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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来自小童的凝视 张伟脑袋里


    卫生间里的哭声越来越悲切, 姜薇推开门站在公共区,转头看向传出哭声的最后一间。


    那里距离顶灯最远,也是这间厕所最昏暗的地方。指尖抠了抠手掌心, 身体想逃,但好奇心驱使她朝着呜呜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当姜薇走到那一间门前, 哭声忽然停止。


    姜薇后背一凛, 快速张开诡域, 将面前传出幽幽哭声的卫生间笼罩其内。


    揪紧的心一下就松了, 坐在里面的是人, 不是鬼。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马桶上,捂着脸哭得很伤心。


    舒一口气, 姜薇手压在胸口, 无奈苦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转身走了两步,她又顿足, 转身又敲了敲那间卫生间的木门,“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姜薇又问:“需要帮忙吗?”


    不会是没带纸吧?


    应该不至于哭得这么伤心,或者有其他难过的事,卫生间没纸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姜薇尴尬地摸摸鼻子,转身准备走了。这时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响,姜薇回头便见那间卫生间门开了道缝, 露出一双桃子眼睛和红鼻头。


    “我之前没在办公室里见过你,你是来签约的吗?”年轻女孩的声音很小, 她长得很幼态,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嗯,我过来看看。”姜薇点头, 张老板的确给了她一张合同。不过她还准备跟张老板谈谈,一个月固定好几场直播,她可保证不了。


    女孩似乎挣扎了一会儿,走出卫生间隔间,检查确定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了,才走到姜薇跟前小声说:“千万别签。”


    姜薇愣了下,“怎么?你哭跟这个有关吗?”


    女孩被这样一说,眼眶又红了。抽噎着抹了两把眼睛,又抽出纸张擤了擤鼻涕才继续低声说:“刚开始说可以来公司做直播,公司承担电费和电脑等设施,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我。我必须每天来打卡直播,不然就扣我全勤。”


    说到伤心处,她继续要说不下去了:


    “之前我也是小有名气的主播,唱歌跳舞我都做得挺好,呜呜。


    “现在直播内卷厉害,公司给我些的台本都是擦边的,我不照做就扣我的钱,呜呜。


    “我都不敢跟我妈说我在做直播,呜呜呜,搞得好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听话,公司有的是办法搞我。不仅各种扣我的钱,还以违约金要挟我,几百万的违约金我哪拿的出,呜呜呜,我到现在连几万都没赚到。


    “反正你千万别签,他把话说的再好听也别签,呜呜呜……”


    两个人靠着卫生间木板门又聊了好一会儿。


    小姑娘叫肖萌,今年22岁,被骗3个月,在这里过得特别惨。姜薇听得义愤填膺,人怎么能这么坏啊,为了点钞票,把人不当人地糟蹋。


    “我肯定不签。”姜薇向肖萌道,“谢谢你提醒啊。”


    “要是这间工作室能倒闭就好了。”肖萌抹掉眼泪,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这时候姜薇总算想起自己来卫生间是干嘛的,张老板那好茶喝了一肚子,放水放掉后她一身轻松。


    出来洗好手,恰巧肖萌也补好了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却在外面撞见老板张伟。


    肖萌脸色瞬变,跟张老板打过招呼忙匆匆跑向自己的直播间。


    张老板侧过身,目光有些阴狠地盯了几秒肖萌背影,才转回来笑着对姜薇说:“薇薇安,我们接着谈~”


    姜薇只觉得张伟虽然不是鬼,却同样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该不会一直蹲在卫生间门口偷听吧?光想想就够恶心的了。


    为了不连累肖萌,姜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微笑着跟张伟回了办公室。


    艺高人胆大,她可不怕他。张老板也就能搞一些给办公室升温、泡热茶、连忽悠带骗的下作手段了,他总不敢强按着她的手在合同签字。


    看她不打爆他的头。


    在办公室里,姜薇又敷衍了张老板一会儿,才说自己要回去考虑考虑,跟家人商量商量。


    张伟连哄带劝了半天没奏效,只得作罢。


    但即便觉得自己骗人的把戏可能已经被识破,他仍没有任何退却或羞愧的表现,反而笑得更和善。


    姜薇敢说,就算她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骗子,他也会一脸被冤枉的模样大叫自己是好人。


    这种奸商不仅坏,还不要脸。


    姜薇离开时,张老板依旧礼遇地送行。从办公室门口走向电梯间的路上,张老板还在劝说:“你要是没兴趣,还可以介绍同学过来。你介绍来一位同学,我给你抽成中介费,就像猎头一样。”


    “好的,好的。”姜薇走进电梯,转身按按钮。


    “欢迎所有影视学院的同学啊。”张老板双手插兜时大拇指按在裤袋外,整个人一副掌控全局的进攻姿态。


    姜薇现在看着他整个样子都很不爽,把骗来的员工折腾的只敢躲在卫生间哭,自己却人模狗样地装上流人士。


    还装什么儒士,书柜里摆一堆四大名著之类的厚书,饮茶盘珠子地装君子,实际上骨子里都臭了。


    “好,好。”姜薇狂按电梯关门间,总算看不到张伟那张恶心人的脸了。


    电梯下行,想到肖萌的样子,和她说的那些小主播们的困境,姜薇气得不行。张伟还骗她说给她安排全国各地的鬼屋,送她去探险。照肖萌的说法,出行住宿和机票都要她自己出,公司拖报销拖得很厉害,最后都会跟一些不明不白的工资扣项相抵消。


    那不就是说要她自己出钱全国各地的跑,赚的钱还不透明,想给她多少给多少。


    自己像个蠢货吗?这样践踏年轻人的信任和单纯。


    气死了。


    姜薇都走出这栋大厦了,又在大厦前的绿地停了下来。


    张伟那个得意的嘴脸真是越想越可恨,她非得把那表情从他脸上扒下来不可!


    …


    张伟的工作室都是下午上班,凌晨下班。但老板下班可不在凌晨,他还有自己的夜生活要过呢。


    确定每个直播间里的员工都在认真直播、专心带货,他才拿上车钥匙下班。离开的时候还把公共区的灯都关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哼着小调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张伟心里还在遗憾今天没有把姜薇拿下,多好的苗子啊,年轻单纯大学生,外形好,题材新。


    回头再联系联系,说不定能签上。如果成功了,刚开始不要压榨得太狠,最好看看她舍友啦、同学啦,有没有感兴趣的,一起签进来。到时候日进斗金,他就能尽快把买车借的钱还上了。


    在脑袋里想象着发财后的生活,他简直要笑出声。那些还在楼上苦命给他赚钱的年轻人们的死活,是不在他关心范围内的。


    绕过一段路,张伟走着走着忽然停住。


    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似乎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小孩在哭。


    这他妈的大晚上的,黑乎乎的地下车库了,听到这动静多瘆人呐。


    谁tm带着孩子加班,这个点才下班啊?


    静听了几息,没再听到更多声音。他舒口气,又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抬头看看,低头啐一声,怪不得今天觉得地库格外昏暗,原来是这段路上的灯坏了。


    园区管理是兜里没钱了吗?物业收着不干事儿,搞的大晚上气氛这么阴森。


    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张伟一边走一边跺脚,收了收衣领,加快脚步。


    “嘤嘤,嘤嘤嘤……”再次有婴儿的哭泣声忽远忽近幽幽响起,听起来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极其诡异。


    阴暗的路段上空荡荡,大多数车辆已经被开走了,只有零星几辆静默地停靠在黑暗中。


    张伟忽然开始怀疑“这个时间会有母亲带着婴儿在地下车库出现”这件事情,他再次驻足四望,除了昏暗灯光拉出的奇形怪状影子外,只有恐怖的黑暗。


    他停下,那哭声便消失了。再提步,空旷的环境回荡起他的脚步声,“嗒嗒…”“吧嗒…”,那些幽长变调的回音令人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抱怨自己的车位距离电梯间太远了,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到?


    摸了摸鼻子,张伟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是我搞大了谁的肚子,然后她打了胎,小孩儿来找我报仇了吧?


    丰富的想象让人愈发觉得瘆得慌,张伟步速加快,拐过一个转角,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车。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他怀疑自己是看薇薇安的探灵视频看得有点神经了。


    走到车前,张伟又后退欣赏了下自家新买的豪车,金属车标即便在黯淡的光线下仍闪烁着充满质感的光泽。心情总算好转了些,拉长袖子,他擦了擦前车盖上的一道灰尘,测看车盖上再次光可鉴人,张伟才满意地拉车门往里钻。


    耳边忽然再次传来婴儿啼哭声,他心里一紧,后背莫名其了层鸡皮疙瘩,往车里钻的动作急了些,“砰”一声撞了头,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来不及揉揉脑袋、检查下车门框有没有被撞坏,他抓紧锁上车门,凑近车窗转动眼珠四处望。


    心跳莫名咚咚加速,呼吸也急促粗重了起来。


    谁tm带着孩子加班,不把孩子哄好了,一直在车库里嚎什么丧,真是越听越瘆人。


    揉揉被撞痛的脑袋,张伟又低声咒骂了两句才启动车辆。拔手刹的时候,车外忽然又响起诡异的婴儿啼哭。


    他手握着手刹,打亮远光灯,眼睛瞪大,四处搜寻。心里砰砰跳得山响,生怕真的看到一个婴儿扑到自己前挡风玻璃上。


    干咽一口吐沫,他想笑一笑表达无语,嘴角抽东了下,竟没笑出来。因为那桀桀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桀桀嘤嘤”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正有无数鬼婴环伺左右,想要钻进他的豪车。


    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变强,他猛一提手刹,关了远光灯,便要换挡启动。可就在他以为只要把车开出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摆脱那诡异啼哭声时,耳边诡异的哭声忽然炸响,震得他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呜哇,呜哇哇哇哇……”


    在这一刻,张伟终于确定,那哭声不是幻听!不是!


    而且就是奔着他来的!


    因为那声音就在车内,就贴着他的耳朵!


    张伟甚至能感觉到肩头忽然增加的重量,还有一股直扑面门的阴寒。


    仿佛正有一个看不见的小鬼,伏在自己肩头嚎啕大哭。


    “呃,呃啊啊啊……”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恐惧的单音,他双手抖颤着握住方向盘,牙齿打着颤,脚直往油门上踩。


    可他脚底板才碰上油门,身体忽然一僵。一个重物猛然压在胸口,张伟发现自己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呃,呃,呃呃呃——”瞳孔收缩,寒意从脚底板直蔓天灵盖,他口中不停低鸣,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却徒然流了一身汗,连头发丝都没动得了一点。


    张伟感觉到肩膀和胸膛处的压力越来越重,那阴冷的压感,分明是两只手和两只脚。这层认知让他意识到自己明明白白撞了鬼,这症状就像鬼压床,他完全挣脱不了,连救命都喊不出口。


    要死了,要死了……


    早知道就跟着主播们一起加班到深夜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租这个写字楼了……不会是哪个被压榨的主播扎小人吧?早知道就不要逼他们那么狠……


    胸口好重,张伟脑袋里已经开始走马灯,自己这一生……还有钱没花完,就要死了。会臭在车里,直到烂得没有人样才被发现……


    想着想着,张伟忽觉下身一热,他居然吓尿了。


    眼泪哗啦啦糊了眼睛,他越来越害怕,整个人都要废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身上忽然一松,那种阴冷的感觉随着重压感一起消失。他猛然回神,嗷一声叫,身体抽搐般猛然绷直,脚狠狠踩下了油门。


    油箱轰一声响,轮胎发出猛力抓地的声音,豪车猛然前窜,“砰”一声撞在了对面停车位边上的水泥柱子上。


    躲在张伟停车位这一侧水泥柱后的姜薇忙探头,张伟驱车开离她诡域范围,她只能用肉眼去看。


    昏暗的灯光下,张伟豪车的车头撞凹了,前车盖完全翘了起来。油门仍被死死踩着,车轮和油箱发出刺耳噪音。


    姜薇瞠目,她会不会太过头了?


    张老板不会死了吧?


    避开他的视线和远处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姜薇悄悄凑近,只见安全气囊被撑开,张伟被死死夹在了车座和安全气囊。


    他还活着,中气十足地嗷嗷直哭,口里嚎的句子,隐约是:“呜呜,我的车,我的大奔…”


    “……”姜薇抽了抽嘴角,默默退向车库边缘的阴影处,绕过摄像头,悄悄走出车库。


    张老板不让别人过日子,他也别过日子了。


    姜薇打车离开园区的路上,正与张伟自己叫的救护车擦肩。想来接下里的日子他要好好养养伤、修修车,消化消化被小鬼缠身的恐惧情绪,应该没精力去折腾别人了吧。


    …


    姜薇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幸亏提前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


    躺回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姜薇心中激荡。一会儿担心吓唬张老板吓唬得太狠了,他精神受不了。一会儿又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再爬起来追去医院,把张老板吊路灯。


    黑灯瞎火的,她打开诡域将小鬼捞出来放在床上。虽然小东西似乎已经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物品,但她还是摸了摸它干冷皱吧的头顶,对它的工作表示了肯定。


    不错,很好,吓唬得不赖。


    这次吓唬张老板除了出气外,还有额外收获。奸商资本家胆子属实不太大,贡献了几十恐惧值,慷慨的张扒皮。


    又翻腾了一会儿睡不着,她打开手机进入b站,探灵视频下全是催更的。


    之前跟沈阳的废屋探险视频颇有长尾效应,评论和流量虽然涨得慢了,但也在持续叠加。姜薇渐渐已经能熟悉评论区的几个不断重复留言的活跃粉丝。


    可惜今天晚上吓唬张老板不能开直播,不然张老板真情演绎的内容肯定能收获很大流量。她这样吓唬张老板,算不算是当了回好导演呢?


    姜薇翻着手机黑框app,时而回忆,时而畅想,时而看看恐惧值能买什么,时而张开诡域探查下四周,便在这样“东摸摸”“西看看”的过程中沉入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姜薇看看恐怖片、玩玩恐怖游戏,去网上找找恐怖小说、恐怖电视剧,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地积累着恐惧值。


    她没有再随意消耗恐惧值去买金豆子之类的东西,只每天翻看下【祭物】【祝福】和【深渊】界面,看看有没有变化,一点一点地与黑框app熟悉到即便闭上眼睛,脑海中也能浮现出它们的模样和内容。


    考虑下一场探灵直播前,姜薇开了一期直播跟水友聊天,收集江海市内都市传说和地点,集思广益。


    直播结束的时候,她发现打赏榜上有个隐约熟悉的名字。


    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之前那家MCN公司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肖萌的账号,对方的网名就叫“大眼睛萌萌”。


    点进去一看,发现对方有一万多粉丝数,账号内唱歌、跳舞和一些直播切片视频的点击量都还可以。


    翻看了一会儿,她终于点进私聊,留言感谢对方送礼物,并关心地问了下对方近况。


    几分钟后,她们加上了联系方式,肖萌立即发来消息:


    【你不知道,就是你面试的那天,我们老板居然出了车祸。】


    【哇,这么惨。】姜薇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什么惨,根本是太蠢了,在地下车库都能出车祸。他那辆豪车的脑袋都撞瘪了,老板还没出院,就火急火燎地托朋友把车卖了,都没来得及修一修。】肖萌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张老板坐在病床上的照片,脑袋缠得跟木乃伊似的,面有菜色,眼神都不如以前那么昂扬了,仿佛被什么折腾痿了似的,【你看他这个倒霉样子,哈哈哈,我们一起去看他,专门拍了这个照片,开心地传阅。】


    【哈哈哈,果然恶人有恶报啊。】姜薇看照片上张伟的倒霉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看样子张老板并没有大肆宣扬自己撞鬼嘛,不然肖萌肯定会当八卦分享给她。估计是自己都觉得说出来会显得他更蠢吧,毕竟不会有人信,大家还会觉得他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实在太s逼。


    【我们几个同公司的主播去医院看完张老板,专门去吃了顿好的庆祝,哈哈哈。】肖萌的开心溢于言表。


    姜薇又跟肖萌聊了两句才道别,她摸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跟大侠一样,做好事不留名。


    一个普通人,或者说还不如普通人,她没有爸爸妈妈,小时候也常因此成为另类,令她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不喜欢那些眼光的那种另类。


    忽然之间拥有了一个将“永远属于她”的手机,通过里面藏着的那个黑框app,姜薇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机会。


    另辟蹊径做恐怖直播的机会,成长一种正面的与众不同的“另类”的机会,以及,默默做大侠的机会。


    少年仗剑走天涯,这样的句子在过去的姜薇看来,与她毫不沾边。


    现在……


    姜薇握着手机,望着面前的白墙,莫名心潮澎湃。


    这个手机让她知道,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她也因此变得不一样。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不一样”,哪怕要面对小鬼这样的恐怖存在。


    姜薇想,她或许可以变得更强。


    …


    …


    江海市的初冬潮湿而寒冷,接连的阴天让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也显得有些阴沉起来。


    比阴暗天气更显阴沉的是已经老去的居民区,这里养育了一代人,又送走了一代人。


    旧房屋有的翻新住进了新家庭,有的上一任主人离开后再没有新的住户。


    小区东门边的空地本来是个休闲的小广场,老人们常在天气好时坐在这里话家常,现在也用于有老人故去后安置灵棚。


    有苍老的生命逝去,也有年轻的生命蓬勃长大。一群孩子骑着自行车,呼啸着绕过小广场的灵棚,你追我赶,时不时发出呼喊声。


    “你们知道那是谁死了吗?”领头的大孩子忽然脚刹停在旧小区一栋住宅楼边,转头问朋友。


    “一个老头死了,上面有照片。”童言无忌,他们对“死”这个字似乎还未生出一点恐惧情绪。


    “是同同爷爷。”骑在最后的李小聪也学着领头大孩子,单脚支地。


    “同同爷爷不会诈尸吧?”一个孩子忽然开口问。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无所畏惧的孩童的笑声穿透黑夜,在旧楼间回荡,斜前方的小区路灯闪烁了下,仿佛在回应这些“哈哈哈”。


    李小聪穿着件他哥哥穿小了的旧棉服,感觉有点冷,想回家了。他拧了拧车把,才要开口说回家,领头的大孩子忽然指着斜前方的废楼说:“你们知道那栋楼为什么荒废了吗?”


    “为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为啥?”李小聪其实知道为啥,他听大人聊起过这里,不过为了跟大家保持一致,他还是开口重复别人的话,跟着发问。


    “那里烧死过很多人。”大孩子忽然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把朋友们吓得哇哇叫,他得意地哈哈直笑。


    “你们敢不敢进去看看?”大孩子双脚踩地往废楼方向挪,挑衅地看向朋友们,“我敢去,你们敢吗?”


    “敢!”穿蓝毛衣的小孩立即应声。


    “包的!”又有小孩表态。


    “……”李小聪没吭声,他想回家。


    “李小聪你不敢吗?”大孩子忽然朝着李小聪伸出手指。


    “有啥不敢的。”李小聪忙蹬着自行车跟过去。


    一群孩子于是一起涌到废楼前,各个不甘人后。大家把自行车歪七扭八地丢在烧得焦黑的窗下,探头探脑往里看。


    探灵主播们先后光顾的探灵地点,如今也成了孩子们的探险乐园。


    “好黑啊。”


    “我的妈呀,不会有鬼吧?”


    “我有点害怕。”


    “世界上才没有鬼呢。”大孩子率先推开破窗框,撑身跳了进去。用小天才手表照了照,他回头道:“排除危险,安全,安全,都跟我进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对黑暗的陌生环境都有点畏惧,但也不愿意被别人瞧不起,于是先后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李小聪走在最后,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四周虽然有路灯光,但旧灯泡早就覆上了一层污垢,灯光很昏暗。


    他缩着脖子迟疑了一会儿,虽然想走,但现在要他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过昏暗小区,他宁可跟朋友们待在一起。又看一眼张牙舞爪的树影,李小聪一咬牙,也撑着窗框跳了进去。


    “你们慢点啊,等等我。”李小聪小跑追上朋友们,忽然瞧见两个人脱队往废屋门口走去。


    这屋早就没有了正规意义上的门,玄关处只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通向黑漆漆的楼道。


    李小聪一下摇摆起来,是跟着大孩子他们往屋里走,还是跟着这俩朋友往楼道走啊?


    “你俩去哪儿呀?”李小聪朝着走向楼道的朋友追了两步,有点害怕地低声问。


    那两个孩子中后面的一个穿着蓝毛衣,回头看了李小聪一眼,说:“他说带我去天台玩,那里有好玩的。”


    “谁啊?”李小聪眯着眼睛企图在黑暗中看清楚拉着蓝帽子的小孩是谁,可那孩子穿着件怪里怪气、花花绿绿的袄子,脸隐在黑暗中,全程没回头,李小聪根本认不出那是谁。


    他们这帮朋友里,好像根本没有穿那种衣服的人啊。


    “你来吗?“蓝毛衣被牵着走出屋子,在黑暗的走廊中回头,朝李小聪招了招手。


    李小聪这下连蓝毛衣的脸也看不清了。他下意识地朝蓝毛衣走了一步,又停住,转头见大孩子他们各个用手表照明,在主卧玩得热闹,脚尖一旋,还是往明亮热闹且人多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也把自己手表的灯调到了最亮。


    站在大孩子他们所在的屋门口,李小聪又回头朝黑漆漆的楼梯口方向望了望,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蓝毛衣被那个陌生的小孩带走了。


    “一,二,三…”李小聪站在屋子里,一个一个地数人头。五个人,加上他,再加上蓝毛衣,一共七个人,他们就是七个人,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孩肯定不是他们一起的。


    “跟穿蓝毛衣的那个一起去天台的是谁啊?”李小聪问道。


    穿蓝毛衣的孩子是大孩子带过来跟他们一起玩的,李小聪还不知道蓝毛衣的名字。


    “谁啊?”


    “没看见。”


    “他人呢?他是不是害怕,临阵脱逃了?”


    “哈哈哈,临阵脱逃。”


    “临阵脱逃。”孩子们听到“临阵脱逃这个成语觉得新鲜,纷纷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了起来。


    “咱们回家吧,我明天还要上学呢。”李小聪有些紧张地提议,并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还没玩够呢,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哇!哇!我是鬼!”顽皮的小男孩将手表放在下巴处,光从下而上,将他的脸映得鬼气森森。


    “我~也~是~鬼~”另一个小孩有样学样。


    “哈哈哈。”


    大家正嘻嘻哈哈追逐打闹,互相吓唬,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孩子们的笑声都被那响声截断,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从来没听到过那样的声音,巨大的、沉闷的。


    大孩子胆子最大,他举着戴手表的左手,照着亮走到窗口。手表的亮光打在窗外斑驳的水泥地上,照出蓝色和红色。


    蓝色是静止的,是毛衣的颜色。红色是流动的,从蓝色的毛衣四周弯弯曲曲地涌出来。


    “啊——”


    孩童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惊惧和慌乱。


    “啊——”


    “啊啊啊——”


    一声又一声尖叫交叠,伴随着哭嚎。


    李小聪吓得瘫坐在窗边,捂住眼睛号啕大哭。


    当有大人抱着他离开废楼时,他伏在大人肩头向后望。泪眼朦胧中,废楼顶好像有个小孩,穿着件花袄子,在朝他招手。


    …


    …


    又一个周末,朋友们都去逛街吃好吃的了,姜薇一个人跑到网吧。


    她现在还挺喜欢在网吧看恐怖片的,小小一个空间里,黑黢黢的,又是让人不那么有安全感的陌生环境,耳机一戴,氛围感十足。


    晚上在网吧点外卖吃了顿麻辣烫,姜薇把今天看的恐怖美剧看完,瞅了眼手机。恐惧值涨了,但数值不能算很理想吧。现在看恐怖片对她来说唯一的优势就是获取恐惧值的门槛低,想要量就还得是在现实生活中,探灵啦,吓唬人啦这种。


    关掉美剧页面,姜薇点进自己的直播账号,一边吃薯片一边点开了直播。


    跟水友们闲聊下自己刚才看的剧,维持下人气。偶尔会有人送点礼物,回头自己恐惧值换金豆子兑的钱都可以说是直播收礼物赚的。


    正吐槽着美剧里的惯用桥段,忽然一个弹幕吸引了姜薇的注意力:


    【薇薇安,有人说你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啊?还有人造我的谣?”姜薇不敢置信,她又算不上什么大主播。


    而且,造黄谣的听得多了,造谣人死了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询问了出处,姜薇点进水友说的直播间——是个探灵直播间,探的还是她去过的那个火灾废楼。


    翻了翻弹幕,还真有人科普说这地方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一个是女主播薇薇安,一个是住在附近的小孩。


    姜薇气愤地发言:【谁说我死了?】


    见自己的留言被刷上去,似乎无人注意,她复制黏贴连续发了十条刷屏。幸而这直播间还不算特别火爆,很快主播俊南就看到了她的留言。


    男主播拿着手机盯了好一会儿,确定了姜薇的身份的确是本尊后,忙尴尬地跟她打招呼,并郑重澄清:


    “之前有个事故,说是死了个小孩。没有死过主播哈,大家别瞎说。”


    姜薇听到说死了个小孩是新闻报过的,忍不住皱起眉头,网上找到了新闻,认真仔细看起来。


    她一连看了好几个报道,每一个侧重都不一样,有的侧重说这栋废楼早该重修的,本身就有隐患。也有说社会对孩子缺乏安全教育的,看起来归因大多都落在楼顶的安全围栏上。


    但在一些新闻的附图里可以看出,楼虽然废弃了,但围栏仍完好,且高度也不低,一个小学生为什么要费力攀爬那么高的围栏?


    姜薇是经历过小鬼的,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忆起自己视频之所以火,有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针对“纸人到底有没有抬头”的讨论,加上姜薇之所以选择去那里就是因为围绕那栋废楼流传着瘆人的都市怪谈……现在又真的死了人,总觉得那里有点危险。


    关掉新闻页,她返回了继续看俊南的直播。姜薇自己的直播也开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大家聊天,时不时讨论几句俊南的直播内容。


    ……


    俊南举着手机一边直播一边打量四周环境,时不时还要看看弹幕,跟水友聊两句,一心多用,忙得不可开交。


    这屋里已经被不止一个探灵主播探过了,俊南来之前做过资料收集,从虎哥和薇薇安的直播中,他对这屋子的格局和路况很了解,走得并不算很艰难。


    俊南从小胆子就大,虫子动物都不怕,也不太怕黑,对诡怪什么的压根儿不信,更不用提害怕了。


    但为了做直播,他还要装出害怕的样子,实在是好累哦。


    穿过走廊,俊南缩起肩,一脸紧张地对着镜头道:“这道门后面就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了,哇,我汗都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他抹一把莫须有的汗,举着手机一边请大家给点鼓励,助力他勇敢往里闯,一边举着手电筒往里走。


    “兄弟姐妹们就说这瘆不瘆——”他镜头堆着自己,转头朝向黑漆漆的房间,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梗住,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咳咳咳。”


    一直假装害怕的俊南,心忽然提了起来——妈的,也没人跟他说大半夜的房间里还有个小孩啊。


    “你大半夜的怎么在这里?”俊南惊讶地看着站在窗口墙根处的小孩,上下打量间发现对方穿着间花袄子,皮肤白白的,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既不冷也不害怕,状态很好的样子。


    大半夜的这么个八九岁的小孩在这黑黢黢的屋里呆着,不该觉得害怕吗?


    俊南脑袋里瞬间浮现了各种可能性,该不会是有人偷了个小孩,暂时藏在这里吧?


    见小孩不说话,俊南继续追问:“小朋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啊?你的爸爸妈妈呢?”


    胆子虽大,俊南这会儿也开始有点慌了起来,隐约间总觉得不对劲。


    小孩仍旧不说话,只是靠着墙壁,仰脸望着他。


    俊南嘶一声,对着屏幕道:“这就奇了怪了,别是走丢了吧。”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小孩,俊南也将小孩看得更清楚了。眼睛真大,瞳孔怎么这么黑啊。


    还有,这孩子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不会是个聋哑人吧?难道是被父母遗弃的?


    俊南凑近过去,为了表现自己不是坏人,他蹲到小孩儿身边,仰脸笑道:“叔叔带你去派出所好不——”


    话说一半,俊南看着自己手电筒打在小孩脸上的亮光,心猛然往起一提,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正常人被这样的强光照着,多半都会被晃得捂一下眼睛。小孩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显然不是盲人,却完全没有做出躲闪亮光的动作。


    骇然发现这点诡异之处后,俊南很快又意识到更令他感到后背发凉的事——这么半天了,小孩一次都没有眨过眼睛。


    “嚯——”倒抽一口凉气,俊南便要跳起来往后躲,可还不等他站直身体,面前一直没动作的小孩忽然朝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俊南起身的动作因为小孩这一拽而被迫急停,他只觉手腕上如被铁箍住一般,疼痛难忍。


    俊南想要抬臂挣脱竟然完全做不到,身体一下被拽了个趔趄。猝不及防之下,人直挺挺朝着小孩栽倒,手机也砰咚咚掉在了地上。


    第19章 纸人 姜薇仍站在


    在俊南的直播画面里, 全程都没有出现什么小孩,每当俊南将镜头转向所谓的小孩时,那里都只立着个死气沉沉的纸人。


    水友们都惊呆了, 讨论逐渐热烈起来——


    【主播演得挺好】


    【主播怎么回事?大半夜发癫?】


    【还是小作坊下料狠啊,真敢演啊, 对着纸人装看到小孩, 无实物表演我给你满分】


    【现在主播演技都这么好的吗?俊南你还怪有信念感的, 演得够真的】


    看着弹幕上的讨论, 姜薇眉头越皱越紧, 实在有点拿不准这个俊南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看到了小孩。


    只是凑近电脑屏幕仔细打量时, 那纸人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探灵见到时更加栩栩如生了。


    直到俊南的手机画面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最终定格为一片黑暗。


    姜薇一下坐直了身体,直播还开着, 只是仅剩下了声音——


    俊南大声惊呼的声音,巨大的叮咣响动, 布帛破裂的声音,巨大的撞击声,人粗重惊慌的喘息,闷哼声,尖叫声,还有拖行的声音……


    这是演的吗?


    姜薇一下切回自己的直播间, 对着镜头道:“我出去一趟,下了。”随即退出各种软件登录状态, 摘下耳机,关机。


    拎上包,里面随身装着桃木剑。深吸一口气, 姜薇出了包间去前台结账,快速出门打了辆车,开口便道出废楼所在的小区。


    去救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把纸人拿下。


    想到自己杀小鬼时的情景,这些阴间玩意并非无坚不摧。她手里有桃木剑,脖子上挂着翁仲玉牌,有杀小鬼的经验,又有小鬼助阵——


    抬头看向前路,晚间路上车不多,姜薇开口催道:“师傅,开快点,再快点。”


    十几分钟后,姜薇终于看到小区门了。车靠边之前她就扫码付了款,不等车停稳便跳下车,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挎着包一路疾奔。


    老小区一如既往,黑洞洞的没有一个路灯能正常使用,不是过于昏暗就是闪烁不休,甚至还有的直接罢工。


    循着记忆直奔到凶宅前,地上没有尸体。姜薇用手机照亮,跳进窗直奔客厅另一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另一边地上也没有尸体。


    人没被推下来就好。


    转头瞧见地上放着的手机,弯腰捡起。


    屏幕还亮着,弹幕上仍有人在刷屏。姜薇简单扫了一眼便将手机揣兜里,出门拐进楼梯间,呼哧带喘地开始爬楼。


    四周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看样子俊南已经不在楼梯间里了,得快些。


    拽着扶手,姜薇两级台阶、两级台阶地往上跑。


    到顶楼,停下来弯腰把气儿喘匀了,她才跑上天台。


    月色下,开阔的大平台上,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小男孩正拽着滚倒在地上竭力挣扎着的俊南,一步一步地往天台边缘挪。


    俊南早已哭得满脸眼泪鼻涕,乍然看到闯进来的姜薇,如看到救星般,灰败的眼睛再次被点亮,嗷一声便喊起来:


    “救命,救命!快,快报警!”


    报个屁的警,让警察来抓“杀人小孩”还是来抓纸人啊?她要是敢打电话报警说纸人杀人啦,当下就得担个报假警的罪名吧。


    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路跑上来的姜薇仍在喘。那小孩听到俊南的呼救,忽然转头朝着姜薇望过来,黝黑的眼瞳几乎占据一整个眼眶,看起来十分骇人。


    最骇人的还是在姜薇眼里,那是个小男孩儿,而不是纸人。上次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明明还是纸人,为什么这次看到的就成了穿花袄子的小孩?


    是她和俊南都被障了眼,还是纸人成精了?


    对于不理解的东西,人都会恐惧,更何况是这深更半夜中直面变成小孩杀人的纸人。


    从包里拔出桃木剑,姜薇心里在打鼓。但想起在周馥真家别墅里桃木剑刺穿小鬼时的感受,她又鼓起些许勇气。


    壮着胆子,她死盯住抓着俊南雨自己直勾勾对望的小孩儿,生怕小孩儿忽然丢下俊南朝自己冲来。


    幸好她一路缓步逼近,大概并未让纸人小孩儿产生威胁感,它很快就转回头去,再次大力拖拽俊南往护栏外推。


    “啊啊啊!救命,快帮帮我,我快扛不住了,呜呜,它好大劲儿。”俊南嚎得声嘶力竭,若不是这栋楼是废弃的,附近也没什么住户,恐怕早就有人报警了。


    姜薇终于欺到俊南和纸人小孩跟前,感觉到距离差不多了,她立即张开诡域——小孩属于人类的皮壳迅速剥落,变成了纸人模样。


    俊南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变松,抬头一看,哪还有小孩,根本就是个纸人。他嗷一声叫,立即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往一边逃去。


    姜薇顾不上管他,在纸人探手又想去追俊南的档口,她毫不犹豫朝着纸人刺出了一剑。


    桃木剑歘得一声刺穿了纸人胸膛,姜薇心中一喜,便以为自己给了纸人致命一击,想拔剑补刀时,纸人的手一下抓住了桃木剑。


    姜薇大惊,赶紧用力拔,却觉剑身像插在石头中一样,根本拔不出来。


    好大的力量。


    纸人握剑的手上有零星纸屑掉落,被夜风吹散。桃木剑显然是会对它造成一些伤害的,但不足以令它退缩。


    姜薇额头上开始冒汗,手也开始发酸。这还是在有诡域压制的情况下呢,如果没有诡域,纸人的力量得多大?怪不得俊南一个壮年男性拼命挣扎还是被纸人拖上了天台。


    姜薇拽着桃木剑跟纸人竭力拉锯,一人一纸人较这劲儿,谁都不撒手。


    几分钟后,纸人的双手在桃木剑的侵蚀下掉下越来越多碎屑。它终于对于这种消耗有了些反应,手上松了些劲儿。姜薇趁机勉强拔出桃木剑,不由得连退两步。


    纸人在松手的瞬间便朝着姜薇猛扑过来,眼看着姜薇便要被纸人扑倒。躲在几步外的俊南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叫。


    可转眼,俊南便瞠大了双目,眼前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纸人身体突然变得迟缓,仿佛身上忽然坠了百十来斤重物般。


    “有打火机吗?”姜薇忽然转头朝着俊南高声喝问,见俊南一脸傻样,她急得催问:“打火机!”


    她刚召出小鬼拽住了纸人的腿,可纸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她怕小鬼撑不了太久。


    眼看着小鬼抱住纸人的青灰色小手开始出现力竭般的震颤,姜薇握着桃木剑,再次看向俊南。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把打火机,忙大喝:“丢过来!”


    为了维持诡域,姜薇不能动,只朝俊南伸出右手。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置身自己诡域之中,特殊的“全知视野”令她精准把握打火机的动向。左手一探,她轻描淡写地、精准地接住了打火机。


    下一瞬,她已按下点火扭,左手朝前一探,引燃了近在咫尺的纸人。


    “呼”的一声,火焰在纸人身上爆开,瞬间将它吞没。


    怕熊熊燃烧的火焰伤到小鬼,姜薇收回小鬼。没了桎梏的小鬼倒地挣扎,几个翻滚便脱离了姜薇诡域的范围。


    没了诡域的压制,火焰迅速变小。


    姜薇才想朝纸人靠近几步,再张开诡域将纸人罩在其中。却见火势虽小,却仍在燃烧。不过几息之间,纸人已化成无数闪烁着火星的碎纸片,在空气中翻飞化灰,眨眼便被吹散在了空气中。


    四周忽然变得极静,死一般的静。


    姜薇仍站在原地,一手握着打火机,一手握着桃木剑,胸膛因为战斗而快速起伏着,口中吁吁喘气。


    俊男歪靠在墙边一个铁架子上,鼻青脸肿,衣服破破烂烂,跟要饭的一样,惨不忍睹。


    一阵风过,姜薇终于反应过来,纸人被烧成灰了,结束了。


    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站直身体,将桃木剑收回帆布包。这会儿才顾得上抬头四望,原来今天晚上这么黑。原来从天台往下看,四周树木这么密集。原来夜风这么凉,原来天台这么宽敞……


    身体一放松下来,浑身肌肉都在叫嚣,又酸又涨,她这一路又是跑着爬楼又是跟巨力纸人较劲儿的。


    一个纸人,劲儿怎么就那么大!


    总算搞定了!人也救成了!


    转头看一眼俊南,走过去把打火机和手机还他。


    俊南麻木地接过两样东西,口中喃喃连道“谢谢”“谢谢”,重复了几次后,他忽然回神,抬头对上姜薇的眼睛,然后便哇一声哭了出来。


    姜薇揉了揉刘海,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便转身向楼下走去。浑身发酸,她要回宿舍睡觉了。


    俊男一看,一下跳起来,亦步亦趋跟上去,似小孩子跟上妈妈一般。


    月影朦胧,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


    城市的另一边,虎哥办公室里,阿良整个人都呆住了。


    作为全网最火探灵主播“虎哥”的特助,阿良会跟进所有同行直播做行业观察和分析。今晚俊南一开播,阿良就进直播间了。刚开始人气还很低,一切都很合理,可从俊南忽然开始跟纸人说话起,直播间的氛围就变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俊南表演了一通“把纸人看成小孩”,拉高直播间人气后,居然播了近半小时的黑屏——全程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阿良本来以为是俊南设备出了问题,却没想到中间薇薇安居然出现在了俊南的直播镜头中。她拾起手机,对着镜头看那两眼,太有戏了。


    不愧是电影学院的学生,那么短时间内的一个眼神,居然演绎出了“焦急”“担心”“忧虑”等多种复杂情绪。


    弹幕一下就炸了,大家纷纷表明【我说薇薇安怎么下线了呢,原来是救人去了】【哇,薇薇安来救俊南了】。


    如果说之前黑屏时那些打斗、尖叫的声音还让水友们有一点摸不到头脑,薇薇安一出场就明了了。


    靠,这些小主播太会玩了!居然还会设计多人剧情,这都在直播间演起小品来了——什么叫一镜到底的表演?这就叫一镜到底的表演啊!


    后面一段时间里,虽然手机被薇薇安揣兜里的,仍是黑屏,但配合音效,直播剧情有了推进,一堆水友因为好奇而进来看热闹。


    那些从头开始看的水友不断给新进来的人科普这是个什么直播,一群无聊的人听着直播里的声音,推测起此刻正在发生。


    讨论激烈,不小心点进来的水友抱着猎奇的心态越聚越多,直播间人气居然被盘活了。


    黑屏直播,人气不减反增,这能对吗?


    这tm是什么套路?什么玩法?


    一群水友翻评论区搞推理,把直播间热度炒得越来越高——我艹,直播还能这么玩?


    阿良都惊呆了。


    后面到关直播,阿良喊了同事一起来看,边看边分析薇薇安和俊南采用了哪些运营技巧。


    那些分析剧情的弹幕,阿良直接拍照做了记录,回头他们也可以照着学一下——


    【刚出现的美女姐姐不会摔倒了吧?】


    【像是踹门的声音,我好像还听到风声了。】


    【听美女姐姐喘气的声音和脚步声,应该是在上楼,不会是到天台了吧?】


    【有可能,刚才我好像一直在跑步声和粗喘声里听到唰啦唰啦的声音,就是那种抖纸、摩擦纸团的声音,这不会是纸人奔跑的音效吧?我艹,这我都能听出来,我真是天才。】


    “不敢想象,做探灵直播的,黑屏后人气比之前还高。”


    “这个世界我也是看不懂,让我做直播策划,想破头我都策划不出黑屏直播。”


    “我艹,评论数都爆了。这些猜测发生什么的人,跟写故事似的。”


    “这样的营销方法……营销鬼才啊!”


    “我艹,年轻人太会玩了啊。”


    “先锋!”


    “牛b啊!”


    阿良等人接连不断地惊叹,感觉人生观都受到了冲击。相比这些天才主播们,他们简直就是垃圾啊。


    几分钟后,虎哥也被拉出来看直播,很快他就不淡定了——


    “我现在就要打车去把我的纸人拿回来!”虎哥一拍桌子跳起来,就要打车去薇薇安他们的探灵现场。


    “虎哥虎哥,算了算了。”阿良忙抱住虎哥,大声劝他。


    “纸人是我买的!纸人的眼睛是我戳破手指头,用我的血点的!我为什么不能把纸人拿回来?”虎哥越想越气,这个叫薇薇安的女主播利用他的纸人火了一把也就算了,居然又找了个新人搞返场。


    他们就不能自己买个纸人吗?


    “听声音,他们似乎把纸人烧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忙也开腔劝虎哥。


    “那是我的纸人!他们凭什么烧?我的纸人!我的!纸人上还有我的血呢!我的血!我的!!!”虎哥仍在振臂叫嚣,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满满的不甘。


    …


    …


    姜薇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后半夜了。宿管阿姨知道她在做探灵主播,晚归不是胡闹,而是实习、工作,虽然被打扰睡觉不是很开心,但还是给她开了门,并叮嘱了两句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薇道了歉又道谢,想着回头给阿姨买点水果吃,不然老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居然都还没睡,原来是周馥真看了她的直播,知道她跑去救俊南,喊着姐妹们一起熬夜蹲后续。姜薇一进门,周馥真就从床铺上探头,借着手机光打量姜薇,关切道:


    “怎么样?你没事吧?”


    要不是怕打扰姜薇做正事,周馥真看俊南直播的时候就给姜薇打电话了。


    “没事,一切顺利。”姜薇拍拍周馥真的手,跟大家简单聊了两句就去洗漱。


    等她躺回床上时,姐妹们还在七嘴八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馥真是知道世界上有鬼的,另外两个室友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对这样的故事也一样的感兴趣……


    这会儿听了姜薇说在废屋里烧了个纸人,大家都兴奋起来。


    等姜薇回答过一万个为什么,把姐妹们安抚住,人都困得不行了。本来还想仔细研究下此行收获,结果直接睡过去了,什么都没顾上。


    第二天姜薇起了个大早,趁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准备上课或在被窝里睡懒觉,一个人爬到宿舍楼天台。


    她发现这地方挺好,视野高,跟其他楼距离都挺远,又是无人机禁飞区,她在这边干啥都不会被别人看到。


    晨光熹微,姜薇坐在一个石台上查看恐惧值——66点!


    我天呐,差点破百了。果然现实中遇到恐怖的事,比看恐怖片可怕多了。昨天晚上她虽然也害怕,但应该也就能涨10点左右恐惧值,大头都是俊南贡献的,这小子看样子是真吓坏了。


    降临值涨到41%,仍然没有见到什么变化,不知道这个数据到底是干什么的,留待观察。


    姜薇往下滑拉,迫不及待点进【祝福】,里面果然新增了一条——【纸人】。


    张开诡域,招出纸人,姜薇围着它转了一圈儿。仔细看起来,它身上画上去的花花绿绿衣裳,颜色似乎黯淡了些。


    蹲在纸人面前,她伸手在纸人眼睛前晃了晃,它并没有什么反应。果然被收进【祝福】后,它们都会失去自主意识。


    “看你以后还害不害人了!”姜薇一脸凛然正气,伸手就给了纸人两巴掌。喔,手疼。


    这家伙怎么这么硬,不是纸做的吗?


    纸皮看起来明明又薄又脆,偏偏拳打巴掌扇都攻不破。她捡了块锋利的石头尝试切割,对纸人的效果也很微弱。


    看起来最脆弱的东西,实际上非常结实,真是奇异。


    以后就蹲在【祝福】界面,乖乖陪着她惩恶扬善吧。


    姜薇又使唤它踹墙挠墙,坚硬的墙壁居然被它生生挠下来许多砖碎。它的力量基本上已经比肩成年男性了,这还是被她杀过一次、被削弱过的,在此之前力量更强。


    简直可怕。


    幸亏她尽快把纸人压制着烧掉了,再拖延拖延,她只怕就要吃亏了。


    还是有点危险的。


    太阳还没彻底升起,天就被乌云遮住了。


    姜薇又召出小鬼,让它们俩按大小个排排站。


    “报数。”她笑着低喝。


    小鬼桀桀哭了两声,纸人连声都没出一点。但姜薇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个检阅士兵的女将军。


    她现在已经有两个大头兵了,还全是童工。


    一个1岁左右的婴儿,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接下来不会该轮到收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了吧?


    正开心欣赏着自己的两员大将,天空忽然淅淅沥沥喷洒起雨星。


    雨势渐大,姜薇伸手遮住头顶,低头看去,被尖锐的石头砍割都只留一点痕迹的纸人,见水后身上出现了许多褶皱。


    忙收起纸人和小鬼,快步躲到屋檐下。


    雨势哗啦啦转大,渐成瓢泼之势。姜薇靠着楼道出口边的墙壁,站在屋檐下,看着大雨磅礴,只觉过瘾。


    心中生出一种张开诡域,与大雨抗衡的冲动。会不会有一天,她真的能拥有控制雨水的能力呢?


    …


    接下来的几天,“俊南做直播遇到危险,姜薇关直播去救”的内容,被无数水友剪辑成切片,在各个长视频、短视频平台快速传播。


    姜薇的粉丝数也随之大涨,陆陆续续居然涨到了四万多,给自己留言的MCN和广告商都多了起来。


    姜薇每天除了上课,还要查看私信,筛选一些靠谱的广告商,忙得不亦乐乎。


    “薇薇,你救的那个帅哥男主播说以后再也不拍探灵视频了。”晚饭后周馥真趴在自己铺位上刷手机,忽然探头朝姜薇道。


    “俊南吗?”姜薇放下笔,掏出手机查看起周馥真发给她的视频。


    这条视频也是个直播切片,俊南在自己的直播中说以后要当生活博主,再也不干探灵了。后面他还对着镜头特别郑重地说:“薇姐永远是我薇姐,太牛b了。”


    姜薇被逗笑,仰头对周馥真道:“太可惜了,他这波探灵直播流量也挺高的,我涨了粉丝,他也涨了不少。”


    “流量和命,我也选命。”周馥真唏嘘道,虽然她也对灵异类的东西感兴趣,但叶公好龙嘛,要真搞出个鬼来,她还是有点害怕的,“薇薇,我今天看到个帖子,一个人说遇到灵异事件,下面评论里还有别人说也遇到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故事。”


    “发来我瞅瞅。”姜薇靠到周馥真床铺边,下巴搭在她褥子上,俩人一人捧个手机,一边看帖子一边聊。


    帖主说自己在每天下班都必经的路上遇到了鬼打墙,被困了2个小时。


    留言里就更加五花八门了,大多数人都觉得帖主是讲故事,或者说帖主喝醉了的,但也有人表示以前自己不信,但自从自己遇到诡异事件后,就开始相信了的。


    姜薇一条一条看评论,看到了有人说自己在下班抄小路回家时看到过会爬行的阴影;


    有人说家楼下一个小肉铺被封了,来了很多警察。最后这铺子没有重新开放或者转让,而是被人用水泥给缝死成个实心的水泥屋。封水泥的时候,一直有警察在场看守;


    有人说同事忽然疯了几个,警察把他们公司封锁了半个月,公司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不知道带去哪里了,桌子椅子绿萝全没放过,甚至墙上的壁纸都给刮走了;


    还有人说自己住酒店之后就失去了记忆,再醒来已经是2天后了……


    有的描述得特别真实,姜薇就点进对方主页去看,真的看到了几个人在自己的主页里详细描述自己遇到诡异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有人亮出了自己拨打110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些事情的真实性无从考究,但从一些信息汇总中,姜薇仍隐约感觉到有的是真的。自从自己拿到这台来处不明的手机后,整个世界好像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她遇到的怪事,也并非独一初二。


    世界不太平,姜薇本来靠恐惧值发家致富的想法就改变了,恐惧值还是尽量留着攒着,把自己武装起来保平安吧。


    之前帮真真家杀小鬼赚了一大笔,金豆子换的钱也存起来了,再加上做直播赚的钱,生活费、学费基本上是兜住了的。


    还是得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呀,发家致富走了不捷径,也走不了偏门呀。


    接下来的几天,姜薇接了个手电筒的广告。来找她的还是个up主,这人也是个人才,做出成绩后也不知怎么想的,自己进货了一堆手电筒,结果卖不出去,于是又联系其他主播帮忙卖。


    别的主播大多都拒绝了,姜薇倒是难得直播时用得上手电筒。


    钱不多,1000块钱,只要她接下来3场直播全程挂那个up主的手电筒链接,直播过程中展示下他的手电筒,合适的时候帮忙宣传两句就行。


    姜薇跟对方签了合同当天就收到钱了,接下来就是下一场直播去哪儿探灵的问题了。


    在【夜宿公墓挑战】和【废弃小学校园探灵】之间纠结时,姜薇收到了虎哥的邀约——废弃医院,联合探灵,周六晚。


    姜薇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痛快答应了。


    虎哥选址,虎哥帮忙宣传,虎哥这个探灵界头牌up主带着她一起探险,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嘛。


    …


    周六晚姜薇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用具,各种电子产品充满电,穿好适合运动的装备,打扮得利落又清爽。


    她出发的时候周馥真还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怕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跟陌生人一起探灵会有危险。


    姜薇挠挠头,有危险,她?


    拥有小鬼和纸人的她,才是危险所在吧。


    拍拍周馥真的手臂让她放心,姜薇提前出发,提前抵达。


    废弃医院在老客运站后面,十几年前这边是江海市周边小镇的中心商圈。这些年发展扩建,旧时代的繁荣区域反而成了落后废弃的荒滩。


    老客运站还在使用,但班次很少,到晚上10点就关门停运了。


    绕过客运站,姜薇站在马路边,看着面前昏暗的大片区域,杂草丛生,树木繁茂。院落水泥路上早已被斑驳的青苔和挤出地面的野草取代,深处的大楼上布满爬山虎,破败的样子令人完全想象不出它还被使用时的样子。


    人类退出的区域,已被植物大肆占领。没有灯,黑暗让建筑显得阴森可怖,仿佛等待吞噬血肉的钢铁怪兽。


    它潜伏在那里,等待姜薇他们这些作死选手入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吐出口气,一侧草丛忽然传出簌簌响声。


    第20章 废弃医院 虎哥:很害


    姜薇凛然瞪目, 却见虎哥拿着手电筒从草丛后钻出来。


    还好出来的是个人。


    “你来的好早。”虎哥关掉手电筒,朝着姜薇抬起头,笑道:“薇薇安, 你好。”


    “虎哥。”姜薇跟他握了握手,探头往他身后方向看, 发现旧客运站和医院之间有条小路, 路上停着辆小面包车, 虎哥应该就是开那辆面包车来的。


    “怎么样?这地方阴吧?”虎哥朝着废弃医院挑了挑下巴, 炫耀一般。


    “阴。”姜薇点点头, 破败的老楼,尤其还是医院这种地方, 天然就散发着吓人的气氛。挺刺激。


    两个人正闲聊, 忽然又一辆出租车停靠。姜薇转头,居然看到俊南从上面跳了下来。


    “你不是再也不做探灵直播了吗?”姜薇诧异开口, 连招呼都忘了打。


    俊南一眼看见她,正兴奋地要喊薇姐, 忽然听到这一句,当即赧然,“我是不敢再探灵了,但虎哥说你来,我就……嘿嘿。”


    有虎哥这样的大主播带队帮忙引流,又有薇姐在, 这个探灵还是可以参与一下的。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便各自开了直播。


    俊南才介绍完自己今天的直播内容, 弹幕就开始骂人:


    【不是说不探了吗?都是演的!】


    【给你点首歌,《演员》】


    【真香打脸】


    “我来之前查了的呀,这废弃医院里没鬼故事的, 安全的。”俊南嘿嘿干笑两声,便将镜头转向虎哥和姜薇:


    “有探灵大前辈虎哥和我薇姐带队,这一趟必须得来啊。”


    这会儿虎哥和姜薇也各自跟粉丝预告了今天的直播内容,三人举着自己的设备,一起越过形同虚设的生锈铁门,走进废弃医院前的宽敞院落。


    姜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这一脚踩的是杂草,下一脚踩的可能就是翘着的水泥块,不举着手电筒仔细看路,随时可能被绊个大跟头。


    绕过前院的车行道,中间还有个废弃的喷泉,这里废弃前应该还是挺漂亮的。


    虎哥一马当先,一边探路一边关照身后的姜薇和俊南小心砖块、小心坑洼,一派老大哥带新人的模样。


    走上医院主楼台阶时,姜薇忍不住抬起头。爬山虎铺满外墙,月影将它们的阴影投在墙壁上,让废弃的楼面显得更加斑驳可怖。


    缺了玻璃的窗口黑洞洞的,看起来特瘆人。那些残留着的玻璃闪着阴蓝光晕,这楼够老的,用蓝色玻璃的年代距离现在得有几十年了吧。


    “薇薇安,跟上。”虎哥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回头见那俩人还在楼梯上站着,忙开口招呼。


    姜薇回神迈步继续前行,俊南在姜薇身后亦步亦趋,完全把他薇姐当成保命符了。


    这还没走进医院,俊南已经开始提供恐惧值。姜薇虽然很高兴,但也挺感慨的,俊南都这么害怕了,还要来参与探灵,这不正验证了那句话嘛:钱难赚,屎难吃啊。


    不容易,不容易啊。


    姜薇跟着虎哥走进黑暗的医院时,虽然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回头安慰了俊南两句:“别害怕,没事的。”


    “有薇姐在,我不害怕。”俊南口上说着不害怕,肩膀却不由自主缩了起来。


    医院大厅是个天井设计,头顶直达棚顶,三层楼高的空间令人产生一种建筑巍峨的压迫感。


    姜薇抬头四望,高配手电筒光照得很远,但二层和三层围栏内的走廊和诊室仍蒙在黑暗中,无法被照亮。


    搓搓胳膊,姜薇带着俊南跟上虎哥步伐,开始在一楼一寸一寸地探险。


    俊南一会儿走在姜薇左后方,一会儿走在姜薇右后方,像个卫星一样,绝不离开她超过2米。他是真的害怕,见过鬼的人、差点被纸人拽下楼的人,真知道黑暗中不太平,哪敢随便浪啊。


    仨人才走过不到百米路,俊南就开始呼哧带喘的了。


    他直播间里弹幕都在问【你喘什么?】【你喘得我耳朵疼】【你喘气的声音好吵你知道吗?】,俊南压根不理水友们的调侃,姜薇一停步,他就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问:“薇姐我们往哪儿走?”


    一副超级紧张的样子。


    虎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俩人。看着看着就有点不淡定了,很想问问俊南,这位新人男主播,你会不会演得太用力了?


    探灵直播要这么卷吗?表演恐惧表演得这么夸张?


    他们这才刚进来,还啥都没看见呢,喘得跟要吓死了一样,有病吧?


    偏偏……啧,虎哥也不得不承认,演得是够情真意切的,搞得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虎哥压力山大,新人一个表演系颜值担当,一个演技超群想当恐怖片影帝,他这个老前辈也不能落人后啊。


    作为带路者,虎哥得一直表演走进陌生环境的茫然和紧张,虽然实际上他已经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了。


    整理表情,他也开始对着镜头飙起戏——紧绷的面部肌肉,咕噜噜转的眼睛,忽然听到什么般屏住呼吸的惊惧等等,老艺术家也是有活的。


    虎哥自认演技还不错,今天的吓人内容也很丰富,后面一环一环绝对不会让看直播的粉丝无聊。不过他心里还有另一个重点,那就是吓唬姜薇和俊南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后辈——探灵直播这一行可没有那么好做,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工作的厉害。


    走廊深邃,距离他们越远的地方,黑暗就越浓。风吹过狭长的走廊,发出低沉的呼呼声,仿佛有一头巨大的怪兽在走廊尽头喘粗气。


    虎哥马上就要带着姜薇和俊南走到第一个“剧情点”,回头看,俊南正在那儿拿着自己的手机拍姜薇呢,嘴里还嚷嚷着:“看,这是我薇姐。”


    这孩子不像来做探灵直播的,像来给薇薇安当跟班摄影的。好好一个主播,还搞上偶像崇拜了,一边拍直播一边在这儿追星呢。


    虎哥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一想到接下来1个多小时里一个又一个的机关得把这俩生瓜蛋子吓成啥样,他就忍不住想露出邪恶笑容——平时直播只能自己安排机关吓唬自己,哪有自己安排机关吓唬别人有意思啊。


    节目效果肯定杠杠的。


    举着拍摄防抖的云台支架,虎哥侧了侧身,镜头里拍进自己的同时,把后面两个人也拍进了画面。


    他的眼神多少有点鬼祟,幸好镜头聚焦在别处,没让自己的微表情彻底暴露在网友们面前。


    “跟上。”走到下一个诊室前,虎哥回头小声提醒。


    “来了。”姜薇举着手机跟上来,站到门另一侧,做好准备拍摄诊室内部情况。


    “这个门居然是关着的。”俊南明明比姜薇还高一个头,却像个宝宝一样在姜薇身后探头探脑。


    “我来开吧。”虎哥深吸一口气,将云台夹在腋下,空出双手搓了搓。后退一步,他拿回云台举高对着前方,蓄力,朝着面前的木门猛踹一脚。


    “砰”一声,木门向诊室内歪倒过去,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木门大敞。


    姜薇和虎哥的手电光打进去的瞬间,俊南嗷一声尖叫。


    虎哥差点没被俊南吓死,他都做好表演害怕的准备了,被俊南这一嗓子直接吓得腿软,撑着门框猛后退一步。都不用表演了,他露出的害怕表情从没这么逼真过。


    姜薇也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反应同样是后退。奈何她背后就是俊南,后脑勺撞上他肩膀,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虎哥颤着声音,气急败坏地问。


    “鬼,鬼鬼,鬼鬼鬼——有鬼!”俊南指着诊室里,苍白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薇将手电筒绑在云台上,右手从包里抽出桃木剑,谨慎地绕到正门口,手电筒朝内照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


    俊南又在屋子最里面看到了晃动的影子,原来不是鬼,是窗玻璃倒映的他们仨的影子,“啊,我,我看错了。”


    “草。”虎哥没忍住,捂着胸口靠着门框,瞪着俊南爆了句粗口。


    这里他们安排了白色的窗帘,他踹开门后窗帘猎猎飘飞,应该是有个鬼气森森的氛围效果的。现在效果全没了,白窗帘飞舞得再欢实,也没有俊南刚才嗷唠一嗓子吓人。


    第一个剧情点泡汤,虎哥懊恼地扶额。


    “人吓人吓死人啊,俊南,你冷静点,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虎哥没了继续探这一间诊室的心情,举着云台在里面遛了一圈儿便出来了,心里不爽,忍不住又念叨俊南一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还以为看见鬼了。”俊南尴尬地擦汗,转头对上姜薇,再次保证:“我下次看仔细一点,嘿嘿。”


    姜薇拍拍俊南肩膀,她实在很难责怪他,毕竟恐惧值蹭蹭涨,全赖他足够害怕。


    “还是我薇姐冷静,自信中透着沉稳,谨慎中透着专业。”大家走出诊室后,俊南立即跟上,镜头对准姜薇手持桃木剑稳健前行的剪影。


    幸亏有薇薇安在,不然他早打退堂鼓了。这里太瘆人了,又黑又荒,每一处黑暗里仿佛都隐藏着噬人的怪物,他这小心脏可太不容易了。


    接下来的一楼探险仍时不时出“状况”,虎哥走路时忽然踢到的不明物体,遇到被风吹得一直嘎吱嘎吱响的破窗框,还有诊室里吓人一跳的破旧解剖模型……


    过程中虎哥低呼三次,姜薇惊叫一声,俊南漏尿四滴,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各自直播间流量也都积累了不少,氛围越来越好。


    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时,俊南擦了一把汗,他已经开始觉得煎熬了。正如虎哥所说,探灵直播还真不是个简单工作,哪怕没有遇到如纸人般的真鬼,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也够吓人的了。


    姜薇走在虎哥后面上台阶,想伸手扶一下扶手,低头一看上面全是灰,又默默收回手。她刚才看了眼恐惧值,从涨势来看,虎哥应该没什么贡献——真不害怕吗?全靠表演,一点真实的恐惧都没有?


    她正琢磨着,率先拐过楼梯拐角、往另一段楼梯上走的虎哥忽然低呼一声。见虎哥吓得连连后退,姜薇忙让开路,小声叮嘱:“小心。”


    虎哥退到她身后,姜薇手电光往上照,才看清楚怎么回事,心也不由得一沉。


    只见楼梯正中间摆着架实木太师椅,在手电光下,它泛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把木质的、老式的太师椅?


    “啊,啊啊——”俊南背靠着楼梯扶手,一只脚已经往向下的楼梯上踩了,“我们走吧,薇姐我们走吧。”


    不探了,探不了一点。


    那么个椅子摆在那儿,黑漆漆的,仿佛有个老人坐在上面似的,这谁受得了?


    姜薇心里也在打鼓,朝俊南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往后撤了一步,姜薇回头跟虎哥对视一眼,见对方吐出一口气,一副踟蹰模样。


    “要过去看看吗?”虎哥压低了声音,绷着声线小声问姜薇。他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害怕,心里却在暗暗得意:这就开始害怕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你探我探?”姜薇并没有贸然向前,只是把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更紧了。


    “要不,一起?”虎哥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声音足够低的时候,就会产生如恐惧般的颤音。


    “好。”姜薇点点头,两人一齐往上走去。


    他们步子都很慢,如两个动作一致的木偶,看起来更诡异了。


    俊南都快哭出来了,又小声喊了下“薇姐”,希望能将她喊回来。奈何对方专注于前面的太师椅,并没理他。


    呜呜呜,他又快要漏尿了……


    姜薇将镜头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脸。她怕一会儿真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椅子上,直播出去不好收场。


    虎哥还在对着镜头小声解说,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围着椅子缓慢转圈,煞有介事地小声分析:“这附近都是灰尘,但是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显然它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但这是个废医院,又不是个废宅院,怎么会有这么一把椅子?”


    姜薇侧身举剑,确定自己展臂能用剑把虎哥和太师椅隔开,不让虎哥受到什么攻击,这才张开诡域。


    全知视角下,椅子上并没有什么诡怪显形。这就是把普通的太师椅,木质细密,看起来很贵重。


    吁一口气,姜薇收回举着的剑。趁着诡域张开,她在诡域内直接精神连接手机黑框app,查看了下恐惧值,随即微微皱起眉。


    黑暗的走廊里莫名出现的古式太师椅,这是放在恐怖片里能让所有人惊叫的状况。就算虎哥胆子大,忽然看到这么个东西也该跟她一样心里犯怵吧,怎么虎哥还跟之前一样没怎么提供恐惧值呢?


    再胆大的人也该觉得瘆得慌,除非,他早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或者,这本来就是他安排的……


    人一旦开始怀疑,就会觉得处处诡异了。


    虽然这椅子挺吓人,但废弃的医院里出现这么个一尘不染的椅子,也太不合理了。


    “怎,怎么办啊,薇姐?”俊南适时打断了姜薇的思绪。


    她回头看一眼虎哥,将桃木剑收回帆布包,朝俊南一招手,示意不用管椅子,继续往前走。


    虎哥转头见姜薇居然依旧沉着,并没有被椅子吓得慌张畏怯,有些失望。


    他和员工阿良他们安排这些机关的时候,想象姜薇被吓得尖叫,可是开心得哈哈大笑的,怎么一直没出现这样的场面呢?


    虎哥私心里甚至还幻想过姜薇说不定会怕得扑到他怀里呢,啧啧,怪不得这丫头能做探灵直播呢,胆子真不是一般大。


    虎哥对着镜头总结了几句对太师椅出处的猜测,丢下椅子,一步并做两步跟上姜薇和俊南,拐上二楼,直奔这一层第一间诊室。


    马上真正刺激的要来了,虎哥打起精神,顺势走在姜薇身后,让她打头阵去承受最直接的贴脸冲击。


    姜薇并不知道虎哥的算计,路线上的第一间诊室门开着,既没有嘎吱嘎吱响的木门,也没有奇怪的东西,手电光打进去,连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脏兮兮白窗帘都没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松口气,对着镜头便要介绍介绍这手电筒,顺便口头描述下诊室里的布置,胡诌几句可能在这间诊室里发生过的小片段,哪知声音刚发出来,便忽然有一道阴影急速朝窗户扑了过来。


    姜薇浑身汗毛瞬间立起,危险的感觉令她本能后退,口中的惊呼比理智先到。


    掌击玻璃的“啪”声压过姜薇的呼声,吓得跟在她身后的俊南高声惨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血——血——”俊南指着窗玻璃,大声喊道。


    那是一只沾满血污的黑手,在玻璃上拍击留下个血掌印后又迅速消失在窗框边缘。


    虎哥以为姜薇就要后退躲闪,做好了展臂护住她的准备,却不想她不退反进,一步走到了窗口。


    姜薇快速张开诡域,下一瞬,她“看”到了墙壁另一边戴着黑手套的一只假手,和连接假手的长竹竿。她的诡域范围有限,无法查探站在外墙下举着竹竿的人,但想也知道那里一定有一个人。


    不可能是俊南的安排,他都快吓哭了。


    那只能是虎哥了,再联想之前的一切细枝末节,草蛇灰线,真相只有一个——MD,她和俊南被虎哥算计,成了虎哥直播内容的一环。


    “天呐,朋友们,这可是二楼!旧医院的楼层高,二楼相当于现在新建楼的三层那么高,怎,怎么回事啊——”虎哥呼吸急促,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转手拉起俊南,一脸严肃地问:“你也看到了吧?不止我一个人看到吧?”


    “看,看,看,看,看到了……”俊南被拉得踉跄着站起身,那张帅脸苍白,更添了几分动人。


    姜薇回头看他被吓的样子,心中都生出了几分怜惜。太惨了,太可怜了,尤其他现在几乎是歪倒在虎哥身上,还有点丢人。


    更可怜了。


    想到如果自己不是有诡域,能勘破真相,恐怕会比俊南更可怜。


    一个女孩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收录在虎哥的直播内容中,一定更有看点吧。


    姜薇探查过窗口,又伸手指抹下一点玻璃上留下的血污,“是腥的。”虎哥他们可真下血本啊,这些小细节都照顾到了。


    虎哥来窗口探查时,姜薇回到屋子中心,拍拍扶墙而立的俊南背脊,柔声道:“站直了。你怕什么?有我在呢。”


    “薇姐,咱走吧,我真快不行了。”俊南抽了抽鼻子,摸着怦怦跳的胸口。


    “那这层就不探了。”姜薇回头看向虎哥,“虎哥,有点太邪性了,要不还是走吧。”


    她这么说已经是很给虎哥面子了,大家体体面面的,就这么散了吧。


    “难得遇到真家伙,这就走了?”虎哥还不想走。


    “走吧,这里太邪门了,莫名出现的椅子,拍窗警告的血手,咱们不能再往里走了。”姜薇瞪着虎哥,适可而止吧,拿别人当素材还上瘾了?


    虎哥见姜薇一脸严肃,俊南一副坚持不住的样子,终于叹口气,对着直播镜头道:“虽然我觉得我还能继续走,但既然两个小朋友害怕得不行了,我还是从善如流吧。”


    后面还有不少设置呢,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话,他摆出老大哥架势,当先出了屋,转头走向来时的楼梯,又回头招呼:“来啊,跟上我。”


    姜薇看他那样子就有点牙酸,拽上俊南,她一边盯着虎哥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四周。不是防备有什么真的危险,而是防备这个坏逼吓唬人。


    奈何走下楼梯时,之前那把太师椅居然消失不见了。


    三人拐过最后一段台阶时,忽然发现它出现在了一楼大厅。那么一把暗红色的椅子,面朝着他们所在的楼梯方向,静静地立着。


    仿佛有一个人正坐在上面看着他们,阴魂不散地……看着他们。


    虎哥吓得一个趔趄,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


    装的。


    俊南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扒着布满灰尘和铁锈的扶手,颤巍巍地小声喊她:“薇姐,薇姐,薇薇……姐……”


    这是真的害怕,他已经开始像祥林嫂一样念经了:“我真傻,我就不应该来……”


    姜薇一股火起,看着面前虎哥的背影简直起了杀心。


    “我艹,这椅子在跟着我们……它,它不想让我们走。”虎哥摆出戒备的样子,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举着云台,回头问姜薇:“我们,我们要不从边上诊室的窗口跳出去吧?得避开正门,我怕——”


    姜薇盯了虎哥一眼,忽然大步走向太师椅。


    她心里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太师椅就是虎哥搞的鬼,是以一点没怕,甚至连桃木剑都没掏出来。


    虎哥和俊南搞不清楚她要干什么,直到看到她一屁股坐在了那把诡异的太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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