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没有发现宇智波,却感知到不少其他忍族。他们都不属于南贺川所在的小国。
这大概是其他国家担心,害怕火之国拿下南贺川、就会顺势攻打他们,这才选择与讨厌的宇智波合作。
如今,敌方忍族逐渐围住千手,隐隐形成包夹之势。
这局面实在不利,他要尽快想出办法。
扉间稳住心神,远远绕开敌方忍者,悄然去到森林中央。
这一整片树林都被清理干净,只剩平坦的土壤。一栋栋木屋突兀地排列着,外表崭新,没有修补的痕迹,应该刚建起来没几天。
他稍微活动一下肩颈。
这就是他们一族的新驻地了。
不同于死守着南贺川的宇智波。他们没有固定族地,想去哪就去哪,只要族人们在一起,就随时能用土遁和木遁建立新家园。
扉间悄悄潜入新驻地。当务之急,是找到大哥说明现状,派人去居城中接替,再仔细考虑战术。
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进入大哥的木屋,一见面就说明情况,末了,直接给出方案:
“桃华可以去暂替我。她擅长幻术,应该能瞒过国都的忍者。”
砰的一声,他变成一位梳着高髻的黑发女忍。
对面,大哥柱间盘坐在木地板上,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拿着卷轴。他放下手中的卷轴,挠了挠头,接着想到什么般,拍手大笑:
“我就说你能和公主打好关系!公主竟然还同意你旷班!不过,要让桃华替你去的话,要她本人愿意才行。”
扉间移开视线,忽略大哥的闲扯:“你开口的话,桃华会答应的,记得让她对父亲保密。”
“确实……”
柱间应了声,却牵着妻子的手迟迟不起身。
扉间催促:“你快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知道了,”柱间站起身,对身边的女子摆摆手,“水户,我马上就回来,拜——”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全身上下没有半分紧张。
扉间忍不住扶着额头。这次战斗局势糟糕,他们除了要对付宇智波,还要独自对付其他忍族,大哥却表现得这样放松。
他稍微转身,想把人叫回来纠正态度,却又注意到房中的另一人。他的大嫂,漩涡水户。
……或许,大哥只是不想让新婚妻子太过忧心。
扉间垂下视线,盯着地板。大嫂和公主一样,长着一头红发。但她的发色偏梅红,公主却是更亮眼的火红。
他稍微握起手掌,手心有些微湿,昨晚牵手的触感又浮上来。他几乎想甩头,把那种感觉甩出去,然后去想点更实际的事,比如——公主的要求。
“大嫂,我想请教一件事。”像是要摆脱追赶般,他直接开口了。
水户看向他,端庄地点头:“你问吧。”
他张开嘴,却又僵住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羞耻缠上身。
向没见过几面的大嫂询问净面剃毛的事,多少是有些怪异了。
但公主想知道。
他强行张开嘴。既然答应了任务,那就是要不择手段地获取情报,没必要觉得别扭。
他语速飞快,一口气说:“我想知道你净面时用的润肤油是什么。”
“……”
大嫂沉默了。
好在,如大哥所说,大嫂是个内里温和的人。她没沉默太久,就回答:
“是山茶花油……你做实验要用到这种性质的东西吗?”
“是的。”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不知为何,他不想暴露与公主的秘密。对大哥,他只说了公主放他暂时回族。等会儿他也要传信给桃华,让她别太靠近公主。
不多久,柱间回来了,说桃华已经动身去往大名居城。
扉间便起身告辞,顶着桃华的模样离开屋中。
新驻地弥漫着草木的生涩气。大部分族人在检查装备,活动手脚,少部分在外围侦察。
他绕着驻地巡视一番,发现了父亲和板间。
父亲的身形依旧高大,但面容早已显露老态。他抓住板间的手臂,便让十三岁的少年痛得龇牙咧嘴。
毕竟板间的肌肉都差不多流失了,他身形纤瘦,手臂也太过松软。
“你才回来半个月就要参战,确实太快。”父亲绷着脸,“但究其原因,是你自己太过松懈!要是换作你二哥,就算待在居城也会时刻磨炼自己。”
“……我错了,父亲。”板间痛得包起泪花。
父亲松开手,又用力拍他的背:“事已至此,你就算没有过人的实力,也至少要保住忍者的底线!在战场上要抛掉恐惧,要有赶上柱间的想法,要想成为能保护家族的强大忍者!”
“嗯,”板间握紧长刀,用力点头,“我会证明自己!”
扉间躲在暗处,紧紧皱着眉。
父亲曾经也是这样教导他,让他努力锻炼,尽快追上大哥。但忍者的实力如何,从不在于付出多少努力,几乎全看天赋。
柱间拥有木遁,那是极其少见又强大的血继限界。他没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天分,便只能日日夜夜打磨自己。
从七岁开始,他只要有剩余的查克拉,就不断学习忍术。查克拉见底了,就去练体术与剑术。要是累到连脑子都不想动,就什么都不去想地锻炼身体。到最后,这些磨炼都变成习惯。
但即便做到这种地步,他也只能在大哥脑子抽筋时稍胜一筹。
幸好,他并非毫无天赋。他拥有所有基础属性的查克拉,且感知异常敏锐。训练至今,他能使用绝大部分忍术,也能分辨千里内所有的查克拉。靠着这些,他才能长久存活。
但眼前的板间,既没有丝毫天赋,也没有忍受痛苦的觉悟。
他总是温和又胆小,幼时跟在兄长们身后,既不愿也不敢和其他孩子玩闹。就算被别人抢了喜欢的事物,也只会尴尬地笑一笑,连告状都不会。
扉间实在想不到,这样柔软的人要怎么成为忍者。
他按着太阳穴,很快就转身离开,不再去想他们兄弟几人的事,那只会徒增烦恼。
现在外围的威胁才是最要紧的。
他快步穿过营地,去驻地边缘蹲下身,闭上眼,通过感知查克拉监视敌方动向。
情况很糟糕。
西边的南贺川全是宇智波,他们的查克拉大部分是火属性,小部分带雷,最“显眼”的斑和泉奈全都健在。而在东边五里外,外来的忍族越来越多,光是他认得出的就有旗木和日向。
这些外来忍者早已踏入火之国的领地,但火之国的方向却没赶来任何支援。
究其原因,大概是日向一族截断了千手向外传递的情报。他昨晚派来的雨燕,大概也变成了尸体。
「那下一场仗,千手就该大败了。」
公主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他眯起双眼,将不吉利的话赶出脑中。他们会赢的,至少不会输,然后他会在时限前赶回居城,再给公主生日贺礼。
关于要送什么……扉间第一反应是公主庶兄送的那些礼物。但那太过昂贵,而他的钱都用来买忍具和符纸,没有多少余留。
那书籍?公主似乎喜欢看书,但不喜欢看他的忍术书,因为公主学不会忍术。
那花呢?那日外出舟游,公主把所有人送的花都收藏在柜子里。
扉间看向脚边。一朵野生的白色小花轻轻摇晃。他伸手碰了碰。这花朵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拿去送给公主也太过敷衍。
他皱着眉头思考。忽然,身后冲来一团扎眼的木属性查克拉。
“扉、桃华!”
大哥的呼唤飞快接近他。
“你有没有想法?就是看了现在的局势,你有没有解法?”大哥一连串地问,“想到了就告诉我,我装作是我想的去告诉父亲。”
扉间放下手中的花,深吸一口气,清空脑中有关公主的事。
他站起身:“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先把东侧的日向解决掉。不然我们的消息递不出去,火之国送来的物资也都会被截断。”
日向一族的忍者拥有白眼,擅长侦察,放任他们堵在后方太过危险。
“但我们一旦向东边进攻,西边的宇智波就会包过来。”
扉间点头:“所以我们分两队,一队人跟着我绕开敌人,绕去宇智波后方,把现在的三层夹心变成四层。你带着主力突袭日向。等宇智波包夹你们,我这边就能占领南贺川,从后方袭击宇智波。”
柱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还来不错,我能在中间扛一段时间。但这方案不像是我能想出来的。”
“你就说是桃华要求的,说桃华抓住了敌人拷问出了布防图,父亲会信的。”
很快,千手一族分为两队。入夜前,扉间带领着人数较少的一队离开驻地。
一行人在林中穿梭,蹬着树干借力前行。他们掩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连树上的鸟儿都没惊动。
扉间跑在最前,时不时停下,触摸地面。每个宇智波的位置都清晰浮现,连敌方的忍兽在哪儿他都一清二楚。
离宇智波还剩三里时,他抬起手,所有人便停下脚步,各自隐没在幽暗的树影中。
只是没过多久,板间犹豫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二哥?”
“是桃华。”他立刻纠正。
即使刚才的触地动作让大部分族人都认出他,但这不能放在明面上,不然他又多一层罪名。
他朝板间摆摆手,让人退回去。垂下视线,却见一双手在颤抖,是板间,这孩子握着刀的手竟然在发抖。
他不由停顿片刻,移开目光,低声命令:“一会儿你带着年纪小的人向后面靠,别冲太前。后方会有一些从南贺川赶来支援的宇智波,这些留守族地的人实力不强。”
板间用力点头,咽了口唾沫,转身去通知其他孩子。
扉间重新蹲下,手掌贴上地面。
整个队伍都在黑暗中安静蛰伏。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独一无二的木属查克拉在东边爆发。
很快,宇智波那令人恶心的查克拉也迅速向中心战场移动。随着队伍快速行进,宇智波的后方彻底空虚。
扉间立刻起身:“跟我来!记住不能和写轮眼对视!”
他率先奔出去,很快追到宇智波的正后方,悄然捅穿一个人的脖颈,再利落地杀掉另一个。
其他族人也悄无声息地追上,待他们解决七八个人,不擅侦察的宇智波终于察觉异常,回身反击。
现场的写轮眼太多,扉间干脆闭上眼,抬手接下一记斩击,另一只手单手结印——
一个巨大的水球凭空出现,包裹几个只有火属查克拉的宇智波,再配合锋利的风遁,将来不及脱出的人绞死其中。
“千手扉间!”
声音出现的一刻,雷声噼啪作响,包裹着长刀砍来。
他用风属查克拉包裹武器,挡住这一击,同时也隔绝了雷电导出。
“呵,你这是私自离城才变成其他人的样子,真是狡猾的千手。”
兵刃相撞间,宇智波泉奈还不忘说话,真是傲慢的宇智波。
扉间并不回话,只一味进攻。
二人缠斗着。他做任何动作,泉奈都能靠着写轮眼察觉,迅速格挡;泉奈用任何忍术,他都能立刻感知,用克制的查克拉反击。
他们如同以往,分不出胜负。
一次又一次短兵相接后,扉间向后退去,余光却止不住锁去西边。
像是被挑软柿子般,板间被几个宇智波追着,竟然迷失方向,离千手扎堆的位置越来越远。
扉间动作一滞。
要是他直接往板间那边去,宇智波泉奈肯定会拦住他。
他再次攻向泉奈。
泉奈躲开攻击,神色一凝,竟然扔出手中长剑,直直射向不远处的地面。
地面破裂,他的水分身被迫解除了土遁,显现身形。它不管身上的伤口,头也不回,直直向板间的方向去。
暴露了。
“有实体的分身?!”
泉奈看向分身的目的地,冷哼一声,立刻用雷遁加速追上去。
扉间飞快跟上,两个忍者外加一个分身再次缠斗。打斗间,他尽力向板间的方向靠拢,却远远赶不上那孩子被追逃的速度。
“千手族长也该只剩两个儿子了。”泉奈冷冷地说。
他不回应,一面尝试脱身,一面让族人注意板间的方向。
然而,战场早已混乱不堪。没人能像他一样感知到板间的方位,也没人能立刻甩开敌人赶过去。
他用雾隐之术,让四周布满水雾,想掩盖身形趁机脱离。泉奈就用大范围的豪火球烤干所有水汽,完全不管后继无力,势必要在此刻拖住他。
又是几个回合,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气,明明身体没有丝毫疲累。
要是他能过去就好了、要是他速度再快一些就好了、要是他能甩掉泉奈就好了、要是世界能像纸一样折叠,让他直接出现在弟弟身边就好了――
然而,他从来不是心想事成的幸运儿。
在四个宇智波中间,属于少年人的那团弱小的查克拉,彻底消失了。
扉间止住身形。
世界有一瞬空白。
也只有短短一瞬。
他?过泉奈嘴角的微笑,猛地袭向另一个宇智波。得手后,他挡住泉奈的进攻,让水分身当面挖出一双二勾玉写轮眼。
不惜一切毁掉敌人罢了。
这种事谁都会做。
“卑劣的千手!”泉奈大骂。
水分身将那双写轮眼封印保存,和扉间双双开口,声音冷淡:
“冲动的宇智波。”
“愚蠢的宇智波。”
他早该这么做了。要不是大哥总不赞同,他早就收集到各类血继的尸身、找出他们的弱点了。
再次与泉奈交手,他时不时就杀死靠近的宇智波,下手比以往更加狠戾残酷。
血水洇透土壤,错乱的脚步将野草压进暗红的泥泞。太阳升起又落下,食腐的鸟儿循着味飞来,又远远逃开。
在忍术摧残下,整片森林地貌大变,一面光秃如火烤,一面泥泞如血沼。
然而,在这片土地上连战三天,他们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直到第四天,又有新的忍族加入战场,是鬼灯一族和辉夜一族。他们来自相隔一整片海的水之国。
扉间不明白,明明水火两国相距甚远,为什么水之国会横插一脚?
但没有时间细想,他顶着宇智波的骚扰,让水分身抢回弟弟腐烂的尸体,才听指挥撤退。
返程的路上,千手的大部队沉默着,完全没了平日的闹腾。
扉间接过尸体,水分身便默默消失。下一瞬,他浑身发凉,僵住片刻后大口呼吸,却被腐败的尸臭熏得更加难受。
双倍的记忆自然会带来双倍的哀伤。
他花了些时间压下不适,抵达旧驻地时,已经面无波澜,只是熟练地埋葬死去的人们。
先用忍术翻开泥土,需要几个坑就挖几个,再砍下粗壮的巨树,仔细用刀削成棺材,将族人封印其中,送归大地。
这就是他们一族的埋葬方式。
如今埋葬板间,和当初埋葬瓦间没什么分别。
他还记得埋葬瓦间时的事。
大哥问他,要怎么样才能停止战争?他记得他回答了。当时,板间就在一旁乖巧地听他们讨论。
如今八年过去,大哥对和平的幻想仍是一场空。
至于他……明明已经变强,却对弟弟的死亡无能为力,一如当初。
“父亲!”
柱间的声音响彻整片森林,惊得鸟儿都扑扇飞离。
不出所料,他又和父亲吵了起来。
因为父亲合上板间的眼,声音平静地说:“执行任务和保护同伴,就是忍者最崇高的原则。他是为了保护族人、引开强大的敌人才死去。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忍者,我们不需要为他流泪。”
也不知道父亲是在对谁说不需要,明明在场的人都不曾流过眼泪。
扉间蹲在原地,盯着眼前茂盛的森林。身后,族长与未来的族长陷入争吵,一方训斥,一方怒吼。族人们试图从中转圜,却没什么效果。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未与任何人告别,独自离开了。
一路上,天色从昏黄沉向暗粉,狂风穿过林冠,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他凭着本能找到一条河流。
冰凉的水流带走血污、汗液与腐臭。他削了一根树枝当作渔竿,坐在岸边静静垂钓。偶尔有鱼咬钩,也没有拉线。
直到八月十五的满月升起,银白的冷光铺满河面,他才扔下渔竿,动身返回居城。
城下町的灯笼散发柔和的暖光,一排排挂在街上。
居民们穿上最珍惜的衣服,笑闹着在街边闲逛。他们时不时停下来,看路中心的游行表演,又去买上一根麦芽糖,舍不得地舔舐。
今晚是月见之夜,庆祝一整年的丰收。
金色稻穗装饰的牛车缓慢驶过,一辆又一辆,上面是巫女、舞者还有击鼓弹琴的乐师。
扉间尽量不去看他们,径直进入城中,向公主的方向去。
公主正在外城参加宴席。由于不能随便见人,她坐在广间一角,一动不动待在一扇屏风后,只在大名叫她说话时,才小声说上几句。
据说,正是出生在这个时间,大名才给她取名千秋,一方面寓意年年丰收,另一方面饱含大名想要千秋万代的野心。
有了这样的名字,就算公主做事出格,大名也不会严加惩罚。有了这样的名字,就算公主逃得再远,大名也会抓她回来,将她死死握在手中。
扉间默默隐在暗处,公主却突然站起身。
她发现他的到来,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闯出宴会。
“公主大人!”
侍女们焦急地叫喊。
是公主脱下层层叠叠的厚重外衣,甩开了她们。她只穿着雪白的襦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直奔他的方向来。
脚步声逐渐逼近,他身形一闪,退入死角中的和室。
“扉间!”
公主追过来,火红的长发如风飘动,在他面前突然停止。明明没跑多远,她脸上却透出些淡粉,身上蒸腾出桂花的香气。
她微微喘着气,仰起脸,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儿,说:
“我能摸摸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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