧。”
话音才落,又咳嗽了几声。
江浔也顿时没有了逗她的心思,担心地拧眉,抬手把她围巾整理好:“感冒了?”
“没有。”温安乐清了清嗓子,“喉咙有点干。”
江浔也顿了顿,拉她避在墙后,挡住冷风,跑去门卫室找大爷要了杯热水。
热水入喉,嗓子顿时舒服多了,温安乐扬起笑,还没说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江浔也的。
他神色不变,接通电话,手上还拿着纸杯,视线落在温安乐面上:“我没事,现在很安全。”
后面不知道又提到什么,江浔也表情异样,下颌线有些紧绷,嗓音冷彻:“不用管她,我会处理。”
几句话简洁明了地回复了对面,就挂断了。
温安乐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八点十五了,离活动只剩十五分钟。
见他挂了电话,温安乐立马站起身,扬起笑脸:“我们去天台吧。”
–
天台的门依旧是锈迹斑斑的,充满岁月都痕迹,第一次来天台时,还是被江浔也背上来的,要是学生时代的她,可不会做这种逾矩的举动。
只不过这次再从上往下看,可看不见星海了,连校园都看不清楚。
她第一次听江浔也唱歌也是在天台。
温安乐心中五味杂陈,深吸一口气,转头时,一下对上他的目光:“再等几分钟会有烟花活动,这里虽然不是活动场地,但应该也能看到。”
“嗯。”江浔也注视着她,倏地上前,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二人靠近栏杆边上,越是靠近,记忆越是清晰深刻。
不知何时,江浔也抽出一根烟,只是夹在手指间,没有点燃。
温安乐伸手将风吹乱的发丝拢至耳后,微微偏头,不明白他这一举动的意义:“怎么不点?”
“忘记了。”江浔也轻笑一声,把烟收回,“刚才出神了。”
他坦然的让温安乐感到意外:“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吗?”
“不是,我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江浔也沉声。
温安乐没接话,他的目光太重,就仿佛更重要的事情,指的是她。
她不愿深思,默默祈祷活动快点开始。
等到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天际时,四周也被照亮了,形态不一的火花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热烈而张扬的火花却是转瞬即逝的美好。
每一道烟花上旋绽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温安乐仰头,一瞬不瞬地用双眼记录无从所见的绚丽。
这于她而言,也是一场特别的烟花。
散落在无边黑夜的火花可能是红色,粉色,还是紫色,亦或者本身就是白色……
恍惚间,河岸旁的欢呼声好像都传了过来。
江浔也背靠栏杆,侧目看她,所有美好都照耀在她身上,梦幻的光衬得她五官愈发柔和。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震天的声响中,他的声音并不清晰,温安乐却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她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什么事?”
江浔也低下头来看她,语气分外认真:“你说我考上高考状元会告诉我一个秘密。”
偏生这时烟花散了,喧闹声戛然而止,一时只剩下了风声和心跳声。
温安乐愣住,一动不动。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也记得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只不过这个秘密……
片刻迟疑,温安乐状做不知,笑着转过头,语气轻松:“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没事。”江浔也并不在意她的话,接着道,“其实我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一词,本就充满隐晦与暧昧。
温安乐抬眸,视线与他对上的刹那,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晚风缱绻,夏天的风终于吹到了寒冬,跨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她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骤雨落下的夏季,跑上天台的心情。
酸涩的心情,雾蒙蒙的校园,无人接听的电话……
重逢的意外,耀眼的舞台,寒冷的雪夜……
现在眼前一片黑白。
江浔也看着她,目光及深:“我喜欢你。”
向来清冷无波的眼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温柔与情愫。
所有心意此刻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伴随着这句话降临的是满天星河落下,蓝色的瀑布烟花宛如抖落繁星,在他身后铺开,像是一场盛大的奇迹,无数星光散落人间,恍若流星雨来临。
黑白的世界内,闯入清冷明亮的色彩。
温安乐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烟花仿佛是在她心间炸开了,带来了无法消除的震撼。
等了太久太久的一句话,穿过了五年的时光,坚定地送达了此刻她的耳边。
仿佛彻底形成了闭环。
温安乐整个人完全失语,想哭又想笑,泪光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只是下意识地摇头。
她甚至不敢眨眼,怕错失这一刻的绚丽。
看着江浔也的目光,像是要把此刻的他凝固在眼中。
已经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烟花声,拉扯着她的思绪,实际上,她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当真正发生,心绪都软成了棉花糖。
手腕被江浔也紧紧攥住,力道毫不收敛地将她拉入怀抱,像是终于抓住了不可得之物,温安乐仰望着天空,他身上的温度将寒风隔绝,一团乱麻的心好像在此刻才咚的一下落回实处。
“温安乐。”他声音不复平时清冷,许多压抑的情绪掺在这个拥抱中,带着浓烈的侵占意味,“你还要藏多久。”
这些年里,温安乐像是一只小小困兽,固执地将自己圈在一方天地内,折腾到遍体鳞伤,又无数次后退躲藏,不想让人发现,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了,五感全被覆盖。
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无措地攀上他的后背。
一直以来,她都不断后退,推拒,但又不舍得。
人们总说,青春之所以难忘,就是因为有遗憾,但她不想有遗憾了。
短短几分钟,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站在天台上,试图找寻江浔也的痕迹,最后无疾而终,此时此刻,她找了好久的少年就站在面前。
都像是一场生命的盛大奇迹。
虚握的手心忽地捏紧,下定决心般看向他,正要开口,又被抢先一步。
“这是十八岁江浔也想对你说的话。”江浔也看着她的眼神过于赤裸,太过于勾人,无声地扰乱了她的心弦。
“现在的江浔也想告诉你,我一直喜欢你。”
我喜欢你,是我十八岁就想告诉你的事情,现在的我想告诉你,我一直喜欢你,从未消失过。
那抹深邃沉默的墨色内,仿佛能看到曾经的自己。
晚风醉人,烟花撩人,但他眼中的世界胜过一切,心底蓦地绽开一抹绚丽的色彩,漾开蜿蜒,如同瑰丽的画卷。
特殊烟花结束,这场烟花盛宴即将落下帷幕。
温安乐眨了眨眼,刚鼓起的勇气此刻更像是被注入无数的情绪,踮起脚,不甘示弱地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又撤开。
轻如羽毛挠人。
“这也是我十八岁想做的事。”
她唇角微扬,眉眼如初,像在人心上下了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女生的语调很轻,还带着颤抖,好像云彩短暂在心尖撩拨了一下,蓬松温软。
做完这一举动,温安乐昂起头,笑吟吟地歪头,眼神直直与他对视,明明脸已经红透了,却像是较劲似的没有后退。
耳畔传来一道无奈的轻笑。
他俯身靠近。
多数时候,温安乐都还能保持理智,但当他裹着寒意的唇瓣压上来那一刻,所有冷静全都化成了柔水,她的心也被这股爱意包裹,明明两人都没有喝酒,却在其中感受到了微醺的热意。
并不浓烈的吻,透着沉沉的眷恋,像是为了确定她的存在,只是轻轻吻她,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力道,直到二人再无间隙。
温安乐被力道带着微微踮起脚,手指都抓不住实处,眼睫颤栗个不停。
眼底氤氲出水光,呼吸不稳,才稍稍往后撤了一下,又被江浔也揽得更用力,让她无法挣脱,双腿也开始发软,大脑更是懵的彻底。
每一个吻都极轻,又极重。
辗转反侧,呼吸交错。
实在快要到温安乐的临界点,江浔也才松开她,额头与她相抵,清冷的眸底被覆上一片赤色,如同寒雪融化。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嗓音微哑,浅声闷笑,惹得她耳尖更烫了。
“……”温安乐微抬下巴,抿着唇,觉得不对劲又松开,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可没跟你这样。”
江浔也眉梢微抬,似乎藏着一股坏:“我这是举一反三。”
温安乐被江浔也毫无逻辑的理论气笑了,屈指敲了敲他的胸膛:“如果老师听到你这种理论估计会抡起试卷敲你头吧。”
“那班长觉得如何?”
他话中的指向性太过于明显了,想到刚才的吻,她心跳还是没有平缓的趋势。
温安乐忍住羞意,目光飘忽不定:“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她不自然捏了下耳垂,实在烫的不行。
“那这确实是我的错。”江浔也低声一笑,却并不生气,垂眸注视怀里的人。
“不如再试一次?”
“?”温安乐根本没来得及拒绝,又被以吻封缄。
这次他确实更像是个引导者,在她快要喘不过气前及时撤开,反复多次,好像真的要教会她换气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被松开,气息微乱,却不像第一次那般大口喘气了。
见她皱着眉认真思考的模样。
江浔也忽地低头在她嘴上咬了一下,喉结滚动:“学会了吗?”
温安乐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对江浔也的认知可能存在什么误差,说起刚认识他的时候,明明是高不可攀的学神来着。
坐在副驾上,温安乐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比奇幻的今晚。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林尔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焦急地问:“安乐姐,你去哪了?”
“我刚刚走远了点。”温安乐看了眼车窗外,活动刚散场,人流量太大,车也被堵着好几分钟没前进过了。
“啊?那你现在在哪?我爸来接我们了。”
闻言,温安乐瞬间松了口气:“没事,现在活动刚结束,人太多了,我们也不方便汇合,你跟小姨夫回家吧。”
“那你呢?”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挂了电话,温安乐环顾四周,感受着久违的充满色彩的世界,还是不太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这就好了吗?
到了小区内,江浔也提出要送她到楼下,温安乐顾忌着前不久刚遇到私生,坚决不让他下车,谁知道那些私生到底哪里来的消息,万一被碰到怎么办。
俩人在车内僵持了好一会儿。
微妙的气氛中,江浔也叹气:“还没到零点跟你说新年快乐。”
听到这话,温安乐微微失语,提出中肯建议:“那我在这里陪你吧。”
江浔也抬手轻抚了下她柔软的发丝,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脸颊:“你上去休息。”
“那你?”温安乐迟疑了。
不会她上去以后还继续在楼下等吧。
“等你上去我就走。”
温安乐眨了眨眼:“别骗我。”
得到了江浔也的肯定,温安乐才推门下车,离开前又转身:“零点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也不等江浔也的回答,就一路小跑上了楼。
声控灯一层层的亮起,直到暗下的屋子亮起了灯,江浔也才收回视线。
温安乐进门第一时间就是跑到窗台确认车有没有离开,没看到车才松了口气。
洗了个澡,已经是十一点,温安乐裹着热气钻进被窝里,面朝天花板发起呆。
心绪依旧翻涌。
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太不真切了,美好的像是臆想出来的。
唇上似乎还留着余温,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安乐脸一红,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一到十二点,温安乐立马拿起手机,微信电话刚拨出就接通了。
“江浔也,新年快乐。”
那边声音低沉悦耳:“新年快乐。”-
第二天,温安乐是被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又看不见颜色了,她晃了晃头,一切还是没有变化,不禁蹙眉,难道昨天晚上都是梦吗?
刚被吵醒,她大脑有些迟钝,铃声不依不饶的想着,温安乐侧身伸手摸到手机。
嗓音还透着未清醒的含糊:“俞黛?”
“怎么回事?听你这语气,好像刚睡醒啊?”俞黛不解问,“都十点了。”
十点了啊……
温安乐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眼前陈设还是黑白的,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用力掐了一把大腿,顿时痛呼一声,眸中迅速泛起泪花。
俞黛吓了一跳:“安乐你怎么了?别吓我。”
温安乐也弄不清楚了,此刻出现的俞黛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斟酌着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什么?!”
俞黛声音骤然拔高,穿透力极强。
好在温安乐有先见之明,把手机拿开了一臂的距离。
隔着屏幕她大概都能想象到俞黛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是……”俞黛舌头都打结了,磕磕绊绊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跟江神……?真的假的?”
说完俞黛都沉默了。
以她对温安乐的了解,这肯定不可能是开玩笑……
所以,就是真的!
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安乐肩膀都跟着颤了颤,无奈扶额,试图安抚她:“你冷静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这种事!”俞黛咬牙,又硬生生压低声音,雷厉风行道,“我的宝,我们这才几天不见啊,你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去找你,你一定要跟我从头到尾说一遍,从我们分开之后开始说。”
“不对,应该从高中的时候开始说!”
温安乐苦笑,知道她的好奇心按捺不住,只能无奈地应:“你别急,我又不会跑。”
这么一番闹腾,温安乐也彻底清醒了,轻按眉心,确认依然看不见颜色。
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回北城后还要去趟医院看看。
第47章 “我一直都是得寸进尺的人。”
洗漱过后, 温安乐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饭。
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弹出条消息, 是江浔也早上七点左右发的微信。
X:【早餐在门口, 北城见。】
这么赶时间吗?
温安乐想了想,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顺毛的粉色小兔子举着比身体大的勺子,左右摇晃, 旁边是个带波浪号的花体字好。
依言走向门口拿早餐,门一打开, 还没站稳脚的俞黛直接扑了上来。
温安乐反应迅速抓住门框,两个人才没一起摔下去:“你这来的也太快了。”
俞黛是跑上楼的,没力气手也要紧紧抓着她, 目光灼热到让温安乐害怕。
温安乐:“……”
她还是低估了俞黛八卦的心。
已经有点后悔刚才冲动告诉她了。
江浔也买了汤粉,煎饼果子,还有热过的草莓牛奶,握在手上暖呼呼的。
吃早餐的过程中,俞黛就坐在温安乐面前,时不时摇头,托腮叹息, 直勾勾地看着她。
即使没有开口,可想说的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温安乐低头只吃了几口, 实在是难以抵抗她的视线。
正准备开口,俞黛忽然一脸凝重地嘟囔:“江神居然还会帮女朋友买早餐……”
温安乐:“……”
俞黛反应过来, 给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你慢慢吃, 我去客厅研究一下。”
汤粉的味道很熟悉, 应该是在学校门口她常吃的店里打包的, 没想到寒假那家店还开着。
尝到了学生时代最爱吃的汤粉, 熟悉的占据味蕾,胃里都暖烘烘的。
吃到一半,视线瞄到手机,顿了顿,拍下面前早餐的图片发给了江浔也。
刚才发出去的消息还没回,不知道他是几点的航班,有没有落地。
收拾干净垃圾,温安乐心不在焉地回到客厅。
“安乐,你在想什么?”
闻言,温安乐摇头:“你想问我什么?”
提起这个,俞黛瞬间来劲了,拉着温安乐包括但不限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
有些问题温安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些事连她都没理清楚。
不过俞黛也没想太多,听着听着,敏锐发言:“那你们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勾勾搭搭上了?”
“注意言辞。”温安乐呛到。
应该不能用勾勾搭搭来形容吧?
她跟江浔也高中的时候可还是同学。
“哎呀,反正这是好事。”俞黛拍了下手,摸起下巴感慨万分道,“没想到我嗑cp的眼光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温安乐没接话。
她考虑的会更多,除去江浔也公众人物的身份,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仔细想来,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但隐隐可以感觉到,江浔也对家的感情不深。
嗡嗡——
手机震动两声,温安乐低头,只是软件推送的消息。
俞黛:“怎么了?”
温安乐摇头:“我以为是江浔也发的消息。”
“啊……”俞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倏地僵住表情。
她安静的过快,实在奇怪,温安乐不明所以,侧脸看向她。
俞黛飞速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边说着一边睁开一只眼,语气满怀歉意:“安宝……我刚想起来,我今天早上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来着……”
温安乐直觉不对,顿时站起身。
“……今天早上江神刚到北城还没多久就被私生追尾了。”
追尾二字一出,温安乐脸色霎时褪去血色,脚下踉跄,重新跌回沙发上,目光失了焦距,一股寒意涌至全身。
俞黛急忙打开手机点开视频递给她。
视频很抖,场面一片混乱,江浔也戴着口罩帽子被簇拥在中间,四周保安手拉手筑成人墙努力维持着秩序,现场的粉丝也在怒斥私生。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工作室已经报平安了,那个私生也被抓去蹲局子了。”俞黛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把工作室发的微博给她看,宽慰道,“我估计江神没回你信息,是因为去处理这个事了。”
对于娱乐圈,温安乐接触不多,连续两次的私生事件,忽地让她更清楚面对到江浔也平时会遇到的情况有多复杂。
思考间,铃声响起,是江浔也打来的电话。
俞黛看到来电人,立马识趣地起身告别。
“吃饱了吗?味道有没有变。”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温安乐“嗯”了一声,接着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那边莫约静了几秒,只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再度开口,江浔也嗓音低了些:“私生不是个例,流程都习惯了。”
“没受伤吧?”温安乐回想视频里乱成一团的场面,眉心紧紧皱起,“你现在在哪?”
江浔也垂着眼:“没受伤,刚从警局出来。”
音落,自动门打开,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蹿到他身后。
“哥那个人不承认是你粉丝,咬定说只是不小心撞到我们的,还想当面跟你道歉赔偿。”助理说得都无语。
“不过哥你放心,我包没同意的,现在的小姑娘不知道都怎么了,距离产生美,要理智追星啊。”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过后,助理才发觉江浔也没搭话,一抬头,自己正被他凉凉看着。
助理僵住,少顷,视线从他脸上转到手机上,恍然大悟地点头,比了个六放耳边:“哥你在打电话啊。”
没眼看。
江浔也收回视线。
温安乐还没收敛的笑意通过听筒传到他耳中:“你助理还挺有意思的,跟你互补。”
“是吗?那我是什么样的?”
“……”温安乐唇角微翘,莫名有种逗猫的快乐,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挺帅的。”
“只是这样?”
温安乐沉默,明明是她逗江浔也,怎么又被反击了。
轻咳一下:“江神,见好就收哦。”
她嫌少这么称呼江浔也,偶尔的称呼也并不是在什么好的情景下。
“安乐,我一直都是得寸进尺的人。”清冷低醇的嗓音通过电流,仿佛有些不真切。
偏偏散漫的语气又刻意染上喑哑,无意是在蛊惑人心。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隔着电话被他这样撩红了脸实在是太没面子:“没事我挂了。”
“什么时候回?”
茶几摆着的日历年份还是五年前,温安乐下拉状态栏确认完日期,迟疑着开口:“就这两天吧,我还得去给亲戚拜个年,这边结束就回去。”
“提前告诉我。”
“肯定会告诉你的。”温安乐有条件,“我们得事先说好,你不能来接我。”
“……”
大概预判到他要问,温安乐及时补上:“我回北城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忙完会去找你。”
去医院检查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让江浔也知道的,画展日期临近,她也要联系一下慕婷,还有虞松那边做好前期的工作,确保过程不出差错。
她抓住了希望,也要让孩子们和机构看到希望才是。
和五年的等待相比,几天的时间太渺小了。
全程,吹了五分钟冷风的助理脑子里已经拉响无数次警报了,特别是看到江浔也一笑,世界观瞬间崩塌又重建,重建又直接崩塌,到最后已经麻木。
完了完了,这怎么感觉,他哥的情况像是谈恋爱了呢?
眼见江浔也挂了电话,助理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凑上前,提议道:“我说江哥,这事是不是得跟梨姐报备一下比较好?”
江浔也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揣回口袋里:“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
钟梨姐已经知道了?
助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江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钟梨姐知道我不知道啊?”
“你瞎说什么?”江浔也微微蹙眉。
“不是你说钟梨姐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
江浔也好像听到了什么莫名的事情。
表情逐渐冷了下去,眉心微拢。
哦豁?他理解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助理眼神四处飘,完全不敢看江浔也,表情直接拉成了苦瓜。
殊不知江浔也只是疑惑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车被撞了已经拖去修了,眼下两人站路边,大概是大年初一的缘故,马路上一辆出租车都没见到,清冷的不像平时的北城。
助理掏出手机:“江哥,我打个车吧,我们去哪?”
江浔也回神:“不用了,你去休息,我回家一趟。”
“好的,那祝江哥新年快乐。”-
“快,夫人的药拿来。”别墅内兵荒马乱,地上的狼藉都来不及收拾,各种碎片,瓷片,地毯上也都是水渍。
江浔也进门时,一个从楼上扔下的杯盏就在他脚下碎开。
他习以为常地绕开,径直走上楼。
江母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去。
江浔也轻而易举接住,递给旁边的佣人:“吃过药了吗?”
佣人恭敬:“刚吃。”
“你还知道回来?”江母嗓音尖锐,“几年不回来,除夕让人请你也不回来,你是要造反吗?!”
“我早就造反了。”
这五年,江父江母间的关系并没有好转,而是不断恶化,至于江母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无法用药物控制的地步,精神情况俨然不像正常人。
早几年江母娘家已经多次想要将她接去国外治疗,但江母无法放弃江浔也,多次以自杀为由,强行留在国内。
江母看他的目光毫不像母亲看孩子,更像是仇视:“你说什么?”
江浔也云淡风轻地注视着她:“我已经答应了外婆,过几天送你出国治疗。”
话落,江浔也没再理会身后母亲歇斯底里地咒骂声,沉默地离开了别墅。
第48章 和光一同落在她眼底。
立春过后, 气温开始回升,两个城市的温度相差无几,倒是北城风还要大些, 与五年前回到北城的心情不同, 心结放下后,对这座城市更有归属感了。
温安乐裹紧外套上了车,报出目的地后, 放松下来,看向窗外的街景。
上飞机前她已经跟慕婷联系过。
慕婷的情况不太好, 听其他的志愿者说,慕婷最近奔跑在各种慈善机构之间想获得帮助,但都不顺利, 后面几乎也不回家了,整天泡在机构里。
过了个年,机构内的志愿者越来越少了,大概是大家都回到自己的生活工作中忙碌,也没有新的人愿意来,原本清冷的楼层更是格外空荡荡的。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拖动,辘辘滚动。
办公室门虚掩着, 温安乐抬手推开门,站在窗边的人听到动静, 侧身看了过来。
看到她,慕婷眼中闪过惊喜, 绕过办公桌拉起她的手:“安乐, 你回来了。”
热水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伴随着水汽上升, 水壶旁边放着已经掀开的桶装泡面, 柜子上还摆了许多没开封的, 叠放在一块,由此可见慕婷在办公室待了多长时间。
环顾半晌,眸光落在她遮不住的黑眼圈上,看上去憔悴太多,温安乐淡淡拧眉:“几天没合眼了吧。”
“还好,就是睡不着,睡了也不安稳。”慕婷苦笑,止不住叹气,“如果不是你,我也坚持不下去了。”
说罢,慕婷松开她,转身倒入开水,将叉子卡在泡面桶边缘。
雾气将她的面容都掩盖。
温安乐握着拉杆的手微微收紧,冷硬的棱角硌着手心。
其实她也并没有万分的把握保证画展会让眼下的境地好转,但总归还是要去实行才知道结果。
“这段时间我也仔细想了一下,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慕婷低着头,身上的干劲像是被磨平般,“如果这个情况改变不了,我可能真的要放弃了。”
温安乐说不出安慰的话,慕婷确实已经坚持太久了,一个人在黑夜行走那么长时间又窥不见光亮的话,或许放弃比坚持更好。
压抑的气氛在弥漫,温安乐将行李箱放在门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机构靠你,画展就交给我了。”
时间差不多,泡面打开,香味顿时冒出,慕婷拿叉子搅了搅,挑了下眉:“以后的事说不准,但至少现在我还没倒下呢。”
两人相视一笑。
泡面的香味勾来了一群小朋友,探头探脑地扒拉着门框。
温安乐听到动静,小朋友又咻的一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哎呀,差点就被发现了。”
“快跑。”
小孩个个人小鬼大,走廊闹哄哄的,一溜烟就跑了个差不多。
温安乐从后面拉住两个跑的慢的,其中一个小朋友是小俞,被抓住的两个小女孩讨好地抱住温安乐,奶呼呼地喊着温温老师。
无奈蹲下身,刮轻轻刮她们鼻子:“你们不在教室读书,跑到这里来干嘛?”
“温温老师,我们是不是你们的负担呀?”小俞眨巴眨巴眼,扁着嘴,仰起小脸,写满了苦恼和自责。
温安乐失笑:“你们知道负担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老师才会这么辛苦的。”小女孩乖巧站着,软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懂事和成熟。
温安乐微怔,须臾,唇角微翘揉揉她的头,声音温柔的像春风拂过:“当然不是这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老师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小俞一听,高兴地抱住旁边的同伴,雀跃的在原地蹦了起来:“团团姐姐,我们不是老师的负担。”
稍高一点的团团却显得没那么开心,而是认真对温安乐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赚钱了。”
“我也可以呀。”
小孩子的情绪太过细腻,也很好哄,温安乐送她们回到教室。
正是因为机构的孩子们情况和其他需要帮助的特殊群体不太一样,所以才更难为他们发声。
或许世界的色彩并不属于他们,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世界。
不知不觉,温安乐站在过道上看了许久。
温暖的,和煦的阳光照在黑板上,仿佛彩虹的光晕。
倏地,手机铃声响了。
温安乐捂住听筒,走远了才按下接听。
江浔也大概是估算着时间给她打的电话。
“到家了吗?”
“还没有,我回来看孩子们了。”温安乐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放松下来。
“几点回来?”江浔也声音似乎离手机有点远,并且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运作,发出呼呼作响的动静。
温安乐不太确定地问:“你在干什么?”
几乎下一秒,他的声音立刻近了很多。
“你回来就知道了。”
“……”
所有可能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温安乐心里一个咯噔,他不会是在做饭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憋住笑意,语气不变:“我应该还要一个小时才回去。”
上次见面还是除夕,算算时间,其实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虽然联系没断过,感觉还是不一样-
落日余晖,橘黄色的日落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玻璃折射出夕阳景象,渐渐的路上车辆多了起来,回家的时间和晚高峰撞上,车速也被限制慢了下来。
温安乐到小区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车正停在楼栋楼下。
叮咚——
电梯到达,温安乐拉着行李箱走出,下意识看向对门。
声控灯没亮,只见光从门缝透出,倾斜在她门前的一角上。
温安乐回到家把行李放好,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侧边柜花瓶内的花已经枯萎了,把花扔进垃圾桶,洗干净花瓶重新摆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
敲门声恰好响起。
心跳跟着漏了一拍,温安乐抓起放旁边的手机,打开照相机仔细检查起来,认真捋了捋因为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按下把手拉开门。
光跟江浔也一同落在她眼底。
医生说的话好像在耳边回响。
‘短时间可见颜色,大概是跟你那段时间受到了烟花或者其他外在刺激的原因,也说明你心里的那块石头开始松动了,这是个好的前兆。’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进了怀里,身后的门也被带上,砰的一声。
江浔也闭眼,抱她的力度很重。
不同以往清冷如雪的气息,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水果的气息,像是烤过的橙子味,清爽又温暖。
温安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挣脱了一下:“你怎么了?”
江浔也似乎很喜欢抱着她,每次都很用力,不知道为什么,温安乐仿佛感觉到他的焦虑不安,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久到她以为江浔也不会说话了。
手落下横在她腰间,微微拉开些距离,低声喟叹:“我快要以为那天是做梦了。”
江浔也垂首,那双漂亮向来冷寂的桃花眼此刻正认真描绘着她。
环着她的姿势充满了占有欲。
这段时间她其实也常常有这种感觉,过于美好才会让人觉得虚幻。
记忆中江浔也没表露出过这种情绪,他向来是桀骜不驯,从容不迫的少年。
温安乐心神微漾,只觉得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手肘抵住他前进的动作,忍不住轻哼出声:“你放松点,我又不会跑。”
话音刚落。
他蓦地俯下身,一股炙热的气息瞬间将温安乐拉入了朦胧迷离的世界,手不自觉就攥住了他的衣服,后背靠上紧闭的门,凉意一下激得她往前躲,二人的距离又更近了。
他吻的很重,像是攻略领地般,扰的她招架不住,仿佛带着要确定她存在的目的,不断向前,还扣着她不让她后退。
不止于唇瓣,最后化作轻柔的力道,又落在了她耳廓,那一小块皮肤转眼变红了。
温安乐承受不了地侧开头,不用说她也感觉到脸也多烫,不仅如此,眼也有些红了。
不光嘴唇,眼睫也是湿漉漉的。
刚才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蒸桑拿,炙热又无法躲避的热意游走在她全身,几度要将她溺死般。
抬眸触及到他的目光,温安乐敏锐抬手挡住下半张脸,湿热的吻落在她手心,明明不如刚才激烈,却在她心尖狠狠烫了一下,立马放下手。
“你不是来邀请我去你家的吗?”
江浔也嗯了一声,动作温柔地牵起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还是第一次接近他平时生活的地方,温安乐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屋内是很简单的陈设,格局和她家差不多,只是有些地方看上去便充满了江浔也的影子。
电视柜上摆的CD,随意摆在沙发旁的吉他,茶几上有些散开的纸张,基本上除了必需品,没什么装饰,给人一种冷硬感,很干净很整洁,但缺少生活气息。
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一致。
才进门,温安乐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包括刚才在江浔也身上甜润的橘子气息,是摆在柜子上的香薰传来的,倒是这种香味和整个房子的布置不太符合。
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浔也侧目看她:“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温安乐收回视线,点点头:“很好闻。”
之前经常看到说气息最容易让人留下记忆,这个味道会让她想起夏天的少年。
“新买的,店员说最近在女生中很受欢迎。”江浔也挑眉,“你喜欢就行。”
没想到江浔也会做到这么细节的地方,温安乐抿唇,水润的杏眸染着笑意,弧度弯弯:“很喜欢。”
不过她江浔也会做饭这件事,也是她没想到的。
【作者有话说】
陪大家一起跨年啦~
第49章 “讨个奖励会过分吗?”
独自生活的这几年, 她其实也只是会做固定的几道菜色,刚开始跟着视频教程学做菜的时候,还炒糊过很多次, 被俞黛打趣的说原来上天给她关掉的是这扇窗, 后面做饭的次数多了味道才好一点。
打开盖子,长形的餐桌摆着四菜一汤略显拥挤,都是很标准的家常菜。
食物的香味一下子便让屋内充满了烟火气。
被江浔也带着在餐桌前坐下, 温安乐止不住惊叹:“闻起来就很好吃。”
辣子鸡和水煮肉片就摆在她面前,川香四溢的辛辣味让人闻着就胃口倍增, 中间的萝卜牛腩汤还在冒热气,余下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粉蒸肉, 基本上都是温安乐爱吃的。
温安乐小小侧眸看他,都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告诉过江浔也自己爱吃的口味了?
江浔也在她对面落座:“尝尝看。”
下午的飞机餐她就对付了几口,美食当前,馋虫一下便被勾了出来,饥饿感传递到大脑。
“很好吃。”温安乐仰眸,眼底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浔也手拿汤勺,不缓不急的舀了一碗汤递给她:“上次听到你咳嗽了, 喝点汤。”
温安乐一顿,差点又咳起来, 硬生生忍了下去。
接过碗老老实实地喝了几口。
汤很鲜,胃里立刻暖暖的。
她还是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做饭现学的。”江浔也看着她, 语气骤然认真了起来,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技能。”
温安乐被他前半句说的语塞, 听到后半句, 迷茫地抬眼看他。
怎么感觉这句话是个坑?
沉默了片刻, 笑说:“那不是很正常吗。”
从高中起就知道江浔也会很多东西,和那事的他们不一样,像遥不可及的星星跨过时间和空间,奇迹般降落在她身旁。
毕竟是江浔也,就仿佛所有的不可能落在他身上都会变成可能。
与此同时,江浔也目光专注地看她,扯了扯唇角:“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
“……”温安乐佯装思考,说,“这可能就是粉丝滤镜吧。”
某种程度?应该也算是粉丝吧。
“不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滤镜吗?”
这一用词从江浔也口中说出,温安乐差点没绷住,耳尖先做出反应,染上绯红的颜色。
男朋友……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是这种关系……
但是听到这个说辞,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的加速。
过了半晌,她顶着假装平静的面庞,声音很轻很坚定:“那也不是不可以。”
江浔也顿了一下,挑眉看她,低低笑了起来:“那我可要好好表现。”
温安乐也扬巴起来,颇为赞同:“对,不然小心滤镜可是会碎的。”-
一餐饭结束,温安乐只觉得身心都受到了净化,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温安乐坐在地毯上,胳膊肘撑着茶几,双手托起脸,静静望向厨房,大概是氛围太过于令她安心,又听着水声,渐渐的困意上头,眼皮不听话地开始缓缓合上。
手撑着脸,脑袋无知觉中一点一点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失去意识,下一秒,被人托住,掌心带着冷意,激得她睡意跑了个干净。
还没弄清楚状况,手臂放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对上江浔也的眼睛,此刻他清冽的眉眼微垂,像是纷纷扬扬的落叶被春风卷起落至湖面,静谧温柔。
“安乐。”他缓声喊她。
“嗯……”少女应声歪了歪头,半眯着眼,眼神迷惘,尾音还透着黏糊的睡意。
大脑反应了大概有几秒钟,温安乐倏地坐直身体,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脸:“我刚刚怎么睡着了。”
完蛋,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睡着了。
想着想着,她抬眸问:“我应该没有睡很久吧?”
其实她想问他是不是看了她很久。
“没多久。”江浔也起身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又倾身靠近她,“是不是累了?”
“还好。”温安乐按揉了下太阳穴,摇摇头,“可能是想事情想出神了。”
“画展的事情?”江浔也问着,手指勾住她散落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不全是。”温安乐眼睫微颤,换了个姿势,仰头看他,“画展的内容我有信心。”
“而且还有虞学长和苏学长的帮助,他们都是专业的,我不担心这个。”
“虞学长?苏学长?”
江浔也意味深长地学她的称呼。
“……”温安乐不解地眨了眨眼,忽地想起来眼前这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之前有一次他也是这样。
“……”
“虞松那小子直接喊他名字就行。”江浔也挑眉,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装作无意提起另一个人,“苏……什么?”
温安乐黑白分明的杏眸盯着他,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和苏纬诚约的几次见面貌似都碰到了江浔也。
去年的初雪仿佛在这一刻回落在了她心上。
只不过他们的关系和当时不一样了。
她仔细斟酌说:“苏学长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江浔也眸光晦暗,低声重复,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空气中像是弥漫起了酸味。
其实苏纬诚并没有明确跟她表白过,温安乐也不好也不好提起他说的那些话,只是语气沉静地说:“我跟他只是因为画展原因才有了联系,而且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眼见这句话一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浔也眸色似乎更暗,眼神更是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
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温安乐敏锐察觉到这个熟悉的眼神……不太妙。
二话不说转过头:“我在跟你说正事。”
江浔也有些无辜:“我是在听你说。”
他没动静,温安乐才重新转过来,结果身后空间蓦地变得拥挤,他也坐在了地毯上,独属于江浔也的气息霸道的占据在她周围,几乎将她圈在了怀中。
距离太过暧昧,只要偏头就能蹭到他的下巴。
她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江浔也没说话,拉过她的手:“我只是开心。”
“你喜欢我。”
他以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温安乐眨了一下眼,正欲开口,手腕忽地感受到一阵冰凉,一串手链落在了原本空荡荡的地方。
形状像是一颗颗水晶连接在一起,虽然还看不见颜色,但很漂亮。
她其实是个不太喜欢戴首饰的人,总会觉得不能沾水那些要求太麻烦。
“送给你的生辰石。”
“生辰石?”温安乐忍不住用手链对准光源,有棱有角的晶体在灯光折射下变幻莫测,应当是非常绚丽的色彩,听言更是诧异。
她没想到江浔也还知道这种说法。
生辰石和星座差不多,在学生时代都是女生中非常受欢迎的话题,哪怕是第一天认识,都可以通过这些方式拉进人与人之间距离。
而她的生辰石寓意就是代表欢喜、安乐。
她名字的来源是父母的期望,后来发现生辰石的寓意后,还感慨过这个巧合。
温安乐侧眸,怔然地望着他。
仿佛心里那块坍塌的地方,被人填平了。
被人珍视且郑重对待的心情,仿佛告诉她,她不会是一个人,会有另一个人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前。
无论是此刻的人还是物,无一处不让她动容。
温安乐依靠着他的胸膛,心跳声清晰有力,只感受到满满的安心。
迷迷糊糊中,困意似乎又来了。
平时从来不会这样,温安乐迟缓的思考着,清冷的嗓音蓦地从头顶传来。
“画展的事情,我有一个提议,你听听看?”
闻言,温安乐瞬间精神起来,在他怀里转过身:“什么?”
“拍一个宣传片。”江浔也说,“现在各类视频软件发展的很好,用户数量也很庞大。”
“我也会转发。”
温安乐微怔,她没想过要江浔也帮忙,直摇头拒绝:“不行,你谈恋爱粉丝……”
她可看到过很多明星谈恋爱后的影响,实在太可怕了。
也见证过身边人追星‘塌房’的经历,没想到某天自己成为了其中的当事人。
单单想象就已经受不了了,而且确定关系时间还短,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明星。”江浔也挑眉,将她的小情绪尽收眼底,“并且,我出道的时候就说过有喜欢的人。”
“你不点头,我暂时也不会公开。”
温安乐刚才的疑虑被他堵回去了大半,却依旧不安,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赞同他后面那句话:“公开肯定是不行的。”
江浔也不言。
温安乐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陷入沉思,须臾过后,下定决心般拍了下手。
“海报宣传做过了,视频或许也可以试试,就算画展不能来多少人,能传播出去就是好的。”
见她过于专注,江浔也语气尽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时间定下了吗?”
“嗯,二月二十五,准备时间应该是够的。”温安乐回答着,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拍摄过程,画面的呈现,要如何吸引人。
“拍摄方面我可以提供团队。”
温安乐眸光一亮:“这个可以。”
见状,江浔也微微抬了下巴,漫不经心地问:“我应该比他们帮助大吧?”
温安乐反应了一会儿,沉默了。
他居然还在在意那句话。
“嗯,你最厉害。”
江浔也满意地贴近她,手臂圈住她的腰,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耳畔:“讨个奖励会过分吗?”
【作者有话说】
2025,祝愿小宝们平安健康,万事顺利,心想事成~[撒花]
第50章 “像不像在干坏事。”
话虽如此, 他却没动作,仿佛在等待什么,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颈脖处, 撩得她发痒, 忍不住闪躲。
温安乐微微侧过身子,与他眼神相触。
想了想,撑起身体凑上前, 这时,江浔也毫无征兆偏过脸, 原本想亲他脸的动作就这样落在了他略带凉意的薄唇上。
温安乐仰着头,惊到瞪大双眼。
方才还平静的眸中忽而掀起有些恶劣的意味。
她正要后退,又被江浔也扣住后脑勺, 轻而易举地被攻破防线,只感觉属于他的气息染上橘子味温煦又霸道。
这个奖励并未持续很久,被松开那一刻,温安乐手心撑在着胸膛,指尖不自觉收紧,气息不稳地瞪他,说话还带着喘音:“你又套路我。”
“没办法。”江浔也漫不经心地蹭过她的发丝, “你没明白,我只能自己讨了。”
温安乐抿唇, 望着二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点子形成。
她不动声色看向一旁:“你想要的这个奖励级别也太高了, 我可没那么好骗。”
江浔也挑眉, 正要开口, 喉结骤然被轻轻咬了一下, 说是咬, 却一点痛意也没有。
欲说出口的话语顿时转换成一声闷哼。
目的达成,温安乐瞬间打算抽身离开,才刚有动作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轻轻一拉,直接坐到了江浔也腿上,重心不稳,下意识伸出手臂环住他。
两人的姿势无比暧昧。
“咬我?”
温安乐不甘示弱:“不行吗?”
江浔也眸光微暗,细碎的光泽呈在眼底,眼神侵略性极强:“可以,要不要继续?”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抬了下巴,将脆弱的部位暴露无遗,邀请的意味毫不掩饰。
温安乐哑然:“……”
还是江浔也略胜一筹。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温安乐干巴巴地说着,显得有些心虚。
江浔也:“我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温安乐瞥他:“我看出来了。”
江浔也只是看着她笑。
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上,被热气接触到的皮肤开始发烫。
温安乐迟疑了一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累吧。”
话落,她明显感觉到江浔也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对娱乐圈的运行形式温安乐其实并没什么好感,但江浔也确实适合站在那样发光的舞台,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深秋在天台上为她唱歌的少年。
那时她满心都是雀跃,和现在喜欢江浔也的粉丝们一样。
“这段时间有休息吗?”温安乐眉心微蹙,掩不住心疼。
“最近都休息,之后还有演唱会。”
他说着,掌心下滑,倏地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温安乐回握他的力道:“那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从她颈脖处抬起头,江浔也长叹一声,依恋地贴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语气柔和。
“跟你在一起才是有效休息。”
静谧的气氛中,无声的爱意在流淌。
时间在人感到幸福时总是流逝的很快,温安乐恍然过来时,已经到了十点半了。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送你。”
“才几步路。”
“几步路也不让我送?”
“……”
温安乐心想,以前也没发现江浔也还有粘人属性?
确实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一分钟的路程都不到,到了门口,温安乐没让他进去。
“晚安。”
“明天见。”
温安乐有一时恍然,点点头:“明天见。”
联系摄影团队的事情第二天就解决了,对方打算先约温安乐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询问时间和地址后就打算出门。
在摄影作品方面,温安乐尚未接触过,目前大概的内容构思有了,就要呈现出完美的视频效果,面对面沟通是最好的方式。
“我也去。”
江浔也见她头都不回就要跑,立刻坐不住,站起身。
“不行。”温安乐回头。
看到他的眼神,又忽然觉得自己拒绝的有点无情,眨了眨眼睛,倏地放软语气:“你要是一起去的话,我们的关系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毕竟有异性放在江浔也身边,一看就很可疑。
“再说万一遇到粉丝呢,被路人认出来怎么办?”温安乐试图说服他。
江浔也拉起她的手,唇角微勾:“放松点,不要想的太严重,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等你结束,我们就去约会。”
“……”
温安乐承认她对约会有点心动了。
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我跟摄影那边交流的时候你不能一起。”
江浔也没接话,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
温安乐当他默认了,抓起墨镜口罩给他捂得严严实实才安心出门-
正午的斜阳打在咖啡馆内,温安乐只单穿件白色的毛衣,下摆处是蓝色雪花的图案,阳光下更是衬得毛茸茸的,很好摸的样子。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杯咖啡。
神色不定地朝斜对角处的座位望去。
江浔也摘了墨镜,几分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
“温小姐,您的想法我大概都了解了,按照您的要求,所需拍摄时间也不长,只是后期制作这方面要花些时间,我们也会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您呈现出最优质的作品。”
“这样的话,拍摄时间我们就定在这周末,您看看时间方不方便?”
温安乐回神:“我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们了。”
沟通比温安乐预料中还要顺利,只能感叹不愧是专业人士。
逐渐到了尾声,温安乐提到重点:“费用多少?”
男人笑容官方:“我们是跟江老师长期合作的摄影团队,所以不收取格外的费用。”
整个过程大概半个小时,跟对方一起出了咖啡厅,握手道别后。
温安乐才想起来找江浔也,拿出手机正要给他发消息,视野中忽然出现一支玫瑰。
她还保持着准备发消息的姿势,怔愣抬起头。
江浔也重新戴上了墨镜,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神,心跳先一步暴露她的心情。
“你还去买花了。”
应该是红玫瑰?
不过她刚才都没注意到江浔也出门了。
“我走的时候,你正聊得开心。”
温安乐眨眨眼:“那是工作模式。”
刚从咖啡厅出来的小情侣看到这一幕,女生瞥了只顾看手机的男生一眼,超大声地叹气:“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又高又帅,约会还知道买花,怪不得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男生抽空抬头,不屑地一甩脑袋:“裹成那样你也能看出来帅?再说了帅有什么用,小气的很,就那么一朵玫瑰,你有什么好羡慕的,等情人节再买。”
“情人节情人节,你自己过情人节去吧!”女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用包砸了一下男生,气冲冲地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
“不是吧你又生气,你是不是汽水喝多了,能不能少点气啊!?”
吵架声立刻引起别人的注意,周围路人有目光隐隐望过来,温安乐一整个提心吊胆地接过玫瑰,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跑远的小情侣。
又默默抬眸看江浔也。
“你这是被小女生当成男朋友的教科书模板了。”
“我女朋友喜欢就行,别人看法不在我关心范围。”江浔也眉梢微抬,从容地牵住她的手,“想好了吗?第一站去哪。”
“……不知道。”逛街这种活动,已经从她的计划中消失很久了,于她而言,这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急,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两人这样牵手逛街也是第一次。
渐渐的,温安乐也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场约会。
乘着自动扶梯路过三楼,正前方的屏幕蓦地出现了江浔也的片段。
他们还在随着自动扶梯上升。
温安乐侧眸看向身边人,心情骤然微妙起来。
她也曾见过演唱会上万丈光芒与众不同的江浔也,开始好奇他是怎么会决定走这条路的呢?
到了四楼,她停下脚步,拉住还想往上的江浔也,抬手指向左面的影院:“要不去看电影?”
江浔也自然答应:“可以。”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对最近上映的电影也是一点也不了解。
索性挑了一部最近爆火的影片,题材是青春,到影厅坐下开始搜电影评价的时候,才发现这电影是be式的结局。
其中一条评论热度很高。
[我拥有四季,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盛夏。]
这也引起了温安乐的探索欲,be的结局好评还有这么多,有些难得。
灯光一暗,整个影厅便只剩下了荧幕的光,座椅全都是沙发式的,坐起来很舒服。
他们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属实是因为影片爆火,又是在开场前临时买的票,现场买票也没有位置可以选择了,有连座已经是很难得,好在他们的位置靠近墙,不会引人注意。
生怕江浔也被人发现,温安乐硬是拉着他坐在了里面。
他看着温安乐胆战心惊的样子,刚想说话,她顿时紧张兮兮地抬起手,隔着口罩就捂住了他的嘴。
有些夸张做着嘴型。
“你说话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江浔也喉间溢开一声低笑。
温安乐一惊,收回手。
他偏还凑到她耳边,故意咬字:“我们这样在角落里,像不像是在干坏事。”
放在座椅中间的爆米花漫开了焦糖的香气,甜的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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