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 虎哥新探灵视频的审读会结束。
阿良喝一口咖啡,目光时不时扫向虎哥。一场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结束,往常虎哥一定会表现得非常辛苦。可是今天的虎哥非但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相反还格外精神奕奕,仿佛能再连开两个会都不会累。
只是, 精神归精神, 虎哥是不是瘦了?
不是这段时间通过减肥健身变瘦, 而是开完会后的虎哥, 比刚到公司时候, 好像瘦了五六斤。
刚见虎哥的时候,阿良还担心虎哥一天不见就胖了一圈。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虎哥开了一场会就瘦了一圈了。
真tm像气球一样啊, 说胖就胖, 说瘦就瘦。
“虎哥,你这样不行啊。像是糖尿病患者酮症酸中毒啊, 有生命危险的。”阿良盯着虎哥,想到这家伙动不动就来一桶可乐, 天天熬夜,晚上下班之前吃一顿夜宵,再喝点酒。更不要提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喝咖啡,常常是晚上十点左右还要来一杯。这么不健康的生活习惯,糖尿病似乎也挺合理的。
“中毒?”虎哥听到阿良的话怔了下,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可转念又摇头, “没有的事儿,别瞎操心我了, 抓紧把视频传我,我好发出去。”
“我写一下文案先。”阿良摸摸鼻子,转去电脑前些文案。
虎哥穿过摆了4张桌子的小公共办公区往自己办公室走, 坐在左手边的运营人员忽然站起身,捏着手指的中性笔,指着另一边立在墙边的白板上的几个后续可选方案,对阿良说:“良哥,这几个选项的细节设计方案我写好发你了,你回头空了看一下呗。”
路过的虎哥恰巧在白板和运营人员之间,那只中性笔的笔尖指向白板的同时,恰巧也指在了虎哥颈侧。
他一撇头就对上了那个尖锐的中性笔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乎在2秒间,他贴身衣物便被冷汗浸透。
苍白着脸,他啊一声叫,连连后退撞在另一张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被虎哥的低呼声吓得全站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虎哥你还好吧?”
虎哥剧烈喘息着,反应过来自己因为什么而吓得低呼后,忙站直身体,故作淡定地道:“没事没事,就吓一跳。”说罢便闪进了自己办公室。
那名捏着笔的运营人员看看虎哥办公室,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笔。吓一跳?因为啥吓一跳啊?不会是自己突然站起来捏着笔指着白板说话,把虎哥吓一跳吧?
怎么这么容易被吓?虎哥最近是不是有点虚啊。
阿良同样心有疑惑,重新坐回去后,仍然很担心。忍不住抬头瞧向坐在办公室里的虎哥,绝对是瘦了,挺明显的。
虎哥坐在办公室里时心仍在砰砰乱跳,他现在特别害怕尖锐的东西,怕把自己扎破了,会万一漏气……抬头忽然注意到阿良的视线,他忙关上百叶窗。
几十分钟后,虎哥上传好了所有视频,推开办公室走出来时,居然又胖了一点。
阿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着精神奕奕,跟前几天比似乎既没胖也没瘦的虎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当晚,阿良没有加班,到点就匆匆回家了。夜宵也没吃,倒头就睡,怕死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阿良慢慢意识到不是他的错觉,虎哥的确忽胖忽瘦。而且,往常最爱跟大家聚餐的虎哥,忽然开始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太怪了,虎哥太怪了。
阿良依旧担心是不是虎哥身体出了问题,只是无论他怎么提醒,虎哥都不承认这一点,也坚决不去医院。其他同事们对虎哥的身材毫不关心,渐渐的阿良也习惯了,不再纠结虎哥的胖瘦问题。
只是阿良习惯了,虎哥自己却无法习惯。
又一个0点下班的深夜,他自己开车回家。刚坐上自己的suv,就从副驾上捞过打气筒。撸直了打气筒的口子,虎哥居然将之塞入了自己嘴巴。
本来通畅的喉咙口此刻是封闭着的,插入打气筒后,虎哥自行操纵喉咙处的肌肉,张开喉咙。接着,他开始推拉打气筒,往自己喉咙里打气。
随着一股一股空气进入喉咙,虎哥的皮肉迅速绷紧,待他拔出打气筒的口子,重新封闭起喉咙时,他已完全变成了个大胖子。
启动轿车回到家,进门后虎哥并没有开灯,靠着门板,他忽然哭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吃饭了,那些美味对他来说都是毒害。他无法消化食物,甚至会因为吃饭和拉屎导致漏气死亡。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有时甚至会想要杀人。他很害怕,怕得要死。
他考虑过去医院,又担心被当成怪物关起来,绑在实验床上整日供人切割、电击。
他还想过去找巡山客,他怀疑自己撞了邪,或许懂玄门的巡山客能帮他解决问题。可很快他也否掉了这个方案。巡山客就是一假把式,粉丝们不知道,虎哥这个同行可太知道了。
他好像走入了绝境,科学和玄学都救不了他。
靠着门板哭了一会儿,洗了澡窝在沙发上又开始搜索各种怪事,想要找到自己这古怪状况的解答。
翻着翻着,他居然翻到了当年俊南的一段直播切片,是说薇薇安的。俊南在直播中认真讲述了自己被一个小孩拽到天台上,那小孩力大无穷,要把他从天台上丢下去。后来薇薇安握着桃木剑来救他,在薇薇安的攻击中,小孩变成纸人,被薇薇安一把火烧了。
虎哥之前就看过这段直播切片了,当时作为同行的他,超气愤地怒骂薇薇安要用他买的纸人拍几次视频啊。
可现在再看这视频,虎哥的感觉居然完全不同了。
反复观看这条切片,他发现俊南的表情特别真诚,一点都不像是表演。
自己经历过怪事的虎哥开始相信,俊南说的或许是真的。
再回想自己跟薇薇安接触的几次,废弃医院里他怀疑停尸间里的鬼怪是薇薇安设置的机关,但却无论如何都研究不明白那些机关到底是怎么布置的,因为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还有后来跟着巡山客一起上山,巡山客说他看到了棺材,巡山客还说他看到了石像眼中流血。以及一直被网上疯传的,薇薇安一个眼神吓退野猪的视频。
难道……薇薇安是真的?
…
…
姜薇忍着8天没登录账号,实在忍不住了。
登录账号,回复了个别评论,又在私信里扒拉出几个靠谱的广告商加小气泡。
然后便很临时地开启了直播,随机跟在线的粉丝们聊了会儿天。
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一个人在不断刷屏着同一个意思的话:
【真是薇薇安本人吗?你还活着?】
【薇薇安你怎么会活着?】
【太好了,你还活着。】
【薇薇安,救命啊。】
【薇薇安放过我吧,我精神都有点问题了,已经开始进行治疗了。】
【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还不想死呀。】
【求求您了,薇薇安,求您放过呀】
点开一看,这些发言果然都来自于同一个人:大白。
用手机点开私信,果然立即瞧见大白的留言。
他上次被她吓晕之后,果然吓坏了。又要担心警察上门,又疑神疑鬼觉得有鬼一直缠着他索命,这些鬼中就包括薇薇安的鬼魂。
他神经衰弱之下几乎没办法正常生活,还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简直要吓死了。
看着他私信里指天发誓悔改的话,姜薇私信回复:【大白,以后再被我发现你干坏事,你就死定了。】
【我会一直看着你。】
直播间里,大白立即刷屏发誓,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当个好公民。
其他水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八卦询问。
姜薇没再回复大白,只淡淡说:“有个人当私生饭,还想对我意图不轨。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他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虽然法律不法律的不好说,但制裁肯定是制裁了的。
如果大白真能如他发誓的那般不再犯,她也算把这位精神病人从犯罪的道路上挽救回来了吧。
大白听到姜薇的话,连发了好几条哭脸和下跪磕头的表情。
水友们看着直播间里薇薇安轻快的表情,只觉她真是拥有一颗大心脏。而且这个女主播好清流啊,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儿,都没有借题发作,好好哭哭惨,要点礼物之类。
不愧是清澈的大学生,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她这份“单纯”打动了不少老板,礼物噼里啪啦地满屏幕飘。
现在不能卖金豆子了,恐惧值得留着抽【深渊】祝福物或买【祭品】保命,搞直播又成了姜薇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看到这么多礼物,姜薇忙开开心心地感谢大哥大姐。
正想着多跟大哥大姐们聊聊天,手机忽然探出一条信息。
点进去看了眼,她就对着直播镜头跟大家道别,并关直播下线了。
信息是虎哥发来的,出大事了:
【薇薇安,我可能要死了,能不能约你聊一聊?】
…
…
一个人快死了,不上医院,不找警察,却找她这么一个大学生。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在虎哥眼里她就是一个探灵主播。
虎哥找她这个探灵主播能有什么事儿?他因为什么觉得她能救他的命?
除非他是遇到了灵异事件,而他又恰巧觉得她是个天师。
估计虎哥是真的没招了,才找她碰碰运气。
咖啡厅的包间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虎哥一坐下,姜薇就张开了诡域。
下一刻,虎哥忽然开始跑气儿,整个人瞬间萎缩下去。
姜薇大惊失色,忙收起诡域的压制能力。可就这么一两秒的工夫,虎哥已瘦了一大圈。
通过诡域的全知视野,姜薇“看”到虎哥居然只剩下一整人皮了,体内的器官骨骼完全消失,只靠着体内的气体和融合在他皮肤内的诡异力量支撑。
姜薇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事,哪怕是益家家私诡域中、不时涌动着人脸皮、四肢、眼睛嘴巴等器官和肢体的人皮沙发,也没让姜薇如此不寒而栗过。
毕竟虎哥还是个“活”人,还保持着神智,在跟她对话,却剩一张人皮……
“怎么回事?你怎么搞的?”姜薇对虎哥绝称不上喜欢,他们连朋友都不是,最多算认识,多少还有点过结。
可人都有同情心,有人性,一个认识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姜薇惊得已顾不上藏拙。
“你,你看出来了?”虎哥才坐下就开始漏气,正感到害怕,考虑要不要回车里再充点气。忽然听到姜薇开口,瞬间瞠目瞪视,不敢置信。
她果然不同寻常。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遇到了什么事?”姜薇坐直身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虎哥。
虎哥没想到姜薇这么上心,终于遇到个可以倾诉的人,他感动得眼泪哗哗直流,一边讲一边抽噎。
“我不能吃好吃的,不能喝好喝的,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在睡梦中漏气成一张无法活动的皮,瘫在床上,直至腐烂。”虎哥抹一把脸,坐直后忽然看到包间门上贴着的春联翘起一个角,那个尖锐的、翘起的角令他十分在意,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
随着他关注那个翘起的纸角,脸上开始冒汗,慢慢如坐针毡。
“怎么了?”姜薇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小包间门上只贴着张春联,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我现在有非常严重的尖锐恐惧症,我受不了任何尖锐的东西,尖锐的桌角、笔尖、镊子、女人尖锐的美甲、烧烤串子、尖锐的筷子……这些东西都会令我不安。不安到快要崩溃……”虎哥指着那个翘起的纸,请求姜薇:“能帮我把它压平吗?”
“好。”姜薇走过去将翘起的角压平,这才坐回去。
虎哥擦了擦满头的汗,痛苦道:“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薇薇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是不是撞邪了?是被附身吗?还是怎样?”
姜薇抿唇看着他,恐怕虎哥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皮肤下是个怎样的状况吧。他只知道自己会漏气,知道这样会死,却不知道他的骨骼内脏已消失不见。
这样该怎么办,姜薇其实也不知道。
她能通过诡域和祭品肉食控制魔犬姜芃不异化成怪物,她能通过诡域的压制力让谢言经过手臂上不断蔓延的纸片皮肤缩小成原始大小,能压制谢言越来越厉害的冷漠和凶性。可面对着虎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失的内脏骨骼恢复原样。
重新给他造一个吗?
血肉复生的能力,她可没有。
姜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虎哥,在他热切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仅有的希望。她好像变成虎哥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沉默着思考了许久,姜薇才说:
“虎哥,我没办法帮你,你现在的状况很特殊。
“听你的叙述,我感觉,不能吃不能喝,这个其实不影响你活下去。你只是还不习惯现在不需要吃饭喝水也能活命的状态而已,慢慢习惯一下,其实你可以照旧拍探灵直播,继续过自己以前一样的生活。
“无非就是每天要带上一个打气筒,晚上要给自己打打气。你就当自己得了糖尿病行不行,打气筒就是胰岛素,每天不用吃喝了,但要打‘胰岛素’给自己治疗。”
“这,这倒也可以。不过我将来要结婚怎么办?我这样还能生孩子吗?”虎哥无比担心地问。
“还考虑什么生孩子啊,你有多大的产业需要孩子继承啊?真特别喜欢孩子,生不出就领养一个呗,这算什么大事。”姜薇摇头苦笑,“我觉得现在最令你痛苦的,还是死亡威胁。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只要你保持自己处在有气的状态,是不会死的。虽然维持生命的方式不同,但你可以这样活很久,你现在的变化并不会杀掉你。”
“真的吗?”虎哥每天都很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死掉,对于未知的变化,他实在太害怕了。
“真的。”姜薇笃定点头,“但我不知道如果被针扎、刀砍,你会不会死,毕竟你现在的生理构成跟我认知的人类的不太一样。但你想啊,就算是普通人被刀砍,也可能死的嘛。”
“针扎不会死,我不小心刮碰到我家墙上翘起来的钉子,还不小心被纸张划破过手指。我都吓死了,但流了点血,伤口非常快递愈合,虽然愈合前漏了点气儿,但伤口愈合后就没事了。”虎哥说道。
“愈合速度比以前快?”姜薇确认。
“嗯。”
姜薇点点头,“那现在困扰你的死亡危机已经消失,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心理上的尖锐恐惧症了。”
“啊,是,是这样。”虎哥想了想,似乎的确如此。其实他变得需要充气以来,还真的没遇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危险。
“这个的话……”姜薇皱眉,又不能让他去看普通的心理医生,毕竟心理医生也是人,他们上的都是正常的大学,读的都是正常的心理医学课程,谁也没在学校和工作中学习过如何解决一个人变成御诡者后的精神疾病。
沉默许久后,她抬头征求虎哥的意见,“我认识一个非常靠谱的,挺有权势的人,你尖锐恐惧症这个问题,我帮你给她打电话,问一下她怎么样?”
二十几分钟后,接到电话的谢言赶到咖啡厅,拉开门走进包间,坐在了姜薇身边、虎哥对面。
第62章 编号000,代号纸人 编号001
江海市顶级学府五角场大学不止是国内顶流, 在国际上也颇为出名。
今年荷兰莱顿大学科技研究中心,根据科睿唯安科学引文索引数据库的科研产出数量排名,评出五角场大学登顶全世界第一。
该学府的医学院和心理学研究院的名气尤为突出, 大多数这方面专业的学生考研都会优先选择五角场大学,由此可见一斑。
艾缘作为特聘的心理学博士生导师, 每学期在本科心理学学院也有5节课, 她每年的课讲的内容都不一样, 全是最新最前沿的心理学内容, 哪怕你去年听过艾老师的课了, 今年再来听依然能学到珍贵的新知识。
基本上他的课都爆满,每个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无论上大几, 都会尽量来蹭艾老师的课。大教室里坐着的、站着的、挤在走廊里的,趴在窗口的, 哪哪都是人。
今天是艾缘这学期在心理学院的最后一节课,一般课后都会被学生们堵上十几二十分钟, 但今天课后她走出大教室,居然没有学生过来堵她。
几名警察在教室外给她辟出了一条清静路,一名表情肃穆、难以读出情绪的女警走上来跟她握手,自我介绍说是叫谢言,却没有说自己的职务。
光是从这几点细节上,艾缘就察觉出了此次会面的不同寻常。
随谢言离开大学, 坐上谢言的车穿过城市繁华区,直奔北郊。开过一段人烟稀少的野地、菜园, 他们拐进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别墅区。
小区被高墙环围,高墙上架着摄像头,拉着电网。从进小区时门口的门卫来看, 艾缘猜测那些电网八成是通电的,因为门卫站姿标准、表情肃杀,一看就是真当过兵的。这个标准来看,电网和摄像头怎么会搞假的。
“谢警官,我没犯什么事儿吧?”艾缘开始回忆这段时间自己做过心理疏导的人,难道这些人中出现了重大凶杀案的凶手,需要她协助破案?
“艾教授觉得这地方怎么样?”汽车停在售楼中心后的一栋联排别墅前,谢言下了车,站在还没怎么装修的空别墅前,转头问艾缘。
“挺好的。”艾缘疑惑地看向谢言,这个女警官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她信息有限,实在很难推断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请进。”谢言示意艾缘跟她一起进入联排别墅左边第一栋,里面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桌上几份最基础的办公用品,桌子后面一个自动饮水机。
艾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后,谢言坐在了另一边。
“艾教授,我代表军方,想邀请您参与一个绝密项目。”谢言从下属刘亮手里接过一塔文件,双手压在文件上,直视着艾缘,格外严肃地道。
军方能邀请她参与什么项目呢?与心理学相关,难道军队里出现了严重的社会性心理学疾病?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一下坐直身体,格外有兴趣地挑起眉,反问道:“是什么项目?”
“艾教授麻烦先签一下保密协议吧。”谢言将第一份文件推到艾缘教授面前,是一份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
艾缘用十几分钟认真读过这份文件,慎重地签上自己名字,随即迫不及待地望向谢言。
越是谨慎,就越表明这项目的重要级别和严重程度,艾缘热爱挑战,一直在寻找新的方向,忍不住期待起谢言所说的项目到底是哪一类型。
收起保密协议,谢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文件,上面记录着一些官方插手处理的诡异事件,其中就包括仓鼠诡域人口失踪案件。
“艾教授,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打破你的许多固有认知,但请你相信,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这些事件和现象,都是官方记录在案的,绝对真实的事件。”
艾缘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当听到谢言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叙述起一桩桩诡异事件,艾缘的眼睛仍不由自主瞠大,背也越挺越直。
“野生诡域”“诡怪”“非人凶手”“无差别吞噬路过的人类”“规则”等词汇不断注入她的大脑,打乱了她脑内原本规整的知识矩阵。
艾缘尝试在短时间内重组自己的逻辑,将谢言所说内容科学地划分到历往已知的知识阵列中,可她失败了。没有任何一项科学知识,能容纳谢言说的内容。
它们属于从未被研究、被讨论、被书写过的类型,绝对的新领域。
艾缘越听越觉得恐惧,可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又有一些汗毛是因为兴奋而竖起。
去研究一项绝对新领域的挑战,令她忍不住战栗。肾上腺素上升,她在因为谢言的话分泌多巴胺,哪怕谢言的语言中不时重复“死亡”“失踪”“怪物化”等可怕词句。
艾缘回忆起了近段时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东西,一些人称自己遭遇了无法理解、难以描述的恐怖事件,另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遇到了鬼,还有人称自己的亲人离奇失踪……
当时艾缘收集这些信息,是想分析这些人是否出现幻觉,是否因为某种原因而渴望自己遇到超自然恐怖事件,以作为一种新时代人们焦虑等情绪的群体性表现的例证。
万没想过这些人没有心理问题,没有情绪问题,只是在阐述事实——
他们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
抹一把脸,艾缘揉了揉自己的短发,作为心理学和社会学的超级爱好者,研究者,她对谢言所说的这些内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谢言还没说完时,她已确定自己要答应参与这个项目,甚至要争取一个拥有主导权的职位,以更便利地进行她想要的研究。
漫长的事件描述终于结束,谢言抬头与艾缘对视,沉默几许后,用她惯用的冷冰冰语气说:
“艾教授,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军方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调查科科长,我叫谢言。”
…
…
虎哥跟着姜薇出门去打车,路上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尖锐的东西,他看到树杈子都害怕。
姜薇一边安抚他,一边将他带到了艾教授在五角场大学的专门心理辅导室——这里有非常温馨舒适的布置,更适合用来给虎哥做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给普通人做心理疏导要内穿防刺服,心理疏导室内不能有任何可攻击他人、攻击自己的锐器,连保温杯都是固定在桌子上无法直接拔起来的(需要拧开后才能拿起),因为在疏导的过程中,病人常常忽然爆发攻击性或产生自我伤害冲动。
虎哥的危险性更加无法判定,是以他们不仅要在艾缘老师的专门疏导室内做心理疏导,还需要一个能确保艾缘老师安全的人守在边上。
“你,还是我?”谢言站在疏导室门外,目光看向姜薇。
“我来吧,我跟虎哥毕竟还熟悉些,他对我的防备心应该会弱一点吧。”姜薇好人做到底,进屋后关上门,自动自觉走到屏风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默默刷手机玩。
艾老师果然非常专业,跟虎哥聊了一会儿就把他这恐惧和焦虑情绪,从身体异变事件一路捋到他的整个人生历程,乃至童年创伤。
2个多小时下来,虎哥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艾老师基本上将他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的焦虑源头,恐惧惯性等等都给他说了个明明白白,他这次爆发的尖锐恐惧简单来说就是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潜意识里则还有历往工作带来的心理暗示,和他童年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
整个过程虎哥时而哭,时而豁然开朗,待沟通结束时,整个人已经轻松了下来。
艾老师给他下达了任务,要他对自己进行刻意练习,通过反复的直面恐惧,来明确地让自己认知到,这些东西并不恐怖。
他想象中的那些可怕意外,并不会真的发生。
虎哥轻松了,艾老师倒是瘫倒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失去灵魂一般放空。虎哥的状况带给她的冲击性还是太大了,她今天晚上独处的时候,恐怕不仅要好好消化消化今天摄取的新信息,关于直面虎哥诡异化状况产生的恐惧情绪也是要自我疏导一番的。
在艾老师闭目休息时,姜薇走到虎哥跟前,忽然拿出一根针,拉起虎哥手臂,趁他不备,一下便扎了下去。
“啊!”虎哥尖叫一声,想要抽回手臂。
姜薇抓紧了他的手臂,逼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只见上面针孔大的伤口迅速愈合,在两三秒间便复原到看不出曾被扎过了。
“薇薇安,你别吓唬我啊,我虽然做了疏导,但——”虎哥虚惊一场,才拍着胸口要抽回手臂,就见姜薇又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不及他反应,已在他手指头上割出了个2厘米的大伤口。
“啊!”虎哥再次尖叫,脸瞬间就白了。
漏气的呲呲声只响了两下,姜薇就一把攥住了他受伤手指的根部,阻止他继续漏气。接着她又强迫虎哥直视这一道刀伤。
虎哥冒着冷汗,胸口急速起伏着,勉强盯视指尖伤口。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待一分多钟后,2cm的伤口居然也愈合如初。
姜薇松开手,虎哥体内的气体回充过来,原本干瘪的手指又变得圆滚滚。
虎哥攥着自己手指,防备地看着姜薇,这姑娘太虎了,他心脏都快停跳了。虽然他已经没有心脏了……
“虎哥,你的伤口恢复能力这么好,你怕什么呢。”姜薇终于不再攻击他,“手指受伤,你捏住指根就好,手臂受伤,你捏住手臂根部就好了。你活了快三十年,也没遇到过谁往你肚子上扎刀吧?要真害怕,随身携带一卷防水胶带也就好了。只要胶带带得够多,你连车祸都不怕。只要先把出气口沾上,等个几分钟,伤口就全愈合了。你现在不止不该害怕,还应该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拥有力量,更强大、抗造。”
“是,是这样吗?”虎哥瞠目看看姜薇,又看看自己手指,攥了攥拳,忽然觉得面前这小姑娘也能去当心理医生了。
姜薇没再说话,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的确会本能恐惧。
但总归要克服恐惧,去直面未知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
谢言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纸片皮肤,听姜薇说完话,才敲门折返艾缘老师的疏导室。
艾缘缓过些神,望着谢言,问她:“今天还有时间,谢科长要不要也做一下疏导?”
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谢言身上也有不自然之处,哪怕谢言一直没什么表情,有意无意地隐藏起了自己。
谢言摇摇头,说:“不了,这个机会让给姜薇吧。”
跟着谢言走进来的姜薇满脑袋问号,才想拒绝,就听谢言说:“教授很贵,一个小时5000元。而且大多数时候花钱都请不到哦。”
姜薇可不是这种听到有便宜占就忍不住的人。
几分钟后,她靠卧在了艾教授舒服的病号床上,微笑望着艾教授。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心理医生呢,而且艾老师一下就把虎哥安抚住了,挺厉害的,要聊就聊一聊也没什么。
艾教授尝试着抛出了几个问题,在姜薇回答时,艾教授一直观察姜薇的表情,审视姜薇的情绪。几分钟下来,她觉得姜薇特别正常,而且聊起来比一般同龄人更乐观,也更成熟。
可隐隐的,她也从姜薇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比虎哥和谢言还要深重的异常。
虎哥是表面化的异常,谢言是藏起来的异常,姜薇……她好像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异常。
教授皱起眉头,最终将保护自己安全的谢言请了出去。跟姜薇沟通好后,她开始尝试催眠聊法,让姜薇平躺下,使她放松,也放下心防,更松弛地、昏昏欲睡地依靠本能沟通。
…
谢言出门后看到虎哥还在疏导室外同样属于艾老师的大办公室里坐着,“要回去休息吗?”
“谢科长,以后我每周都要到你们那儿报道,进行特训吗?”虎哥还在为自己被收编诏安的事感到新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的,回头我会给你发offer,详细需要你配合的事项,以及给与你的福利,都会一并罗列。你也要记得自己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谢言点点头,耐心地回复。
“薇薇安,我是说姜薇,她也跟我一样,是怪……人吗?”虎哥小声问。
谢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淡淡地望着虎哥,并没有回答。
虎哥忙捂住嘴,示意自己明白,不会再问。
两个人才说了两句,忽然听到疏导室里面噼里啪啦的响声。谢言瞳孔骤缩,一步冲至门前,一把推开门便冲了进去,一直都表现得很从容的教授此刻跌坐在地,一脸的惊惧。
姜薇坐在床上,正穿鞋要去扶一把艾教授,她跟谢言一样迷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谢言扶起艾教授,关切地上下打量。这样的专家对于国家来说都是宝贝,更何况谢言现在组建【特殊案件调查科】初期,尤为需要艾教授这样的人才。
“没事没事。”艾缘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她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快速平复下情绪,转头反过来安抚姜薇,“没事,没事。”
只是,她依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窥见”了些许自己不曾想过会窥见的东西。
半小时后,谢言和艾教授送走了姜薇和虎哥。
跟艾缘教授约定了入职时间等细项,谢言同样请艾教授等她以官方身份发放的offer。
离开艾教授办公室时,谢言忽然驻足,回头望了望艾教授,才好奇地问:
“姜薇,给姜薇做疏导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艾教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迟疑了好久,深吸了口气,才用很缓慢的语调,低声说:
“深渊。”
…
离开艾老师的办公室后,姜薇押着虎哥去了他说的烂尾楼。
在那一间他发现红气球的阳台,姜薇找到了那个干瘪老旧的气球。
张开诡域后,她已经在气球上感觉不到任何诡异力量。包括整个阳台,和这片烂尾楼,她都没察觉到什么诡异之处。
但想到谢言曾经被她遗留在天台上的纸人碎片融合,变成御诡者,姜薇还是谨慎地回收了旧气球。
…
另一边,谢言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沓a4纸。
翻开前面的四张手写文件,她在第五张空白纸张上,写下了虎哥的信息。
在信息最后,她用较粗的记号笔附上编号:005,代号:气球。
手压着纸张往前翻,回到第一页,上面贴着的照片上,姜薇笑得天真,眼神清澈。
这一页页末的编号是001,代号处是空白的。
沉默几许,谢言执笔在空白处填上两个字:
【深渊】
第63章 大佬局 那些目光,
一切都忙完, 虎哥开车一路将姜薇送回家。离开前,还郑重地对姜薇说,以后他的工作室就是她的工作室, 她需要剪辑师,需要运营, 需要办公室, 都可以直接用他的。
在他的感谢中, 姜薇已然成了位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虽然姜薇觉得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大恩怨, 他想吓唬她, 也没落什么好。毕竟有什么恩怨,她当时就报了。
跟虎哥道别, 姜薇回家喊上姜芃, 带它找了个宠物友好餐厅,吃牛排吃了个过瘾。
跟虎哥在一块儿的时间里, 姜薇的恐惧值赚了不少。幸亏艾缘老师把虎哥安抚下来了,不然姜薇还怪舍不得他的。
之后一段时间里, 姜薇返回剧组,拍完了她的最后一场戏,正式杀青。接着又拿到几个本子的配角,剧本她都不是很喜欢,没有轻易接戏。一边照常上课,一边等下一个好机会。
这期间虎哥偶尔直播, 依旧是探灵和卖货,不过他已然将更多时间放在了跟谢言回特殊案件调查科锻炼, 他跟姜薇说,那里驻扎进了一个军队,够夸张的。
等姜薇再遇到虎哥的时候, 他已然不是刚诡异化时的状态了,虽然对尖锐物品仍存在过度警惕,但也能在跟姜薇吃火锅的时候,点羊肉串吃了。
他给她讲了自己在特殊案件调查科里接受的各项训练,包括对他能力的深度挖掘。在教官的帮助下,他发现自己不怕跳楼,从再高的地方跳下来,依然缓降落,不会摔死。
他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坚硬了,虽然常常会有心理上的问题反扑,但常去艾缘老师办公室坐坐,他感觉好了不少。
而且,刚开始时虎哥总要每天给自己充气,后面经过专门的训练,他已经可以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吸气和呼气来让自己变胖及变瘦。他吸气越多,就越胖,越轻。吐气越多,就越瘦,越浊重。
姜薇张开诡域查看他的状况,发现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这个御诡者,跟谢言这个御诡者又不太一样。
纸片皮肤对谢言的影响是推进式的,她身上的纸片皮肤会随着时间推移向外扩张,慢慢吞噬她其他正常皮肤,使她越来越接近一个纸人。谢言需要姜薇在见面时压制一下纸片皮肤,让其回复到最初使大小,不进行持续扩张。
而虎哥不同,他身上的诡异力量是一夜之间就将他吞噬了个彻底,没有一点点侵蚀扩张的过程,他直接被诡异化成了“气球”。但没有了后续的扩张,他虽然持续受“尖锐恐惧”困扰,面临着如果不充气、如果漏气不能及时补上,就会死亡的危险,且非常害怕大风和持续的锐器攻击,但并不会像谢言一样时刻处在一个“失控成嗜血怪物”“彻底变成纸人”的焦虑之中。
每一个御诡者似乎都有或大或小的差异,就像狗子姜芃,只要保持情绪愉悦,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跟虎哥聚餐后,姜薇有了点紧迫感。别人在世界变化中也在不停变强,她也不能落后。
回到家后,她查看了下自己的恐惧值,这些日子里陆陆续续消耗和积累,现在她有1322点恐惧值,堪称巨富了。
搓搓手,她决定来个5次大连抽,豪横消耗个500点恐惧值。
深吸一口气,她捞过姜芃吸了吸小狗味,又在它身上搓了搓手,接了点狗子的“旺”气,这才点开了【深渊】页面。
没有一分钟犹豫,一阳指出马,啪一声点在了页面无尽的黑暗之中。
浓黑滚动,深渊深处似乎有浓浓的不甘、愤怨向上翻涌,姜薇心中升起丝缕不安。当浓黑充满整个屏幕,黑雾不再翻滚,姜薇迫不及待退出【深渊】点进【祝福】。
手指划过纸人们所在的第一屏,翻到底,一个新鲜出炉的来自深渊的祝福物正静静躺在那里——
【蠕动的长发】。
张开诡域,召出长发。翻滚着、卷曲着的长发悬浮在空中,仿佛正有一颗人头飘在那里。
姜芃在沙发一下弹起,弓背呲牙,难得地朝着那团长发发出了呜咽声。
虽然是自己的东西,但姜薇看着那一大团,还是觉得有点瘆得慌。这东西抛出去糊在敌人脸上,应该能在心灵和□□上造成双重打击吧。
收起长发,姜薇搓搓手指,再次点进【深渊】。快速消耗掉200点恐惧值。她抽到了【一股恶臭】和一把【陨铁匕首】。
【一股恶臭】才召出,她就秒收回了。太臭了,毒气攻击遭不住。
召出【陨铁匕首】,刀刃只有巴掌长,刃身闪烁着暗芒,看起来十分酷炫漂亮。姜薇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但在诡域中她能很好地驾驭它,并不觉得很沉重。她尝试着用它切割菜刀、切纸、切玻璃,无往不利,是一把好刀。
终于得到一把趁手的武器,虽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但足够锋利,姜薇很满意。
耍了会儿匕首,姜薇将之收起,再次点进【深渊】,这一次祝福物出现前深渊内的滚动模式总觉得有些熟悉。十几秒后她点进【祝福】,发现果然是曾经得到过的东西:
【一滩血迹】。
它和之前被消耗掉一部分只剩一点的【一团血迹】融合成了【一大滩血迹】。
姜薇将之召出,发现血迹多了很多很多,她甚至可以将之铺满自己房间的地面,让这里仿佛一个人血地狱。
姜芃好奇地从沙发上向下探头,狗鼻子抽动着嗅啊嗅。
姜薇忙将血迹收起,生怕它喝上一大口,她的大滩血迹又被消耗成小滩血迹。
今天5连抽的最后一抽,姜薇将右手抡圆了,呼喝两声才点下去。
不见底的黑暗涌动,寒意蔓延。熟悉的饱足感涌上来,姜薇舒服地长叹一声。心有所感,不点开【祝福】页面,她已经知道自己抽到了什么。
诡域向外涌动,范围扩张了1m,直径已经有15.5m了。
猛力击掌,这是姜薇最想要的。查看降临值,果然下降回10%以内了。诡域扩张,降临值就下降。诡域力量增强,她消耗诡异力量带来的亏空被填补,她就不会变成浑身幽黑的怪物。
她刚耗掉500点恐惧值,其实还剩822点。但刚抽到了最想要的诡域扩张,姜薇自认好运气已经用掉了,再抽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是以按照之前设想的连抽五次,及时收手。
伸个懒腰,抱住姜芃揉了揉,她开始检索自己【祝福】页面拥有的东西。
现在她在诡域中可以使用的能力有3个:【熄灯】【门窗消失】【不可破坏属性】。【熄灯】是从电梯诡域中得来的,【门窗消失】和【不可破坏属性】是楼梯间诡域中的能力。【熄灯】能让她可以操控诡域内的电光熄灭和开启,【门窗消失】能让诡域内的门窗消失,变成封闭的空间,【不可破坏性】能让诡域内的墙壁、顶棚、地板变得坚固无比、难以破坏。
除此之外,她还有13个祝福物。
一个一个查看这些祝福物,姜薇才恍然,在自己身边,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她去周馥真家帮忙杀鬼驱邪,收服了小鬼,又失去了小鬼。后面还得到了纸人、镜中诡、巨棺、仓鼠笼等等祝福物,以及——拍拍姜芃的头——以及一只狗子。
她也从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御诡者。
作为御诡者,姜薇也有属于自己的诡怪化危机。只是拥有诡域这一点,似乎跟谢言、姜芃和虎哥都不一样,姜薇现在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跟他们不同,但将来也许有一天会搞清楚。
但总之她有办法降低诡异力量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无限延缓自己诡异化的进程,不依赖他人。
只是要像海鸥得动不动去沙滩搞点薯条一样,她也得时常想办法搜集些恐惧值。
最近电影院上了几部恐怖片,姜薇收起诡域,点进购票app准备这就去电影院看片子——搞点自己的恐惧值,也搞点电影院里一起看片子的人的恐惧值。
可惜现在电影市场没落,影院生意也不太行,常常她找人多的时间去看片,影院都坐不满。片子也大多不太恐怖,观影者能贡献的恐惧值有限,不然影院真的可以当成个刷恐惧值的好据点。
买好票,姜薇既带着姜芃出发去影院。狗子不能进影院,但姜芃是很聪明的狗子,她和狗子配合逃过验票员的眼睛已经不是第一次,只要找准宠物友好商场里的合适影院、使用一些小手段,姜薇总有办法将姜芃带进影院。
诡域也不止可以用来打架、杀诡怪,在生活中也有其他妙用嘛。
两张票,两个座位,一个她坐,一个芃芃坐。
给它裹上件衣服,戴个帽子,黑黢黢的影院里不仔细看,还以为她身边坐着个小孩儿呢。姜芃看电影比一些大人都安静,既不会忽然看手机打电话,也不会跟身边人喋喋不休。它是个不太爱发出声音,又很聪明的乖狗狗,连吃爆米花发出的咔嚓声,都比人类小一些。
当然,有时候它是直接吞的。
电影看完,姜薇看了看手机里并不算很令人满意的恐惧值涨幅,长叹一口气。
离开影院后,一人一狗正四处瞎溜达,周馥真打来了电话。
“你还挺潇洒的,一个人跑去看电影。”周馥真爽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知道陈昊吗?”
“知道,那个最新火起来的演员,挺帅的。”姜薇又没断网,圈里的新变动能不知道。
“哎,今天晚上陈昊在一家私人会所有个饭局,你跟我去吃饭,咱俩偷窥两眼怎么样?”
“大小姐追星就是不一样啊,这内幕消息你咋知道的?”
“孙甜不知道怎么居然有资格参加这个饭局,跑咱们寝室吹牛b,说那会所是一个老板自己私人开的,在一个别墅区里专门留了一栋别墅。别墅门口进出人都是严卡的,这地方在网上也查不到,别人再有钱,想订也订不到。人家老板只提供给圈内大佬们吃喝,隐私性和服务都是顶尖的。”周馥真一边说一边“切~”了一声,“还说什么厨子都是高价请的,可比米其林、五星级酒店还有什么黑珍珠饭店都厉害。我给我爹打个电话,就订到了他们饭局隔壁的包间。”
“哇,真这么好吃?”姜薇挑眉。
“你就知道吃,怎么样?来不来?”周馥真问。
“来,我打车过去。”姜薇道。
“不用,你现在在那儿等我,我开车来接你。对了,咱们把姜芃也带上,让它尝尝大厨做的牛棒骨。”周馥真心心念念着姜薇的大帅狗。
“太好了,它听了高兴得眼睛都直了。”
“哈哈哈,等着我。”
半个小时后,周馥真接到了姜薇,她一边开车一边叽叽喳喳:
“孙甜那牛b都吹上天了,说那是个很不得了的大佬局,参与的都是能单独投资一部电视机、电影的有钱老板,还有2个导演和一个有自己公司和稳定资方的经纪人,以及一群潜力新演员,她就是其中之一。她又没啥作品,人家凭啥请她啊?我真是想不明白,晚上咱俩看看能不能偷偷听听墙角,看看孙甜哪儿来的关系。”
“哈哈,你咋这么八卦。”姜薇被逗得直笑。
“艾玛,人生无趣,鬼屋不刺激,总得再找点好玩的打发时间啊。”周馥真单手一拉方向盘,小跑车嗖一下转了个向,帅得飞起。
“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酒局呢。”姜薇的确听说过一些演员在这种酒局中跟大佬合合影、碰个杯,就能得到□□会、影视资源。女明星们都穿着晚礼服,男明星们都穿着西服燕尾服,衣香鬓影的富贵气象浮现眼前,莫名还挺向往。
“快别想了,我陪我爹参加过商圈的大佬局,有钱老男人们都可讨人厌了,一身铜臭味,有的还油腻傲慢。女大佬虽然挺酷的,但一般也不咋搭理我,没意思。”周馥真摆了摆手,“咱俩今天晚上主要就是吃,吃得开心了,再看看能不能追个星,听点八卦什么的。”
“放心吧,必定不负众望。”说着,姜薇拍了下肚皮。
姜薇和周馥真到会所的时间比较早,孙甜还没到。这片别墅区的确很漂亮,像是在公园里建了几个居所,有钱人真会享受。
姜薇看哪儿都觉得新奇,拉着周馥真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被格调高雅的会所衬得跟名媛似的。
俩人玩够了进到包间,姜芃自己也有个座,服务员还给它面前也摆了碗筷刀叉,脸上丝毫没露出“狗也能上桌”的表情,一派自然。
姜芃像个绅士般坐在那里,昂着头,威风凛凛。
周馥真点餐,姜薇悄悄张开诡域。发现隔壁整个包间都能被她的诡域笼罩住,孙甜他们这些小演员还没到,但大佬们却已经到了,男人们推杯换盏地谈生意,喝着小酒吃着大餐,特别滋润。
怎么孙甜他们还没到,大佬们都吃饱喝足了呢?孙甜他们跟这些大佬男的不是一个饭局?
几分钟后,大佬们的包间里开始撤桌,服务人员重新上了碗筷,然后开始有小演员陆续到场,姜薇才恍然大悟。原来小演员们是没有资格参加大佬们真正谈事情的饭局环节的,他们是作为大佬们的饭后点心端上桌的。
孙甜进场的时候,超大的饭桌上已经坐着6个中老年男人了,另外还有2个有点名气的男演员,其中就有陈昊。
孙甜和另外5个新人女演员及1名新人小生是后到的,他们一入座就要挨个自我介绍,履历里也要包括年龄。
大家介绍完,有自己影视公司的知名经纪人笑着称赞了句:“演艺界后继有人啊,年轻人们底子都不错。”
圈内人都叫他宽哥,姜薇常看八卦新闻,知道他。身边好多同学都想签他公司里,经纪人出身组建影视公司,圈内资源很不错,手底下有个王牌女演员,带新人也都带得不错。
坐在另一边的、拍过好几部电视剧的严导笑着招呼年轻演员们给大佬们敬酒,这才笑着介绍起这些大佬们的身份,语气里颇为尊敬。
但这些男人们看年轻演员们的眼神,可就不那么礼貌了。
姜薇拥有全知视角,比孙甜他们这些身临其境的人更能纵览全局。她看到了男人们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到他们目光里的古怪意味。
那些目光,就像她【祝福】页面里的【冰冷的触摸】一样,黏黏糊糊的,油腻腻的。
第64章 尽享盛宴 这帮人已然
大佬局里的确都是有钱人, 虽然达不到首富之类的水平,但其中有2位是投资得起电影电视剧的超级有钱人,不过也没像孙甜吹得那么夸张。
6个男人里, 一个超级大佬有钱人邱老板,邱大有, 59岁, 房地产商起家, 投资过电影, 现在还是主搞实业。听说最近影视行业有回暖迹象, 才考虑要不要投资部电影或者电视剧。
宽哥也算是个不错的人脉,经纪人, 有自己的公司, 旗下有个王牌女演员。但姜薇觉得就算孙甜签了宽哥的影视公司,也拿不到什么好资源。毕竟宽哥能拿到的需要女演员的大资源, 肯定都会给到自己的王牌,不会给一个新人。
严导是电视剧导演, 剩下的张老板是开影视公司的,自己有演员团队,他需要的更多是资源,而不是演员人才。
还有两个凑数的王老板和何老板,以及两名小有名气的男演员。
姜薇在诡域中审视这些大佬,大佬们则在审视新来的年轻人, 那些快速逡巡的目光,仿佛是在审视一列奖品。
孙甜二愣子一样眼冒星星地盯着服务人员往桌上端的蓝龙、鲍鱼等, 她从没吃过那么大的龙虾和鲍鱼。可还来不及动筷子,忽然被边上另外一个叫乔娜的小演员架了起来,后来的新人男演员王林组织他们几个一起站起来给大佬们敬酒呢。
酒大概又辣又难喝, 孙甜只喝了一口,脸就皱成了橘子。坐在她边上的大佬被她这表情逗得哈哈直笑,满眼逗弄小狗后看到小狗出丑般的有趣表情。
很快,其他小演员们便就开始陆续起身过去挨个给大佬们敬酒。有的敬酒时跟大佬聊得开心了,干脆拖着自己的椅子、拿着自己的碗筷坐到了大佬身边,兴致极高地跟大佬凑头聊天。
孙甜渐渐变得不安,她没有其他人的游刃有余,又担心自己不去敬酒,不去跟大佬们凑热乎,会显得不礼貌,被大佬们不喜。
幸好大佬们没让她焦虑忐忑太久,邱老板搓着手里的酒杯,朝小演员们问:“有会唱歌的吗?”
叫乔娜的女演员立即举手,“我会唱,邱老板想听什么?”
“你唱个拿手的。”邱老板倦倦地靠在椅子里,并不很上心地随口道。
乔娜立即选了首歌开始唱,大佬们有的用筷子敲碗帮她大节奏,有的眯着眼睛,挂起醉醺醺的笑。
乔娜唱完了,邱老板又问:“谁会跳舞?”
另一个小演员当即站起身,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低胸背心,她自己用手机放音乐,走到空地处便跳了起来。
跳完一曲,她好像还没跳过瘾,格外热络地要再表演一曲。这次的舞蹈比刚才的更火热,她直接舞到了大佬们之间,不时跟他们互动。
孙甜看得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姜薇通过诡域也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邱老板忽然提前离场,连带的两个小有名气的男演员也一起走了。
几个老板亲自送他们出门,包间里就剩下孙甜几人。
乔娜见孙甜一直没动作,歪头问她:“你要到哪个老板的微-信了吗?”
孙甜傻小子一样摇头。
“那你来干嘛的?”乔娜嗤笑。
孙甜摇了摇头。
姜薇想,孙甜寒窗苦读十几年,交了那么多学费,付出那么多努力,恐怕不是为了在一场酒局中践踏自己的尊严给老男人取乐的。
“你要知道你做的是服务行业,当演员,是服务大众。在这样的场合里,你表演一下,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服务大众,不丢人。”刚才跳舞的女演员小声插话道,她显然已经足够自洽。
孙甜正琢磨林琴的话,没出去送邱老板的宽哥忽然团了个纸团,啪一下打在正坐在那儿发怔的年轻男演员王林脸上。
王林被砸得一愣,见是宽哥丢的纸团,默默收起情绪,笑道:“宽哥最近有没有拿到什么好项目啊?我最近拔了两颗牙,现在脸型是不是好看多了?”
宽哥歪靠着椅子,一脸亵玩表情,借着醉意,把自己的轻蔑和冷酷展露完全。他不再像喝酒前那般开朗和气,微微挑着下巴,睨着王林,直把王林看得有些坐立难安了,才说:“过来坐。”
王林立即拖着自己的椅子到宽哥身边。
跟姜薇无关,但通过诡域“看”到这一切的她,胸腔里已经开始着火了。
劝自己莫插手他人命运,刚才王林跟大佬们互动的时候,比大佬们还主动呢。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这个妖怪管什么闲事。
很快,严导几位大佬回来。
几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恰在进门时一齐哈哈大笑。何老板一边笑一边将目光落在孙甜身上,他们这些人似乎很喜欢这样懵懂的大学生。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些大老板们凑饭局,不喊大明星来聚餐,反而要找一些毫无名气的小姑娘吧。
松开身边王老板的肩膀,何老板借势走到孙甜椅子后,忽然俯身朝孙甜压下去。似乎是要跟她说话,实际上双手扶着她的椅背,已完全将她笼罩在了自己的气息之中。
这个距离和俯身凑过来的姿势,对女孩子来说是绝对的冒犯。何老板歪头看着孙甜,享受着她惊吓躲闪时的表情。
“怎么样?吃得还顺口吗?”何老板笑着问。
边上的乔娜格外识趣地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推到何老板身边。何老板就势坐下去,面朝着孙甜,试探着想要去牵她的手。
孙甜不敢置信地看了眼乔娜,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将自己卖了,她拖着椅子往后挪了下,俨然被野兽逗弄的可怜猎物。
姜薇咀嚼大龙虾的动作停了下来,坐在边上对隔壁包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周馥真疑惑看她:“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姜薇笑着继续嚼嚼嚼。
这一瞬间,在她眼中的那间富丽堂皇的大佬局包间,比历往任何一个野生诡域都更不可名状,更令人不寒而栗。
被欲望侵蚀的人类,在自洽的过程中扭曲了曾经认同的规范和道理,逐渐地、逐渐地变成了人类社群中隐藏更深的怪物。
就在何老板得寸进尺地果真朝孙甜伸出手时,孙甜终于吓得跳了起来,她匆匆绕过何老板,丢下句“不好意思,我去趟厕所”,就落荒跑进了包间内自带的卫生间。
“哈哈哈。”
“哈哈。”
男人们见小姑娘被何老板吓跑了,不仅没有同情孙甜的窘迫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明明跟孙甜处在同样立场的年轻演员们也没有对孙甜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情绪,反而跟大佬们一起嘲笑起孙甜的笨拙和胆怯。
就在一个小演员拉过何老板的手,说“孙甜太没意思了,何老板跟我玩吧,我们喝酒”时,包间里的灯忽然熄灭。
“诶?”
“怎么回事?”
有人发出惊呼,诧异地问询。
“喂。”
“哎呦,哈哈哈……”
“哎,哎哎,哎呀,啊——”
有人似乎在黑暗中被偷袭,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熟悉这间包间的严导摸黑走到开关前,啪一声开了灯。光亮起的瞬间,叫秦冰的小演员尖叫一声,用力将自己被掀起的衣服压下,红着脸给了身边的王老板一拳。
乔娜坐在张老板怀里,哈哈笑着将脸埋在了张老板颈窝里。
站在开关边的严导哈哈大笑,啪一声关了灯,惹起四周一阵尖叫,哈哈笑着开了灯。
何老板还坐在原处,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想去拍门喊孙甜出来了。他脑子里还想着要说一句“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逗逗趣。可下一瞬间,他忽然顿住脚步。
“门怎么没了?”
严导转头看向何老板,随即皱起眉,原本是门的地方居然只剩了一堵墙。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儿,不是自己记错了,这间包间里四面都是墙,不仅门没有了,连窗都没了。
喝得醉醺醺的王老板难得被不断发问的严导和何老板吸引注意力,抬头朝四周看看,随即揉了揉眼睛。
宽哥见王老板几人都站了起来,也疑惑地回头。
没有人按开关,灯忽然再次熄灭。
黑暗中有人尖叫,还伴随着何老板的一声低呼。
严导忙摸回开关前打开灯,只见何老板站在原地,正伸手摸搓自己后颈,一脸的惊诧。
“怎么了?”严导询问。
“有个……什么黏糊糊、冰冷的东西摸我脖子。”何老板转头四望,在黑灯的这一会儿工夫,明明没有人在他周围。
“你tm喝懵了吧?哈哈。”严导忍不住嘲笑。
他收回手抱胸,下一瞬灯再次熄灭。
年轻人们已经不再在熄灯时尖叫了,即便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大家隐隐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寂静的黑暗中,何老板再次低呼。
严导忙抬头拍亮灯,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见站在桌边的何老板背后悬空着一团长发,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扭曲,张牙舞爪地卷曲着,仿佛正有个女鬼伏在何老板的背上。
“啊啊啊啊——”年轻演员们惊声尖叫。
何老板被众人的目光骇得后背发毛,转头想看看自己后面到底有什么,灯再次熄灭。
桌椅歪倒碰撞声音不绝,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黑暗的包厢里一片鬼哭狼嚎,哪还有什么高端氛围。
这帮人已然不再觉得有趣、好玩,也没有人再得意忘形地玩弄他人,他们终于开始感到恐惧。
第65章 笑脸 他好像就是
灯亮起, 一个面色惨白,眼睛血红的小孩站在桌上,正抓着宽哥的头发将其脑袋往桌面上掼。
灯灭, 尖叫声变得更急促,人们的惊惧情绪在飙升。
灯亮, 一只小骷髅骑在何老板肩膀上, 正嘎嘎怪笑着, 用力拔他的头发。
灯灭, 男人们的尖叫声压过了其他声音, 黑暗中有人被拖拽的响声、挣扎着踢倒桌椅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灯亮,张老板冲到原本是门的地方, 用力捶撞。鲜血忽然从墙中渗出, 接着泄洪般泼向他面孔。
“啊啊啊啊——”一个人居然可以露出如此惊恐扭曲的表情,张老板骇得目眦欲裂, 一边快步后退躲闪,一边疯狂抹擦自己脸上的血。
灯灭, 有人绝望地哭泣;有人不知遇到了怎样的诡怪攻击,尖叫不断;有人痛呼,大喊救命;有人在恐惧中随手拿起什么东西,盲目地挥舞……
灯亮,餐桌上摆上了一张可怖的沙发。无数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在沙发中扭动,有手臂从沙发中伸出, 伸向周围的人,那手仿佛想要从沙发中挣脱, 又像是在向人求救,亦或者想要将别人也拉入这血肉沙发。
“啊啊啊——”乔娜骇得捂住眼睛。她用力踢蹬着腿,想要后退, 可背抵着墙壁,已经退伍可退了。
严导几人哪见过这样污染人精神的怪物,只觉胸腔里一阵恶心,恐惧如有实质般地攥住了他们的脖子,他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就快要喘不上气。
灯灭,骷髅骨骼碰撞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纸人走动时纸张抹擦的窸窣声忽左忽右。
在没有出口的密闭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灯光闪灭间,陷入可怖的绝望。
在黑暗中,有人嗅到了尿骚味。在灯亮时,有人看到了何老板等叱咤商场大老板在痛哭。
那些春风得意时不拿人当人的亵玩神态消失不见,他们不再游刃有余,反而显得可悲可鄙。
灯再次亮起,室内的所有诡怪消失不见,可人们的哀嚎、尖叫仍在。
灯熄灭,没有诡怪再出现,人们惊恐的低呼并未停歇。
几次灯亮灯灭如训练动物时的电击器,恐惧被灌注进这几个人的记忆中,俨然成了惯性。无论灯亮,还是灯灭,都在拔升他们的恐惧值,令他们颤抖得更厉害,尖叫得更大声。
连续几次,他们甚至没有在灯亮时发现门窗已回到它们应在的地方。直到被困在卫生间里的孙甜跑出来。
孙甜上完厕所就发现门不见了,手机信号也没有了,四周一片安静,虽然灯还亮着,她仍吓得狂拍门。
门终于恢复的瞬间,她第一时间冲出来,才想说“救命啊,刚才门不见了”,却在看到面前一片狼藉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刚才还富丽堂皇的包间像被打劫了一般,桌椅倾斜,美味的食物倒了一地,人也东倒西歪着,没一个保有体面的。
只见之前高高在上的大佬脸色苍白、眼神失焦地倒在地上,□□处一片可疑的湿濡。
曾经在剧组叱咤风云,不拿正眼看小演员的导演趴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一脸……
大家终于发现门回来了,开始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往包间外冲,包括那些绞尽脑汁想要参与进这酒局的小演员。
在恐惧中,人们忘却了阶级和权力。小演员王林一把推倒才爬起来的严导,率先跑出包间。乔娜撞开手脚发软的何老板,踩着被推倒的王老板的手夺门而出……
“???”孙甜茫然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想要从众地跑出去,又怕被这些吓疯了的人冲撞到,迷糊地不知所措。
这帮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刚才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她怎么跟穿越到了平行空间一样?进卫生间前和出卫生间后,这一切的变化也太天差地别了吧?!
隔壁吃得正嗨的周馥真听到外面走廊里砰砰乓乓的动静,好奇地拉开们,探头那一下子差点被跌跌撞撞冲出来的男人撞到。
那人跑走后,周馥真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怎么一股臭味?
再仔细一看,她眼睛都瞪圆了,那不会是何老板吧?她跟爸爸参加饭局的时候,见过这个人诶,那时候春风得意的,这会儿怎么这么狼狈?跟被什么变-态杀人狂关在地下室里折磨了十天半个月似的……
“发生什——”她想伸手拦住一个人问问情况,恰巧这时候奔过去的人却一把拍开周馥真的手,不肯在这地方多停留哪怕一秒,只在跑出去几步后,失控地大喊:
“有鬼,有鬼啊啊啊——”
会所里的服务人员都被这动静引了过来,今日当班的经理吓坏了,忙逆行跑向那间据说闹鬼的包间。
周馥真比当班的经理更快,她一听说有鬼就呆不住了,推开个逃跑的女演员,一头撞进大佬局所在的包间。
可鬼没看到一个,只见着个一脸呆相的孙甜,与她面面相觑。
周馥真探头,回头看了眼姜薇,随即笑着问孙甜:“还没吃饱吧?要不要来隔壁,跟我们一起吃?”
“啊?”孙甜没想到周馥真一开口居然是邀请她吃饭,她摸摸脸,自己哪是没吃饱啊,她是根本还没来得及吃呢。
不过,回头看看屋里的狼藉,孙甜有些迟疑地挠头,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诶。
姜薇一把捞住周馥真,另一手拉住孙甜,直接把俩姑娘拽回了包间。
周馥真眨巴着眼睛看见孙甜,又看见姜薇,一脸机灵相。趁孙甜埋头吃蟹黄面,周馥真凑到姜薇耳边,小声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姜薇摸摸鼻子,小声道:“隔壁乌烟瘴气的,我给他们清清场。”
“哈哈。”周馥真忍俊不禁,她隐约能猜到薇薇说的乌烟瘴气是什么意思。只有些可惜,自己没能看到那场面。
“你干了啥啊?”周馥真好奇得不行。
“也没干啥,吃饭吃饭。”姜薇夹了一筷子肉到周馥真碗里,笑得很神秘。
啃一口超鲜嫩的羊排,姜薇看了眼手机。恐惧值涨了好多哇,果然真实诡怪带来的恐惧,比她跟一群人看一场恐怖电影得到的高多了。
这群大佬虽然面目丑恶,倒还挺慷慨的,恐惧值不要钱一样地送啊。
可惜让那个喜欢点歌点舞的邱老板先走了,不然非把这些王八蛋一锅端了。回头要是有机会遇上,再给邱老板补上。
卡住□□攥出尿,得从他们身上榨够恐惧值才解气呢。
…
…
富二代邱天留学结束,回国后没急着干活,先买了辆豪车,用他爹的钱。然后他开着车载着朋友,开启了全国自驾环游。
看过塞北的雪,冲过南海的浪,在江南水乡喝酒,驶过苍凉的大漠。路上他和朋友聊未来,聊梦想,他会在跟朋友玩闹后忽然手指结忍者印,说几句动画片里的经典台词,然后中二十足地说自己要助中国动画崛起,要做出全世界都为之倾倒的动画片。
回到江海市,过收费站的时候,服务人员递票给他的时候,笑得露出牙齿,眼底却没有笑意。
回家的前两天,妈妈总是无限缱绻地看着他笑,慈母的笑。
跟初中同学聚会,跟高中同学聚会,大家都会热情地跟他说笑,好像每个人都是他的铁哥们,笑得可真甜。
大学同学聚会,寝室最好的兄弟说起工作后的苦闷。工资四千多,跟女朋友租的房子就要每个月两千多,还有各种生活费用。他快连女朋友都养不起了,根本不敢想结婚生子的事儿。
但对着邱天的时候,兄弟还是会尽量维持笑容,不想将坏心情带给别人。这是礼貌的笑,也是出于对他人的关心在乎的笑。
离开饭局回家的路上,邱天忽然靠右停车。想了想,他还是拿出手机,给室友兄弟转了2w块钱。钱不多,不会让兄弟太有压力,但又够兄弟轻松好几个月。
【就当提前给你包结婚红包,兄弟,加油。】
跟小时候一起玩的发小聚会,大家也都在对他笑。都是父亲交好后,孩子便也从小一起玩。这些朋友家里条件都很好,有的比他还强上不少。他们的笑,是审视的笑。
一个又一个的饭局,终于走到了一群动画人的局。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在敬他的酒。这是属于技术人员的腼腆笑容,那是觊觎他兜里钱的贪婪的笑,还有的……好像单纯是喝到好酒的笑。
邱天也看到了同样怀揣动画梦想的人,找到希望的笑。
他好像就是那个希望。
第66章 粉墨登场 他那法力无
喝得醉醺醺, 不能开车了。
在饭店里呆得闷,邱天便下楼到步行街上一边溜达一边等代驾。
步行街上也不是条条小巷都灯火通明,有的偏向背街的也在经济下行时变得荒凉了。
邱天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样一条小巷, 巷内开着几家冷冷清清的店,徽菜馆门口蹲着个抽烟的大厨, 店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客人。旗袍店里老板娘正跟什么人视频聊天, 瞧见有人从门口路过, 眼皮都没抬一下。美发店里倒是有位女士在烫发, 边上围了三名青年一齐安利推销……
对面一家北京火锅店已经关门了, 大门紧锁着,窗户上贴着旺铺招租的宣传单, 手机号被印得大大的。窗内桌椅横七竖八地摆着, 凑近脏兮兮的窗往里望,能看出桌上地上已落了厚厚一层灰。
门店外装潢还在, 左右两侧挂的红灯笼都褪了色。专门定制的飞檐拼接处松动了,檐角歪歪挂着, 要掉不掉。外墙上涂的群众围着铜锅吃涮羊肉的画早已斑驳,用绳子垂挂着的、高低错落的几个京剧脸谱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褪色。
脸谱上画的分别是喜怒哀乐等情绪,乍一看跟挂着几张脸皮一样,直瘆得慌。
要不这家店黄了呢。
邱天盯着这些京剧脸谱,不觉自己正对着其中一个失神,唇角也悄无生息地勾起个上翘的弧度, 如那脸谱面具上的表情一般。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推了推他, 邱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很久。代驾打电话给他没人接,四处找了圈儿,听到他手机铃声响, 确定就是他,才推了推他。
这天回家,邱天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趁父亲母亲都在家,他将自己要成立公司,做动画片的打算跟父亲说了。
“做动画片?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现在文娱时常低迷你知不知道?就算现在国家扶持,想要给文娱行业提提气,也提不到动画行业。”邱老板一听儿子说话就脑仁疼,他这样的商业奇才,怎么就生了个一根筋的二傻子?
“你有话就好好说嘛,不要吓到儿子了呀。他才毕业,做事情需要你的支持和鼓励的呀。”邱太太正在边上给小狗梳毛,听到邱老板凶儿子,当即不满地插话。
邱太太说话间,邱天唇角忽然抽了抽。几个抽动间,勾起了个向上翘的角度。
邱老板对上儿子这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便觉自己被儿子讥讽了下。
“都是你惯的。”他气不打一处来,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只瞪儿子一眼,又耐着性子道:“现在AI当道,人家都开始做ai动画了,不用一个画师,一天能出好几集,你说你要做什么动画片?”
“2d手绘动画……”邱天越说越气弱,可转念又被自己的梦想鼓动,忽然大了点声音:“精品的,全球经典的,比火影、海贼这些更牛b的!”
邱老板又开始扶额了,“没戏,我告诉你,你想做,就自己去做。但想从我这里拿到支持,”他伸出手指摇了摇,“1分钱都没有。”
“爸,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会支持我创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邱天一下就急了,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声音也不自禁大了起来。
“你跟谁学的,敢这样跟你老子讲话?”邱老板被冒犯到权力地位,腾地火气,拍案而起,反手便给了儿子一巴掌。跟他关系最近的,拥有他财产继承权的儿子,是绝对不能失控的、可以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必须对他百分百遵从的人。
邱天不敢置信地捂住脸,他已经很久没挨过父亲巴掌了,自从上大学之后就没挨过了。
邱老板对上儿子仿佛受惊小兽般的眼神,忽然又觉得自己过于神经紧张了。他这个儿子没能耐的确是的,但绝对不会因为觊觎他的钱就害他性命。傻小子干不出杀父夺产的事,没有那个魄力和能耐。
于是又心软,才叹口气想说两句安抚的话。忽然又在儿子脸上看到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平复下去的火气又被点燃,他怒道:“你笑什么?”
邱天才垂下去的眼皮又挑起,看向父亲时再次瞪大了眼睛,“我没笑啊。”
“你——”邱老板气得话都不想跟儿子说了,“你”了两句便拂袖而去。
徒留邱天站在原地一肚子的委屈和伤心,任母亲哄了半天也没哄好。
…
2天后的一个半夜,邱老板忽然惊醒,细听发现一楼有笑声,下楼查看见邱天刚聚会回来,正在客厅喝饮料。
“你笑什么?”父子俩已经2天没说话了,邱老板开口又是这句质问。
邱天都有点应激了,关上冰箱,他忙摆出自认最乖巧的表情,认真道:“爸,我没笑。”
邱老板站在二楼,皱着眉瞪了儿子半天,又问:“那你听到有笑声没?”
“没有啊。”邱天左右望望,就他一个人,哪来的笑声?
邱老板眯眼看了儿子一会儿,摆摆手丢下句“早点睡”,就回了房间。
之后几天,每隔一段时间,邱天都会无故发笑一会儿,这个间隔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密,发笑持续时间也越来越久,笑得也越来越大。
但是每次边上人问邱天为什么笑,他都会露出疑惑的表情,说自己没笑。
渐渐的,邱天疑惑的表情开始变成震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他为什么笑?他明明没有笑啊。
邱老板夫妇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一次邱天大笑时,邱太太将之录了下来。待邱天笑完了给他看时,邱天仿佛失去了笑时的记忆般,显得格外惊恐。
他每次明明才大笑过,却在笑后立即恢复一副平常模样,原来真的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
邱老板忙带着邱天求医,邱太太总是动不动就哭,说都怪丈夫太凶了,搞得儿子神经出了问题。
半个月时间,他们中西医都看了,精神科也瞧过了,没查出问题。
这时有朋友听说了这事,给邱老板出主意,把龙虎山正一教张天师张千羽介绍给了邱老板。
张千羽才给什么王老板、何老板、张老板、严导演、经纪人宽哥、林姓小演员、王姓小演员之类的写了一堆驱邪符、平安福,还去几个表现出严重不安、惊惧的人家里做了几场小法事,赚了不少有钱人的钱,又收到邱老板的委托,以为是一样的小事情。
结果到了邱家别墅,起坛做过法事,却没有一点效果。
在给邱天少爷喝下一碗无害的符水后,张千羽看到了邱天的笑容。
张千羽从没见过人那样笑的,“皮笑肉不笑”这样的形容根本无法描述出那笑容的瘆人。那像是魔鬼的笑容,那笑声,仿佛某种野兽发出一般。
“邱老板,这个情况我恐怕是压不住了。”张千羽表情凝重。
“那怎么办啊?”邱太太说着又要哭了。
“只能请我师姐出马了。”
他那法力无边的年轻师姐。
…
…
姜薇接到张千羽电话的时候,正跟真真坐在隔壁寝室听孙甜夸张地描述自己跟朋友去庙里求平安呢。
孙甜自己没见到鬼,但跟她一起去参加大佬局的人都被鬼吓得□□,后来孙甜就从善如流地跟着去庙里拜佛,顺便买了个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手串。
姜薇按了接听键往寝室外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孙甜说:“带你去那个什么大佬局的朋友,趁早绝交吧。”
听张千羽说完,姜薇很快便确定几件事:第一,那富二代招惹的诡异不伤害其他人;第二,那诡异给富二代造成的最大困扰是其自己不知情下的诡异大笑,一则让别人害怕,二则可能会导致富二代窒息。
不很凶,危害间接,对她来说应该挺安全的。
爽快答应后,姜薇便收拾包包,带上桃木剑和两块玉牌,跟周馥真等人打了声招呼,到校门口等人。
张千羽提前抵达,豪车呼啸而至,他一探身将副驾门推开,挑头笑着跟她打招呼:“师姐。”
姜薇每次被叫师姐都想笑,她小小年纪辈分倒不小,偏偏张千羽从来叫得理直气壮。
姜薇坐上车后,张千羽先递了个精致的木匣子给她。
“什么东西?这么客气?还带着礼物来的?”姜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木匣子上的锈纹,好漂亮的盒子。
“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张千羽启动车子,嗡一声驶上主干道。
姜薇哼一声笑,心道还卖关子。结果打开居然是把桃木剑,中间断掉的地方用不知什么东西修补粘上后重新打磨过,黑色的衔接很漂亮,丝毫没掉这把桃木剑的威风。
她差点忘记自己还有把断了的桃木剑在张千羽这里,亏他人不赖,没没下她的宝贝。
手指在剑身上抚摸了下,仍能感觉到微弱的诡异力量。看样子断掉并没有让它变成凡品,只是比她后买的那把全新的要弱了许多。
“我要给你多少钱?”姜薇转头问张千羽,修得真不错。
“不要师姐的钱。”张千羽眼睛看着前方,单手开车的样子还怪帅的,“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能帮上你的忙挺高兴的。我师兄也对你这把桃木剑爱不释手,修好后又在手边把玩了好几天才舍得给我。”
“我说上面这么浓重的线香味呢。”姜薇将修好的桃木剑放回木匣子,塞进大大的皮包里。
张千羽余光扫见姜薇那个外号“垃圾袋”的香奈儿皮包被木匣子等物撑得鼓鼓囊囊,那么贵重的东西到了她手里,还真跟垃圾袋一样用了。
邱老板家住在江海市边的尚明岛上,张千羽开车到一个湿地公园边一处荒芜小巷里停下,自己下车去远处放风,姜薇自己在车里换上了那身道袍,束上了张千羽赠她的莲花金冠。紫色的道袍穿在她身上威风凛凛,广袖宽袍,气度不凡,随便摆个架子,都一副包藏乾坤、隔断尘凡的气度。
回到车上时,张千羽看姜薇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赞叹,哄得姜薇挑起下巴,心情大好。
邱老板家在湿地公园边一处山水如画的湖畔前,占地面积很大,简直像个庄园,比周馥真家还有派头。
张千羽的车才停稳,管家就笑着迎了上来。管家见过张天师,这会儿忍不住一直偷眼打量姜薇。说是张天师请的高人,但看着怎么这么面嫩,像个孩子。
真假啊?别是张天师随手找的演员吧?
姜薇下车以来一直淡着一张脸,高人自然要有高人的样子。
一行人穿过平坦的主路直奔主别墅楼,坐在沙发上的邱太太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笑着起身,打过招呼后笑吟吟地请张千羽和姜薇先坐。
她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姜薇,心里有点犯嘀咕,脸这么嫩,还这么漂亮,能有真本事吗?虽然张天师名声在外,龙虎山嫡系天师,但这位师姐……
忍着心中的质疑寒暄片刻,邱太太才喊了管家去请丈夫和儿子出来。
邱天率先走到客厅沙发前,他没想到这位张天师请来的师姐不是三五十岁的灭绝师太,而是位年轻靓丽的大美女。
坐在沙发里,想到自己时不时露出诡异笑容的样子可能被大美女天师看到,就忍不住有点羞窘。捋了捋衣服,他又嫌弃起自己穿得不够潇洒。他明明有好几套特别帅的衣裳,早知道来的是位年轻漂亮天师,他就换那些好看的衣服了。
姜薇矜持地朝着邱天点点头,目光上下扫视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才想张开诡域检查一下,身后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便先转头去看。
邱大老板慢条斯理走下来,他目光快速一逡便落在了姜薇脸上,见是如此年轻的姑娘,本来就微薄的期望瞬间瓦解。
姜薇回望邱老板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如邱老板有城府,对方遮掩住了对年轻天师的轻蔑,姜薇却没遮掩住自己的诧色。
靠,这么巧的吗?
第67章 天师做法 屋内照亮的
之前张千羽说邱老板的时候, 姜薇真没往大佬局上的邱老板身上想。要是很久以后才遇到邱老板,她说不定就淡忘了大佬局带给她的厌烦感觉,可这才没多久就遇到, 又是这样的场合……
心里啧一声,她才收起自己的情绪, 恢复了淡然清冷的天师气度。
在张千羽介绍下, 邱老板态度矜贵地准备与姜薇握手。手臂前伸时袖口回缩, 露出一截狰狞慑人的纹身。
姜薇目光快速在他纹身上一扫, 扯唇淡笑, 并未抬手与他相握。在大佬局上,邱老板伸手指着年轻演员们, 问哪个会唱歌时, 用的就是这只手吧。
张千羽愣了下,才要替邱老板圆一下面子, 邱老板倒自己笑着将手圈回来,一派自然地坐到沙发套组边独立的老爷位上。
邱老板本来就不太信和尚道士这些, 只是捱不过妻子信,才同意下来。如今对上姜薇这个态度,心中更加不屑,脸上却没显出什么来。
姜薇看着态度慈和的邱老板,想到《潜伏》里的谢若琳,一切都是生意, 只要事儿办成、钱赚到,什么都无所谓。邱老板现在就是那副神态。
就在邱老板和姜薇都不开口说话, 场面有些僵持时,坐在一边的邱天嘴角忽地被什么牵动一般上翘,在他其他五官肌肉毫无反应之际, 嘴巴独自笑了起来。
姜薇和邱老板立即放下了他们各自对对方的审视与敌意,一齐盯住了邱天。
邱天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他开始笑出声音。眉眼明明没笑意,肢体语言也没有任何在笑的样子,可他分明笑得越来越大声,喉咙里渐渐发出咯咯嘎嘎的诡异响动,令人听了寒毛直竖。
姜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千羽说邱少爷笑得瘆人。
邱夫人面对这样的儿子,虽然关心,更多的却是害怕。她坐在原处,眼睛死死望着儿子,甚至不敢凑过去为笑得快窒息的孩子拍拍背——在她眼中,儿子仿佛已成了个恶鬼。
邱老板眼看儿子脸憋得通红,管家和妻子又不敢在这时候碰儿子,一按沙发扶手便要起身。
姜薇伸手朝邱老板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示意他坐回去。从包里抽出桃木剑,姜薇像模像样地耍了个剑花,随手捏了个不是手诀的手诀,接着便张开诡域,凝神观察。
邱天被笼入诡域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他捂着喉咙,弯腰歇斯底里地咳。现在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怪笑虽仍无所觉,却因为大笑之后的窒息感而有了点恐惧。
张千羽见姜薇一拿出桃木剑,邱天少爷就不笑了,瞬觉自己屁股底下的沙发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不愧是姜薇,不愧是他亲封的大师姐。
身体绷直的邱老板见儿子笑声骤停,又看看姜薇,终于按照她示意的重新坐回沙发。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他请了那么多医生,都没能让儿子的笑声稍停一下。
这位年纪轻轻的姜天师只是一派轻松地坐在那里,耍了个剑花,竟就做到了其他顶级专家都没能做到的事。
难道还真有两下子?
邱老板有些疑惑地初次正视姜薇,才想起对方面对儿子的笑容全程没露出过惊恐表情。如此一想,方才因为对方不与自己握手而生出的些许愠意消散,果真对姜薇有了点不一样的郑重态度。
“姜天师,您快给看看吧,小天之前没有笑得这么夸张的,最近越来越厉害,我真怕他下次再这样笑下去,会喘不上来气——”邱太太到底没敢说出‘憋死’二字,干咽一口,一脸恳切地望着姜薇。
姜薇嗯了一声,盯着还在咳嗽的邱天。
以往只要她张开诡域,原本看起来是小孩儿的纸人会变回原形,原本看不见的古曼童会显形,会影响人精神的电视机会被压制……可眼前的邱天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依然那样蜷缩在沙发上咳嗽,身上的东西也保持着原状。没有鬼缠着他,他也没携带什么诡异物品。
方才刚张开诡域时,他身上的确散发着浅淡的诡异力量。可自己诡异向他一施压,那股诡异力量便在她的压制之下消散了。
可打开手机【祝福】页面,里面并没有多出什么祝福物。
所以,邱天身上的“诡异”被她杀了,怎么没有祝福物被收服呢?
难道他身上的东西跟姜薇一张开诡域就收服的【一阵喘息】不同?
【一阵喘息】是诡异力量造就的诡异现象,很微弱,所以被她诡域一施压就灭掉了。
邱天身上的诡异也是如此轻松就灭掉,可怎么没有祝福物呢?
姜薇收起诡域,再次张开,仍没在邱天身上发现什么参与诡异力量。他身上的诡异影响的的确确在刚才她第一次张开诡域时就消散了。
诡异力量投射在棺材上,金丝楠大棺变成诡异物品;
诡异力量浸染纸人,纸人变成诡异物品。
诡异力量侵蚀狗,狗变成了可以随时变成诡怪的御诡者,谢言和虎哥也是如此。
那邱天是怎么回事?
一股没有自主意识的诡异力量不小心投射到了邱少爷身上,让他这个人也成了“诡异物品”吗?
不对。
所有的诡异物品身上必然有诡异力量。
姜薇还从没遇到过邱天这样的状况,反复思索许久,她想到的最可能的状况,或许就是邱天曾经与某种诡异物品、诡怪或者诡域亲密接触过,因此沾染了一些诡异力量,并受影响出现诡笑症状。
而现在她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那点诡异力量,所以他好了。
但她并没有找到使他沾染诡异力量的源头,没有消灭那个源头,所以她的【祝福】页面并没有多一个祝福物。
想到这里,姜薇觉得自己的推理基本穷尽了。暂且做如此想,她站起身,转头对邱家人道:
“带我四处走走。”
在邱夫人的带领下,姜薇走过别墅各个角落,于邱天房间停留的时间尤其长。但什么都没发现,那个诡异源头不在邱家。
如此要溯源就难了,邱天第一次犯病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谁知道他是在那之前多久遇到的诡异源头。
回到客厅的时候,姜薇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思考。
邱夫人瞧她的样子,心里发凉,忽然就受不住压力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转头瞪向邱老板:
“都怪你干那些事儿,如今遭了报应,害儿子这样——”
邱老板忙转头瞄过姜薇和张千羽,幸好他们一个望着屋外似乎在发呆,一个仍在沉思,这才不高兴地低斥:
“你胡说什么。”
要是真有什么报应,他早没了,不会等到今天。他邱大有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自我驯化罢了。他坚信这世界就是大森林,强者为王、长命百岁。过往几千年可没有一件事能证明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的。
姜薇听着邱老板和邱夫人的话,眼珠闪了下。忽然又想起之前大佬局上邱老板的表现,再结合刚才邱太太的话,她可不能这么轻松就解决了这桩事。
“准备糯米饭,白灯笼,香烛,一双邱少爷常穿的鞋。”她灵机一动,依次交代:“把少爷房间清出来,我要摆阵。今晚做法事,邱老板得为邱少爷守夜。”
“要我爹守着?”邱天皱了皱眉,他自小就害怕父亲,这种麻烦爹的事儿他一向有些忌惮,就怕过后他爹跟他翻旧账教训他,“我爹年纪大了,能不能——”
“是啊,邱总熬不了夜。”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保镖也开口附和。邱总现在鲜少有什么事需要亲力亲为的了,怎么这位小天师做法事,还要大老板给她掠阵啊?
姜薇皱了皱眉,见邱天还要说什么,她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邱天几人立即望向张千羽,张千羽眼观鼻鼻观心,看他干嘛,他是绝对支持姜薇的。大师姐说啥是啥。
邱老板想到刚才姜薇一出手就把儿子的大笑止住,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决定试一试:“这有什么难的,只要能治好孩子的病,多守几个夜也应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管家去筹备姜薇需要的东西,邱老板和邱少爷都回房间去补觉。邱夫人给姜薇和张千羽各安排了客房,请他们也去补个觉。
姜薇进客房时,张千羽也跟了进去,关门后小声问她:
“那些东西也不是做法事用得到的啊。”
“你有你的法事,我有我的法事。”姜薇一摊手,她怎么也得折腾一通,才能让邱老板觉得花钱值吧。不然难道跟邱老板说她刚才耍剑花的工夫,就已经把邱天的问题解决了?这么容易搞定,邱老板不给钱怎么办啊,更何况……“邱夫人说邱老板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
“这我也不太知道。”张千羽摇了摇头,他做背调还真没听说邱老板干过什么恶事。
姜薇哼一声,不管是什么事儿,先杀杀他的威风再说,“反正听我的就行了。”
“师姐做事,肯定是稳妥的。”张千羽一摊手,无奈地笑笑。
“晚上你就在门外坐着,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管。”姜薇双手手指交叉,反手拉伸了下,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
…
深夜,别墅二层邱天房门大敞着,邱老板坐在门左侧,身后站着高壮的保镖。张千羽则坐在门右侧,与邱老板如两尊门神。
邱太太虽然睡不着,但也不敢靠近做法事的房间,只得拉着保姆阿姨陪伴,坐在客厅里等着。
整栋别墅都关了灯,仅邱天房间里挂着的灯笼和燃香亮着。
邱天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面对前方摆着的香台一动不敢动。心里莫名有点紧张,他一直积德行善当乖仔,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四周白色的灯笼静静亮着惨光,身后地上摆着碗糯米饭,门口放着一双朝外的皮鞋,光这个布置就够他心慌的了。
姜薇在邱天隔壁房间里握着桃木剑静坐,面前也摆着张香案,线香慢条斯理地燃烧着。
…
邱老板被“罚坐”期间,时不时探头往屋里看。
儿子也在“罚坐”,那个年轻的姜大师偏要呆在隔壁,也不知在干嘛。
坐了快半小时,他腰酸背痛。五十来岁了,早习惯舒服座椅,在这硬板凳上有些坐不住。
谁也不知道姜薇的法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转头打量张千羽,对方闭目打坐,也挺淡定的。
又过了十来分钟,邱老板越来越烦闷。他在板凳上蹭了蹭屁股,不耐地搓搓眉心,在心里自嘲地骂了句脏话。
这么多年,早没有人能指挥他干什么了。就算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身边人相信他根子深,也不敢就轻视了他。即便是能影响他生意的人,对他这种人也是客气的。
这小天师上来先驳他面子不跟他握手,现在又使唤他来守门。
擦擦额角,他眉头皱起。
口渴想喝水,正想着要不要让保镖去帮他倒杯水,身后屋内忽然传出一阵诡异莫名的电流声和低沉呓语。
“?!”邱老板心中一凛,扭头瞠目去看,见张千羽也诧异探看,知道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不是错觉。
可屋内什么都没有,正惊惧地扫视儿子卧房,右侧一个白纸灯笼忽地晃动两下,接着噗一声熄灭。
邱老板瞪大眼睛,不对劲,他摸着自己胸口,回想刚才听到电流声和低沉呓语时的感受,心脏砰砰乱跳,整个人好像一下被掀飞,茫然失忆后又回魂恢复记忆般。就是那种忽悠一下,灵魂坐了过山车般的感觉。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好,令人格外地不安。
难道真的有鬼?不然就算听到一些怪动静,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
历往看过那么多恐怖片,他什么怪声音没听过,可从来没有因为听到一阵诡异响声,就觉得仿佛被拉到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儿般,如此焦虑紧张。
正为这异状感到心慌不已,邱老板又见一道影子在白纸灯笼后一闪落在地上。那花花绿绿的东西豁然转身,竟是个纸人。
会动的纸人。
邱老板只觉头皮发麻,小腹一酸,生出些许尿意。
鬼!他不止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还见到了来自地狱的鬼怪!!!
邱老板才要低呼出声,那纸人忽地朝他挤眉弄眼,扯出个诡异无比的笑容,又一闪身消失了。
“啊我艹,鬼,鬼——”邱老板一把揪住保安手臂,转头想向张千羽求救,却见对方脸色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手下颤动,抬头发现冲到自己身前的保镖正惊得发抖。
顺着保镖目光下望,摆在门框前的一双皮鞋早转了向,由朝外变成了朝内。就好像姜薇布阵本来是要鬼怪邪祟往外走,偏偏鬼怪邪祟不接受天师的调解,转了方向,非要进屋缠着邱天不放。
更糟糕的是鞋边那碗糯米饭中正汩汩往外冒血,粘稠的血液快速蔓延向门槛,仿佛随时会漫过来淹没他们的脚。
三人齐齐后退,邱老板头皮发麻,这是他家里,眼前看到的一切不可能是张千羽他们布的机关,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可,他实在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
张千羽攥着门框,拔出随身携带的雷击木剑竖在身前,口中念念有声。脑海里想着姜薇说的不用怕、什么都别管,以此安慰自己。她都说了没事,肯定没事,没事没事……
正这时,“噗”一声,又一个白纸灯笼熄灭,四周更加昏暗。
站在邱老板身前的保镖终于受不住,猛一步后退,抖着腿想转身逃走,挣扎着看一眼邱老板,终于还是没舍得高薪,颤着唇道:
“邱,邱总,怎——”
邱老板近年想洗去身上的戾气,装一装和善商人的做派,推崇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保持淡然表情,此刻却有点绷不住。他立起双眉,想怒骂保镖关键时刻往后缩,苍白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腿有点软,后退一步又坐回硬板凳。脖子转着,不知所措地盯死了屋内,一向决策力超强的人竟也不知该听姜薇之前说的继续静坐守夜,还是先逃走,亦或者去隔壁向姜薇求助。
正纠结,屋内照亮的白纸灯笼和线香齐刷刷熄灭,众人陷入黑暗之中。
邱老板睁大了眼睛也捉捕不到一点光,连月芒都被隔绝在了这方空间之外。
“姜天师,姜——”他再无法自抑,腾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咣啷啷凳子倒地的声音中,似感到有人从身边走过。
才吓得要往另一边跑,刚熄灭的白纸灯笼和线香忽地重燃。
第68章 姜天师大展身手 无来由的诡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邱老板捂着心口, 攥紧了保镖胳膊才没倒下去。刚才有东西从他身边跑过去了,他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了。
颤着唇,他瞪眼往屋内看, 竟见明明该在隔壁的姜薇竟出现在屋内。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闪现吗?
只见姜薇身后桌案上的线香烟气袅袅向上,仿佛是从她后颈中冒出的一般, 那么仙气飘飘, 又诡异慑人。
她左手托碗, 右手持桃木剑, 袍袖抖簌作响, 发出猎猎之声。
邱老板都看呆了,这世上既然真的有鬼, 那必然也有法力无边的天师。
姜天师居然是真的!是真的!!
姜薇转头与邱老板对视一眼, 便将左手的碗递到吓得一动不敢动的邱天面前,低声道:
“喝下去。”
邱老板干咽一口, 未察觉自己的精神被方才那一通搞得极为脆弱,只觉姜薇刚看自己的那一眼无比冰冷。
她的声音好像也充满了威慑力, 连自己这个老家伙都听得心惊肉跳,想要赶过去接她手里的碗,听她的话……
张千羽看见姜薇出现在屋内,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姜薇往那里一站,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千羽知道诡怪的存在,他可是经历了鬼压床仍坚强活下来的男人, 比邱老板他们显得镇定许多,但也手脚冰凉, 后槽牙咬得生疼。
望着定定站在屋内的姜薇,他心里不害怕了,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诡异的电流声、不似人声的呓语、诡笑纸人、米饭中冒出的血, 还有忽然熄灭的光亮……
她又是怎么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
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神秘了。
软靠着保镖的邱老板脑中没有张千羽那么多疑问,他目光扫过屋内的白纸灯笼,发现一盏盏的都在方才那一瞬亮回来了。线香也继续燃烧,白烟袅袅。纸人没了,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的呓语声没了,面前的白米饭也恢复如初,之前的血液都没了。
他捂着胸口,这会儿一丁点对姜薇安排的不耐烦都消失,心里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和震撼。再抬头看向姜薇时,对方哪还是不知到底有多少真本事的年轻女道士,根本是法力无边的真大师。
他甚至想,说不定姜薇实际年龄并不是看起来的二十岁左右,其实是位老前辈,只因法力高强,驻颜有术,才看起来面嫩。
…
屋内姜薇低头看着邱天将符水尽数喝下,随即便一手执桃木剑,一手捏诀压在剑身上,表情凝重地望着邱天。
其他人还以为她在做法、在观察,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姜薇在诡域中看到众人佝着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她是专业的演员,专业地忍住了笑。
玩心起,她生生站了5分钟。
其他人便也这么悚然地陪她站了5分钟,没一个人敢出声质疑,大家连气儿都不敢大声喘。
邱老板也不是曾经大佬局包间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点歌王”了,之前伸着手指让这个唱歌、让那个跳舞的高高在上的神态消失无踪,真应该让那那些被邱老板欺负过的人看看邱老板此刻呆滞惊惧的样子。
终于,一动不动的姜薇直起腰,将邱少爷递过来的碗放在了身后的摆台上。
垂眸瞧一眼邱天,对方正苍白着一张脸,满脸无助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他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邱天显然被她这么久的沉默吓到了,一脸的“我还有救吗”。
姜薇一时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灵台,像菩萨在拍她的坐下妖兽。
邱天接收到安抚信号,绝望眼神松动,双眼慢慢亮起来,有了希望,“姜,姜大师,我是不是好了?”
刚才那一系列状况,吓得他都要哭出来了。
之前怪笑自己还不知道,这鬼来鬼去的他可是都看到了。一想到那些东西一直缠着他,才引发他怪笑,他就浑身发麻,快要晕倒。
姜薇没回答,越过他走出房间,转头对张千羽道:“好了,走吧。”
“好了?”邱老板重复了遍姜薇的话,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浑身一松。
“好了!”他又重复一遍,回神发觉自己出了一身虚汗。在保镖的搀扶下站起身,回头看一眼儿子,又慌忙跟上姜薇。
邱老板望着姜薇的眼神充满敬畏,说话的语气都不自禁谦逊了足足十分。有些畏惧地扫视四周,他小声道:“多谢姜大师,方才那些纸人什么的——”
那些鬼不会还在他家里吧?
“那些没什么关系,请张天师再做一场法事扫扫邪祟就好了。”姜薇决定帮张千羽再多赚邱老板一笔。说罢又回头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她另一边的邱天,忍不住多说一句:“多做慈善。”
别跟你爹似的当什么“点歌王”。
“好。”
“好。”
父子俩一同应声,俩复读机。
到楼下,邱太太听说好了,抱住儿子便开始抹眼泪。她担惊受怕这么长时间,心里可也不好受,这会儿忽听到说没事了,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再回想一下,的确,自从姜薇来了以后,邱天就只笑了一次。之后好几个小时都没再笑过,要知道姜薇来之前邱天的诡笑频率已经越来越密往常这么几个小时里,至少得再诡笑一次呢。
哭了一会儿,邱太太见姜薇和张千羽收拾东西要走,忙上前道谢,转头见丈夫的态度比她还恭敬,早已没了之前自己要请大师时一脸不信的轻慢态度。
姜薇朝邱老板和邱太太点点头,握着桃木剑,只一味往外走。
邱老板原本还想留姜薇在别墅里住一宿,明天好好招待着吃顿饭,瞧着她的样子,到底没敢开口。只亲自带着家人将姜薇送上车,跟张千羽约好了后天来做驱邪法事,目送他们开车于夜色中离开。
待张千羽豪车驶出院子再看不见,邱老板才扶着保镖收回视线,松活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骨。
转头与家人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如获新生般慨叹一声。
“你还敢说不信这些了不?”邱太太拉着儿子看了好半天,回屋后又是让阿姨热牛奶,又是安排人清扫房间。
过了一个多小时,儿子的笑症依旧没再犯,她松下双肩,软在沙发里,拉着儿子的手又抹起眼泪。
“……”邱老板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妻子儿子,许久后轻轻道:“这世上有些事儿,还真……”
他抬起头望向楼上,又想起了黑暗中重亮起光时,姜薇站在屋子中,漠然抬头望自己的那一眼。
手指不安地搓了搓,邱老板决定明天就找个什么机构,捐些钱。
…
…
趁夜驱车回酒店的路上,张千羽不时在等红灯时偷偷打量姜薇。
如今这一遭走过,他看姜薇的眼神更钦佩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天黑了,赶回江海市估计就要后半夜了,他跟姜薇商量好先找尚明岛上的酒店住一夜,明天再开车送她回家。车驶进酒店地下车库,他没忍住开口询问。
“师门绝密。”姜薇拎包下车,望张千羽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可不兴问。
张千羽摸了摸鼻子,知道有些密辛术法是不能乱问的,人家的隐秘传承也不会跟他说。只得沉默着随在她身后,脑中总回想晚上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即便已经见过小鬼了,仍觉不可思议。
直到回了宾馆房间,洗了澡,张千羽每每闭眼,仍会浮现自己看到的纸人形象。
…
隔壁房间内姜薇懒洋洋地窝在被窝里看手机,这一晚赚了屋子里几个人102点恐惧值,不错。邱老板不错,不仅有钱,胆子还小。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恐惧值又涨了一点,随即想到张千羽就住在隔壁,了然是他提供的。
看来帮大老板们排忧解难的道士大师也不是那么容易干的,今天这不就受了不少惊吓。
抱着一个枕头,在大床上摆出最舒服的姿势,渐入梦乡时,姜薇忽然叹口气。
今次邱天的状况跟她以往遇到的又都不一样,不止棺木这些物品,连人也会被诡异力量侵蚀,变成诡异力量的携带载体。说不定现在世界上就有许多死于疾病,或死于意外的人,实则是死于诡异力量侵蚀。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邱天到底是怎么沾染到诡异力量的。
无来由的诡异力量对这世界的侵蚀,正蔓延得越来越广……
…
第二天早上酒店有早饭,因为是自助餐,姜薇将每种食物都取了一点,吃得很丰富,她很开心。
饭后她回房整理了下,消了消食,两个人才上路返程。
尚明岛风景很好,因为张千羽这个人又帅又绅士,姜薇同意了跟他去湿地公园逛逛。
两个人在公园里还骑了双人自行车,搞得跟情侣似的,好在张千羽为人爽快,不很尴尬,反而很有趣。
她不蹬的时候,他就在前面猛蹬,像头牛,哈哈。
张天师不仅法事做得好,照片拍得也不错,他没什么摄影技术,全靠审美和灵机一动来取景。姜薇收获许多靓照,在公园里畅完过,拿着个冰淇淋回到张天师的车上。
“有冰淇淋在,我既不能急刹,也不能紧急加速了。”张千羽笑道。
“急刹我倒不介意,别搞推背感那一套就行,嘿。”急刹的话冰淇淋是往前冲,脏的是他的车,她当然不在意。
“哈哈。”张千羽匀速上路,姜薇吃完冰淇淋便在车上睡起觉,大概是玩得有点累了。
车进江海市区的时候开始有点堵,姜薇被频繁启动和缓停扰醒,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转头对张千羽道:
“张天师,我请你吃饭。”
“诶?”张千羽脚踩着刹车,单手把着方向盘,转头朝她挑眉。
“这次又是我赚钱,你白跑一趟,我请你吃顿好的。”姜薇早上已经收到张千羽转给她的20万,邱老板给钱给得很痛快,张千羽转账转得也痛快。
她跟着张千羽干了两票,帮谢言科长干了一票,帮真真家、帮学弟忙,加上自己拍戏、拍短剧和做直播赚的钱,现在有稳稳50w存款,也算小有财富了。大头都是张千羽搭桥介绍赚来的,她还挺感谢他的。
“可是如果没有你帮忙,我招牌就要砸了。这个——”张千羽可不觉得姜薇需要感谢他,相反,他还要感谢她帮他巩固了声望,才能一直吃天师这碗饭呢。
“哎,哎,咱们两个不要那么客气,反正我请你吃饭。”姜薇开始朝着左右街道上的餐馆餐厅张望,“你想吃什么?”
最后张千羽把她带到了思南公馆一家氛围很好的私房菜餐厅,价格也不算特别贵。
餐厅里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小格子窗外是茂盛的植被和漂亮的法式建筑,坐在里面仿佛坐在一部充满艺术氛围的民国电影里。
张千羽不愧是成年人,比她这个才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更懂得享受这座城市。
姜薇不喜欢点餐,她之前跟周馥真等朋友出门吃饭,也都是朋友们点餐。说是吃什么不挑,什么都喜欢吃,仔细想来大概是因为从小家庭条件差,她跟着爷爷奶奶也没吃过几次饭店,骨子里对于这些消费形式有紧张感,害怕在点单的过程中露怯。
张千羽点餐就点得很好,菜肉均匀,冷热均匀,还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菜。说是请他,他反而更关注她的喜好。
享受美食,享受餐厅窗内窗外的美景,也享受与温柔懂礼貌的帅男人共进晚餐的美好氛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女神一样对待,胃里胃外都是舒坦的。
人情世故方面,她好像被张千羽向下兼容了。
“请客的感觉怎么样?”吃完饭,果盘上来后,张千羽一边吃西瓜块一边问。
“我只能说请你的感觉还不错。”姜薇坦诚道。
“哈哈哈。”张千羽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出门,姜薇要结账,前台美女姐姐却说男士已经请过了。
“你什么时候请的?”姜薇瞠目,她完全不记得他出去过,反而是她自己去上过一次厕所。那会儿她居然也没想着先结个账,太疏忽了。
“我也有我擅长的能力,对吧?”张千羽得意洋洋。
“哈哈。”
被张千羽送回家时,狗子姜芃激动疯了。虽然她已经给它的小天才手表打过电话了,但它对她的思念还是一样地强烈。
给姜芃煮了一锅鸡汤,姜薇躺在床上闻着锅里鸡肉咕嘟咕嘟的香味时,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又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和邱老板一家“献祭”的恐惧值,只觉心情颇好。
怎么办,她好像已经开始依赖黑框app给她带来的能力,和这能力给她带来的身外物了。
她不仅不害怕使用诡域和诡异力量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开始害怕失去这能力。
是啊,降临值增加算什么负面影响啊,她只要一直收集恐惧值,在【深渊】中抽到诡域扩张,就能让降临值下降。
或者通过吞噬野生诡域也能降低降临值。
一直努力强大,让自己的诡域扩大,使自己容纳诡异力量的池子无限扩大,那如墨水般的、使用诡异力量带来的影响就会被无限稀释,她也就不用担心降临值超过50%后,身体被幽黑侵染。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相当于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富有?
除非在短时间内,她过量使用诡域,短时间内一下就冲爆降临值。
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吧?
能逼得她一直使用诡域到超标,得是多可怕的野生诡域或诡怪啊。
降临值100%又会发生什么呢?
幽黑从指尖一路蔓延全身吗?
当她整个人都变成黑色,她诡异化的时候,会失去意识吗?她的精神会被吞噬吗?
她整个人都变成黑色,难道就不能恢复了吗?
有些害怕,可莫名又有点好奇。
手掌张开,又攥成拳。攥成拳,又张开。
她歪在沙发上,怔怔地胡思乱想。
许久后忽然忍不住自嘲,姜薇啊姜薇,你恐怕已经开始受诡异力量影响了吗?怎么竟幻想着作死呢?
隔日周一,姜薇如常上课。回到校园里,她好像就会忘记跟张千羽和谢言一起攻克诡怪、野生诡域的事,仿佛从一个诡异的世界回到温馨平常的真实世界一般。
姜薇每天晚上跑去武馆继续强身健体,学习如何使用手脚、拳腿,周三的时候忽然收到薛树的信息:
【姜薇,我遇到个富二代想投资开短剧制作公司,他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组建团队初期加入的男女主角不仅可以拿片酬,还能拿公司股份。虽然股份不多,但条件也不错。】
【今天晚上,在距离你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个饭局,那个富二代还有几个我合作下来觉得很优秀的制片人及编剧,你有兴趣来坐坐吗?】
“又是酒局???”姜薇看到薛树的信息,眉头一挑,忍不住摩拳擦掌。
怎么滴,现在酒局要成她固定恐惧值来源局了?
想到薛树毕竟是跟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好伙伴,万一酒局是好酒局,她就跟着开开心心地吃顿饭。万一酒局是坏酒局,她也能保护下薛树,顺便赚点恐惧值。
当即回复:【没问题。】
【那一会儿我来接你】薛树秒回。
【ok】
换好衣裳,扎起头发,姜薇一撸袖子就出发了。
第69章 精神侵蚀 真是一群不
薛树打车过来的路上, 一直在给姜薇发信息,描述为什么要参加这个饭局的理由:
【这个富二代主要是希望我们这些演员能借用自己的人脉,帮他介绍最好的演员、编剧和制作人, 他的想法挺特殊的,他觉得只有演员才知道哪个制片人、哪个编剧是最好的。他认为那些编剧和制片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圈子, 受圈子影响, 未必能像演员这么客观寻找合作伙伴。】
【我的理念跟他还挺接近的, 我作为演员, 当然认同他看重演员的想法。而且你想, 制片人拍一部剧拿一部剧的钱,这部剧不火, 他也拿钱, 火,他也拿钱, 所以他对这部剧火不火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可是演员不一样,演员拍一部剧火了, 下部剧立即涨片酬。不火,相当于砸自己招牌,所以一部剧火不火,对演员和对老板来说,几乎是一样重要的。那让我联系编剧和制片人,我肯定联系最优秀的, 对吧。】
【这个富二代找女演员的时候,我立即就想到了你, 我觉得是好事,所以才推荐你,你感兴趣吗?】
姜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听薛树说,那富二代如此靠谱,她岂不就难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跟薛树见了面,他还在夸那富二代呢,什么“虽然有钱,但一点也不傲慢”“从小养尊处优,却有从头开始创业的决心”“父亲是资本家,这富二代却是个心怀梦想的好人”吧啦吧啦。
“不傲慢啊?”姜薇挠头,“也不欺负人呗?”
薛树疑惑地看她,“谁欺负人了?”
姜薇摊手,加盟什么未来新星公司,哪有吓唬恶人赚恐惧值有意思。
下了车,往餐厅走的时候,薛树回头看姜薇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加了一句:“人孩子挺好的,你别欺负人家。”
“……”姜薇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你这个竖屏小王子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来不欺负人。”
薛树被她的话逗笑,护着她走进电梯。
自从进过无限循环楼梯间诡域,薛树就算要去二楼,都得坐电梯。能不走楼梯,就绝不走进楼梯间。
两人走进包间的时候,薛树推荐给富二代的2名制片人和3名编剧正围着富二代热情畅聊,什么“梦想”,什么“产业未来”,什么“潮流抓手”一类的高大上词汇层出不穷。
那富二代被人围着又是捧,又是哄的,满脸通红,话都插不上。
薛树带着姜薇进来,生怕她不喜欢这种一群人围着个有钱佬的氛围,刚想回头再给她打个预防针,坐在圆桌主位的富二代霍地站了起来。
薛树察觉到包间内氛围忽然变化,转头一看,只见青年富二代双眼瞪大,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一般。
“姜天师!”青年富二代大呼一声,左看右看,企图寻找出一条距离姜薇更近的路,跑过去迎接她。
“邱天……”姜薇也怔住,好巧,“你不是要投资动画产业吗?”
她记得张千羽跟她说,邱天第一次诡笑的时候,就是邱天要做动画,他爹不同意,给了他一巴掌。以至于邱老板很长一段时都觉得,儿子之所以诡笑,是被自己那一巴掌打出来的。
邱天从左侧绕出来,不好意思地道:“我爹不是不同意嘛,后来我就退而求其次,先做短剧。等回头成功了,再曲线救国去搞动画,嘿嘿。”
“挺好挺好,现在短剧是风头产业,大家都做短剧。”姜薇点点头。
“里面坐,姜天师坐主位。”邱天虚扶了她一下,示意她往里坐。
于是,一群人叮叮咣咣挪椅子换杯碗地,忙活好一会儿终于把姜薇请到了主座上坐好。
一直显得有些插不上话的小邱老板忽然变得活跃起来,又是请姜薇点她喜欢吃的菜,又是喊服务员给她上甜饮。担心姜薇独自坐在陌生人中不习惯,又喊薛树坐到她身边来作陪。
之前还围着邱天畅聊的编剧、制片人、导演们都沉默了下来,忍不住纷纷向姜薇投以好奇打量目光:这位冷白皮大美女是谁呀?不是薛树请来的演员同僚,而是位天师?
怎么他们成立短剧制作公司,还要请一位天师加盟吗?
姜薇快被邱天哄成胚胎,想来这位小邱老板从小到大没少被他老子欺压,才能养成这么会哄人的性格。
“邱天,你们聊项目,不用管我,我吃蟹腿。”姜薇终于有点受不住这种众星捧月的气氛,戳戳邱天示意他们继续聊他们的。
“对,我要组建公司了,天师,我给你百分之10的股份。”邱天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开口就要送股份。
“不不不,我未来不一定要拍短剧。”姜薇忙摆手,她一直在选择自由,既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也没签哪个网红MCN公司,就是想让自己拥有更多支配自己时间和精力的自由。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既想演电视剧,也想演短剧,想搞直播,也想拍电影,回头还可以拍拍广告,参加一下综艺之类的。
可不能绑死在短剧行业上。
“没关系的,你不用来参演,不来公司也行,我从我的60%股份里给你分10%。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送你股份,送你的。”邱天兴致勃勃的看着姜薇,眼睛亮得像灯泡,“回头要是有好剧本,好ip,你想演你就来拍,你都优先挑本子。”
圈子里其他人拍戏前烧香,谁知道是不是烧真的。他要是能请姜薇来参加他剧的开机仪式,她烧1根香,肯定比他们烧100根都好使。
有她保佑着,反正邪祟霉神肯定不会光顾他们公司。
姜薇有点不好意思,还想拒绝。薛树见她像没进过社会的脸皮薄的孩子一样,不等她开口,抢先道:
“姜薇,你就答应了吧,像你这样科班出身的演员,肯定有很多演员同学、导演同学、摄像同学、编剧同学,还有有能量的老师人脉啥的,到时候有你坐镇,又能拓宽好大一块渠道。”
见所有人都望过来,薛树又道:“回头公司选址,第一部 短剧开机,少不得你过来帮忙看看风水之类,还真挺需要你的。”
“是啊是啊。”邱天立即应和。
姜薇只好说考虑考虑,邱天这才不再缠着她,继续跟其他人聊起公司组建后第一部 短剧的题材选择上。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姜薇找不出一点吓唬谁的理由。
真是一群不愿意贡献恐惧值的吝啬鬼。
不过,虽然没赚到恐惧值,但……她好像在大学还没毕业的年纪,有机会成为一家注资过千万的公司的股东诶。
…
夜深,城市的灯光在黑暗的侵蚀下仿佛也变得暗淡。
某处繁华步行街边,一条略显荒凉的小巷里,倒闭的火锅店静静矗立。
曾经作为装饰的京剧脸谱面具在风吹雨打中愈发斑驳,它们被画上的眼睛一如既往直视前方,孤独地望着无人小巷,仿佛期盼着、等待着下一个顾客的来临。
…
…
春意越来越浓,人们身上的衫越来越轻薄。
谢言一冬天都没盖厚被子,她好像失去了对寒冷的敏锐感受力。清晨天色初明,她就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对床的眷恋,她几乎一瞬间就进入了完全清醒的状态。
很多人大概一直在追寻这种感觉,可对她来说却成了一种遗憾。人一旦失去什么,难免就会犯贱地开始怀念,哪怕是“懒散”“遗憾”“伤心”这类负面情绪。
她好像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冷漠了。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内心不灭的英雄主义,令她恐惧失去人性。曾经想做警察时的初心还在,挂在墙上,时刻提醒她人生的意义。她还有追求,也渴望因为追求而感到热血或快乐。
起床抹了把脸,她没去单位,而是给姜薇打了个电话,再次约在姜薇家里,与对方见面。
天气挺好的,阳光和煦,春风温柔,可惜她对这些的感受都只能停留在理性层面。她好像再也没办法在感性层面上因为这些诸如春光、美景、美食而感到愉悦和兴奋了。
姜薇推开门朝着自己笑呵呵打招呼,谢言将手里拎着的礼盒袋递过去。
是最近在年轻人中很火的小猫奶酪饼干,饼干被做成小猫形状,孩子们会用坚硬的牙齿啃断小猫的头,然后快乐地将小猫咀嚼殆尽。
坐在姜薇家的沙发上,谢言看着姜薇慢条斯理地吃“小猫”,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有什么办法能改善我的状况吗?”
“我只能使用自己可以掌控的诡异力量,压制你身上纸片皮肤的扩张,至于你的情绪……”姜薇挠头,她还以为谢科长出生起就是这样冷淡的。从冷淡婴儿长成冷淡小学生,从冷淡小学生长成冷淡初中生,再慢慢长成冷漠大学生、冷漠警察、冷漠科长。
见谢言真的很为此感到苦恼,姜薇想,谢科长是她对抗诡怪和野生诡域的好伙伴,如果可以,应该帮助对方。
于是琢磨了下,从脖子上摘下翁仲玉牌,“你试试呢?这个东西可以抵抗灵体层面上的诡怪的攻击,说不定它可以克制你的纸片皮肤,让你恢复失掉的情绪。”
谢言接过还保留着姜薇体温的玉牌,用手指搓了搓。指尖碰触到玉牌时,她的感觉就不是很好,戴上后更是逐渐开始感到疲惫,很快便摘下玉牌还给姜薇,并向对方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看样子翁仲玉牌不止会对你身上的纸片皮肤产生负面影响,对你也是一样。”姜薇疑惑地打量谢言,难道对于翁仲玉牌来说,纸片皮肤就是谢言,谢言就是纸片皮肤,所以要攻击都一起攻击?
想了想,姜薇把翁仲玉牌戴回脖子,塞进t恤内,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块玉佩。
“你揣兜里看看,这个是能抵御精神污染的玉佩,也许能绕开‘把你判定成纸片皮肤’这一层,单独作用在你的精神上呢。”姜薇像是个科学家,在针对谢言这个御诡者做特殊试验。
谢言接过玉佩,心道姜薇奇奇怪怪的东西真多。这一次指尖感受到的不再是不适,攥住玉佩将之揣进兜里,谢言细细地感受是否有什么变化。
几分钟后,谢言居然有种精神恢复的感觉,抬眼观察姜薇家时,仿佛第一次来般,有了很多不一样的体会。她竟重新有了“舒服”和“不舒服”的感觉:
这沙发挺让人舒服的,但本就不大的房间还被一个通往二层的楼梯占去大量空间,就很让她不适。抬头一眼看到二层不足2米的层高,谢言就更加觉得拥簇难受了。硬把层高较高的一楼房子改造成假两层的loft房型,她果然很不喜欢。
谢言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难得地漾起波澜,伸手压住胸口,她转头问姜薇:
“这个好,姜薇,这块玉佩可以卖给我吗?”
第70章 泼天的富贵 谢局长冷脸
“多少钱?”姜薇有些犹豫地开口。
谢言不知道该开多少钱, 想了想,试探地问:“50万?”
“……”姜薇幸亏是学表演的,不然真绷不住表情。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有立即答应。黄金念珠一个10点恐惧值, 可以换3000块钱。司南玉佩一个要36点恐惧值,近4倍于黄金念珠, 也就一万二。
谢科长居然开价50万。
“不够的话我可以加——”谢言见她沉默, 还以为开价开低了。
姜薇忙打断她:“可以的, 那这块就卖给你了。”
谢言松一口气, 格外珍惜地搓了搓玉佩, “多谢。”
抬起头,谢言又问:
“还有其他东西嘛?”
姜薇转了转眼睛, 现在她用过的, 可以明确功能的有翁仲玉牌,司南玉佩, 桃木剑,还有就是祭祀用的猪头羊、小三牲、大三牲之类的了, “你要试试桃木剑吗?我还有多一个。”
她将张千羽修好的那把拿给谢言。
谢言早就觊觎姜薇的桃木剑了,可这一把拿在手里,如同那块翁仲玉牌一样,会令她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买来给其他人用的话,她现在还没办法从上面申请下大把资金,团队初建又格外烧钱。用自己私人的钱的话, 桃木剑恐怕也不会便宜,她之前聘请姜薇作为天师帮忙破除野生诡域, 以及买司南玉佩已然花费不少存款,虽然她还能从老头那儿榨不少,但……
“这把桃木剑先算了, 过段时间如果我能从上面申请更多资金,再来买。”谢言依依不舍地将桃木剑递还给姜薇。
“好。”见谢言仍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姜薇思忖几息,歪头问:
“你喜欢吃鱼吗?”
“?”谢言挑眉,她要买法器、宝贝,跟喜欢吃鱼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后天过来,我给你准备一些东西。”姜薇可以给谢言尝尝小三牲,看看这个能让姜芃变强的好东西,对人类御诡者有没有用。
送走谢言后,姜薇又买了一块司南玉佩揣兜里。
她吓唬过大佬局里的人,又吓唬过邱老板他们,如今账上又有过千点恐惧值。
现在姜薇有不少渠道获得恐惧值,虽然兜里有500点恐惧值可以让她随机应变才会觉得安全,有富裕的最好是【深渊】抽祝福物,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多一个全副武装的谢言,肯定就多一份安全。于姜薇来说也能多一个强劲帮手,恐惧值换祭品卖给谢言倒也不算很糟糕的选择。
更何况谢言是买不是要,还会给姜薇钱。世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坏,趁现在还好着,有吃有喝有各种好东西,能多享受点总归是好事。
姜薇之前还曾经幻想过当大明星赚大钱后去住住总统套房,买买别墅呢。
现在说不定她不用当大明星,也能让自己睡上总统套房,住上别墅了呢。
之所以现在不买小三牲要等到后天,就是想让谢言以为她需要准备一下。姜薇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个“虚拟商城”,可以凭空购买东西出来。
…
2天后,谢言再次登门,抱着个卡皮巴拉大抱枕。
姜薇接过来抱在怀里狠狠揉捏了两下,抬头看着谢言几乎想喊妈妈。对方这个冷脸送礼物的习惯,实在太让人heart软软了。
谢言在沙发上坐下后,姜薇假模假样地去到厨房,购买了小三牲后,将鸡和猪肉片先放进冰箱。
鱼放进盘子里,捞了葱姜开始清洗,准备清蒸了给谢言吃。
哪知坐在客厅里的谢言嗅到生鱼的味道,胸腔里瞬间涌起非常强烈的渴望。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到鱼的一瞬间便想扑上去吃掉。她这样一个一直有点淡漠的人,居然变得如此急迫。
“有餐具吗?”站在姜薇身侧,谢言呼吸变得急促,开口询问时,眼睛也没有移开生鱼一秒钟。
“生吃吗?”姜薇诧异地问。
“嗯。”要刀叉已经是谢言最后的矜持了,她恨不得立即上手将鱼抓来就往嘴里塞。
狗子姜芃也如谢言一般满眼都是渴望,围在边上急得团团转。
姜薇将刀叉和筷子递给谢言的一瞬间,对方便端着装鱼的盘子,攥着刀叉筷子大步流星走向餐桌。
坐下后的第一时间,谢言便已用力切割起生鱼。肉片入口,明明是生的,尝起来却格外甘美。
姜薇从来没见人吃饭吃得这么快,尤其吃的还是生鱼。谢言几乎连刺都不吐,生鱼的刺那么硬,谢言硬是嚼吧嚼吧全吃了。
姜薇想,这么吃得多补钙啊。
谢言吃得好干净,连鱼骨,鱼骨中的骨髓都吃掉了,姜薇小时候看过野猫吃鱼就是这么迟的,谢科长好像一只猫啊。
还是野性十足的那种。
很快,一条鱼光盘,谢言抬起头,一脸意犹未尽地问:“还有吗?”
姜薇于是从冰箱里取出小三牲中生的猪肉片。
谢言如吃生鱼片般,快速用刀将大猪肉片切成小片,大快朵颐。
吃完后,她抬起头看向姜薇,再次追问:“还有吗?”
姜薇于是拿出生的整鸡。
谢科长吃鸡的样子就有点不太斯文了,她终于还是上了手,一边撕一边切一边吃。
几分钟后,谢言握着刀叉,面对着空盘再次问姜薇:
“还有吗?”
“没有了…”姜薇摸摸鼻子,小三牲已经都被谢言吃完了,她本来还想着鸡和猪肉回头给姜芃吃……
也不能无限量供应呀,感觉谢科长的肚子是个无底洞。
谢言闭目长叹一口气,她还在回味。
许久之后,她终于睁开眼。
姜薇正好奇地打量她,立即开口问:“你有什么感觉?”
“内心变得平静,并且身体充满了力量,莫名……对你产生了更多好感。”谢言认真体会了下,斟酌词句地道。
姜薇想,难道是被祭祀后谢言的凶恶程度下降,对祭祀者产生了好感?
谢言拿着叉子,轻轻一捏就变成麻花。
姜薇仔细观察她的五官,发现谢言皮肤变得愈发苍白,嘴唇却格外红艳,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殷红色,仿佛纸人一样。
请谢言撸起袖子,姜薇发现谢科长手臂上的纸片皮肤消失了。但谢言明明好像更像纸人了……或许是邪神通过被祭祀,诡异力量与人类肉身的融合变得更深入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多少钱?”谢言看了看面前的空盘,才想起来自己吃了这样的好东西,还没给钱呢。
“有点为难,这个有点贵。”司南玉佩36点恐惧值,小三牲要88点呢,二倍还多。
“一百万可以吗?”谢言爽快地问。
姜薇诧异地望着对方,天呐,谢科长到底什么家世背景?开口就是百万元。
心里虽然感慨这价格够高的,但嘴上却极其爽快地应了下来:
“一百万零2块。”
“零2块?”谢言挑眉,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那个叉子。”姜薇笑呵呵地指着桌上被谢言拧成麻花的杈子。
“……”谢言无语。
“哈哈,开玩笑。”姜薇抿唇,自己的存款加上司南玉佩卖的50万,再加上今天这一百万,她的存款忽然就破200万了啊,有点开心。
“如果还有更多今天吃的这种,我都买。”谢言给姜薇转完账,抬头便道。
“……”姜薇心想:谢科长,我这小三牲、猪头啥的能吃到你破产。不过姜薇真不敢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西来,一则会引发谢言怀疑,再则她也担心谢言吃太多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如果还有其他宝贝,也可以立即联系我。”谢言见姜薇一脸为难,笑着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不管是什么,只要她能用,她都买。
姜薇心道:谢科长你拿我这儿当批发市场了?没事儿来进点货?
不过这个倒真的可以,如果发现合适谢言用的,她很愿意卖给谢科长,毕竟谢科长是保护世界的慷慨大佬。武装起谢言,就相当于武装起官方,对整个社会治安都有好处。
看样子小三牲不止有的野生诡域喜欢,不止姜芃喜欢,谢科长也很喜欢。姜薇想了想,基本上可以判定,小三牲对御诡者是有非常强大的助力的。
可是,怎么她吃了就只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呢?
姜薇忽然意识到,自己跟谢言他们这些御诡者不一样。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送走了谢主顾,姜薇还没琢磨出自己这二百万怎么花,虎哥忽然找上门来。
他听说谢言得了块玉佩,据说对人的精神有好处,他隔一段时间去艾教授那里做一次心理疏导虽然有用,但如果能得一块姜薇的宝贝,自然更好了。
姜薇于是又花36点恐惧值兑换了一块玉牌给虎哥,虎哥一戴上就大呼舒服,说自己好久没有感到这么轻松过了。
又50万到手,姜薇转眼又成了“250万富豪”。
看着存款里这个整数,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想了想,她干脆留言问张千羽还想不想买桃木剑。
对方几乎是秒回:【想!】
看着那个“想”字后面的感叹号,姜薇忍俊不禁。
断掉被修复的那把桃木剑虽然断过,但仍有不少诡异力量在其上,仍然是一把得用的武器。78点恐惧值兑换的剑,如今断过被削弱过了,打打折扣凑个整数,姜薇开了50万的价格。
张千羽还没拿到剑就给姜薇转了账,并立即出发来姜薇家取剑。
请他修复的桃木剑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他手里。
“我师兄一定喜欢。”张千羽捧着木匣子,高兴得像是得到超级豪华玩具的稚童,“当然,我也超喜欢!”
宾主尽欢,姜薇现在有三百多万存款了,巨富,撒花~
跟张千羽分别后,她立即带着姜芃出去逛街,路过房产中介都会盯着门口贴着的房屋售价看半天。
然后发现,有300万的巨富女孩,仍然买不起一套房。
江海市不愧是寸土寸金的魔都。
收回出发前撒出去的花,姜薇又带着狗子灰溜溜回家了。倒在床上看了眼手机上海剩下的八百多恐惧值,这个数就是有点不上不下,在【深渊】连抽5次祝福物的话,就只剩三百多点,总觉得有点不安慰,担心遇到个危险点的野生诡域的话,恐惧值存货太少不够用。
不抽的话又手痒……
纠结了一会儿,姜薇决定想办法再赚点恐惧值,凑个整到1000点的时候,再来个痛快的5连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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