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娇小的身影挤开前排的人,出现在陶乐眼前。她有一头褐色的长发,脸上的小雀斑随着表情而变得灵动。
“露娜?”
陶乐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她总驻在社团里寻求答案,每次的主题只有一个:到底要不要和男友分手?
以及延伸出来:
分手之后她会不会后悔?
不分手是不是更痛苦?
就像鬼打墙一样。即使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法,依旧一遍遍重复提问。让陶乐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时间循环,世界终于要荒诞地走向毁灭了。
那间空教室仿佛进入梅雨季。她哭泣时会抽出自备的纸巾,离开时打包装满悲伤的垃圾袋。
露娜现在一脸兴奋,和哭泣时判若两人:“我有个朋友就是人文艺术系的学生,在他们系里并不是人人想为他站台。”
她摇了摇头:“至少我朋友就不喜欢他。”
话音落下,陶乐微微抬起眉毛,视线穿过面前站立的人群,若有所思地深吸一口气。
刻板印象总在作祟,陶乐原以为至少同系的学生会坚定地支持他,毕竟那是查尔斯·卡伯特,传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人。没想到白人男孩之间也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也是,毕竟是顶级铂金王子,追求者无数。有人爱就有人恨,这很合理。
露娜报出朋友的宿舍楼号,陶乐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学校地图,发现盲点:“就在我们宿舍楼旁边?”
露娜点头:“对啊,超近。”
陶乐修长的手指夹着贴纸转了一圈,低头默念了一遍宣传语,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如此。下次扫楼就去那栋转转。”
郭小阳满头问号:“去问什么?”
陶乐打了个响指,神态自若道:“认识新朋友啊。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查尔斯的八卦。”
郭小阳这急性子,话还没落地就已经跟陶乐对上了信号。他二话不说扎进屋里那堆快递里刨了半天,拖出来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新印的宣传海报。
郭小阳叉着腰,骄傲道:“想不到吧?我早印了一批屯着,就是为了防这种不时之需,果然派上用场了!”
避免夜长梦多,陶乐带着人立刻出发,往隔壁楼方向走去。
层层派发宣传物料,终于来到露娜朋友的宿舍。得知陶乐的来意,对方热情地招呼他和郭小阳进去坐坐,反手掏出了几罐冰啤往他们手里塞。
宿舍里很有生活气息,床铺旁挂着件球衣,桌面上摊着书和电脑,门后放着足球。
陶乐坐下时,他鼻尖嗅到了草木混杂酸酸闷闷的味道,像是坐进下雨天的长途大巴。
这个叫安迪的男生,身材魁梧,肌肉块头大得陶乐和郭小阳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个壮。
陶乐面不改色往另一边挪了挪,默默拉开距离。
客套了几圈之后陶乐才搞明白,原来露娜所谓的“朋友”,跟人家压根就不熟。纯属因为这哥们的兄弟是露娜的前男友,关系绕了山路十八弯,才有了这么点交集。
陶乐尴尬地抿唇一笑,暗暗吐槽露娜的不靠谱。
“你知道查尔斯·卡伯特正在选举学生会长这件事吧?”陶乐喝了口啤酒,顺势切入正题,“我想知道你们不支持他的原因。”
“哦——你们是来挖他黑料的吧。”
安迪噗哧一声笑,脸色却逐渐阴沉。
“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低贱的平民!”
他的手指捏紧了啤酒罐,铝罐发出细碎的响声:“漂亮妞儿有一个算一个都爱追着他跑,想方设法博他的青睐。偏偏那家伙还不稀罕,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说到这,安迪完全沉浸在回想里,咬牙切齿。
郭小阳凑到陶乐耳边,用中文低声道:“这是泡不到妹子,给他酸坏了……”
“每次学院的机会都让查尔斯占了。他画点大家看不懂的东西,就能标榜成艺术吹捧?”
“艺术展、特殊项目……连教授都对他特别关照。”
安迪越说越激动:“这就是利用了背景优势,抢占普通学生机会!”
陶乐皱起眉:“你说的这个有证据吗?”
他对查尔斯的印象并不好,但有些事他分得清。查尔斯在专业上确实优秀,履历没有水分,各科公开考试的分数也摆在那里。
教授们喜欢他,或许不只是因为他是卡伯特家族的少爷。
“证据?暗箱操作能留着把柄等我们发现?”
安迪见他们一脸天真,摇了摇头继续道:“那说点你们感兴趣的吧。”
话落,陶乐立刻竖起耳朵,手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身旁还在发呆的郭小阳。
他盯着安迪那张翻动的厚嘴唇,看着它一张一合,终于吐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查尔斯·卡伯特,是个种族主义者。”
“!”
这可是个“好消息”。
如果能坐实,对于竞选来说就是天大的丑闻。
陶乐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你认真的?”
安迪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当然,我认识受害者,想知道细节你们可以亲自去问他。”
“比起查尔斯·卡伯特,我更希望dollar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来自共产国度的人,应该会公平对待每个学生吧。”
说完,当着两人的面,安迪打开校园网把票投给了陶乐。
返回宿舍的路上,郭小阳踢着地上的石子,嘟囔了句:“跑半天,啥实锤都没捞着……”
陶乐伸手拉了垃他的袖子,轻声安抚:“虽然种族主义这个指控暂时不能下手,但起码我们知道谁是受害者。”
他慢慢停下脚步。
傍晚的霞光铺满整条路,橘色的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把那双杏眼映得亮晶晶的。
陶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郭小阳转头看向他:“怎么,你有招?”
陶乐晃了晃手机,眨眨眼,笑容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刚才的聊天内容,结合我之前的调查。支持查尔斯的票里,大头都是他的迷妹们贡献的。”
“我已经让扎因去放一则流言。”
主干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陶乐把手机收回口袋,唇角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相信很快,票数就会有变化。”
夜幕渐深,陶乐洗漱完往床上一瘫,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些天票数噌噌往上涨,离第一名越来越近。朋友们纷纷跑来祝贺,还有人笑嘻嘻地开始叫他“会长大人”。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陶乐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whatsapp。最近的记录停留在和charlie对话结束的那天。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联系过他,就连24小时动态也没有发过。
等等,24小时动态?
陶乐在脑海中回想……好吧,从加charlie好友那天起,就没有刷到过。
他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犹豫是否要主动给对方发条消息。
说实话,陶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charlie。从哪个时刻开始,也许是破产后孤身来美国吧,曾经柔软的心被捶得越来越硬,只剩下一个想赢的念头。
不怕丢人地说,他就是输不起。
没人为这个才19岁的男孩兜底。
正当他打算退出whatsapp,屏幕突然炸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陶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charlie给他打电话?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键。
“hi?”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闹,音乐声、尖叫声、玻璃杯碰撞声糊成一片。陶乐放大音量,手机往耳旁贴得更近了。
charlie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ms.kims……来接我。”
陶乐也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顾不上多想,换掉睡衣就往外跑。郭小阳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喊了他一声,话音没落地,门已经咣当关上了。
凌晨的城市并不平静,退去繁华奢靡转向黑暗的另一面。
陶乐在谷歌上搜索这家酒廊的位置,咬咬牙打了辆贵得肉疼的uber。
推开包间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陶乐拧起眉,白皙的脸庞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神色明暗交替。汗顺着下巴尖滑进领口,唇色比平日里更苍白。
他快速扫过现场的几个人,一眼就找到了charlie。
那个矜贵的金发富少,此刻半躺在墨绿色丝绒软椅上。黑色的丝缎衬衫领口胡乱扣着,露出一截锁骨。碎金般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头金发被染成了昏暗的琥珀色。
刚走近几步,陶乐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精味。
charlie脸色潮红,那双蓝眼睛迷迷蒙蒙地盯着他看,瞳孔半天才对上焦。稀碎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晃出道不明的欲色。
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陶乐可没心情坐。他一把抄起charlie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准备把人拖走再说。
但charlie的朋友们不干了。
陶乐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第一次在咖啡厅里坐在charlie对面的那个。
那人看看喝成一摊泥的charlie,又看看赶来救场的陶乐,眼里明晃晃的好像知道内情。
他第一个开口,也像是喝懵了一样:“别着急走,聊聊呗。你知道charle……额……c、charlie这是怎么了?”
门口也有人拦着,陶乐只能坐回沙发,让charlie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那颗金色的脑袋沉甸甸地落下来,发丝蹭着他的颈窝,呼吸滚烫。
他抬眼看向说话的人:“不知道,怎么了?”
“那查尔斯最近的流言听说了吧?”
陶乐心虚了一秒,面上稳如老狗:“略有耳闻。”
那人忽然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哪个丧心病狂的玩意儿,造谣查尔斯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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