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都市, 车水马龙。街上走过的人们说说笑笑,万家灯火色度缤纷,斜侧方交通岗的红绿灯一闪一闪, 每次鲜红闪成森绿色, 荆笑路注意到时, 就定睛往这家餐厅的门口看一会。
余光闪入红灯,再继续玩手机。
没有异能的荆笑路坐在餐厅玻璃窗边, 等待没有异能的丛怒森。后者已迟到了十来分钟,还没有到荆笑路开始生气的临界值。
考虑到丛怒森曾经有特殊心理创伤, 荆笑路不确定, 丛怒森对日期和时间不大敏感,是不是与其有关。乍看看不出什么联系, 但心理学脑科学都很复杂幽微。丛怒森本人坚决声称无关, 声称自己只是过日子糊涂、太散漫, 总是非要求荆笑路发火不可。
当然,荆笑路也不喜欢被放鸽子。却也不是一点不愿意宽容情人。
通常几日到两三周之内,丛怒森多次频繁放鸽子,荆笑路会发火;一两个月一次,会埋怨撒娇让丛怒森哄哄;其实丛怒森在越来越改变自己, 克服缺点,现在迟到频率已经很低了。
加上丛怒森认错态度好, 堪比荆笑路还谴责自己, 荆笑路便不怎么真动肝火。
迟到好几个小时除外。
今晚约会, 是丛怒森早晨、在当天提议的, 记错日期的可能性不大, 荆笑路就习以为常地等待着,没有急切给丛怒森打电话提醒。
周末嘛, 除了和丛怒森相爱,也没别的要紧事。
第二十五分钟左右,绿灯闪亮,映照到荆笑路的眼角,他放下手机观察餐厅门口。不意此时此刻眼角余光又闯进来另一团美好的存在。
他含起笑来,移动脸。
窗外熟悉的亲爱的脸随它主人的身姿降低,面向荆笑路坐着的高度。一瞬间的表情,一瞬间的眼神对视,自从开了窍,荆笑路总是能在两人之间这样的一瞬里,立即地条件反射地心中掠过:“这个人爱我……这个人用这种神态看着我,他真的爱我。”
无边霓虹浓烈、多彩、亮晶晶的,丛怒森眼里情绪浓烈、多彩、亮晶晶的。只不过是对视,两个人还没有正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令人愉快的游戏。荆笑路记得过去自己看电影,一定看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多到让他觉得老套无聊了,让他觉得那场场电影是找不到有新意的场景了、才不断拍摄主角们隔窗相见。
这一天他发现倒也不是。原来这件老套事确实美感强悍,值得感受——隔着某种障碍,隔着空间,隔着不同的灯光规则与气氛,未交谈,未肢体接触,无法直接当下给予对方什么……假如还是彼此看得清爱意,毫无疑问看得清爱意,那面对面的肯定该是一生的爱人了吧。
反正今晚荆笑路不禁这样感觉。
然后他留意到今晚丛怒森衣着无端颇隆重,不便宜的带袖扣的午夜蓝西装,微微改变的精致发型,袒露出一只耳朵上代表荆笑路的荆棘玫瑰纹身,皮鞋。
荆笑路:?
自诩长辈的人警惕起来,凑近透明玻璃。
暗中搞鬼的人将橱窗染上白汽,手指不经意擦过裤袋一侧,指节轻敲确认其中的红丝绒小盒子。
荆笑路一只手托住侧脸,一只手招了招。
丛怒森赶快擦拭掉遮挡对方容颜的白汽。
荆笑路大笑了,干脆敞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丛怒森也笑,看懂他的意思了,箭步迈进餐厅。
进餐厅时丛怒森带着告饶的手势;荆笑路保留着拥抱的倾向。两个男人熟练地拥抱,短促而耳鬓厮磨式地紧抱,接着落座。荆笑路把菜单推给丛怒森,扬眉质问:“你有什么猫腻?”
丛怒森对此觉得无奈,作为知情自己今晚就要求婚的一方,如果穿得很随意,他过不去自己这道坎,会深感自己破坏了荆笑路的浪漫惊喜夜回忆画面——至于荆笑路,怎么穿都会可爱,不要紧——穿得隆重,又容易破坏惊喜感。
他还在如此特别的重大日子迟到了。
因为预订了太多的无刺玫瑰花,每家花店都表示货品不够,要上货要检查花刺要摘花瓣,丛怒森跑来跑去。关于这方面,丛怒森预想的画面是《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稍削弱般的效果。自然不要有人窒息死,花瓣可以不抛洒,提前在两人家中沿玄关穿过客厅到卧室到阳台铺好,一条玫瑰花毯,不比正式婚礼上的红毯草率。
现实是这批花的数量大到他订货的三家花店都手忙脚乱,东出一点小岔子,西出一点小岔子。最后玫瑰数量还有一丢丢缩水。
其实也有别的波折,求婚没丛怒森想象中简单,尽管他想象得已纯属艰难了:例如,起初丛怒森想请这家餐厅的乐队演奏《命运交响曲》,被餐厅老板婉拒了,原因是这首歌不下饭,影响别的客人用餐,劝他选择浪漫点的曲子,老板认为:“对别的客人好,对你爱人也好点。”老板根本不相信有情侣两人在求婚时都想听见这么激烈的曲子,丛怒森的积蓄暂时也不足够包场。
又例如,原计划是通过餐桌上方的美丽垂灯,悄悄一寸一寸放下戒指,利用一些丝线小技巧,使戒指不知不觉“凭空”飞落到荆笑路眼前,些微晃荡,反射灯光,接近荆笑路的面孔。丛怒森真心觉得这主意比戒指藏在蛋糕里、酒杯中新颖得多。
餐厅方面也同意派侍者帮忙实现,然而昨夜丛怒森忽然梦见荆笑路在梦中目睹这一幕,对他说:“这是钓鱼佬才会认为浪漫的事情吧?我好像一条鱼,你指望我会咬饵吗??”丛怒森一下子惊醒,尚未想出更好的新点子。
或例如,晚餐以后,今晚离开餐厅总需要下一步庆祝活动吧?不能吃完了饭求成了婚就扫兴地回家。丛怒森计划着约荆笑路前往近郊的一家24小时大型游乐园。
结果下午他赶去测试游乐园来回具体车程时长,得知按照有关规定,游乐园的项目并不能经营到凌晨两点后,不可能24小时,那只是游乐园春秋笔法的宣传噱头,把园内拥有酒店可供游客住宿、游客能24小时待在园内,模糊成24小时营业。
这样一来,丛怒森原定的通宵游玩、天亮回家睡觉计划霎时崩塌。这几年周末,荆笑路与他都可以是通宵夜猫子,原本他的安排该实现的!这下如果订游乐园酒店,白天大玩一场,丛怒森很担心会不会错过海量玫瑰花瓣最新鲜的状态;如果凌晨闭园就回家,很可能没玩几个项目,两人却在来回交通上累得够呛,和天亮回家大不一样,想想就不尽兴。
丛怒森甚至都调整好家里客厅、卧室窗帘半开半合的角度,计算过破晓晴天天象打光、而又不完整打光在玫瑰花毯上的效果了。
……
总而言之,今晚的迟到不同于平日,也有其它环节其他人掉链子,丛怒森临时奔波的原因在。非要说这些细节是丛怒森没有核对好,也行,他认,可是第一次做的事情总难没有瑕疵,他不情愿为了减少纰漏就草草吃一顿饭送一束花了事。
唉,求婚太难。
还好一生一世只需要求婚一次,年轻的丛怒森心说。他绝不换人,难道还能有下一回吗?
后来荆笑路非常好奇,忍不住问问丛怒森:忙不过来的话他为什么不换成下个周末求婚?时间就充裕了。丛怒森怔一怔,强词夺理,回道:“那也可行,那么你和我就得一起努力,这辈子必须多活七天,否则你做我婚姻伴侣的时间我就净赔七天。”
荆笑路:“……?迷信啊你,我上哪里弄清楚我能活多少天去?”
丛怒森装作理直气壮。
荆笑路哑然失笑,拿他没办法了。
第32章
观察着丛怒森难得手指有点不明显打架地翻菜单, 荆笑路想挑明事态:“你有什么猫腻?”
丛怒森抬头,眼巴巴注视他。至少荆笑路感到今晚这个人又泛起可怜相了。
可怜的紧张的丛怒森语出惊人,淡淡说:“也没什么, 想偶尔开间房, 在外面做了而已。”
荆笑路:“……就这样?”
“?”丛怒森吐槽, “什么叫就这样,这是很小的事吗?”
荆笑路看看餐桌上赠送的一朵深红玫瑰, 喝一口饮料说:“我以为有更大的事。”
丛怒森欲言又止。实话说,已没什么好狡辩的了, 十分明显, 而且他们两人也已关系亲密很久了,真的不难猜到即将进入求婚这一步。
荆笑路满面笑意, 等着他说出口, 指间夹着饮料杯里心形的花式吸管旋转。丛怒森都快记不清他曾经面无表情冷清待人的样子了。
如同荆笑路现在打量强自压抑喜悦、不满溢四周的丛怒森的眼睛, 也几乎忘光了丛怒森曾经阴郁闷沉。
今生今世,他们彼此帮助彼此变得更生动。抵达了这种关系,双方谁都不会再假想求婚失败的可能性。
只等这一仪式开始。
荆笑路话锋一转,调侃:“也对,我想一般人做那种事也不会选在一家演奏《直到世界终结…》的餐厅, 听小提琴拉出Ko no Tragedy Night,嗯嗯。”
丛怒森顿时无言望望乐队。
丛怒森懊丧解释:“……我忘掉了歌词, 只记得旋律, 只记得我们都喜欢这首歌。”
说来丛怒森对伴奏曲属实也不是很有办法, 毕竟, 荆笑路真正最喜欢的小提琴家是亦不下饭的帕格尼尼。假如执迷于选择荆笑路偏爱的古典音乐, 丛怒森真会疑心这家餐厅今晚要有客人风驰电掣、当场吃出胃穿孔。
好在荆笑路朗声大笑:“没关系,我觉得很特别, 很有意思,前提是赶快继续。”
他并不想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吃完一整顿晚餐,才收到戒指、惊讶、庆祝,在他看来那不够真情流露,他想尽可能地接触第一反应、丛怒森猝不及防的状态、捉弄得对方流露真面目不能冷静“布局”。
丛怒森咬一咬牙,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荆笑路特地没有目送他去哪个方向,笑容按褪不下脸色。再看一眼玻璃上的自己,今晚神态比旁边盛开的红玫瑰堪更灿烂明艳。
片刻,丛怒森托付戒指小盒给餐厅侍者,忐忑而又笃定地返回到座位上。
两人点好全部晚餐,由餐厅按顺序上菜;没有闲谈几句,荆笑路飞快发觉丛怒森听话地提前了求婚流程——因为他隐隐约约感到头顶有一些怪声音在靠近。非常细微,持续,来意笔直。
嗯?为什么是头顶。
乐队刚刚把曲子换成了《酒红色的心》。丛怒森努力不抬眼上望垂灯结构。
荆笑路见状也满腹疑问地不抬眼,假装听不见,平静用餐。
忽然丛怒森终究没忍住嘴角一翘。
荆笑路:?
下一秒无需荆笑路昂头察看,一枚美丽钻戒“bling”一下就凭空出现在了他视野前方,微微晃动,戒环上系有一根坚长可信的……渔线。
荆笑路大为震撼。本以为自己猜出今晚有求婚仪式,就不会被震撼到了呢。
丛怒森迅速放落餐具,离开椅子单膝下跪,指指那枚浮空戒指肃容询问:“荆笑路,自从见到你,我一直很爱你,今晚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你愿意的话,我为你戴——”
荆笑路手势阻断了他的话语,勾勾手指示意他坐回位置。同时自己身体前倾,嘴唇渐渐逼近悬空的钻戒。
丛怒森略不解,但是配合着他的意思坐稳了。
荆笑路不说话,只管进一步倾身,嘴唇含叼住那圈精致璀璨的戒指,站姿,上半身越过桌面,将戒指硬吻进丛怒森双唇间去,丛怒森短暂意外,抬高右手牢牢握住荆笑路一条手臂,不许荆笑路退走。
荆笑路还是张开唇关,双唇移离了戒指,然后立刻兴冲冲地绕过餐桌,凑到丛怒森身边来,肩膀挤肩膀,头发融头发,要跟丛怒森手机合影一张。
丛怒森于是放松右手,让荆笑路跑来依偎,纪念,两人欢笑。
“好大的鱼啊。”荆笑路抱住丛怒森的肩膀笑道,另有一丝小促狭一丝小得意,强调,“丛同学,我才不当鱼。”
丛怒森哭笑不得,又觉得甜蜜。
荆笑路把这张照片重命名成:为我钓鱼的人终成我的鱼~。
旋转木马仿佛还彩灯熠熠地转,摩天轮仿佛还高升夜空,玫瑰花瓣仿佛还在散发新鲜的甜香,烟花秀光点如梦似幻,四散若流星若愿望……
……荆笑路想起那枚从最初就小规模“历险”过方降落自己眼前的戒指,也想起它已经丢失了。
吉普车行驶,接近清晨的黑夜之中,荆笑路歪靠在丛怒森怀抱里,瞥见对方无名指上依然有一圈和当初求婚戒指同款的光亮。
荆笑路有些失落。
倒不是希望丛怒森的戒指也遗失。当然最好不要,不吉利,荆笑路也不愿意淡忘它的具体模样。
弄丢婚戒,是荆笑路一个人的责任。彼时丛怒森大约远在海洋对面,末世的第一个冬季,他们俩谁也帮不上谁。其实荆笑路暗中觉得自己不争气。
那岁月有一阵子,他还没有加入满意的基地,固然异能是言灵这样好用的“作弊技”,没能抵抗天气,在一天寒夜发烧病倒,神志模糊,被一度同行的末世结伴者考量一番抛下了,且当夜又梦见丛怒森。
昏昏沉沉的,人难以自控,他梦见自己没病,行动轻盈,梦见许下过奢望豪言的丛怒森这夜正好回来,正好成功找到他,重逢时丛怒森冻得哆哆嗦嗦形貌落魄,累得寸步难多行,肚子也直叫……“丛怒森”就向他要食物,要御寒的衣服分享,要他当初拥有的、不多的、可他拥有的近乎所有物品。
那夜荆笑路并未虚弱到连说话也办不到,所以那两名结伴者对待他小心翼翼的,既想要拿走他的一切东西,又害怕他一下子惊醒,说几句话就能命令他们两个自杀;只好哄着他,顺着他断断续续的梦话讲,试探着偷抢。
荆笑路从来没有原谅他们俩过,隔几星期再见面时,没有接受辩解,以牙还牙地处理回去。不过并不否认,那两人没有直接动手杀死他省事的行为,也许是不敢,也许是还不到想亲手杀人的地步。
总之碰巧发生一场梦,碰巧荆笑路做着美梦丝毫也没有抵抗。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发展的。
可能是将冬季外套也脱掉了的原因,半梦半醒,荆笑路到底逐渐感到浑身不舒服,记得起自己生病了。
于是他犯了个傻,主动把婚戒也摘下来递给丛怒森。
自顾自地说:“你保管。”末世以后,即使能幸存,活人也个个比过去消瘦了,有的日子荆笑路不止一次地在急动作时担心,不握住拳头婚戒就可能随时不慎甩落,彻底弄丢。
何况当他真的病倒了,控制不好自己的动作时。把两个人的婚戒暂时交给丛怒森保管,怎么看似乎都是更佳选择——只要他当真递给了丛怒森。
事实上钻戒在末世初,轻易换不了钱。人的脑海却仍残留着钻戒值钱的印象,旧结伴者们毫不犹豫地揣走了。
几个星期后,荆笑路重新追上、揪出那两个人,发现戒指早就被他们倒了几手,无法追回了。
那天深夜,笨蛋荆笑路只知道一边躲在一栋陌生的建筑里发高烧,一边梦见丛怒森裹紧两个人的外衣,狼吞虎咽吃下一大堆食物,喝几口水,然后两人拥抱,然后两人互相呵手取暖,两人互相肩膀挤肩膀,头发融头发。
荆笑路在梦里傻笑过。
太丢人了,醒来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惟一走运的是,他毛衣都被人偷走了,竟然还能醒过来。
有几年了,日常拌嘴假生气提及也好,丛怒森真追究真疑问也好,荆笑路始终对他说不出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能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直到世界终结…(世界が终るまでは…)》——WANDS。
《酒红色的心》——玉置浩二。但写到这我脑海出现的歌词其实是谭咏麟版本的。
第33章
荆笑路注意得到, 现如今自己与丛怒森紧握拳头的频率都比末世以前更高。不是因为环境恶劣、更易生气了、或只有在情绪紧张时握拳抒发。
他心底认为这是婚戒烙印给他们的习惯。你一不小心瘦了,你要保护这个礼物,跑跳藏身战斗露宿, 无一不确认好捍卫好它的存在。要不是一度烧迷糊了, 荆笑路不相信自己会遗失如此重要的信物。
哪怕今天两个人在末世各自找到扎根的基地和生活方式, 身体渐渐健康回来了,不再消瘦, 哪怕荆笑路那枚戒指早已丢了,习惯没有干脆解除, 难以归零。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浪漫。
四年半之前, 末世降临后,荆笑路第一次重遇为复杂原因心绪握拳现身的丛怒森, 在天地基地共回家基地临界的山上。
不是小队相遇, 那会两人不在工作中。也不是纯粹偶遇, 是荆笑路在那种天气有段日子例行山景散步,丛怒森正想要进入回家基地拜访他,告诉他丛怒森重新“出现”了;原话即是这样措词。
已经被天地基地救援,登记在了天地的丛怒森迫不及待,脚步迅捷地从徐徐清风中一露头, 荆笑路转过几棵树,丛怒森也转过几棵树, 走的路没有严丝合缝相互对准, 足供他们两人走着走着就胸口相撞, 然而对方的侧影过分熟悉, 即使有所消瘦有所变化, 一闪耀过余光,两人自然而然要急转头观察, 眼睛自动相互瞄准,自动启唇差点脱口呼唤特定的姓名。
那时他们身体之间分明还有一段距离。
山林的种种黑色树干白色树干刹那变得犹如庆祝彩带通天及地,风吹进唇缝涌动丝丝甜味,流云沸腾。
荆笑路还是将信将疑。绕着丛怒森步伐缓转一两圈,处处细致打量。没能从头至脚打量透彻,丛怒森先等不及了,不再默默不动给他检查也反检查,只一口气紧紧拥抱上他肩背,收拢臂弯,又收拢臂弯。
不流眼泪,荆笑路听见自己喉咙中先流露笑声,一种无奈的、叹服的、担忧后怕的、暗觉不可思议的笑声。随着他朗笑,丛怒森也低笑,一种前事尘洗、今朝尘埃落定无怨无悔的笑声。
双方臂弯紧勒得仿佛都是此时此地才劫后余生,刚刚从末世风波间适应、初次幸存。
荆笑路对丛怒森很思念、很关心、很唏嘘;当然也很幸福、很冲动……也很愧疚。
在那片山地不方便直接察看丛怒森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伤痕,荆笑路不禁担心起他跋山涉水身体好不好来,因为不方便,暂时仅下意识掌心试探一遍丛怒森额头的温度,避免他正有感染、发烧一类的状况。
另一只手挽着丛怒森的手,两人刚说笑叙旧两句,各自脸色存留着不可避免的一层恍惚,世界失真堪可忽略般的庆幸——突然丛怒森敏锐地飞快地发现不对。
他额头缺少了被荆笑路手指上婚戒硌到的触感。
丛怒森没有立刻生气,问道:“连你的戒指都丢了?”
荆笑路顿时沉默。丛怒森等了等他的答复,接着说:“那提起戒指,你怎么都不发发火?”?荆笑路搞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立场发火。
他记得自己说:“发火?我跟暗算戒指的人发过火了。”
丛怒森没头没脑追问:“耽误你现在大发雷霆吗?”
荆笑路:“为什么?戒指又不是你弄丢的。”
丛怒森:“那怎么丢的?”
荆笑路有迟疑,不想说。丛怒森便开始正式生气了。不过丛怒森还是脸色短暂忍耐了下,深呼吸:“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这倒没问题,荆笑路自认此事理亏,问了问丛怒森吃过饭肚子不饿,就端正态度拉丛怒森跳上车兜风、为丛怒森详细介绍附近地形、还把计划摊开来说给丛怒森听:今晚就由荆笑路布置一顿浪漫烛光晚餐、也介绍一番回家基地美味的餐厅、晚上滚床单、兜完风首要陪丛怒森去基地医院再体检体检……
尽管在末世以前,结婚以后,两人实则已步入鸡飞狗跳吵闹拌嘴的交流模式了,既然荆笑路理亏,丛怒森还漂洋过海辛苦得难以想象,荆笑路本意是打算从此多多迁就丛怒森的。
对于丛怒森被天地基地救过,末世早期,家家基地都渴望留住强大异能者加速发展或安全防御,因此丛怒森可能要姑且留在天地阵营几年,这一点荆笑路也十分理解支持,换成他他也是类似作风。
可惜情理之中,有关婚戒一事,丛怒森迟迟没有消气。还越来越热衷与荆笑路拌嘴,直到荆笑路也一边抱有特定事情上的愧疚一边日常恢复暴躁,直到荆笑路也记起点数他的小缺点,直到两人打来打去。
荆笑路日渐怀疑令丛怒森冒火的不止是戒指弄丢,是否还有自己不肯坦白戒指丢失的始末。有时候,睡在丛怒森枕边,靠在丛怒森肩膀上,赤诚以对的午夜,相视微笑的瞬间……他也会尝试克服自尊心,想坦白一下自己丢戒指的过程。末世总有危险,总有伤病,总有背叛者,他也不是单单粗心大意才丢了婚戒。
但是有另外一份顾虑,阻碍着荆笑路开口。
除了自己丢脸之外,荆笑路了解,说出实情丛怒森也极可能变得愧疚。他觉得丛怒森并不是逍遥处世的人,甚至他们两个事实都是比较敏感的人。
自尊心早就不是要紧关卡,荆笑路不够确定:一旦丛怒森听见来龙去脉,万一丛怒森钻牛角尖感到荆笑路把所有随身物品全交给了“他”,是丛怒森导致荆笑路那么危险,会怎么样?
这男人也不是没钻过牛角尖。
荆笑路自认是在小事上不认真、爱火大了些,还不至于忘记和自己相处的伴侣是个父母异常去世有过心理疾病的小辈。
此外,早在末世后重逢丛怒森前,荆笑路就曾考虑重新定制一枚同款戒指,一来当时没弄到钻石,二来,三枚戒指寓意好古怪,最终放弃。
只不过,假如要结婚第二次,拥有第二对戒指,那就是顺理成章的另一回事了。没有钻石也无所谓,第三第四枚戒指的款式一模一样就好。
过去荆笑路没想到结婚两次这好主意,不失忆的丛怒森由于记得求婚结婚过程,也惯性没有想到。
……
冬季天亮太晚,夜车开得又谨慎,回家基地一带久久未到。发了会呆,荆笑路劝说丛怒森:“还有路,你也补一觉。”
结果丛怒森目光雪亮精神十足地回答:“睡不着,不困。”
荆笑路:“?”
荆笑路看出刚刚丛怒森也发了会呆。可想象的事情疑似同他不一样,让丛怒森想美了想兴奋了。
“你不会在脑袋里开始列婚礼方案了吧?”荆笑路狐疑道。
丛怒森反问:“准备求婚了,为什么不计划?”
荆笑路稍微严肃:“倒是先好好休息呀。快点。”
于是新的战争爆发了。
失忆后的丛怒森终于也呼吸一样轻松地取出一卷随身胶带,在不大的车厢空间内袭击了荆笑路,美其名曰:“对不起,宝贝,但你这么操心我的休息,执着劝我,我怕你脾气一上来就动言灵。唉,你都透支了,如果没忍住再用绝不是小事,我爱你。”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
车里其他队友大多数都在目光炯炯地看热闹,只是被荆笑路批评过八卦行为了,不敢吭声。文明静默吃瓜中。
猝不及防遇袭的荆笑路:“……”
荆笑路一下子伸出双手反击丛怒森,意图掐脸颊。同时调整姿势,侧靠车座,将两条腿覆压上丛怒森双腿,固定丛怒森的活动范围。
丛怒森本来想仰头躲开荆笑路的手,目光扫见他的指甲上还染着早些时候二人亲亲昵昵一起涂上的莲紫色指甲油,一犹豫未躲开。遭到荆笑路四肢袭击控制。
丛怒森一挑眉,眼神瞧瞧荆笑路的腿,眼神询问对方:“想干吗?”
荆笑路眼神质疑:“你明明能说话。”
丛怒森表示:“和你同甘共苦。”
荆笑路飞速消气一大半。右腿还是在丛怒森双腿上故意微抬,敲了敲。想不到丛怒森兴起灵感,慢悠悠出声说:“好可怜哦,你说不了话,可是我要睡一觉了,一会看不见你的眼神。这样吧,你有事要我帮忙就这么敲敲我大腿,没事,寂寞了想叫我陪你就敲敲我小腿。我随叫随醒,非常忠心的。”
陈虔终究忍不住感慨了句:“哇,好熟练。”荆丛两人装作没听到。
荆笑路决定不理会丛怒森,心说,他的手根本也能撕掉胶带,不撕开,还不是给丛怒森点赏赐,陪着丛怒森玩游戏罢了。
哼。
荆笑路望向对面更靠近丛怒森的车窗外,夜色下风景不清晰。
丛怒森恶作剧着闭上双眼装睡。
许久,荆笑路侧靠座椅,全身一动不动。打算趁机让丛怒森假睡变成不知不觉真睡,补补精神。
许久,丛怒森闭一只眼睁开一只眼偷看荆笑路,见状反而抬高膝盖略顶高荆笑路的腿,差点吓后者一跳。
荆笑路一怒之下,发力下压,双腿镇压下丛怒森的双腿。
丛怒森再升膝盖,居然还邀功:“怎么生气了?你不觉得像跷跷板吗?”
的确有相似之处,然而哪有跷跷板是规定玩家唇贴胶带不准说话的?荆笑路眼风谴责丛怒森:作为一个跷跷板的话,也太不讲理太越职了。
丛怒森看得懂,回:“你的男朋友牌跷跷板是这样有个性的品牌。”
……荆笑路拳头硬了。
反正。
在陈虔他们几个不开车的人看来,后座又双叒叕小幅度打成一团了。
第34章
忘记了是谁先打第一个呵欠, 导致休战。
总之天空渗露鱼肚白之前,成功休战,荆笑路也累了, 抬手自己撕开胶带, 丛怒森听话的半边人格又占据上风, 马上示意荆笑路还睡在他身上,他坐着补觉。
“没事, 快到基地了。”丛怒森讲,“待会我送你回家, 然后把巢黄借我的车开回去还给他, 再去你们基地找你一起睡,照顾你几天。”
巢黄的车没丢没损坏, 昨晚荆笑路异能透支一晕倒, 丛怒森着急照顾他, 就雇请别人帮忙开上那辆车,自己跳进了荆笑路车里。
荆笑路浅出了些汗,自觉今天体力真的不理想,也不是很喜欢双方打打闹闹,胜负却是丛怒森一味让着他来决定。
“巢黄还挺够意思的, ”荆笑路懒洋洋闲聊一句,“睡吧。”
丛怒森属实困不起来, 或者说又有点困又满心算盘, 不见得能够入睡, 没办法, 抱一抱荆笑路的腰装作要睡了。
这回荆笑路也坚持选择靠坐着车椅睡。
丛怒森留心音量, 小声问他:“生我的气?”
荆笑路闭着眼睛微微一笑:“不是,下车需要你抱我走。给我休息休息腿, 别摔到我。”
丛怒森郑重承诺:“摔不到的,要是我没站稳,我会立刻把你炸起来,飞得够高,就来得及我从地上爬起来再两只手接住你。”
荆笑路气得短暂一睁眼,眯眼,寒笑两声:“那我会抓紧你的胳膊不放,要飞一起飞。”
丛怒森:“……我也炸飞了谁负责接住你?”
荆笑路:“和你生死与共。”
丛怒森目光表达投降。
荆笑路正式满意合眼睡觉。
只是合拢双眼,垂幕视野,又听见丛怒森嗓音极柔和轻缓的余句:“晚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以下一次你就别一个人办事了。”
好吧。荆笑路浅点点头,不作声,但手势凭闭眼前的记忆摸索到丛怒森一只手,安慰兼歉意性地仔细十指相扣。
他感觉到丛怒森的指尖在他手背指骨上划过,抚摸了两三下,不再扰动。
荆笑路难以不唇携着微笑睡着。
道路时而平坦,时而略颠簸,丛怒森既然不打算睡,就一直侧头无声注视他的脸。
·
又是在通常不意味着好事、一阵焦虑语气的对话声中醒过来。
荆笑路心说,他们这一代人在这种声音中醒来的次数,注定不少。
他条件反射锐眼搜索丛怒森还在不在身旁,发现在,又下意识扶住丛怒森肩膀,想将丛怒森往自己这一头往更远离声源的方向揽揽。
丛怒森立刻张口给他解释:“没事,我们还在车里,上一场啃下硬石头主要靠你,他们说目前你先继续休息。没有新的伤亡,出了点小意外。”
荆笑路再醒一醒神,听出乱声位置是来自吉普车外,许多人下了车表情严肃,在稍远处围绕匡冬去讨论着什么,偶尔有几个人情绪浮荡嗓门过大,传远零星音浪。
车窗外天空已亮,天色微阴不过仍算朗白,荆笑路几眼前看见的还是黑夜,本能望了望天色,下一眼回到状态,惺忪问留在车里陪伴他的丛怒森道:“是什么小意外?”
驾驶座司机都下车了——不管是轮到谁开车。他小队的副队舒流光也不在,除了他和丛怒森,这辆车上人人都下车开会去,不像区区小意外。
丛怒森冷静地说明局面。
荆笑路很快听懂:原来,他们暂时进不去回家基地了。当然不止是荆笑路一个人觉得在孤傲基地发生的事态很怪异,留有警惕,疑心未来另有风波;因此,大家决定尽量防备归路埋伏,在一部分地形特殊的路段或快要驶回基地时,由几名风系、精神系异能者先探探路。
荆笑路想到:“冯初是探子之一吧?他幻影异能。”
丛怒森皱眉说:“你们基地里有问题,就是他和另一个人刺探回来的信息。他们两个熟面孔还差点被岗哨枪击中了,幸亏没真出事。”
荆笑路一提精神:“这种局面,都不用我去抓一个岗哨言灵逼供吗?”
丛怒森早有预料,他难免起这样的念头,还是脸色恶狠狠了一下,警告:“我不当鳏夫,不到万不得已你少挥霍自己。又不是直接打遭遇战了,实在不放心,你醒过来了一起去开会也行,商量商量正经办法。”
因为的确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荆笑路尽力放松,哄一哄丛怒森,也方便自己,说:“我要开会,辛苦你抱我下车。”
这方面丛怒森没有异议,巴不得呢,打开车门下车,移动一两步,怀抱迎接到挪近座椅边缘的荆笑路,弯弯腰一口气抱出后者。荆笑路靠在丛怒森身上胸口前,负责伸出手关紧车门。
无奈,荆笑路浑身真的软绵绵得厉害。
也没那么无奈,他也挺爱给丛怒森抱着的,只要丛怒森体力允许,他心里不是绝不喜欢。
“车外面冷不冷?”察觉人醒着,很没骨头,丛怒森这次没侃玩笑话,纯粹关心地问。有时荆笑路很会伪装精神充足,近些年尤其常神采飞扬,看看他的脸,容易叫人不慎误判他的真实健康程度。
荆笑路暗中眼睛一转。
丛怒森哭笑不得,催促:“这么简单一句话也要琢磨?你肯定是在打腹稿准备骗我,我就当你是冷了。”
条件有限,荆笑路又想下车来,他调整抱人的姿势,努力减少荆笑路裸露皮肤被风吹的面积。
荆笑路暂时倚靠着他,不乐意回答冷不冷,但是乐意失笑回答:“我爱你。”
然后每逢这种时刻,两个人一人凭自身,一人凭拥抱,齐齐能感受到:结婚多少年了,丛怒森依旧会随这三个字而心跳狂烈。
丛怒森若无其事,只管走路。
荆笑路一秒坏笑,一秒计数。
·
远远地,匡冬去就望见荆笑路醒来了,叠在隔壁天地的丛怒森身上想参与会议。
八卦的传播速度没准超越闪电,众人还是几乎没有几个完全适应了这幅画面,止言又欲。
眼下开会呢。
荆笑路一靠近,直言开口问:“是误会?是又要打架?”
“更可能不是误会,”匡冬去叹口气,表情复杂地概括,“我们被偷家了。虽然留守的人数也很多很多,这不合理啊。”
荆笑路想一想,正色优先问:“商量定牺牲朋友的遗体怎么办了没有?”勉强还好,现在是冬天。
匡冬去难掩尽烦躁地摇摇头,再叹:“得走一步看一步,最好能想办法跟家里面‘占房子’的人取得沟通,是敌不是友,也得分是什么敌。大家都感觉,孤傲不应该有比我们走的路更近的路线可抄。能是谁呢?”
荆笑路道:“不管是谁,不可能长期不出基地大门活动,或者永远是几十个人一起出入活动。”
舒流光赞成:“没错。”
匡冬去说:“对,对,问题就是我们能等能观察多久了,这段时间食物不多,得找天地去买。过去两家基地近,货币避不了有混用,今天还挺方便派上用场了。”
闻言也有人质疑:“怎么保证不是天地搞事?天地基地近,清楚我们走了一批异能者,规模也不小,明明最有嫌疑。”
匡冬去说:“再看看,再看看,是天地基地的话,很容易看看就水落石出。”
话说到这,荆笑路对匡冬去的态度意见不大,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丛怒森横抱的状态岂止不够雅观,还导致他看匡冬去等人的角度有点扭曲,耽误他分析大家神情。
“……”荆笑路膝盖挣扎了下,低喊,“丛队。”
丛怒森会意总是要多快有多快,把他放回大地上,没有彻底放手不搀扶他;荆笑路尽快行动,从丛怒森胸膛前绕转到丛怒森背后。
匡冬去连忙说:“没事小荆,我知道你透支了,大家全知道你辛苦,你们可以抱着开会。”
丛怒森忍笑代为答复:“他不是那个意思。”
迅速地,抱姿改变成背姿,荆笑路自丛怒森肩头上冒一张苍白的脸出来,接着认真开会。这下视野正了,世界正了,众人神情好解读了。
荆笑路与丛怒森盯着匡冬去,等他接着开会。
匡冬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匡冬去心头一阵迷茫,那种“这对离奇CP凑在一块竟然真的很萌”的幻觉又浮现了。
第35章
挂在丛怒森背上开完会, 荆笑路有轻有重,立即对丛怒森表态:“可以放下我了,累坏了吧?”
丛怒森不太委婉:“我们后备箱里也不是没有折叠钓鱼凳, 再不济还能把你放在备用轮胎上坐, 你以为我是没想起来才又抱又背你的?”
荆笑路面露轻微意外, 却又笑说:“反正我不是没想起来,才赖在你身上的。”
丛怒森说:“这么坦白?”
荆笑路纠正:“我一直不是口是心非派的, 只不过有时候你实在擅长气人。”
“我?”
“当然今天很乖。”
丛怒森满意地哼笑一声,把荆笑路塞回能避风的车里, 自己也钻进去, 关上车门暖和一小阵。两个人衣服头发都沾有凉气,凑在一起也就不感到对方凉了, 反而相互依靠着会有心理上的温暖感。
但车内, 他们两人座位以外空间的气氛就不一样了。陈虔、章炽、茶隼小队的几名队友都脸色不安。舒流光最镇定, 表情平静,也忍不住抱怨:“安稳的日子可能一去不复返了。”曾经他们以为只是一趟出差,一趟冒险,有风险归有风险,退路总在那。
陈虔说:“唉, 本来回家基地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靠谱地方。”
荆笑路安抚道:“不说丧气话了,既然放哨轮班名单安排好了, 我们先该吃吃, 该睡睡一觉, 很多事等大脑休息好后, 再一想也没什么, 我们是一车队异能者,还有些人脉, 有些资源,有末世第一天没有的生存技巧,并非走投无路。”
王先棋表情虽不好看,响应,也讲了个冷笑话尝试活跃气氛:“我先说点别的话题吧?我们队长加上丛队,打一种菜!”
荆笑路:“……?”
丛怒森:“……?”
祝嘉国迟疑道:“夫,夫妻肺片?”
王先棋:“不,是京酱肉丝!因为有京又有葱。要不要再猜一个?”
荆笑路双手扶住额头,丛怒森参与进来:“那我也给你们讲一个笑话。”
众人定睛。
丛怒森讲述道:“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荆笑路:“这是笑话吗??你只是想趁机说出来而已是吧?”
丛怒森无辜道:“我这不是在变相给你的朋友发请柬吗?而且效果不错,他们没觉得话题无聊。”
的确这辆车里的人都很爱听这个话题,目光炯炯的。
只不过。
这时候章炽举了举手,试探着吐槽:“可是夜里你们在聊求婚聊第几次求时,我们都在车上啊。这件事听过了。可以听别的。”
舒流光:“其实你们俩一聊高兴,就根本忘记我们也存在了是吧?恋爱谈到外太空谈到空间站了,看不见地球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相信谁跟谁互相针对是清白的表现了。”
王先棋赞成:“针对就是在乎,在乎就不清白。”
荆笑路辩解:“我们也不是一开始认识就互相针对的。”
舒流光回过神来:“我靠,等下,老大你上次说你是教官?”
丛怒森投给荆笑路一道耍赖般的“你看你说太多了,说不完了吧?”的眼神。
荆笑路回以一道“明明是你先挑起的,现在好了?你赶紧想办法哄这几个大小孩补觉。”的眼神。
……
因为荆丛两人都并不算擅长劝爱八卦的朋友停止八卦,睡觉,最终两人选择逃下车,也将睡觉的空间与静谧环境留给他们,自己跑到车队里不睡人的车上坐坐,聊聊天,打打扑克,也跟此时守卫车队的第一批清醒放哨者说说话。
山上这一带,变成了临时营地,荆笑路觉得他们还忽然挺像吉普赛人。
丛怒森察觉到了荆笑路的情绪与其说冷静,不如说是毫无沮丧感。便问:“你在想什么?”
荆笑路也感觉丛怒森心情不坏。
“一来我做过更坏的心理准备,”荆笑路如实答道,脚下无聊地随意踩踩白雪,“二来,有你在,对我来说反而像是要时光倒流,要补全我们两个各自错开孤身的那一段流浪路似的。”
丛怒森言简意赅道:“我也是。”
荆笑路笑了。
“当然为了朋友也好,这种日子长久了还是太危险也好,总要解决问题。”他说。
丛怒森没有意见,却话头一转,提议:“走吧,找辆车玩去,你都冷了就别站在外面风里了。”
有默契倒也不是读心术。荆笑路怔一下:“啊?我还没冷。”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在刚才自己踩出的一片重叠脚印边团团转起来,半天,终于在丛怒森研究观测的目光下踩累了,朝附近一棵山树上一靠,一动不动。
丛怒森原打算把荆笑路拉到怀里来靠着自己,然而多观测几眼荆笑路费不小力气初步踩成的图案,翻来覆去看不透是什么,估计尚且是个半成品;于是先善解人意问:“要我帮你画完吗?”
荆笑路兴致盎然,一点头。
丛怒森抬手检查一遍他脸上、发丝间、颈窝有没有哪里出汗,强调:“冷了一定要说。”然后态度十分严肃端正地准备开始帮荆笑路完成著作。
迈出下一步之前。
丛怒森不禁请教荆笑路:“老婆,所以这是什么图?”
荆笑路差点怒了:“……这是棵圣诞树,很难看出来吗?”
丛怒森一端详雪地上的一小段棍棍形,以及紧连上方的两个三角形,恍然大悟,模样真心诚意地道:“画得一模一样。”
荆笑路又被逗笑:“难为你了,奖励一下。”
丛怒森扬眉凑近他的脸孔:“怎么奖励?亲我一口?”
荆笑路亲了他一口,方摇摇手指说:“奖励你有权在树尖上画上你自己。”
丛怒森帮忙踩完整棵巨树,蹲下来用打火机尾部在代表树梢的小号三角形上,一连圈画两个火柴人,只是,其中一个火柴人仍然趴挂在另一个的背上。
擦拭着打火机站起身,丛怒森一指雪地邀功:“喏,我们都在。”
荆笑路好笑地问:“你是不是不记得圣诞树对你意味着什么了?”
丛怒森:“?”
丛怒森:“确实不记得了,某人更应该负起责任吧?不说明白也行,再给我抱一会。”
自从失忆,丛怒森更爱黏人,黏丝丝倒是也甜丝丝的,荆笑路眨眼默许。
没多久,到上午,也就到了巢黄哪怕今天休假起床晚,大约也睡醒了,拜访不会不礼貌的时间。匡冬去分出一小部分人手,想去天地基地购买物资、询问情报。
车队里照旧有不少人担心天地有去无回,不可以信任。匡冬去并非全心信任,但认为原地僵持着不是办法,贸贸然硬闯如今的回家基地也不是办法,总要做点什么得到些信息,他也不想深入天地基地,只想在大门口约巢黄聊聊。
作为一个和巢黄关系还挺不错的天地成员,丛怒森自然被拜托同行了。外加要归还巢黄借给他的车,丛怒森也没异议,愿意成行。
匡冬去状若随口地问了问丛怒森:“以你看,有一二分可能,天地想吞并回家吗?”
丛怒森坦白说:“不确定。巢黄是个野心不小的人,就看他是只把野心放在经营现有基地不断提高质量上,还是有机会也想扩大基地面积夺取额外物资了。”
匡冬去叹口气。
既然丛怒森要同行到天地,荆笑路也决定走一趟,这一段路也是能开车的。丛怒森又希望荆笑路留在车队里,又怕车队未必安全,终归是自己身边最值得信任,因此不反对荆笑路一起。
车到天地,众人陆续下车,丛怒森来敲此出入口门卫室的窗户,暂只说明来意是有事需找巢黄在门口说,荆笑路也在他身旁倚窗察看里面几名门卫的反应。
听说回家基地外出这一伙人回来了,门卫室内的三个人瞧不出有恶意,反应平淡,没有面面相觑,没有彼此悄悄眼神交流信息暗示什么,没有看热闹的意思,没有紧张没有嘲笑……该说是毫无异常,这一点叫荆笑路目光一闪,默默打量匡冬去诚恳期盼的脸色几秒。
随后很快,一个跟丛怒森算得上朋友的男人先说:“丛哥你们等等啊,我去放个信号告诉领导你们找他。”
另外两名门卫始终态度自若,半懒洋洋的。和人在安全平静日子、眼前也没有敌人必须提防时的上班状态一样。
连一丁点“对面基地被偷家了,现在房主回家了”的知情痕迹也找不到。
搞得丛怒森也寻荆笑路对视。
荆笑路苦笑一下。
丛怒森眼露安慰。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两基地熟识荆丛二人的男女老少都非常爱看的保留节目再度上演了——
留在门卫室的两名门卫,闲着也是闲着,一个开始亦玩笑亦半信地对丛怒森说:“荆言灵在这,那丛哥,你……找老大是自愿的吗?什么事啊?”
“敌方”可恶也就算了——不见得就这么算了——丛怒森性格也坏。
丛怒森马上故意又宣传:“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两名门卫脸上出现毛骨悚然的表情。
丛怒森假惺惺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荆队很漂亮啊。”
门卫脸上出现叹为观止。
荆笑路怒视丛怒森一眼,渐渐后者也觉得玩过火了,收起被控制般的淡然神色,转为笑一笑澄清:“这件事他没对我用言灵。”
“真的假的?”另一名门卫顶着“绝对是假”的表情疑问。
丛怒森严肃且暗爽地澄清:“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会以为他真喜欢穿高跟鞋吧?他像那个性格吗?”
荆笑路听得阴森道:“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性格啊?”
丛怒森惊险挽救自己一句:“但是你又不喜欢我比你高很多嘛。”
荆笑路抬抬右手,示意勉强放他一马,算他过关。
下一句话丛怒森又嚣张起来,引用舒流光:“然而谁跟谁互相针对能是清白的表现呢?”
荆笑路:“……”
==========作者有话说:==========
丛可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走在街上有人找他问路。
丛指路,然后补充: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问路人:?
有人和他发生车子刮擦。
联系交警,或者私了把对方揍一顿,然后补充:我要结婚了。
敌方:??
就算是有人给他发张传单。
丛接过传单: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传单员:???
第36章
天地门卫热眼旁观两人争吵起来。
荆笑路咬牙切齿:“丛队, 我觉得我的名声在你们基地不太好。”
丛怒森困惑:“在你们基地就很正常吗,女王?”
门卫A对门卫B嘀咕:“我去,他说出来了!”
荆笑路背起手, 强调重音:“小, 丛, 同学,那是你的恶趣味, 不是我的。”
丛怒森:“他们这么说你又不止是穿双高跟鞋就行,你觉醒的可是言灵异能, 天生有命令人的倾向。”
荆笑路:“我怎么觉得不是天生的?而且这样说来, 你觉醒爆炸异能就代表你是杀人狂了?”
丛怒森抱臂:“我的脾气是不怎么好。再说你有时候命令我,不是命令得挺高兴吗?”
荆笑路扫一眼门卫:“现在制造出的问题是没人相信我们真在一起了。没有人关注可以, 我不要被人一边关注一边背地议论成强迫别人恋爱的怪人——我强迫你取悦我, 强迫你钓鱼给我吃, 和强迫你恋爱是两回事吧?”
丛怒森思考一小会,说:“我有个主意了。”
荆笑路:“不许炸我。”
爆炸声轰然一响,气流带着积雪飞舞,荆笑路毫发无伤而一脸了然地被准确掀进丛怒森怀抱中,感受后者臂弯收紧, 转头对两名门卫轻松说道:“这证明我也是会强迫荆笑路跟我恋爱的,记得帮我俩辟辟谣。”
荆笑路闭上眼睛, 再睁开, 嗓音柔情似水:“我提醒你一件事, 我的体力是会恢复的, 过两天还会对你使用异能的。所以, 我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办这件事。”
“……”丛怒森真心诚意了解, 一旦荆笑路下定决心,他的异能做什么可都怪方便的。
好吧,偶尔不跟伤员计较,重来。
丛怒森缓缓放开怀抱内的男人,将他扶得站稳,然后自己无奈后退两步,三步。
荆笑路厉眉审视着他的动作,看来这次不服软是不行了。
三二一,倒计时结束,丛怒森做好心理准备,火速自己把自己炸飞了一回。扑到荆笑路身上,但计算好角度,两人能借门卫室小屋支撑稳身体,不会摔倒。
避免荆笑路后背撞到硬邦邦墙上,丛怒森也看准了位置及时伸手,单手扶上窗边墙壁,手臂的长度刹缓去势,何况荆笑路也还略保存有站立的体力与他要撞近的防备。
尽管这就导致荆笑路见到了一生之中,自己经历的起因最特别的壁咚。
荆笑路满意冷笑两声,说:“怎么样,好玩吗?”谁说不直接动用言灵,却用自己拥有言灵能力这一点威胁恐吓达到目的,不是一种语言用法呢?
丛怒森很佩服,连点头,回答:“厉害,证明你不用发动异能也可以操纵我。”
荆笑路眉一挑,警觉地感到他还有后话。
果然有,丛怒森灵机一动:“如果我愿意付出这种代价,能不能总是炸你呢?很有趣啊。”
荆笑路:“……不能,下一次等着你的就是别的惩罚了。你也不想在婚礼上丢人吧?”
丛怒森想一想,竟还有跃跃欲试:“那得看具体的丢人法,看看比起能一直把你举高高,值不值。”
荆笑路:“你管炸人离地叫举高高?”
丛怒森:“不是炸所有人都叫举高高,只有炸你是。莫非你有更好的命名吗?”
荆笑路:“嗯…给你留一点面子,你可以管这招叫‘小狗遛主人’。”
丛怒森:“???”
……
匡冬去站在几步路距离外,不禁侧头问问身边其他同行者:“他俩等人是真不会无聊啊。你们说,他们还能感知到我们也在这吗?”
同行者纷纷缓缓摇头。
·
眼看快抵达基地C东出入口了,巢黄却在半路听见两声爆炸。
差点怀疑自己是要被约去刺杀。
好在得知那边等待的人里有丛怒森,这就没多出奇了。
双方一照面,巢黄发现隔壁基地不仅仅亲自来了负责人匡冬去,自己基地成员丛怒森的知名劲敌兼间歇性控制者,荆笑路也在场。顿时巢黄也是目光一凝,猜测万千。
巢黄取回车钥匙,冲丛怒森打招呼,顺口问起:“刚刚什么爆炸了?”
丛怒森:“我和荆队的感情。”
巢黄:“啊?”
没想到大家进了门卫室,喝热茶简谈的事情匪夷所思。巢黄听了一听情况,匡冬去客气恳切地询问:“我们基地是怎么变天的呀?”
谁知巢黄更加茫然:“你们变天了吗?”
匡冬去震惊:“一点巨响巨变都没显出来?”
荆笑路注意到即使来天地的这一小部分人,匡冬去有意已挑选了在开会时态度倾向相信天地者,眼下还是有好几人态度转变,眼底变得微闪怀疑。毕竟,按理说要是天地没问题,回家基地出事,总该有回家成员本能就近跑来求助邻居基地吧?
天地可能拒绝求助,怕沾麻烦;说丝毫不知情却就很难让人信任了。
不过巢黄好像也没必要如此低级地撒谎,大家还是一头雾水感占据了上风。
巢黄肃容保证:“我和岗哨、外巡小队、这阵子每天出入天地的人,谁都没察觉有大动静。没人给我汇报异常。”
两家基地终究不是咫尺之隔,匡冬去失落一下,不再多说。
双方交易了一批物资,巢黄报价极优惠,无疑是人情价。除此之外,巢黄听说了他们的处境,暂还谨慎行事,不曾主动提及乐意收留他们,九成九已是目前情况不明不想插手的意思——顶多丛怒森能带着荆笑路住到天地。
临走,其实匡冬去眼神示意了荆笑路,他要不要留在相对安全的天地基地?巢黄表情像是会接纳丛怒森家属的。
荆笑路眼皮也未多抬,匡冬去一回头,他就猜到匡冬去意思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马上打断他念头。
丛怒森看在眼里,也自然而然地陪着荆笑路离开天地。
换在过去,荆笑路是希望丛怒森留在天地的脾气,但是前不久孤傲基地那一行,堪称等于丛怒森对他主张的彻底反对。丛怒森追上他以后,两人亦约定过不再胡乱甩开丛怒森了。
没办法,荆笑路只好抱一抱丛怒森肩膀,笑道:“真黏人。”
丛怒森回:“否则呢?你婚礼誓词白听了吗?”
一伙人载回物资,回到临时营地。
重新商量一番,当务之急是必须探测到回家基地内部发生过什么,或仍在发生什么。尽管前几天出外勤尽量安排的是不大拖家带口的单身异能者,始终避不了,总有人亲人、恋人还在基地内,加倍担忧焦躁。
匡冬去的侄子也在里面,他努力神色冷静缓和,稳定众人情绪。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决定根据适合潜入基地的异能,自愿组出一支几人袖珍队伍,直接进去调查。
匡冬去实则很想加入,后勤食物类的异能偏不适合;荆笑路称得上适合,可透支程度一时不能再发挥异能。小小队名单里没有他们。
荆笑路不赞成这次行动,说:“再等我一两天,我一起去比较好。”
匡冬去安慰他道:“不是只有言灵能作战,攻击系异能也擅长作战。”
荆笑路干脆说:“是倒是,那只能让去的人都戴好耳塞了,交流不够方便。要不然碰上万一,很难对付言灵。”
匡冬去一沉默。他留守基地的侄子匡灿同为言灵异能者,当然,也可说真的是回家基地门卫枪击“自己人”一事,嫌疑最大的人。荆笑路只差正式挑明了。
在匡冬去心里,匡灿只是个还没长大甚至不掩饰花痴的小孩,都不算很聪明。所以纵不考虑亲情成分,匡冬去难以认真怀疑匡灿。
不过心情复杂,保留对亲人的信任,不代表匡冬去非得反驳荆笑路的警惕、非得阻止潜入小队多多小心不可。犹豫几分钟,他到底去和潜入队仔细聊聊,说了说侄子有嫌疑,必须提防几乎无孔不入的言灵异能者才行。
潜入小队便戴着强效耳塞出发了。
接着两天两夜,并没有回来,一切仿佛安安静静。
到了平安夜小雪欲飘的晚上,临时营地中气氛极其低迷,不开群会,众人也难免三三五五跟自己的朋友聊着对策,聊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荆笑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自认责任上,他应当做点什么。潜入小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还没死,再等待不到救援快死了呢?
然而明天就到圣诞节了。
月下车里,荆笑路喝几口热面汤,看一看丛怒森时而如圣诞树般的眼睛。
“去看看吧。”丛怒森也吃着面,突地说道,“至少我们得亲身观察一下回家入口的情况,什么都不做,后半生你都睡不好觉。”
荆笑路视线一定,随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立刻开口。
丛怒森有意逗笑他,又自顾自哼了句歌:“我要是爱蔷薇,哪怕蔷薇刺多。”
荆笑路真被他逗失笑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蔷薇之恋》(作词周聪):“你要是爱蔷薇,哪怕蔷薇刺多。”视角、人称有改变。
第37章
荆笑路打算也探探昔日基地。
可他与丛怒森两个人直接去的话, 跟葫芦娃救爷爷也没什么差别。还是要组一支新队伍。
茶隼小队不少成员身在此地,很快表示愿意参与。老朋友之间感情深,有战斗默契, 可惜大多成员不是最适合潜伏的那一批异能者。
在商谈组队过程中, 荆丛两个人在平安夜的风中、临时营地车与车之间钻来绕去, 今夜渐渐起雪,外加前两天荆笑路因为透支虚弱被迫思维清醒而身体少动, 今晚差不多恢复体力了,憋久了格外活跃, 甚至不时在新旧积雪上原地跳一跳, 闲不住。
丛怒森模仿着他的姿势也跳跳。
比如现在,两人在一道银色车门前一边和人交谈, 一边莫名此起彼伏。
荆笑路瞥一眼丛怒森, 暂停蹦跳。
丛怒森见状也暂停。
荆笑路试探着又蹦一下。
丛怒森学他又蹦一下。
荆笑路于是决定忍耐不跳片刻, 丛怒森不乐意了,开口问他:“怎么不跳了?你被‘关’好几天,不发泄发泄?”
荆笑路:“有兔子学人。”
丛怒森:“你竟然学我。”
荆笑路暂时不理他,继续跟边吃饭边思索的车主商量:“小许,你去不去都行。”
小许吞下一口午餐肉说:“去, 绝对要去,我吃完饭收拾!出发等我兔队。”
荆笑路:“……给我闭嘴吃饭。”又转身谴责丛怒森:“你是不是非要到处破坏我的形象?”
丛怒森心说哪有破坏, 本来不就是可爱善良又柔弱但女王的类型吗?哪一点说错了?群众的眼睛很雪亮, 荆笑路今晚要不是像只兔子, 小许和他丛怒森又没什么交情, 会配合丛怒森的话乱喊吗?
嘴上不能这么说, 荆笑路有时要面子。
丛怒森提出一种他认为双方都能爽到,想想就不错的补偿:“休战, 我可以利用急促有规律的爆破送你滑雪。”
这是个新玩法,荆笑路一怔,夸奖:“那你还真是一个人顶一家游乐园呀。……先办正事吧。”
·
明天圣诞节,丛怒森的生日。
假如可以,荆笑路还挺希望在圣诞节结束前不冒险、不忙碌,一切安全温馨的。可惜。
他现在的愿望转换成己方阵营中无人死亡,尤其是他和丛怒森。
其实荆笑路也思考过,自从失忆,丛怒森脾气似乎好上许多,可能是差点失去他与记忆不全造成的患失式温柔,不爱发火;但是更像过去一度真假怒气掺半,实际上很爱逗他,爱和他打打闹闹。
顺理成章,他也不是丝毫没怀疑过为什么,毕竟大一新生丛怒森就会明讲:觉得他缺乏活人气,觉得他同样有心理问题。
这辈子荆笑路对丛怒森有珍惜,有感激。他清楚丛怒森也感激他,什么打闹拌嘴都无法真正改写他们两人、对彼此最为重视枝叶缠绕的关系。
飘飘雪痕下,荆笑路不觉想起,丛怒森很重视他的生日。他也是冬季天气过生日,喜欢过农历,因为农历生日是除夕当天,有趣。
丛怒森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庆祝阳历?庆阳历就可以将新年和生日分开,有理由尽情吃喝玩乐两天,两倍,合二为一不白白损失一天吗?不委屈吗?
荆笑路回答,由于社会上日程安排都使用公历算法了,农历日期就变得仿佛动来动去,不固定。自己喜欢那种流动的感觉。
丛怒森便啊一声,说,那你也应该多庆祝一天节日,不白白损失,要不然阴历阳历生日都过一遍,要不然阴历阳历都过,再选择个心仪的日期每年过一天“荆笑路节”。
荆笑路笑着问:“荆笑路节不就是我和你的恋爱纪念日吗?”
丛怒森认真说:“那是另外的节日,不占数。你怎么呆呆的,给自己把节越过越少?”
荆笑路转动思路:“荆笑路过个‘丛怒森节’也不赖吧?”
“哪一天呢?”
“我慢慢想,实在想不到,也就只不过和你的生日一样。占用节日名额,少玩一天,你不也是?”
他喜欢两个人共同点很多。
丛怒森说:“或者荆笑路节和丛怒森节都增加,行了吧?”
荆笑路当时赞赏:“可行。”只是后来荆笑路本人一会记得一会忘掉,生活有众多别的事情要忙,工作导致假期也不稳定不自由,一不小心,两人一直没能选定这两个日子。
有时候荆笑路会在圣诞节第二天,26日,假装自己过糊涂了错记成25日,故意延长、按照商量过的补充一天计划,继续给丛怒森多庆祝一段生日。
丛怒森会十分无奈地指出:“你可能记错日期,总不可能对昨天失忆吧?礼物盒子还在家里啊。”
荆笑路则随口撒娇抱怨:“工作太累懒得想借口这种次要东西了,你将就。”
丛怒森又得意了:“哇,这也算将就,我老婆颁发的将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求不到的幸福待遇。明天起我白天效率提快点,去接你下班,冬天冷,人更爱累。”
然后固然荆笑路迟迟没选好荆笑路节,每一年,丛怒森会记得挑选出一天适合两人的日子,过这个节日。顺便让它流动,日期不定踪,恰好荆笑路喜欢流动。
……
可是回忆起来,丛怒森因为爱他,相当重视他的生日,为他愤愤不平的角度堪称好笑。今年丛怒森的生日眼看不顺遂,荆笑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对所谓命运愤愤不平起来。
信步并肩走在天雪地雪之间,荆笑路看似没头没尾地发话说:“亲爱的,万一明天不愉快,之后我会给你过365天生日,会弥补你。”
荆笑路已暗示过几回,明天不止是圣诞节了。丛怒森有所明了,没明白的是,荆笑路为什么想要弥补他。
明天他们不是依然在一起吗?而且援助队友是正确的,解决眼前难关争取长期更安稳的生活是正确的,不违背自己心底的道德宁愿冒险是正确的。说真的,丛怒森心想,就算人不在末世,在从前的普通世界,两个人相爱,想一生一世组建一个家,不是也必须考虑如何对待双方朋友、规划长期生活、道德观念一致?
所以不值一提。这是伴侣的基本功课,不是什么拦路副本。
丛怒森只觉得荆笑路道德感高,总有牛角尖要钻。只觉得做个好人反而要难受,这世界真不讲理。
再问就是老婆可爱。
再再问就是他们般配。
再再再问就是看来自己还能进步,荆笑路还不够放心任性,丛怒森还有努力空间。
一时半会不能一口气打碎荆笑路多余的愧疚感,丛怒森想一想,目光投向停车范围外的一片空寂雪地,忽然说起:“跟我去那边。”?荆笑路不解,疑心丛怒森是不是想拉他玩先前谈及的方法诡异的滑雪。到底跟了上去。
猜中或许是有惊喜。
荆笑路没有猜中此时此地,在这不走运、冷冰冰、众人略狼狈、无家可归、人心惶惶、显得跟浪漫沾不上一丝边的夜晚,丛怒森是有一场烟花秀要给他看。
丛怒森伸手帮荆笑路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荆笑路不明所以,但不甘示弱,马上也趁机给丛怒森戴好。
一番胳膊打架以后,两人各自无语,哭笑不得。
随后丛怒森观察好附近哪里的积雪最洁净,还闪烁着没有被破坏的□□晶;第一朵雪色的烟花在荆笑路眼前轰然浮飞,形状逼真,绽后四散的光点肖似真实的烟花光点,一朵未尽下一朵已绽,虽然不是五彩斑斓的颜色,却如潮如浪有的巨大有的纤小,同时朵朵翻涌,占据半空,随丛怒森技巧的迅速娴熟越升越高,遮覆星月,让星月在白雪烟花的间隙闪灭出现。天空给的小雪也仍在飘下,丛怒森送给他的风景在上升,无端荆笑路感觉他们两人也正在上升飞掠天空。
红玫瑰美丽,白玫瑰也很美,这样规模与精致度的奇景并不因为色彩洁白就暗淡无光。
荆笑路站在丛怒森身边,仰面沉默注视了片刻。
直到听见挨着他肩膀的男人说:“宝贝。你也太好哄了。”
荆笑路目光闪闪地侧过脸,心绪难以言喻。打动他的除了这一场似乎不怎么耗费异能使用时长、可无疑需要颇耗费操作细心程度——颇需要爱意充足的烟花秀,还有丛怒森竟在这个时刻送他烟花。他几乎背叛了丛怒森的生日,丛怒森见状送他一份奇幻美妙的礼物。
丛怒森回视他说:“平时闹归闹,别胡思乱想了,我多心疼呀。笑路,祝你人生快乐。”
第38章
临时营地的其他人也渐渐凑近, 看了看这段流逝的风景。有人羡慕地讨论,有人安静。
直到烟花雪停,天空小雪未停。
荆笑路心存柔情地久贴在丛怒森肩上了, 雪色烟花结束也是如此, 再踏行雪地、姿态有所不便也是如此, 两个人挽着胳膊。丛怒森对此效果也惬意非常。
很快,第二支要去探索回家基地内部的小队伍组定了。匡冬去再度提出自己是否应当加入。
荆笑路拒绝了, 说:“我带着丛怒森和茶隼的人手去最好。多了谁都不好。”
白鸥的队长刘航威一向话少,这时也不禁问:“为什么?你点出来的人数有点少了吧?这么大的事, 可以带上我们。”
白鸥队的确也是攻防系异能实力强劲的队伍。
荆笑路瞥了瞥安静的基地方向, 心里怀疑只要稍微带上几名外人,今夜意见分歧绝不会小, 他可不想在不够安全的地方和人起分歧。
他给了个还算合理, 能说服一些人的说法:“关键时刻, 多一个默契不满格的人,万一彼此沟通受碍于客观条件,不顺畅,出了什么事,十个有默契的人帮手也未必挽救得回来。”
刘航威坚持道:“人手不够, 被对手包围碾压了的话,默契也没用吧。”
荆笑路很少有兴趣慢慢处理这种意见矛盾, 刘航威的意见不是毫无道理, 正因为有其道理, 他们站在这里互相说服, 能活活说到天亮去;更可以预见, 如果带上了纯属好心的刘航威一队人同行,接下来的每次意见相左都要变得难以处理, 拖泥带水。
人数少可能危险,总指挥不明更危险,荆笑路这样认为。
不过显然是第一小队人抱着“人少易潜伏”的思路,有去无回,导致大多数人改变观点,不支持分散潜伏了。
周围一时七嘴八舌起来。
荆笑路一边检查着热武器,一边越来越不耐烦,终于说:“别逼我命令你们闭嘴,我也不想在行动之前浪费一次言灵。谁再闹我,我就当他是巴不得我早透支早死了。”
这下世界清静了。仅仅匡冬去又嘟囔一句:“你也太霸道了。”
说到底,回家基地的成员们习惯了荆笑路霸道这刻板印象。哪天荆笑路要是完全变成好好脾气,那才是新闻。
随后,就只有零星几个异能者想来争取今夜参与的名额了,荆笑路把围巾拉高遮上耳朵以示不听,于是丛怒森想了想,出面,特地将这几人与荆笑路隔开颇远距离,自己负责简洁问问:“执着什么?荆队不是说明白了么?”
有两名申请者都表示,他们是在荆笑路的帮助下觉醒异能。很担心荆笑路有危险。
另有一人说:“第一队里有我朋友,现在他生死不明,我不能原地干着急啊!上次我异能不适合潜伏没选上,荆队不是不挑异能吗?”
丛怒森意识到此地的气氛开始混乱、上升焦躁。荆笑路放宽异能,是为了优先挑选默契要素,连这个再三强调的条件都有人听不入耳了。
打发走这几人,返回荆笑路身边,丛怒森看见荆笑路正坐在吉普车后备箱处发呆。?
丛怒森失笑问:“在想什么?”
荆笑路转头看着他,不作声,过几秒才说:“其实在摒弃杂念,尽量不想什么。等这件事结束,朋友没危险了,我想换片没人乱折腾的地方生活。”
“也行,”丛怒森赞同,掌心覆盖上他的肩膀,“末世好像有探险无人区,倒卖杂货为生的雇佣兵,我们将来也可以干这行,边走边卖东西。”
荆笑路笑道:“正好还有一位跑地图经验丰富的小丛选手。”
说笑几句,荆笑路立起身,招呼简短休息过准备好的半支茶隼小队出发。
雪亮晶晶,夜灰森森。
配置不够完整的队伍离开临时营地,谨慎地单独相聚,荆笑路布置下去混入回家基地的首要A方案与备用B方案。
此外,也必须提防敌方言灵,戴耳塞。
出乎众人意料,AB方案却尽没能派上用场。
他们自然没有在门卫眼前跳出来;甚至没有一口气太接近回家基地的任何围墙。队伍里有瞭望异能者。
暂还藏身得很远时,小许已经瞭望到基地一处入口防备森严,而且挂了一条横幅。
许开云觉得诡异,吐槽:“什么年头了,横幅?”
说着一只手握手电,一只手在积雪上写字告知荆笑路。
荆笑路也心生一阵违和,催促:“字。”指尖蘸着白雪顺便点了一下丛怒森的侧脸。
许开云写字速度很快地复述:“第二批来的一定包括你,谈谈。”
丛怒森眉一皱,看看荆笑路,目光道:“第二批一定来的是指你吧?言灵。”
荆笑路本来进入了备战状态,应对轻快,到这时分,无端突然态度迟疑起来了。
他反问:“好奇怪。”
荆笑路写雪:“你们眼前有没有直接看见,有一行字在对面那棵树干上,自动写?”
丛怒森吃了一惊。
小队的人纷纷顺着荆笑路的手势抬头,张望斜对面他手指向的一棵松树,而那棵树附近,片影没有人在,也没什么字存在。
许开云还特地用瞭望异能仔细看了看,诧异地面朝荆笑路不断摇头。
荆笑路一下子明白过来:对手的异能不是言灵。
在他视野对面的树皮上,鲜红色字体还在一团一团凭空冒出来,眨眼,暂闭眼,也抹消不了。闭上眼后,仿佛转换成在他眼皮内浮现。
——“可以谈判。我很有诚意。”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最近要搬家,体力不行收拾东西很缓慢,暂时不日更。
第39章
不管对手是不是匡灿, 荆笑路确定,留言的这名精神系异能者是过去就在回家基地内的成员。多半还知情茶隼小队有名瞭望异能者。
精神系异能者很强,但相应的, 通常也有限制, 比常规异能者容易透支, 或是亲身面对敌人才能发挥异能。
对手有可能是匡灿,有可能是其他根本不起眼、过去将精神异能隐藏得非常好的别人。限制有可能是可控制人数, 或者,距离?通过横幅与瞭望传递留言, 才能开始精神干扰荆笑路, 他心想了想,那异能范围并不大。
荆笑路没有太紧张, 冷静到烟都懒得点一根, 尽快适应了下对方的精神干扰, 又在雪中空气中看见一个越来越放大的浓红长箭头。
正在为他指路。
不过不能排除有幻觉异能同言灵异能联手,他们并没有摘掉耳塞。
荆笑路掂量几秒钟,转向丛怒森。
没办法,他意识到即使茶隼小队是他训练过的小队,即使这一趟选中的格外是他认为可信赖默契足的队友……无奈, 这种时刻,他和丛怒森的默契就是会令他优先挑选丛怒森来沟通, 指望事半功倍。
荆笑路握拳。
荆笑路张开五指。
然后他看透咫尺之遥, 丛怒森领会了他的意思, 眼底表达服从的亮光一跳, 偏偏丛怒森一边办事, 一边飞速手指在雪地上写几个字给他看。
丛怒森装傻:“你反季开花了?”
强烈的爆炸声戴着耳塞也模糊捕捉得到,荆笑路不和他计较, 鼻子哼一声,哼出一团白雾。
丛怒森又写:“可视花香。”
荆笑路手势示意众人起身。
荆笑路还是笑了笑。
出现得怪异的浓红长箭头渐隐,暗淡,消失。
·
记忆完整与否,都不耽误丛怒森一直会下意识揣摩荆笑路的思路。
他对这个男人有兴趣,当然对他处理凡事的态度也有兴趣。很轻松,就能看懂荆笑路颁布“爆炸”手势的意图是让他炸毁横幅。
惟一叫丛怒森有些意外的是,他刚刚发现,自己不必从物理空间上目睹目标物,就能引爆它。辨别小许继续瞭望中的平静神色,他引爆的位置够准确。
这是挺反常识的事情,不实践,丛怒森没想到过。所以荆笑路怎么知道的?自己怎么没找小许询问大概坐标,荆笑路手势一现,就本能不犹豫发动异能的?丛怒森怀疑自己有远程救驾的经历。
其实自从安全离开孤傲基地,荆笑路醒来没主动承诺一句:等到度过透支期给他复原记忆之类的话;丛怒森已心知肚明,这家伙心里还藏着事,有什么猫腻未完。果不其然。
丛怒森没催促。
只是观察。
观察荆笑路是很有趣的事,第一因为他总是猜对,第二因为,他发现荆笑路喜欢被他观察,有细碎的小动作佐证,有悄悄余光回瞥时,有微微笑意。
排除对于荆笑路的观察和了解,丛怒森自己的倾向也是最好不要客场谈判,不要在敌众我寡的地方明面上露脸。潜伏被捉住的风险是一回事,公然面对面却敌众我寡是另一回事。
然而在临时营地谈判,敌方很难同意——敌方不太可能迟迟未注意到新营地存在,看来不想先靠近人数略少却尽是异能者的营地。
到回家基地入口边缘谈判,离敌方的主场又太近了。
丛怒森看到荆笑路虽然起身,没有大步行动起来,而是原地踱步一小会。荆笑路是想试探,对手中那个异能强悍的精神系,是否能根据中招、被精神干扰到了的人,锁定他们很具体的位置。
假如过一会敌人找来了,也能尝试分析敌人的状态细节,鉴别究竟是凭借异能找来,还是凭寻常的侦查知识找来。
假如敌人不愿意来到这片地方谈判,能投递给荆笑路幻视,则自然会异能传达反对。
荆笑路踱着步,环顾周围天地,手势懒洋洋地逐个安排队员埋伏上树木、借山石坡度藏匿、瞭望员如何有效给信号……
转着忙着,荆笑路忽地又视野掠过方才大家在雪上交谈的痕迹。丛怒森忍笑注视他身形一顿,月下面色轻微泄露不好意思,伸出鞋尖急擦拭掉丛怒森最后写的四个字。
丛怒森见状,等待战役间,闲着也是闲着,马上复在旁边洁净白雪上多画了朵玫瑰。
荆笑路决定走来走去,踩拭去他们所有的对话。以防万一,例如许开云转述的留言不抹除,威力会加强等可能性。
丛怒森蹲在不是字的玫瑰花前,故意表情无辜,仰头摇摇头。
轻易又逗笑荆笑路。
“好吧,放过你了。”他见到荆笑路唇形说。
丛怒森站起来,拥抱住荆笑路,吻吻舔舔荆笑路的唇形。
随后彼此嘴唇分离,对面色彩更嫣红的双唇笑问他说:“玫瑰是送我的对吧?”
丛怒森也笑笑点头。
荆笑路见了俯下身,捞起那团刻印玫瑰图案的闪光的白雪。
丛怒森刚要关心他的手冷不冷。一两秒钟而已。
咻——!
丛怒森胸前隔衣一重,不痛。
荆笑路用“玫瑰花”跟他打了半回合雪仗。无声地哈哈大笑,浑身转了个圈,躲远几步。
丛怒森:“……”丛怒森立刻重新寻雪多画数朵玫瑰,量产子弹,等稍后有空时,好好漫长地回报荆笑路一阵子。
普通的雪不要。
他也要往荆笑路身上乱扔玫瑰花。在这个缺乏玫瑰的季节。
·
不久随踏雪声,咯吱咯吱来了少量敌人。
五六个。比荆笑路担心中数目少。
看模样也不是轻轻松松一条直线,循着异能就到来的。
为首的人就是匡冬去侄子,匡灿。说来说去现实生活里嫌疑最大的人,果真难清白。
是匡灿现在控制着回家基地,不算令人意外,荆笑路意外的是,匡灿说的话。
荆笑路扫一眼许开云,许开云给出附近一带没有更多敌人近距离包围的信号。尽管存在远程异能者这类人,像丛怒森;荆笑路姑且算作这是各退半步,算是匡灿一伙人给出的诚意。
他先单手搭上丛怒森,提前一步安抚丛怒森,接着右手摘掉一侧耳塞,方便交谈,手悬在半空,位置离自己耳朵不远,也方便随时再戴回耳塞截断字句。
但听清匡灿开口第一句说:“没打起来过,基地里大部分人都还不觉得变天了。我们要是打,才会有第一个人死。”
第二句话,匡灿状若温和无过错地问道:“荆哥,我是真的蛮喜欢你的,因为你是好人。你们要选择赢,还是选择谁也不变成死人呢?”
第40章
荆笑路不是从未想象过, 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发展,甚至是他坚持只带爱人丛怒森与茶隼队员来此的主要原因。
丛怒森很快从他的眼神深处察觉微妙,也摘下了耳塞。由于丛怒森的异能可以在不想听见某人说话时, 立刻用爆炸声掩盖, 让自己听不清晰, 过去的“交手”中常不得不偷袭他的荆笑路已熟悉这一点,所以没有阻止他。
其他队员没有贸然摘掉, 疑似连匡灿领来的那一方其他人,也戴着耳塞, 防备的是荆笑路。
这是谈判最坦诚、赤裸也最糟糕的发展之一。匡灿主动说明, 他的异能实际上就是精神干扰,过去伪装成了言灵, 觉得暴露自己真实的异能很可能被排斥。
在前往孤傲的反击队伍出发前, 他找机会对旧名单上的人近距离添加过精神干扰, 导致他们对孤傲一度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即使是这种异能,也办不到控制整个基地的人却不透支,匡灿原本希望他们,包括匡冬去,都死在孤傲基地, 方便自己趁乱慢慢掌权。谁知孤傲基地期待更多异能者被俘虏着俘虏着投降,杀人不利索。
至于基地内, 匡灿除了悄悄培养人手, 调动门卫等一些岗位人选, 还几乎什么都没做。但他能保证, 一旦他有危险, 他的异能和其它安排来得及让一批无辜的、对危机一无所知的基地成员陪他同归于尽。
他的异能无法维持指令超过三天时间,于是直接发动脑控, 令匡冬去自动把基地转交给他也没用。匡灿自称:“所以只好使用下策。”
但是匡灿在一些基地成员脑海里布置了指令,伪装成他们自发的欲望,掺杂利益诱惑,按照定时炸弹的思路,不在当下触发,而在未来几天触发。一旦匡灿死亡,没人解除指令,这批人就会无端开始袭击别人。一旦匡灿受伤,他发誓也会造成一部分报复,隐藏一部分定时炸弹。
等于说,只要开打,就会有很不理想的伤亡情况。
匡灿另外毫不惭愧地说:“我也有准备诚意,你们派来的上一小队探子,我忍住没杀,可以释放。荆队,我也没有往你思路里添加指令型的东西,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你控制人的经验硬碰硬,你肯定也考虑过,抓到我,命令我解除定时炸弹般的安排,是不是就安全了?不会。”
匡灿:“你也许还考虑过,是不是没法命令我?对,我们异能属性有相似,我也试过了,我能给你传递幻觉影像,仅此而已了,控制不了你。可能就像电鳗不会被另一条电鳗电死一样。”
荆笑路听得偶尔开口,说:“电系异能者能被电系杀死。”
匡灿想了想回答:“或许精神系,精神防火墙很难跨越。人对异能的探索可还不够深。”
荆笑路没有当场反驳,认真沉默了下。
·
“所以坐在后备箱那会,你说想办完这件事走人,离开你现在的朋友,”丛怒森平静含理解意味地说,“是因为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走过归程路,荆笑路一耸肩。两人顾不上再打玫瑰雪仗了。
丛怒森语气更柔和,对照他不明显的不安:“反正这对我不是问题,天涯海角;你怎么为人处事;你选,我都喜欢你。”
荆笑路笑道:“表白越来越多,你以为我在紧张?”
丛怒森侧头边走边吻吻他嘴角,不拆台下去。
谈判的结果目前是:他们带回来了第一支潜伏小队,以及所有外出队员得知情况大惊一场、可愿意走出回家基地汇合的相应家人,也带来了重要财物;不免也有少数亲人、恋人角色选择不走出回家基地。
荆笑路在孤傲一事中确认过,只要目标人物听得见他嗓音,言灵可以驱除脑控留下的影响。
意味着这些走出来的人,哪怕先前是人质,是被控制的定时炸弹,眼下也不再是了。
比预想中迅速、而人数显眼地重返回临时营地,隔着颇远,荆笑路已张望见营地中的许多人也在张望这一边。
渐渐不断有人起身,招手,有人高兴跳跃几下。
雪夜明亮,月光下营地显示出一种气氛温暖的幻觉。
荆笑路叹一口气。连他背后这半支茶隼队伍此时此刻都气氛略现犹疑。
他们回来了。
站在人车聚集的临时营地中,他们立刻迎面得到强烈的迎接与好奇,匡冬去来得极快,面对荆笑路欲言又止,又宽和微笑,又暗藏对于匡灿的疑问,藏着丝愧疚,藏着丝被否认猜想的期盼。
荆笑路轻舒一口气,假意向匡冬去说:“老匡,先把睡的人也全叫醒,我们得开场大会议。”
留在临时营地中的人,误以为他们是神通广大,寻觅出了一条没被识破的路线,救出了不可思议的人数,不知道他们只是谈了一场话。马上奔走相告这阶段性好消息,配合荆笑路的意愿,纷纷叫醒睡着的朋友去了。
何况有的人本就一定希望,自己的家属来了,马上被叫醒,见面,拥抱寒暄,庆祝差点发生的失去变成失而复得。
荆笑路只是原地等了等。
也注意到丛怒森在重要大事方面太了解他,完全知晓他要使什么坏了,后者所站立的位置不知不觉,移动到了适合搀扶他的角度。
荆笑路眨眨眼睛,继续静候。
直到所有人都清醒,都靠拢过来,沉浸入喜悦大于失意的各种情绪当中,起初各人各式的嗓音在朝亲人、在朝荆笑路他们这一队人说话,荆笑路做了一会请求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都摘掉了耳塞,没有理由设防荆笑路。
过了几分钟,临时营地上空只有飘旋小雪,杂音减少,暂时不再有交谈说笑声。
然后荆笑路便硬声,朗声大放地说:“关于回家基地变天的事——”
他说:“所有人,听我的话。”
这一句言灵掷地,营地间依然安静少杂音好几秒钟。已经看得出有人脸色变了一变,不过依然在努力思索荆笑路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仅仅习惯语气霸道了。
接着荆笑路扼要叙述了一遍谈判情况。
气氛不出意料地大变,下沉,晦暗不明起来。
荆笑路又等了等。四周又有几秒钟的空白。
匡冬去给出的第一个表情是理解,第二个是失望。
刘航威和章炽等与他熟悉度也算高的人,大多第一个表情是质疑,第二个是理解。
即使伴随一阵躯壳透支的不适感受,荆笑路一一简单浏览了下。同时也感受到,早有准备的丛怒森喝水一样自然地从他背后扶抱住了他,下巴还故意轻轻蹭蹭他的发尾。
随后。
有人踌躇着,有人接受了,有人在打腹稿。
荆笑路正式听见的第一批回应是两个问题。
有人试探地设问他:“这是权宜之计,我们的人救出来了,安顿好要打回去,是吧?”
有人严肃地质问他:“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被脑控了,才忽然控制我们的?”
荆笑路暂跳过第一句问题,回答第二个人道:“我不证明。都收拾东西,我们得先离开这,塞不下人的话,去找天地基地买几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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