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我恨师兄如明月 > 3、第 3 章
    翻来覆去了一夜,温言终究没有休息好。


    虽说进阶到了筑基期,早已脱离五谷轮回,不食不寝也不至于伤身,可心神不宁却是另一回事。


    他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件事,鬼手的毒,和沈禹溪那张俊逸出众的脸。


    去找他,势必要听几句“怎么不早些来”“一个人逞什么强”之类的话。


    不去,万一那解毒丹真不管用,雾岭的瘴气加上鬼手的毒掌,怕是有命去没命回。


    他是很努力很拼命,但也不是不怕死。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


    温言睁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青痕,叹了口气,起身理了理衣袍。


    到底还是去了。


    沈禹溪的洞府出入令牌,早早给了他,所以抵达后,温言自然而然地进了洞府。


    一入眼,是同他现在洞府差不多的摆设。


    紫竹书架、青瓷香炉、素色屏风,连那石案上搁着的香炉都是同款,只不过更大些,更精致些。


    真是看得他头疼。


    沈禹溪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周身灵气氤氲,显然正在修炼。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一双深邃的眸子落在温言身上,随即漾开了笑意。


    “软软,你怎么来了?”


    一听到这个令他糟心的称呼,温言不由得低下头,眼睫垂落,将那瞬间涌上的烦躁与不悦统统遮在眼底。


    心情顿时不好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师兄,我接了个任务,要去雾岭对付鬼手,听说他的毒掌不好对付,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上好些的解毒丹。”


    沈禹溪闻言,笑意微微敛了几分,眉头轻蹙:“鬼手?那个屠了两个炼气家族的散修?”


    “嗯。”


    “你一个人去?”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生性敏感,已是从沈禹溪的言语中,听出了些许不快。


    沈禹溪沉默了片刻,随即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他背对着温言,语气听不出喜怒:“鬼手此人,修为虽是筑基中期,但一身毒功颇为棘手。宗门里筑基后期的弟子都有去无回,你倒好,一个人就敢接。”


    温言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不想听这些。


    沈禹溪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转过身来递给他:“这是三品解毒丹,金丹期以下的毒都能解。对付鬼手,足够了。”


    温言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沈禹溪的手心时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玉瓶收入袖中:“多谢师兄。”


    “谢什么。”沈禹溪看着他,眸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软软,你若是缺什么,直接来取便是,不必非要等到出任务了才想起我。”


    温言低着头,浓密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答话。


    他心里清楚,沈禹溪这话是好意。


    然而,善意愈浓,他胸口放着的那颗小石头便愈沉,仿佛要将他整颗心都压得坠下去。


    “我知道了。”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软软。”沈禹溪忽然叫住了他。


    温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小心些。”


    温言攥了攥袖中的白玉瓶,步子没有停,径直走出了洞府。


    温言离开不久后,一道青光也悄无声息地出了洞府,朝着与温言相同的方向去了。


    而温言这边,东西是早就收拾好了的。


    昨日从云梦峰回来后,他便将储物袋重新规整了一遍,符箓、丹药、法器一应俱全,只等出发。


    出宗门时,守门的正是之前轮值的况师兄和卫师姐,两人见他行色匆匆,倒也没多问,只道了句“温师弟小心”,便放了行。


    出了山门,温言御起翠叶,一路向东。


    千里的路程,哪怕是以筑基修士的速度,也要飞上数天。


    翠叶在云层中穿行,脚下是连绵的山川与河流,偶尔能看见几座凡人的城镇,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十足。


    温言无心观赏这些,只一味催动法器,赶路要紧。


    途中,他特意绕了一趟路,去了一座名叫青溪坊的修真坊市。


    这坊市不大,位于几座宗门势力的交界处,鱼龙混杂,却也因此常有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


    温言来过几次,还算熟悉。


    他在坊市中穿行,避开那些吆喝叫卖的热闹摊位,径直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丹药铺子。


    “哟,客官来了!”掌柜的是个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要点什么?”


    “静心丹,宁神香。”温言言简意赅,“存货快用完了,各来三个月的量。”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他连忙从柜台下翻出几只玉盒,殷勤地摆开:“客官您看,这是上好的静心丹,三品,一粒管七天,宁神香也是上品,点上一支,心神宁定,修炼事半功倍……”


    温言拿起一粒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成色,微微点头:“还行,多少灵石?”


    “静心丹一瓶二十粒,一百二十灵石。宁神香一盒十支,八十灵石。您要三个月的量,静心丹得……”


    “太贵了。”温言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静心丹一瓶八十,宁神香一盒五十。行的话我就要了,不行我去别家。”


    这家惯会漫天要价,他已是习惯了砍价。


    掌柜的脸上的笑僵了片刻,随即又堆了上来:“客官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这样,静心丹一百,宁神香七十,不能再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地杀了半盏茶的工夫。


    最终,温言以静心丹九十灵石一瓶、宁神香六十灵石一盒的价格,拿下了三个月的量。


    掌柜的苦着脸把东西包好,嘴里嘟囔着“亏了亏了”,手上却没半点犹豫。


    温言付了灵石,正要走,掌柜的忽然叫住他:“客官且慢!您今日买了不少东西,小店正好有个添头送给您。”


    他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已经破损得厉害。


    “这是一张上古丹方,小店收了多年,一直没人识货,今日与客官有缘,就当白送了。”


    温言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古奥,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丹方。


    他本不想要,但转念一想,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便随手塞进了储物袋。


    反正这家店,隔三差五做完生意后,都会送点添头拉拢老客户。


    “多谢掌柜。”


    他转身出了铺子,沿着坊市的主街往外走。


    经过一家法器店时,他又停下脚步,进去买了几张中阶符箓和十来张低阶符箓,花了他将近两百灵石,心疼得直抽气。


    但该花的灵石,不能省。


    出了坊市,温言重新御起翠叶,继续东行。


    雾岭已在千里之外,而前面等着他的,是那个让无数宗门弟子有去无回的鬼手。


    ……


    数日后,温言停在半空中,已是到了雾岭外围。


    放眼望去,山岭连绵,古木参天,层层叠叠的灰白色瘴气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沟壑与密林之间,缓缓蠕动。


    阳光被遮蔽了大半,只有几道稀薄的光柱从瘴气的缝隙中勉强透下来,落在地上,惨白得像死人脸。


    温言没有贸然进入。


    他悬在半空,仔细打量了一番地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雾岭的大致地貌。


    这是他在宗门藏书阁花了一百点贡献换来的,虽不算详尽,但也够用。


    鬼手最后一次被目击的位置在雾岭深处的一片废弃矿洞附近,那里瘴气最浓,地形复杂,极易设伏。


    他思量片刻,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除瘴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这是药力生效的征兆,可保他在瘴气中自由行动六个时辰。


    温言收起翠叶,落在地面上,又取出一张低阶清风符拍在身上。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轻风环绕周身,将身周的瘴气吹散了些许,视野顿时清晰了几分。


    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向雾岭深处走去。


    岭中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什么恶心的东西上。


    四周很安静,静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温言的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神识全力散开,笼罩着方圆数十丈。


    可惜四周皆是浓稠的瘴气,神识探进去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没过多久,他便放弃了。


    与其白白浪费神识,不如省着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工夫,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瘴气中,隐隐约约露出几根白色的东西。


    温言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瞳孔微张。


    那是几根骨头,人的骨头,散落在腐叶间,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泛着惨白。


    骨头上残留着几片碎裂的布帛,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制式法袍的颜色。


    应该是某个宗门弟子。


    温言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腐叶,又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一只破损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一柄断成两截的法剑,剑刃上残留着暗紫色的污渍,像是某种剧毒腐蚀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面色沉了下来。


    这人多半是鬼手杀的。


    不过也不一定,雾岭里藏着的邪修散修多了去了,那些人见了宗门弟子,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下手从不留情。


    温言早有准备。


    入岭之前,他换下了那身招眼的宗门法袍,改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


    又使了个敛容术,把那张太过惹眼的俊脸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扔进人堆里,保管没人多看一眼。


    温言将断剑放回原处,没有动那遗骸。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瘴气,落在更深处。


    矿洞,还在前面。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温言便听到了隐隐的打斗声。


    那声音从瘴气深处传来,夹杂着法术炸开的轰鸣与金属撞击的脆响,断断续续,被浓雾吞掉了大半。


    温言脸色微变,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闪身到一棵大树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匹轻薄的白纱。


    这是他在坊市花了不少灵石买来的隐纱,品阶不高,却有个实用的用处,往身上一披,便能遮去身形与气息,只要不动用灵力,筑基中期的修士也很难发现。


    白纱披落的瞬间,温言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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