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匿名诗笺 > 8、08
    梁蓥从小就争强好胜,擅长的事情她不会随意懈怠,珍惜天赋;不擅长的事情她更是硬着骨头非要降服,势必要出类拔萃,拔得头筹。


    读书时她就没有偷懒过一分一秒,长大后,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内在还是外在,她也要求自己把从容自得四个字刻入信条。


    过去家庭关系尚且融洽的那些年,她认为这个世界是渺小的,可以随她呼风唤雨。父母长决后,她更是为了撑起脸皮,处处严格要求自己。


    与旺盛的好胜心相匹配的努力从不辜负她,她唯一谴责命运之处,全在霍决。


    梁蓥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在他身上栽跟头。


    过去十七年她过得如何风光悠哉,说出来不要太丰富。


    人生唯一的波折起始于成年的暑假,她一朝陷入被抛弃的痛苦与迷惘里,正正好就遇上了他,被他看光最狼狈、最低谷的模样。


    阔别七年,如今她风华正茂。


    那些精心打扮、能够充分展示她这些年的长进、品味和魅力的时刻,姓霍的却从来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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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江涵错失绿灯最后几秒,最晚到。


    好在鹤立鸡群又沉默寡言的霍先生确实是座上宾,旁边早没了空位,一左一右稳坐着刚才走过来关心她的秦立和陈深。


    见人落座,秦立立马献殷勤:“要早知道林小姐感冒,我就不订这么远的餐厅了,免得跑那么远。”


    梁蓥记忆力好,记得他。但没说上话,自然不知道他姓谁名谁。只听江涵不久前喊过秦总。


    他刚和霍决说话的时候表情松快,大抵是关系亲近。能做朋友难免志同道合,于是梁蓥硬是把玩笑话听出夹枪带棒的意味。


    秦立感受到她的不快,一头雾水。见霍决已经放下菜单,赶忙给女士们递过去:“看看还想吃什么。”


    江涵谢过,心里抱歉让病入膏盲的梁蓥陪自己应酬,翻页找着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糖藕。


    服务员好心提醒:“这是冷菜小食,而且刚才那位先生已经点过两份了,您确定还要再加吗?”


    服务员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江涵以为是秦立,还心想这家伙不仅耳朵灵,还挺上道。


    梁蓥摇头,“不用了。辽参有么?”


    看她点菜轻车熟路,秦立问:“林小姐经常来这吃饭吗?”


    江涵一脸莫名:“人家姓梁。你喊了半天在喊谁呢?”


    始作俑者正偏着脸和陈深说话,圆桌宽阔,围坐的人各有各的话题,江涵声音不大,他竟也听得见,回头看了一眼梁蓥。


    梁蓥面无表情,他做故作怪,她偏不接招。


    倒是秦立憋不住事,撞着霍决的胳膊:“是你记错了还是你乱说的?害我出糗!”


    不等霍决回答,梁蓥便接住这话:“应该两者都有?”


    秦立笑起来,重复,确实确实。


    陈深在一旁听着,恨秦立不成钢,怎么不多问一句何出此言。


    上菜了,插曲被揭过。


    江涵讶然,低声问:“你和霍先生认识啊?”


    “不熟。”


    梁蓥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咬藕,牙齿起落,舌尖尝到清甜的味道,明明是喜欢的,嚼着嚼着却觉得有些憋屈。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的方法不适用于她,这件事他是清楚的。


    江涵见她不愿多说,便没追问。


    桌上的菜品都有所凌乱后,话题逐渐往更深处发展。


    梁蓥听得唏嘘,她是消费者,所以对一杯咖啡还是一颗豆子时的历史并不了解。


    有些连锁店倒是做过品牌故事,但无论是灵感小卡还是包装袋都太容易被丢弃、被忽略。所以当下有这么多专家在她面前侃侃而谈悠长历史,她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就把胃填到了七分满,席间有人走动她也没留意。她跟着江涵来的,江涵全程全神贯注,显然还没到离开的时间。


    梁蓥跟她咬耳朵:“我去上厕所,顺便透口气。”


    包厢里的秋夜如春,一出来她才想到自己没穿外套。但好在里面搭的是立领毛衣,梁蓥咬咬牙,搓着手臂往厕所走。


    蜀云间她从小到大来过好多次,菜单没变,装修却变了。才翻修过的连廊延续了风格却改了架构,梁蓥拐错道,竟迎面碰到正在吸烟闲谈的秦立和陈深。


    秦立诶了一声,梁蓥朝他们点点头,当作打招呼。


    走出两步,她又拐回来:“那个……请问厕所在哪里?”


    陈深给她指了指回廊尽头。


    梁蓥谢过,洗手的时候祈祷外面那两个门神已经走了。


    但他们的话题显然还没聊完,四周烟雾缭绕,梁蓥经过时,他们刚好提到霍决。


    秦立的健忘症已然康复:“终于记得了,你是霍决的妹妹,对不对?”


    他们长得又不像,秦立会这样说,八成是霍决这样告诉他的。


    原来他被别人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会用上自己不认同的答案,只为了省事。


    梁蓥晒笑:“表妹而已。”


    她身后是空旷的通道,穿堂风刮过她清薄的后背,一个原以为早就走了的人拿着刚通完话的手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恰好把那两个字抓进耳中。


    秦立正盯着梁蓥,陈深却看到霍决微微皱起的眉头。


    前者以为他们真有血缘关系,正想问梁蓥有这样的表哥,是不是从小被欺负得很惨?结果抬眼就看到了当事人。


    他喊了一声“霍决”,梁蓥被风吹得抖了抖,没回头。


    陈深顶有眼力见,扯着秦立:“刚说到哪了?还没说完呢,你别调戏人表妹了。”


    说着就把人领走了,留下表妹一个人背对表哥。


    物以类聚果然不假,霍决的朋友都蔫坏。


    梁蓥冷得吸气,转过身要往回走,被霍决拦了一下。


    他许是在室外呆久了,手指冷得跟死人一样,梁蓥被冰得皱起脸。


    “行行好,林黛玉感冒了,你别虐待我。”


    霍决松手,看她轻抿着嘴唇,却无故觉得底下生着一对獠牙。


    虐待两个字在他身上留下两个血窟窿,警告着他,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梁蓥拔腿就走,路过他时,回想起近日种种,嘀咕了一句:“冤家路窄。”


    霍决是独裁的,他能拿表妹两字堵秦立的嘴,却不准梁蓥自己坐实这个身份。他还没和她“算账”,她倒好,先生气上了。


    长臂一展,轻而易举地把人捞回。


    他脸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但黑眸里却全是漠然。琉璃窗棂折出斑斓的碎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梁蓥看愣了一瞬,听到他凉凉道:“现在变得这么不待见我了?”


    神经病,她不懂他突然发难的理由,又要绕开他。


    霍决这次没拦,但下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毕竟是无疾而终的初恋,你耿耿于怀也正常。”


    梁蓥瞬间回头,瞪着他。


    他只是说事实,她却一副他犯了滔天大罪的样子。


    霍决知道她为何这样恼怒,比起揭穿,或许打破她自以为的默契这项罪状更严重。


    可是他可从来没有和她约定过要守口如瓶。


    冷风里两个人僵持着,沉默到几乎能听到亭台水榭的另一边在吆喝什么祝福词。两人之间檀香流动,空气却几近结冰。


    梁蓥望着他良久,想起七年里他们因一些意外而碰面的情景,他从未这样傲慢地提起过这件事,她以为他早忘了,又或者包容着,总之态度还算温和。


    那导火索是什么?她的心沉下去:他虽然气人,但也极少这样不顾及他人的自尊心。霍决的逆鳞不多,就她知道的最严重的,唯梁青这一枚。他不想和她攀扯亲缘关系也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里,梁蓥突然有种沉重的疲惫感,脑子里突然冒出柳如的声音来:“你可能觉得我今天对你爸说的这些话太重了,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也不怕得罪他。这世上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哪怕我和你奶奶、姑姑依旧交好,也改变不了这件事。所以你少淌混水,别听你爸的,容易被道德绑架。”


    听是听进去了,但是要彻底不管,又很难做到。在他看来,她是梁青的一部分。


    梁蓥踌躇着开口:“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以兄妹相称,就不该在他人面前挑明我们之间的亲缘关系。这话头又不始于我,你朝我发什么脾气?”


    此话一出,霍决就知道她会错了意。


    他恼的是她,和别人没关系。他不过稍微威慑一下,她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了。真把他当恶人了?


    霍决也不怕跟她明牌:“梁圆圆,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任何人的女儿,也不是任何人的亲戚,所以你想多了。我承认我的过错,并会为此善后。你也把我的话记清楚,别再扯什么哥哥妹妹。”


    她确实是梁家人没错,但不影响他把她独立出来。


    梁蓥眉心一跳,这话怎么听怎么可怖,显得她在他心里多特殊似的。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


    “那你就更没有理由朝我发脾气了。给我道歉!”


    “对不起。”


    他倒是爽快,反而让梁蓥更错愕了。


    如果霍琼在现场,估计会以为今天是世界末日吧。


    不知名小行星马上要撞击地球了,霍决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了不留遗憾,所以说出了人生第一个对不起。


    梁蓥发誓再也不会上午吃感冒药下午喝咖啡了,不然这段对话算是什么回事?


    得用幻觉才能解释得通。


    她拦着要出笼的自作多情问:“那我该是什么人?”


    “之前是霍琼的朋友。”


    “现在呢?”


    “现在是一个时常见面的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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