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时此刻,艾伦在脑子里做一些简单的算术题。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专注,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每一下敲击都对应着一个数字的计算。


    100万晶币等于换50万星币。


    如果他能在虫族赚1000万,那岂不是可以到手500万?


    如果他想挣一个小目标,是不是只需要在虫族赚2亿?


    当然一个小目标确实太贪婪了,但那近在咫尺的500万,的确让艾伦心动不已。


    那正好是一套他特别心仪的房子的钱呢。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套房子的模样。


    三层小复式。


    第一层是漂亮的客厅和餐厅,还带着有花园,平日里狗狗可以欢快地在草丛里跑来跑去。夏天来了之后,还能在院子里面烤烧烤。


    第二层是弟弟妹妹的卧室,他们甚至可以考虑再养一只猫。


    地下室……就做成书房或者健身房?改造成一个影音厅也不错,无聊的时候可以一起看看电影。


    本来他应该奋斗一辈子或者两辈子才能买到的房子,现在就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近在咫尺。


    他还有得选吗?


    “好的,我已经为您申请了,大概两天之后就可以来拿,记得来找我哦。”奇尔维斯笑眯眯的样子奸诈狡猾,从眉梢到眼角都透露着一股聪明劲。


    他声音的重点明显在最后那一句“记得来找我哦”——


    那个哦字的语尾上扬,显得格外的亲密和热切。


    是啊,他只是一只并不强大也并不漂亮的小虫子,没有刻耳柏洛斯那样傲视群雄的实力,也没有格莱林那样近乎完美的拟态,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展示自己的好。


    捧一颗心到小蜜虫的面前,他享受这个过程,无论有没有回报。


    当然,如果他能多看他一眼就更好了。


    艾伦不太明白对方的这种热情来自何处,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你帮我……”


    说到一半,他忽然有些苦恼,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糟糕,他还不知道这只雄虫的名字。


    “奇尔维斯,我叫奇尔维斯。”反而是对方主动介绍起自己,一脸希冀的样子, “现在,您能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目前为止他表现得就像一只工具虫,他相信,迄今为止没有谁会记得他的名字。


    艾伦顿了顿,难得对他认真看了一眼,在此之前,艾伦对于格莱林以外的雄虫都不上心,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这些雄虫要是在以前早就被他在战场上弄死了。


    “好,我记住你了,奇尔维斯,一只慷慨又善良的好虫子。”


    周围充当背景板的工虫听到这句话,纷纷在心中吐槽起来,慷慨?善良?这能跟奇尔维斯沾上任何哪怕一点关系?公爵一族的雄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冷漠薄情,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谢谢您的赞美,我会永远记住的。”


    明明只是关于名字这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奇尔维斯却在心中雀跃欢呼。


    攻略老婆的进度又进一步,今天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一天呢。


    过了一会儿,艾伦点名要的武器和都送了过来。


    “嗯?那天那位店主呢,我还要谢谢他呢。”


    艾伦看到送过来的虫并不是那天看到的武器店店主,怎么突然之间换虫了?


    在艾伦的视角里,他并不觉得自己被武器店店主坑骗了,因为他所推荐的武器刚好就是最符合他的人类武器,而不是尺寸过大的虫族武器——


    大多数的雄虫就算拟态也比普通的人族高大,手和手指都生得更大一些,人类的武器对于他们来说过小了,小得有点可爱,小得有点迷你。


    “哦……没事,今天正好他不在。”


    奇尔维斯的笑容有一丝不自然,他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试图掩饰自己的得意。


    在丝巢暗巷某个阴暗的房间里,昔日的武器店店主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他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站在他面前的几个工虫正对着他拳打脚踢,嘴巴里面骂骂咧咧:“要怪就怪你自己!让你惹了奇尔维斯大人喜欢的蜜虫,想骗谁不好,骗到最不该惹的虫身上!?”


    工虫们一脸凶狠,拳头不停地落在武器店店主身上。


    艾伦点了点头,并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他现在最要做的就是赶快制作蜜液。


    清点了他递给自己的物资,艾伦除了查看自己需要的东西是否完全购买,也特意查看里面是不是被虫装了可以定跟踪定位的装置。他现在也知道自己的蜜液价值不菲,难免这个看起来对他热情的雄虫存在一些别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在虫族也一样。


    可是艾伦左看右看,不仅没有找到定位装置,反而还找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物品。


    “这是虫息清除喷雾,可以消除大多数虫族身上的气息,包括您自己的,我想着这样您出门肯定更方便。”


    “这个是市面上最新口味的矿石礼盒,各种口味都有。您先尝尝味道最喜欢哪一种,我这再给您找。”奇尔维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礼盒,里面五颜六色的矿石散发着独特的光泽。


    完全没有跟踪装置,显得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艾伦本能地想要拒绝对方的热情:“不用了吧,这些东西我都没给钱。”


    “还有这个……”本来应该贪婪无比,奸诈狡猾的虫商现在居然只想做亏本买卖,他可怜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流光溢彩的液体,“这个是蝶皇星的液晶,喝起来可美味得很哟,像花蜜一样甜。”


    可是再怎么甜都没有你甜。奇尔维斯又在心里面补了一句。


    “这些东西你已经给过钱了,反正压着也没有虫买,我就当清仓吧,打折。”


    奇尔维斯望着艾伦。


    小虫子苍翠欲滴的眸子看起来格外可怜,好像这次艾伦在拒绝他送的礼物,真的就会哭出来一样。


    真是搞不懂这些雄虫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这舔得实在有些让他头皮发麻呀。半响之后,艾伦叹了口气,有些伤脑筋地想。


    “那来交换吧,我送你一瓶我的原蜜,希望可以对你的伤有所帮助。”


    听到这句话,奇尔维斯的眸子亮了起来。


    初来乍到的艾伦还不清楚虫族的当地风俗。


    一只蜜虫赠予一只雄虫原蜜,这个意思是说接受对方的追求与供养。毕竟蜜不管对于蜜虫而言,还是雄虫而言都有着特别的含义。


    “好耶!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看到他这么高兴,艾伦有一种嗯?这么好满足的感觉。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就不禁让艾伦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嗯,那我回去了。”


    艾伦拿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转身离开,他走得毫无留恋,想要趁着格莱林做完任务之前赶快回去,却没注意到奇尔维斯一直站在身后,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都还如梦似幻地留在原地。


    奇尔维斯在心里面高兴地想啊,我有老婆了,我舔成功了!


    虽然还不知道老婆真正的名字,虽然还不知道老婆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但是——


    他送他原蜜了哎!


    真是这辈子让他最高兴又自豪的事!


    他感谢刻耳柏洛斯,不受伤,怎么能让老婆心疼呢?


    ·


    阿斯兰城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炎热,晚上寒冷。


    在这个炎热的下午,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一切都融化。


    艾伦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腹部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漂亮。下面则是一件刚刚到膝的黑色短裤,露出他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在阳光下有着玉一样的莹润。


    客厅的地板上整齐摆满了由矿泉水瓶组成的长方形矩阵,他拿着滴管,跟插秧似的给每一瓶里都滴一滴原蜜,偶尔弯腰累了会跪在地板上干活。这样价值1万晶币的蜜饮就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需要再次封装打包之后送到丝巢暗巷,再进行贩卖。


    这活其实已经够轻松了,但再简单的工作一旦成百倍加量,就会变得有些让人头疼。


    时值午后,阳光微斜,照得他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黑发青年双腿跪在地板上,膝盖处微微透露出粉红颜色,夏日的炎热让他的脸蛋泛起真红,犹如熟透的苹果,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眼尾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好看。


    这幅画一样美丽的景色,任何雄虫看了都会呼吸停滞,被他眼中的不耐增添了一分违和感。


    艾伦看向窗外,啧了一声。


    又来了。


    就算是人类时期,艾伦也最讨厌据点周围有无人机飞来飞去,更别说现在。


    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就有一只陌生的蝶族在这附近,艾伦不清楚他到底在寻觅什么,但只要是在自己据点周边晃悠,管他目的为何,这蝶族都令他格外厌烦。


    艾伦原本专注于制作蜜液的手停了下来,他眯了眯眼睛,眼神锐利如鹰,能穿透空气将远处的目标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将枪缓缓抬起,瞄准那在空中飞巡的蝶族。


    那枪身被他握在手中,与他的手掌完美契合,枪柄上的纹理摩挲着掌心,带来一种熟悉而踏实的触感。


    真是一双漂亮的翅膀啊。


    深紫色,有花纹。


    作为一个直男,艾伦如此形容。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枪膛内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股炽热的气流从枪口喷射而出。


    子弹如同一颗流星,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蝶族飞去。


    只是一瞬间,那漂亮的翅膀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猛地一颤,紧接着,蝶族的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坠落下去。


    那个讨厌的蝶族男人被他一发冷枪打了下来。


    艾伦认为刚才那枪,就算没打到要害,也能重创他一二,至少一时半会飞不起来。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唇。


    出乎艾伦意料的是,才过了十分钟,那蝶族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警备线以内。


    还来?


    艾伦又一次拿出枪。


    砰!


    第二枪打出去。


    那只陌生的蝶族又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了下去,这次还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艾伦仔细看了眼翅膀。


    有伤口,说明刚刚第一次的确打中了,但很明显现在又被治好了一些。


    这家伙……有疗伤的能力?


    有趣。


    艾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羁的弧度。


    更想把他们斩草除根了呢。


    不知道这两只蝶族到底有什么企图,艾伦暂时失去了制作蜜液的兴趣,拿着枪蹲守在窗子面前。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蝶族又飞出来探头了,估计挨枪子儿挨怕了,飞得愈发鬼鬼祟祟,而且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只蝶族。


    啊。


    两只……?


    好像给他稍稍上了一点难度呢。


    黑发青年扬了扬眉,眼中却是兴趣盎然。


    他调整了几下角度,如同一个隐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猎人。找准时机,扣准扳机——


    砰!


    一发子弹串起两只蝶族的翅膀,把两只雄虫全部从半空中撸了下去。


    一次漂亮的一箭双雕!


    艾伦颇为得意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


    不错,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上战场了,枪法可没有退步。


    这一箭双雕足够威慑到他们了。


    黑发青年哼着小曲继续干活。


    仔细一听,他哼着是一首古地球的流行歌曲《两只蝴蝶》。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嗓音柔和又好听,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


    见了鬼了!见了鬼了!


    谁在打我?谁在打我?


    斯图卡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周围。


    究竟是谁!?


    他已然四面楚歌,草木皆兵,要被那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狙击手给逼疯了。


    他的翅膀上有着三处明显的枪眼,那双漂亮的翅膀显得格外凄惨。


    治疗能力一天之内也是有限度的,再这样打下去就不能愈合了!


    斯图卡是上过战场的,他非常清楚如此神出鬼没的射击手法,就算是人类当中,也只有天才能够做。他刚才飞得离地面一次比一次远,可对方依旧能够完美地把它射中,最后一次,甚至把他和弟弟一起射下来,这到底是什么鬼道理?


    太欺负虫了吧!


    战场上有这样的人类天才,并不少见,毕竟能够当上星际战士,怎么在人族当中也算是优秀的存在。


    问题是……他没走错地儿吧?这里是虫族领地吧?


    哪来的人类天才?哪来的星际战士?


    天降的吗?给他干战场上来了!


    斯图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只是想找一找忒修斯先生和他的小蜜虫,没有任何冒犯,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弟弟,你确定真是这附近吗?那位高手明显不想让我们靠近这里。”


    旁边同样受伤的斯图兰手中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塑料瓶,里面已经被他们喝光了,但残存的水分子依旧可以带领他找到小蜜虫的方向。


    “就是这个方向没有错……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类入侵,把小蜜虫他们给抓起来了?忒修斯先生他们现在肯定有危险。”斯图兰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有汗珠滚落,语气却十分笃定。


    他的精神力正清晰地感受到瓶子里的躁动。


    蜜液的主人就在这里。


    “而且哥哥你没有发现吗?离这里越近,我越能闻到那空气中淡淡的蜜香,简直如同花香一般醉人,我们真的离小蜜虫越来越近了。”


    斯图卡沉痛道:“是,是,但我们也离那个狙击手杀神越来越近了,你没发现吗?”


    紫发紫眸的少年沉默了会儿:“发现了,并且还在痛。”


    难兄难弟开始冥思苦想,为什么小蜜虫和狙击手的距离离得这么近?总不会他们是同一个吧——


    这绝对不可能!简直是痴虫说笑。


    肯定是该死的狙击手抓到了小蜜虫!


    “我们得去救他,哥,忒修斯先生他们有危险,不管如何,我们受了他们天大的恩惠,必须去帮忙。”不过一说起去帮忙,斯图兰的翅膀还是下意识地抖了抖。


    前两次哥哥被射下来的时候,他在下面看得很清楚,对方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坚决,判断清晰,玩弄他们于掌心,如同猫戏耍可怜的老鼠。


    斯图卡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弟弟,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那人一直躲在暗处,用冷枪射击,说明近战能力并不强,或许我们可以找上门去,你用精神力对他采取攻击,一击必中让他瞬间昏迷。”


    虫族以前只把裂化种视为不可控制的大杀器,连门都出不了的畸形种总被视为废物。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一旦畸形种的身体被治愈好了,他们强大的精神力也是一把大杀器。


    斯图兰的精神力可以攻击敌方的大脑,无论是虫族还是人类,都会被这种强大的精神力瞬间麻痹,反应迟钝,这样子他们就可以解决掉那个该死的人类战士了。


    就算在虫族当中,精神系的攻击能力也十分罕见,100只里面有这样一只就不错了,这攻击能力在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偷袭几乎无往不胜,除了——


    对虫母而言。


    毕竟虫母才是虫族精神网络当中的金字塔尖最顶层,如果一只雄虫敢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攻击虫母,那必然遭到强烈的反噬。


    说动咱就动,斯图卡和斯图兰屏住呼吸,开始低调行事,不敢再染指那只属于强者的天空。


    “就是这里,那股气息在这里,非常浓……太香了!”


    这气息甚至浓郁到斯图兰脸上微微发红,有些醉醺醺的感觉。


    不过斯图卡表现得则要冷静许多,像他这样的精神力不算特别出众的雄虫对于蜜味的感知要低很多,他能够找到这里来,完全是靠斯图兰的追踪能力。


    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一项普通的绿色防盗门,看起来有些老旧,却擦得非常干净,不像其他的门,一看就很久没有居住过了。


    仅仅是这一扇门,他们都能感觉一股盎然的生活气息。


    斯图兰立刻脑补出忒修斯先生和小蜜虫在这里隐居的生活。


    一定很幸福吧?


    “别发呆了弟弟,我数321,然后我们一起冲进去!”


    两兄弟紧张兮兮地靠在门前,心中默数三个数,然后一把破开房门。


    “砰!”


    只是一瞬间,斯图卡就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幽灵般来到他的面前,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听到对方传来一声轻笑,虽然这么评价有些不合时宜,但相当好听,让虫心里一酥,下一刻激烈的电流通过身体,他什么都没看清楚,就倒了下去。


    “哥!”


    看到哥哥在自己面前倒下,斯图兰下意识就催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攻击。


    锋利无比的精神力化作万千把紫色箭矢直直奔向对方脆弱的大脑。


    斯图兰本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下一刻,那些箭矢竟然像碰到鬼一样调转回来——


    攻击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图兰脑子里嗡的一声,鼻血从鼻子里面奔涌而出。


    不过在晕倒之前,他有幸看清楚了那位死神大人的脸——


    啊……


    虽然脑子里嗡嗡疼痛,可他依旧舍不得闭上眼睛。


    虫母在上,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黑发黑眸、浑身飘着甜香的小蜜虫。


    对方冷白的肌肤在周围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尽管眼神冰冷,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甜香,可以这样说,他的眼神有多冷,身上的味道就有多甜蜜。


    那香味如同春日里最浓郁的花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燥热,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如火烧般难以平息。


    小蜜虫仅他宛若造物主最满意的艺术品,完美得让虫惊叹,仅是盯着自己,他就已经感觉不能呼吸,


    见到他的一瞬间,斯图兰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悸动在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同时,也让他身体昏迷了。


    物理意义。


    第27章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虫找到了,艾伦把这两只无礼的雄虫紧紧绑了起来,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他们面前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轻轻一按,淡蓝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照亮了他的侧脸,漂亮的同时格外冰冷。


    看起来更为年长的那只,艾伦在战场上见过类似的蝶族。他们身形较为修长,翅膀宽阔却并不厚实,普通的蝶族武力值并不算太高,通常担任后勤或者医疗兵。在人类和虫族的战场上,他们更多是和赤红君主那一族交手。


    而看起来更小的那只,翅膀有些残破,边缘处参差不齐,从他一进门开始,艾伦就察觉到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像是憋了个大的,可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成功,还突然吐了口血,让艾伦觉得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他都可以拿捏——


    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直接弄死再说。


    艾伦起身走到枪箱旁,随手挑选了一把消音的能量枪。


    枪身冰冷,触手生寒,他拿在手中,轻轻抚摸着枪身,静静感受着金属的质感。


    钱是他永远的爱人,枪是他不变的朋友。


    当斯图卡和斯图兰悠悠转醒之时,立刻呆住了。


    光影流转间,黑发青年正用手轻轻抚摸过枪身,他得五官生得异常漂亮,那漆黑如夜的瞳孔刚刚注视着他们时是那样的冰冷,现在低头注视枪支的时候,又透露着一种令虫魂牵梦萦的温柔,好像正在抚摸他最心爱的情人。


    那一瞬间,斯图卡和斯图兰都有点嫉妒青年手中的那支枪了,可以被他如此专注地注视,被他如此缠绵地抚摸。


    以前他们怎么没觉得人类的枪支造得如此情涩?小蜜虫的手生得又小又可爱,握住那冰冷的枪支抚摸时,好像在拨弄他们敏感的尾勾。


    斯图兰的视线下移,落在蜜虫赤裸的双足时,视线微微凝住,紫色的竖瞳猛然收缩,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猎物——


    为什么光着脚踩在地面?


    不知道会令虫眼馋吗?


    看到两个醒来之后还呆若木鸡的雄虫,艾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么弱还敢过来,完全被吓傻了吗?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眼前两只雄虫想的不是求饶,而是求偶。


    他走到斯图卡面前,将冰冷的枪口抵在雄虫的额头,那枪口的寒意透过皮肤,让斯图卡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遗言吗?” 小蜜虫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直到这时,斯图卡和斯图兰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眼前这只浑身甜香的小蜜虫并不好惹。


    “抱、抱歉,我们没有恶意,你先不要冲动,小蜜虫。忒修斯先生在哪里?我们是来找忒修斯先生的!我们受了你们的恩惠,专程上门感谢,” 斯图卡连忙解释,“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再卖我们一些蜜液呢?多少钱都好说!”


    听到对方祈求的声音越来越大,艾伦心中烦躁,一脚踩上斯图卡的胸膛,呵斥道:“安静!蠢货。”


    他这一脚用力不小,斯图卡闷哼一声,气息陡然粗重起来,应该是被他吓到了。


    艾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走光,因为穿着凉快的短裤,这样的姿势下,对方被他踩在脚底,完全能够看到那白皙的腿根。


    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小声了:“真的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好白……不是,好奇您的样子。”


    谁能想到他们刚刚猜测的人类星际战士会是一只可爱的小蜜虫?


    艾伦回忆忒修斯这个名字稍稍有些停顿,他歪了一下头,这才想到这名字是他在虫族取的假名?


    原来这些家伙是为了自己的蜜液来,而且听他们说是因为自己的蜜液治好了斯图兰的伤。


    “我就是忒修斯,你们要找的雄虫是我。”


    斯图卡和斯图兰对视一眼,立刻脑补出一段蜜虫逃难隐藏身份的大戏。


    “先交代一下吧,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所有卖出去的蜜液都不是从这附近寄出去,而是由奇尔维斯派虫到各个网点寄售,有些甚至都不在这个星球上,等到后面他们的货更多,还会有更复杂的销售渠道。那些饥渴的雄虫循着蜜的香味去找发货源,也不过是找到丝巢暗巷的各个网点罢了,根本找不到他本人——


    所以,这两个看起来并不强大的蝶族,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精神力,” 斯图兰对着他完全袒露了自己的秘密,背后残破的蝶翅亮了一下,“我对您的气息很敏感,同时也可以利用精神力对大脑进行攻击。”


    艾伦皱了皱眉:“你刚刚准备攻击?我为什么没看出来?”


    斯图兰:“……”


    他感觉在小蜜虫面前十分丢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的精神力攻击就完全被反弹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没有治愈完全,所以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存在失误?


    想想也合理。他原本找到这里也是为了更多的蜜液。


    “像你这样可以追踪的雄虫多吗?” 艾伦继续问道。


    斯图兰回答:“很少,这其实是一种变异。”


    基因复制过程当中产生的变异不仅有坏的,也有可能产生好的一面。


    最好的例子就是赤红军团的三位少主,他们都在复制过程中产生极好的变化,拥有超乎一般雄虫的才能。


    但只有积极作用的变异实在太少了,几乎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有虫认为一次又一次的基因重复,不过是让虫族逐渐走向毁灭。只有虫母陛下与王虫结合诞生的虫蛋,才可以孵化出超进化的新领主,甚至产生全新的品种。


    “既然你们说准备报答我,那准备怎么报答我呢?” 艾伦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问道。


    斯图卡和斯图兰相视一眼,垂下眸子低声道:“不知道你是否需要雄虫的供养,我们愿意以身相许,做牛做马——”


    “别别别,可千万别……我恐同,我恐雄虫。” 刚刚的打斗都没有让艾伦后退半步,听到这句以身相许,他连忙一蹬椅子倒退了半米远。


    斯图兰露出疑惑的眼神:“难道说这也是您的变异之一?”


    斯图兰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蜜虫应该变异了,要不然分泌不出这么多蜜液来。


    不,我天生就恐雄虫,艾伦在心里面这样回答着。


    “对,我变异,我变异的地方可多了,比如说对雄虫天生没感觉,你们俩先一边呆着去,我得想想怎么处理你们。”


    艾伦把这两兄弟捆得结结实实放到一边,自己继续干起了蜜液大业。


    他本来觉得做一瓶兑水蜜液还挺简单的,打开瓶子,灌入蜜液,再加水,然后密封。可实际操作起来,他越做越心急。如果是这样的效率,他一个人又能做多少订单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回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那一个小目标?


    别到时候蜜分泌了,又没卖出去,他的身体白虫化了——


    突然之间,艾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再看看两只绑在那里像大爷似躺着的雄虫。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


    他走到两兄弟面前半蹲下来,像是奴隶主一样上下打量。


    “我突然发现……你们虽然脑子笨笨的,但至少手脚还算齐全。”


    手脚齐全的斯图卡和斯图兰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以身相许当牛作马,” 黑发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就来做我的牛马吧。”


    随着时间流动,阳光渐渐偏移,温度没有刚刚那么炎热了,屋子里面也堆满了制作完成的蜜液。


    一瓶、十瓶、二十瓶、一百瓶……


    两个新到的雄虫正在埋头苦干,在这种连续的流水线工程当中,连他们两个雄虫都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可是当斯图卡抬眼,却发现黑发的小蜜虫一点都不知道累似的,双腿盘坐在地板上,像是机器一样机械性地操作,几乎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蜜液。


    太有生命力了,耀眼得好像太阳。


    这让虫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小蜜虫这样渴求钱币?


    “跟着我看什么,干活!” 艾伦察觉到斯图卡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继续灌水去了。


    连瞪他一眼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斯图卡和斯图兰压抑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完全杜绝了休息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


    一直过了很久,他们的任务量终于完成。


    “不错,这些蜜液可以卖不少钱。”


    艾伦看着堆积如山的蜜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按照一瓶2万晶币来算,他们这批货卖出去至少得挣个600万。


    自从开了卖蜜的口子,这钱就跟水流一样哗哗哗地来,简直真的不要太容易,艾伦觉得自己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想要吃米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吃起。


    他的愿望图景又变了,那栋三层小房子一下子影分身变成了5栋。


    伦纳德,爱丽丝,维塞尔,洛克,妮娜,艾伦重复着每一个弟弟妹妹的名字。就好像他们从前共同约定一天过生日,每个人都有一块生日蛋糕,少了谁的都不行。


    就当艾伦悲喜交加的时候,斯图兰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正直冲这里赶来。我能感受到那是一位强大的雄虫,” 斯图兰脸色微变,看向艾伦,“那气息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我们要跑吗?”


    “哦,没事,是我室友快回来了。”


    艾伦看了看终端,时间的确已经差不多了。格莱林要回来了。


    斯图卡结结巴巴道:“室、室友?!”


    “我还以为您一个虫居住……”


    艾伦推开窗户:“这儿,从这飞出去,反正你们有翅膀,快飞。”


    那样子,仿佛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


    斯图兰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怎么跟捉奸一样啊,他刚刚以为忒修斯是独居的蜜虫,所以才用学习人类的武器来保护自己。没想到他已经和另外一个雄虫同居了。


    不过说实话,就算这位第一供养者要抓奸,他们也很无辜,因为今天他们除了埋头苦干,什么都没干。


    根据虫族的蜜虫法,首位供养蜜虫连续超过三个月并依法登记的雄虫是第一供养者,如果其他虫想要共享蜜虫必须取得第一供养者雄虫和蜜虫的双重同意才行,丝天堂中没有自由身份的蜜虫除外,要不然就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制裁。


    若非虫母陛下命令,倒悬银塔很少颁布新法,但随着蜜虫的普及,关于蜜虫的纷争也越来越多,有大把的雄虫为了蜜虫厮杀犯罪,造成无可避免的损失,所以银塔颁布了蜜虫法。


    如果一个雄虫违反了虫族的法律,那么这只雄虫接受审判的同时,蜜虫将会成为银塔某位审判官的所有物(如果还有其他的供养虫,则不受该惩罚);当然了,如果是蜜虫自己违反法律,特别是没有供养的蜜虫,接受的惩罚往往就是成为银塔审判官们的公共蜜虫。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蜜虫已经跟另外一个强大的雄虫同居了,不管是斯图卡还是斯图兰心中都有些酸溜溜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讨好正夫的方式获得其他的机会?


    格莱林轻轻打开房门,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内人。


    他踏入房间,目光瞬间被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所吸引。


    他的小蜜虫又在沙发上睡着等他,缩在沙发一角,双腿微微弯曲,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则枕在脸颊下。呼吸均匀而平稳,胸脯微微起伏,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瓣的形状看起来特别漂亮,柔软殷红,像是果冻一样。


    格莱林望着熟睡的艾伦,嘴角悄悄不自觉上扬。


    好可爱……


    然而,他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宝宝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艾伦看似在沉睡,实则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艾伦紧闭双眼,心中暗想,这家伙今天回来得倒是准时。


    过了一会儿,艾伦缓缓睁开双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格莱林,开口问道:“你都回来了啊,今天的任务做得怎么样?”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像小猫在跟他撒娇。


    格莱林回答道:“完成得很顺利,我们已经能买第一张门票了。”


    说完,他突然看向打开的窗户,皱了皱眉头。


    第28章


    格莱林看向窗边。


    “怎、怎么了?” 艾伦问。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他用奇尔维斯给的气息消除剂喷洒过,应该不会留下那两个蝶族的气息。


    格莱林将手中的大袋子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走向窗边。


    他伸出手——


    缓缓把窗子关好。


    “到了晚上会变冷,记得不要开窗。”


    艾伦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哦……你好贴心。”


    格莱林转过身,走到袋子旁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一些食物,除了虫族喜欢吃的能源矿,照顾到艾伦的口味,他还高价买了一些人类食物。


    “你怎么会买到薯片?还有可乐……没想到在虫族还能吃到人类零食,我尝尝。”


    艾伦发现格莱林真是进行了一次大采购,他忍不住拆开一袋原味的薯片,咔嚓咔嚓吃了几片,接着皱起眉头。


    没什么味道。


    明明以前他挺喜欢吃薯片,可人类的食物已经在他的味蕾失去了美味的滋味,味同嚼蜡,完全没有能源晶一半好吃。


    艾伦打开可乐喝了一口,依旧寡淡。


    喝着喝着,他自己都笑了。


    这感觉,就像艾伦·米勒变成了一只阴间的鬼,不能再吃人间的食物。


    艾伦继续把薯片扔到嘴里咔嚓咔嚓,装作自己也能够吃得很香的样子,还有可乐,咕噜咕噜喝进去,他想象着它本来该有的味道。


    “好吃!不过……下次就不要买了,我们还是多存些钱,不要浪费。”他放下空荡荡的可乐罐说。


    除了食物,格莱林还买了其他东西,有解闷的拼图和人类的书籍,接着,他又捧出几盆新鲜的绿植,摆放在客厅和卧室,明明只是一个临时据点,怎么还布置起来了。


    艾伦看着格莱林的举动,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不解。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也就不再纠缠这样的小细节。


    艾伦看似不经意地问:“你看,现在我是蜜虫,如果我能分泌蜜液的话,是不是很好?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做任务攒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格莱林的表情,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格莱林来帮他做蜜液,毕竟这比做任务轻松,不会受伤,而且来钱来得更快,何乐而不为?


    结果对方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不行。”


    艾伦从沙发上立起来:“为什么不行?”


    “……那很脏,他们太脏了。”


    格莱林说完,自己都陷入了沉默,脑海中浮现那晚在拍卖会上看到的一切。


    那群雄虫肮脏而浑浊的欲望,几乎都快实质化,如同一只只从地狱泥潭挣扎出的双手,企图将所有置身事外的雄虫纳入欲望的深渊——


    包括他自己。


    一想到那些肮脏的雄虫可以分享到艾伦的蜜液,他就……


    眼中亮起的金色几乎压抑不住,银发雄虫垂下睫毛,不敢让艾伦看到自己的眼睛。


    “脏?怎么说脏?”艾伦早就先斩后奏贩卖的蜜液,不说千瓶也有万瓶,听到格莱林这样评价蜜虫的蜜液当然生气,“就是从翅膀上分泌出来的东西,又不是……那里。哪里脏了?你这人也太有洁癖了吧!”


    “而且很多蜜虫都在卖,我卖一下怎么了?不要因为你变成雄虫,就觉得好像你高我一等。”


    “我不让你去卖蜜,绝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更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格莱林抬起头,那对幽蓝的眼眸看向艾伦,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蜜液在虫族的意义与你所理解的完全不一样,你不了解虫族那些雄虫的疯狂,为了得到你的一滴蜜,他们会做出非常可怕的行为。”


    格莱林知道艾伦明显低估了蜜液在虫族的重要程度。


    虫母分泌的蜜液不同时期作用不同,幼崽期用来吸引雄虫,获得他们的保护;发情期期用来润滑,制造更多的快感;孕期又用于滋养哺育新诞生的幼虫——


    完全成熟的虫母还会将分泌出来的真蜜赐予自己的眷属留下精神刻印,那无异于一枚刻在灵魂上的结婚戒指。


    香水、润滑液、乳汁甚至是王夫证明,不同时期的蜜液作用大不相同,却都对雄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完全不等同于人类世界的饮料。


    可现在格莱林不知道的是,别的蜜虫一两个月只能分泌一瓶,艾伦已经几万瓶几万瓶地售卖,把所有的雄虫都纳入到了自己的蜜味陷阱。


    这只还在用人类角度思考虫族社会的直男蜜虫,正在用最纯洁的思维做最 “银乱” 的事。


    任何一只蜜虫,甚至任何一只虫母,都没有做到这样“多情。”


    ——这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艾伦知道说不动他,都给气笑了:“你又不让我卖蜜,又不让我出去做任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成天都让我待在家里面吃矿石,看电视,每天就等着你回家,请问我成什么了?”


    黑发青年一头乌黑的头发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变得泛起红晕,却如同怒绽的花朵,漂亮得让人离不开眼睛。那一瞬间——


    他圆润的瞳孔瞬间变成竖瞳。


    美得旖旎妖异。


    【真是一只没用的雄虫,满足不了他的要求。】


    【如果有更听话的雄虫就更好了】


    【我需要新的眷属】


    这样几句话蓦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格莱林幽蓝的眼眸微微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若两片蝴蝶的翅膀,想要挣脱一些看不见的丝线。


    他张了张嘴。


    我把你当成我的……


    把你当成我的……


    “宝宝。”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艾伦本来想跟他上天入地大吵一架的,没想到对方直接一句宝宝给他干熄火了。


    “哈?”


    艾伦懵了。


    这架还怎么吵?


    “我把你当成我的宝宝,我的幼崽,我想好好养着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这些话好像是从他的心里流淌出来,银发雄虫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我总感觉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轻轻一声叹息。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他的眼神当中亦有疑惑。


    艾伦顿了一下,都有些被他的话震惊了:“先搞清楚你是在以雄虫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以人类的身份跟我说话吧。”


    格莱林虫化得这么快吗?难道说对方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被保育蜂的天性占领了?


    今天晚上这架彻底吵不下去了。


    他们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算了……既然说不通你,我也不勉强,以后你继续做你的任务吧,我困了。”


    艾伦退后几步,想要远离。


    他没有放弃卖蜜液的计划,反而更加坚定。


    他卖蜜液挣的钱,不说一张回家的门票了,十张门票都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他现在还要挣给弟弟妹妹买房子的钱,装修的钱,以后无忧无虑生活的钱。


    这些都是格莱林做一百个任务都没有办法满足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格莱林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到艾伦直接离开客厅,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同时,那股可以抚慰心神的甜香,也如云团一般渐渐远去。


    格莱林坐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有点可怜,干脆起身去把脏掉的衣服洗了。


    之前他甚至都不会洗衣服,毕竟在人类世界他的衣服都有专人清洗,刚刚开始在这里洗衣服的时候,还会因为力气太大给洗破,现在就洗得很熟练了,不管是艾伦的还是自己的。


    洗完衣服,他又拿起拖把,认真地拖着地,每一下都拖得很用力。


    他给带回来的植物浇了水,那些翠绿的叶子在水珠的润泽下显得更加富有生机。


    他把买回来的矿石逐一清洗,再用刀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样子,确保蜜虫宝宝一口就能吃下去,最后将它们放到显而易见的位置。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艾伦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曾经的星际英雄,现在的家务好手又拿出那本被自己翻得破破烂烂的《蜜虫饲养手册》仔细研读,上面密密麻麻地做满了笔记。


    他想从上面找到可以让艾伦开心的办法,可看完之后,他却一无所获。


    他的宝宝和这书中的蜜虫不一样。艾伦只是身体上的蜜虫,但灵魂却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如果用对待普通蜜虫的方式去对待他,反而会引起他人类意识的排斥。


    虫族的身体,人类的灵魂


    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格莱林和艾伦是唯一的同类。


    最后兜兜转转,格莱林又走到了房门前,他想要敲门,但是抬起来了又放下,站在门前,犹豫着不敢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前站了多久,突然听到了艾伦的房间里传来扑通一声——


    好像是摔倒了。


    无缘无故艾伦为什么会摔倒?


    格莱林是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然后说一句抱歉,破门而入。


    一进房间,果然看到黑发青年脸蛋朝下倒扣在地上,一看就摔得很疼。


    “艾伦……!”


    格莱林把醉中乱打猫猫拳的青年抱了起来。


    艾伦的手边有一个空空的瓶子,里面的液体已经被喝完了。


    格莱林做任务的时候见过这种液体。


    液晶。


    也就是虫族的酒。


    人类的酒对虫族没有效果,但是一瓶液晶就可以让一只成年虫族彻底喝醉。


    液晶能够让虫族喝醉的原理是蕴含浓缩的能量,一小瓶液晶其实是由大量的矿石浓缩而成的,不仅可以一醉消愁,还可以提供大量的营养。


    哪里来的液晶?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格莱林赶紧把艾伦搬到床上。


    “啊……钱……好多钱……啊哈!爽!”


    黑发青年的脸颊因为醉酒而变得通红,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眼神中带着懵懂与无辜,湿淋淋的,像枚熟透了的杏。


    “格莱林你怎么……来啦……”


    他软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这可真是要了命。


    喝了液晶后身体发热,他又开始笨拙固执地脱衣服。


    格莱林只是想远远看着,不加干涉,免得做出让艾伦讨厌的事。


    可他的视线下移,突然愣住了。


    那是什么?


    格莱林看到青年的胸前湿漉漉的,好像有水,但又不是水,因为再甘美的水,也不会散发出如此馥郁的香气。


    那好像是……


    蜜。


    这几天大量的摄入营养矿石,艾伦的身体再一次发育,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发现已经长出了第二个蜜腺。


    最绝望的是竟然长在胸口的地方,那个从未有其他人或者其他虫造访过的娇气之地。


    格莱林想起他的未婚妻阿拉贝拉过15岁生日的那天,满脸雀斑的女孩子特别开心,吵吵嚷嚷的说要尝一尝首都星最好吃的甜品,草莓蛋糕,焦糖布丁,各种各样,什么口味都要有。


    他对甜品没有兴趣,只是看着对方吃。


    每次看到幼崽进食,他心中总有莫名的喜悦和满足,那种满足更胜过他在战术课上取得全优的成绩。


    所以当他的父亲提到给他找个女人的时候,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漂亮的大小姐,而是在那次相亲舞会上选择了一个被其他人暗地欺负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父亲是联邦的某位将军,母亲早已过世,现在当家的是她的继母,甚至不允许她走进舞会大厅。


    那一天,是幼崽的哭声吸引了他。


    好像是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可以养育的幼崽,他始终在等待履行自己的命运,践行自己的天职,可是从来一无所获,哪怕在战场上斩杀无数个敌人也依旧觉得空虚。


    这颗心在等待着一个幼崽填满,完成他的使命。


    “好想叫你一声爸爸呀,谢谢你给我这样的生活。”


    装修精美的甜品店里,满脸雀斑的小女孩笑着看他,小提琴般优美的旋律如同水流般流淌,银质刀叉在骨瓷餐具上碰撞出叮铃哐啷的声音,空气当中充满着甜蜜的气息。


    “你会一直这样宠着我吗?”


    格莱林记得当时他这样说:“我会守着你长大,直到你成年。”


    就像保育蜂,把虫崽养到通过测试之后,就会目送他们永远地离开六角蜂巢,欣赏他们飞向更远大天空的背影。


    “可以一直养我到成年吗?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回到现在那个家,爸爸根本就不喜欢我,那个家里没有人喜欢我、欢迎我,我打算以后去读个军校,离他们越远越好。”


    小姑娘吃掉一口草莓蛋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您是我的大恩人,等你找到你真正喜欢的姑娘时,我会向她解释清楚——您是我干爹,她是我干妈,你们一辈子锁死,我负责把钥匙吞了。”


    “解释?” 他的语气不解,“为什么要解释?”


    “唉呀,你怎么这么直男啊?什么都不懂!我看别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只要你真心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就会超级超级介意他身边会不会有其他的竞争对手,介意他身边除了你还有其他的男人!”


    阿拉贝拉的双手啪的一下合在一起,念起了小说里面的名台词。


    “疯狂的占有欲如火一般在他的心中燃烧,他无法忍受自己心心念念的瑰宝,竟然把视线落在旁人身上,哪怕是一秒都不允许。他的视线,他他的呼吸,他的唾液,他的汗水,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他的所有物。只要一想到他背着自己和那些贱男人、野男人勾勾搭搭,他就想把一切都毁掉——”


    阿拉贝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示范,看向自己年轻的监护人。


    “就是这种感觉,您有没有一点启发?可千万不要那么直男哦,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把这个给她解释清楚,对方会很在意这个的。但凡她有一点点喜欢你,都会在乎你有过未婚妻。虽然嘛……咱们俩只是单纯的父女关系。”


    看到一脸期待的小女孩,格莱林扯了扯嘴角:“让你好好学习,你又偷看小说,今天晚上我会让人彻查你的卧室,一本都不会留给你。”


    阿拉贝拉:“……”


    阿拉贝拉表情幽怨,叉了一块蛋糕到他空荡的盘子里。


    “您要不然尝尝这草莓蛋糕,很好吃的!最好能把您的嘴巴堵上!”


    跟该死的直男说不通道理。


    格莱林盯着眼前的草莓,色泽粉嫩,软得要命,看起来还有些湿润,上面的液体有着蜂蜜一样晶莹剔透的质感,一看起来就很美味,蜂蜜越来越多,逐渐把布料打湿,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甚至顺着两边,流到了餐布上。


    就像道精美的料理。


    这草莓应该还能够变得更美味,宛若一枚汁水丰沛的甜果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嚼进嘴中狠狠啜吸。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吃草莓蛋糕。


    想含住吸吮草莓尖尖,舔干净上面的蜜。


    “这草莓蛋糕真的很好吃,就算你现在不喜欢吃,总有一天会彻底爱上的,又甜又香又好吃。”


    阿拉贝拉的话语浮现脑海。


    英雄格莱林从来不喜欢吃甜食,可银发雄虫蓦地抬头,唇瓣吃得一片水光淋漓。


    黑发青年还在无意识的醉酒当中,蹙着好看的眉头,犹如一只睡不醒的小猫,无助地夹了夹腿,肌肤汗涔涔的,好像都被舔过。


    啊,原本就可怜,现在被欺负得更狼狈了。


    格莱林猛然回神。


    用被子盖住草莓蛋糕。


    对不起对不起,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沉默着收拾完一切证据,那些皱掉的床单,脏掉的衣物,格莱林犹豫了一秒钟,没有回到客厅,而是选择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幼崽入睡。


    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曾在屏幕面前盯着艾伦入睡。


    好可爱。他心里忍不住想。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他都可以看一辈子过下去。


    什么东西……在闪。


    突然之间,银发雄虫眯了眯眼。


    从宝宝黑色的头发里抽出一根细细的发丝。


    紫色的。


    谁的?


    第29章


    在艾伦呼呼大睡和格莱林彻夜思考之时,另一边,奇尔维斯的临时工厂正加班加点,忙得飞起。这里的每一个工虫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嗡嗡作响,全力运转。


    任何雄虫都没有办法拒绝忒修斯蜜液,从各个虫族星球的订单如雪片般纷踏而至,一瓶原蜜从他们的手中变成上万瓶忒修斯蜜饮,再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飞船,满足那些心心念念想要尝到蜜液的雄虫。


    起初,购买忒修斯蜜液的雄虫,基本上都是低级虫族。


    他们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棋子,被虫父草率地复制出来,自从诞生开始便从未体悟过母亲的爱,离开六角蜂巢之后,所做的不过虫族最基本的工作,不是在矿星挖矿,就是在工地建造基础设施,偶尔你也能够在战场前线看到他们,只不过是作为炮灰的存在。


    而他们累死累活挣到的所有晶币也不过用来买一瓶丝天堂产出的最最廉价的蜜液,哪怕听到谣言说里面装着的根本就不是蜜液,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液体,是啊,就算是假蜜,他们也甘之如饴——


    一滴,哪怕是一滴,他们都能够倾其所有,只因为可以从这虚幻的甜蜜当中幻想出母亲的体温,母亲的爱意。


    低级虫族从来没有被虫母爱过,哪怕是之前以前任何一任的虫母都没有将祂的蜜赐予过这些可有可无的廉价品。


    但如今,一切都截然不同。你相信吗?仅仅花费2万晶币,就能品尝到这世间最甜美、芬芳的蜜水。这蜜水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瞬间在虫族底层掀起了一股狂潮。


    很快,这蜜液成了风靡虫族底层的宠儿,你能在任何一个低级虫族手中看到那造型普通的塑料瓶。工虫们在工地上、矿区里干完繁重的活儿后,会美滋滋地拿出瓶子吸吮,也会在晚上自己的巢里抱着瓶子入睡,那股甜蜜带来的快乐,就像他们在黑暗世界里寻到的一束璀璨光芒,一旦拥有,便再也舍不得失去。


    有些虫甚至偷偷给忒修斯蜜液新取了一个代称——


    真蜜。


    因为有了真蜜,没有虫再去买丝天堂自动贩卖机里面的假蜜。


    原本经常一售而空的自动贩卖机,现在竟然满满当当,一瓶都卖不出去。


    有了真蜜,天堂也不再是天堂。


    低级虫族已经完全沦陷,而高级虫族的溃败也不过是在咫尺的距离。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怎么最近到处都是?”


    查普林就是这样一名高级虫族,他就职于赤红军团第一营,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立下赫赫战功,虽然君父有命,不得饮蜜,但日趋严重的精神暴动还是让他不得不偷偷尝试过丝天堂的蜜饮。


    查普林看到一只低级士兵将塑料瓶藏在身后,生怕他抢了过去,露出不屑的笑容。


    也就这种低级的小虫子才会把一瓶野生蜜液看得如此尊贵,连丝天堂都没有去过的家伙又有几分见识呢?


    不过赤红君主的掠夺天性还是让他抢过了士兵手中的塑料瓶。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被抢走蜜液的低级虫族愤怒咆哮,那种就算有着恐惧仍旧醒目的愤怒引起了查普林的兴趣。


    查普林看得出来这种小虫子害怕自己一个不顺心就动手杀了他,可还是想要抢回他手中的蜜液。


    真有趣,是什么样的蜜液让这只低级虫族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敢和他作对?


    这样的争抢才有意思。


    查普林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这低级虫族,现在倒是生出了了几分尝尝的兴趣。


    他把那瓶子拿在手中反复查看,眯了眯眼睛。


    “卖相也就一般般,不知道味道如何,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低级虫族盯着他手中的蜜,怨恨的视线几乎要凝为实质:“蜜……还我,不需要很多钱,两万晶币就能买到,你不会喜欢的,所以快还给我……”


    查普林听到这瓶透明的蜜液才卖2万晶币,更是不把这忒修斯蜜液放在眼里。


    2万的晶币对他不算什么,他完全可以在他们推荐的网站上也买一瓶。


    但等待需要时间,他打算直接尝尝。


    希望不要难喝到呕吐。


    喝下去的一瞬间,雄虫的竖瞳陡然收缩,仿佛被一道强光击中。


    啊……


    查普林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便宜。


    怎么能这么便宜?


    为什么这样好喝的蜜液只卖2万晶币,简直太可惜!


    这蜜液值得上百万的标价——


    这样,他就不用跟其他低等的虫族一起抢了。


    “这样的蜜液还有多少?”不


    不知不觉他脸上已然虫纹浮现,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渴望。


    蜜狱附近的垃圾场,常年堆满了绿色的蜜液瓶子,那是附近雄虫尽情享受蜜液后的垃圾产物,时常会形成一座又一座的绿色矿山。


    又是一日清晨,负责清洁的低级虫族,按时来到这里扫地打扫清洁。他爬下清洁车,一抬眼,瞬间被吓得格外清醒。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绿色矿山不见了。


    一座新的白色矿山,矗立在那里。


    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目。


    这股由艾伦引发的蜜液狂潮,从虫族世界的底层汹涌而起,如同咆哮的海啸,迅速席卷到中层,形成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波浪——


    此刻,这波浪正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蛇,气势汹汹,蜜味十足,向虫族最顶层的雄虫发起挑战去。


    ·


    阿伦斯涅星,赤红军团总部,中心监狱。


    这间足足有数10个足球场宽阔的牢房当中光线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左右两边墙壁的人类头骨,骷髅头的眼睛散发出幽幽红光,那是因为存储在其中的赤冥石,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光亮。


    铁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形态狰狞的刑具,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虫族,都相当的可怕,上面都沾着发黑的陈年血迹,值得注意的是,上面的血迹颜色都是绿色,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变成了幽暗的墨绿色。


    这个监狱很特别。


    赤红军团总部所有的监狱都用来折磨人类,只有这一间,专门用来惩戒那些偷吃蜜饮的雄虫,赤红君主内部称其为戒蜜所。


    戒蜜所的工作原理很简单——


    先是把这些不中用的子部抓起来,狠狠折磨一通,接着再用蜜饮涂抹在尾勾进行测试,如果还翘起来有反应就继续打,一直打到无论是闻蜜饮、涂蜜饮,喝蜜饮,尾勾都没有兴趣为止,最后再看两部蜜虫小电影,彻底熄火就可以出去了。


    君主相信,出去之后,迎接孩子们的将是正常的虫生。


    通过戒蜜所,君主有效地遏制住了军中蜜饮流行的风气。


    一直以来,君主对自己最亲近的子部们都颇为自豪,因为他从来没有用戒蜜所惩戒他们。那些在基因上与他最最相近的子部,在他眼中都是自觉、可靠、经得住诱惑的好孩子。


    可是最近君主头疼地发现,好像只有这一间已经不够用了。


    审讯架上,六个高级虫族皆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垂丧着脑袋,有的是一头黑发,有的是一头红发,身材长相都有些相近,一看就有着血脉上藕断丝连的关系。


    “你们太让君父失望了,作为大哥,我也感觉很可惜。就那么几口蜜液,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忘记了父亲的训诫,忘记了军中的规矩。”


    在他们面前的活阎王是一个黑发红眸的高挑青年,容颜俊秀,气质斐然,他身着一袭黑白配色的制服,戴着一副从人类世界抢来的数据处理眼镜,这样他就可以边惩处不争气的弟弟们,边决策军中大小事务。


    深黑方框,隐隐反光,时不时有荧红色的数据流浮现而过,也正是因为这斯斯文文的眼镜遮掩了他身上赤红君主都具有的侵略性质,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好说话的记事官。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好说话而已。


    格里芬,赤红军团第一营营长,君主第一个留在身边照顾的大儿子,也是他最懂事最孝顺,最自豪最放心的儿子,军团中的众虫往往称他为副团长,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旁边的属下小心翼翼地提议:“副团,菲斯特连长他们已经撑不住了,要不要……”


    “泼硫酸,把他们全部泼醒,10分钟之后再做蜜液测试,如果尾勾再有反应,就用铁刺笼把他们那些不争气的玩意儿给锁起来。”格里芬冷冷道。


    就在这时,铁门打开,透出一缕明亮的光线。逆光勾勒出黑发男人笔挺有型的身材轮廓,他面容深邃,低眉高鼻,俊美的面孔如同古希腊最高贵的神祗,高大的体型宛若无往不利的雄狮,连一根毛发都充满了侵略的气息。


    “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我正在替您教训这些不孝的东西!”格里芬气急败坏道,比君主本虫还要生气。


    听到格里芬这么说,君主的视线扫过审讯架上奄奄一息的六个虫族战士,这些儿子都曾为他驰骋宇宙,征服星际,现在却因为一瓶小小的蜜液,阴沟里面翻了船,沦落到了落水狗般的地步。


    “他们喝的什么蜜液?”


    格里芬命人拿来了那可怕的邪恶塑料瓶,他洁身自好,从不违背父亲的命令,所以从来没有接触过蜜液,也更不会去主动触碰这刚刚才让兄弟们犯错的毒品。


    父亲从小就教育他要远离这种邪恶之物,他此生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都不会犯错。


    “这是斯天堂最新的蜜液吗?看来公爵的实验更进一步。”


    君主瞥了那塑料瓶一眼,对其中的蜜液没有兴趣。


    “测试。”


    两边的战士听到了指令,立刻泼出硫酸,将六个昏迷的战士从沉睡中弄醒,接着将蜜液倒入杯中放在他们的鼻前。


    君主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们从沉睡中痛醒,可是马上他们又被眼前的蜜液所吸引,像是闻着肉味的公狗,口腔当中疯狂分泌出唾液,纵然脖子、手臂和腰部都被层层的锁链禁锢,还是不顾一切想要去舔食那甜蜜的蜜液。


    “啊哈……蜜……我要蜜……忒修斯之蜜……”


    “给我……想要蜜啊……好难受……”


    “该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他的蜜明明那么好喝……为什么不准我们……”


    这几个强大的高级虫族在这蜜液面前甚至维持不了拟态,下半身迅速膨胀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带着肉刺的尾勾在空气中甩来甩去,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古怪的气息。


    神情激动到翻出白眼,尾勾喷沫,露出雄虫最狼狈之丑态、


    看到儿子们都是这般丑态,君主深深皱起眉头,几乎可以形成一个川字。


    他走到儿子们的面前,五个虫族战士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有一个勉强睁开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迎着光,看到一个高大而威严的身影。


    仅仅是这个模糊的影子,就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审判者。


    “父、父亲……”


    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曾经桀骜不驯、威风凛凛的雄虫们,此刻却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只因面前站着的,是他们唯一的父亲——


    虫族的君主。


    原本君主以为这孩子想要对自己认错,没想到对方却哭得满眼是泪,那双和自己近乎一样的红色虫瞳泪光闪烁,像个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的可怜虫。


    “父亲……我要蜜,我要他的蜜,我要妈妈的蜜……对不起,父亲……”他声音颤抖着,好像已经病入膏肓,眼睛红得在淌血,一边道歉,一边还忍不住做不该做的事情。


    君主脑海当中轰然一下,下一刻鞭子如闪电般划过空气,精准地甩在子部的胸膛。


    瞬间,一道鲜艳刺目的血痕浮现,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诡异的血花。


    这个孩子没救了。


    ·


    走出戒蜜所,君主将浸满血水的鞭子交给格里芬,忠心耿耿的大儿子满眼担心:“君父不必为那些废物生气,是他们自己抵挡不住蜜液的诱惑,辜负您的信任。我看,要不然把他们放逐去黑海,免得看了伤心。”


    “不必,就让他们在里面呆着吧,什么时候尾勾没有反应,什么时候放出来。”君主叹了一声。


    对于君主而言,最近全是坏消息。


    其一,裂化种如野草般越来越多,四处的矿场都在不断出岔子。他派出了许多部队去剿灭裂化种,可其中一支队伍,竟撞上了人类的高级军舰。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虫族战士们虽拼死抵抗,最终还是全军覆灭,在飞船自爆的那一刻,与敌人同归于尽。


    随着丝天堂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蜜液和蜜虫,如同一场可怕的瘟疫,在虫族中蔓延开来。


    在君主的眼中,蜜液就如同人类世界的毒品,一旦吸食,便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些吸食过蜜液的雄虫,眼神中满是迷离与疯狂,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在一点点被蜜液侵蚀。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自己的族群,在蜜液的诱惑下,逐渐走向堕落与毁灭。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的虫族而言,明天的毁灭,远远比不上今朝的快乐。他们沉迷于蜜液带来的短暂快感,忘却了自己的使命与责任。


    其二,他最近在矿场斩杀的劣化种,基因并非来自其他雄虫的基因,而就是来自他本尊。


    君主的基因之所以被称为完美,就是因为极其稳定,很少产生变异。可现在他明明没有吸食过蜜液,却还是出现了他的裂化种,这是不是说明,他所做的也是无用——


    没有虫母的虫族,必将走向毁灭?


    君主刚刚走出牢门,下属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低声说道:“殿下,丝天堂的那位大人联系你。”


    想起那些被蜜毁掉的儿子,黑发红眸的雄虫冷冷一笑。


    “好啊,我正要找他算账。”


    他本来觉得做一瓶兑水蜜液还挺简单的,打开瓶子,灌入蜜液,再加水,然后密封。可实际操作起来,他越做越心急。


    如果是这样的效率,他一个人又能做多少订单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回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那一个小目标?


    别到时候蜜分泌了,又没卖出去,他的身体白虫化了——


    突然之间,艾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再看看两只绑在那里像大爷似躺着的雄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


    他走到两兄弟面前半蹲下来,像是奴隶主一样上下打量。


    “我突然发现…… 你们虽然脑子笨笨的,但至少手脚还算齐全。”


    手脚齐全的斯图卡和斯图兰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以身相许当牛作马,” 黑发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就来做我的牛马吧。”


    随着时间流动,阳光渐渐偏移,温度没有刚刚那么炎热了,屋子里面也堆满了制作完成的蜜液。


    一瓶、十瓶、二十瓶、一百瓶……


    两个新到的雄虫正在埋头苦干,在这种连续的流水线工程当中,连他们两个雄虫都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可是当斯图卡抬眼,却发现黑发的小蜜虫一点都不知道累似的,双腿盘坐在地板上,像是机器一样机械性地操作,精神奕奕。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蜜液制作。


    太有生命力了,耀眼得好像太阳。


    “跟着我看什么,干活!” 艾伦察觉到斯图卡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继续灌水去了。


    连瞪他一眼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斯图卡和斯图兰压抑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完全杜绝了休息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


    一直过了很久,他们的任务量终于完成。


    “不错,这些蜜液可以卖不少钱。”


    艾伦看着堆积如山的蜜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按照一瓶2万晶币来算,他们这批货卖出去至少得挣个600万。


    自从开了卖蜜的口子,这钱就跟水流一样哗哗哗地来,简直真的不要太容易,艾伦觉得自己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想要吃米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吃起。


    他的愿望图景又变了,那栋三层小房子一下子影分身变成了5栋。


    伦纳德,爱丽丝,维塞尔,洛克,妮娜,艾伦重复着每一个弟弟妹妹的名字。就好像他们从前共同约定一天过生日,每个人都有一块生日蛋糕,少了谁的都不行。


    就当艾伦悲喜交加的时候,斯图兰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正直冲这里赶来。我能感受到那是一位强大的雄虫,” 斯图兰脸色微变,看向艾伦,“那气息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我们要跑吗?”


    “哦,没事,是我室友快回来了。”


    艾伦看了看终端,时间的确已经差不多了。格莱林要回来了。


    斯图卡结结巴巴道:“室、室友?!”


    “我还以为您一个虫居住……”


    艾伦推开窗户:“这儿,从这飞出去,反正你们有翅膀,快飞。”


    那样子,仿佛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


    斯图兰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怎么跟捉奸一样啊,他刚刚以为忒修斯是独居的蜜虫,所以才用学习人类的武器来保护自己。没想到他已经和另外一个雄虫同居了。


    根据虫族的蜜虫法,首位供养蜜虫连续超过三个月并依法登记的雄虫是第一供养者,如果其他虫想要共享蜜虫必须取得第一供养者雄虫和蜜虫的双重同意才行,丝天堂中没有自由身份的蜜虫除外,要不然就会被关进倒悬银塔接受制裁。


    若非虫母陛下命令,倒悬银塔很少颁布新法,但随着蜜虫的普及,关于蜜虫的纷争也越来越多,有大把的雄虫为了蜜虫厮杀犯罪,造成无可避免的损失,所以银塔颁布了蜜虫法。


    如果一个雄虫违反了虫族的法律,那么这只雄虫接受审判的同时,蜜虫将会成为银塔某位审判官的所有物(如果还有其他的供养虫,则不受该惩罚);当然了,如果是蜜虫自己违反法律,特别是没有供养的蜜虫,接受的惩罚往往就是成为银塔审判官们的公共蜜虫。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蜜虫已经跟另外一个强大的雄虫同居了,不管是斯图卡还是斯图兰心中都有些酸溜溜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讨好正夫的方式获得其他的机会?


    格莱林轻轻打开房门,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内的人。


    他踏入房间,目光瞬间被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所吸引。


    他的小蜜虫又在沙发上睡着等他,缩在沙发一角,双腿微微弯曲,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则枕在脸颊下。呼吸均匀而平稳,胸脯微微起伏,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唇瓣的形状看起来特别漂亮。


    格莱林望着熟睡的艾伦,嘴角悄悄不自觉上扬。


    然而,他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宝宝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艾伦看似在沉睡,实则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艾伦紧闭双眼,心中暗想,这家伙今天回来得倒是准时。


    过了一会儿,艾伦缓缓睁开双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格莱林,开口问道:“你都回来了啊,今天的任务做得怎么样?”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像小猫在跟他撒娇。


    格莱林回答道:“完成得很顺利,我们已经能买第一张门票了。”


    说完,他突然看向打开的窗户。


    第30章


    早在向丝天堂偷偷购买蜜液的时候,刻耳柏洛斯就会想过会有这样被君父毒打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能这么狠。


    还没有想到的是 ……自己用瓶子玩游戏会被老爹老哥老弟同时抓到,旁边还有一个看笑话的全息投影——


    公爵。


    是的,这个阴险狡诈的公爵,在看他们的笑话。


    刻耳柏洛斯连忙举起手中的蜜液证明自己的清白:“君父,您先消消气,我确是犯了错,可这事儿与公爵毫无干系。您瞧,我的品位可没低到去用丝天堂的蜜液,至少在这一点上,您大可放心,您儿子我的欣赏水平,与您如出一辙,绝没那么差劲!”


    此时此刻,无论是雷霆大怒的君主还是隔岸观火的公爵都把视线聚焦在了他的手中。君主皱眉,公爵微笑,问题的导火索根本就不是丝天堂的蜜液,并没有那标志性的翡翠绿色和毒蛇标记,而是一个奇怪的塑料瓶——


    1000ml装,在蜜液的质量上还看不出来,但在重量上明显是远胜其他品类。


    不知道的还以为刻耳柏洛斯在巢穴里偷偷磕大桶矿泉水。


    但这又分明不是水,巢穴当中浓郁的蜜香,几乎让所有跟过来的雄虫士兵们都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难以控制心中渴望的疯狂。


    空气中让虫酥酥麻麻的香气,如同丝线般从四肢百骸中入侵而来,绕骨缠绵,一旦沾染上就再也离不开,这些雄虫士兵相当能够理解为什么刻耳柏洛斯会沉迷于此。


    是个虫都逃不掉。


    君主眯了眯眼睛,觉得阴魂不散的这玩意儿有些眼熟,对了,戒蜜所……如今还在戒蜜所当中深受煎熬的六个孩子也是因为这蜜液。


    “君父……对不起,我做错了事……可我真的离不开妈妈的蜜,我太渴望妈妈的蜜了……若您无法原谅我,就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那些孩子满含泪水、哭得通红的眼睛,仿若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孩子都是好孩子,却因为这蜜、这毒与他背心背德,要么是叛逃军队,要么是哭着求死,让他这个做父亲,做君主的何其痛心。


    他记住了。


    忒休斯蜜液。


    这蜜液来自于一个叫做忒休斯的蜜虫。


    他一定会杀了他,告慰自己儿子腐朽的灵魂。


    与此同时,公爵的震惊并不亚于现在的君主。


    “竟然不是南希的蜜液……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够看上一出好戏呢,看来好戏过半,要换主角了。”他凝视着屏幕,低声喃喃自语。


    不是南希的蜜液?


    可他分明记得,刻耳柏洛斯确实曾购买过南希的蜜液啊。


    公爵心有不甘,目光如炬,在四周仔细搜寻起来。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瓶子。


    此刻,价值连城的黄金蜜液正就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在那儿。


    那一瞬间,惊讶,愕然,不解,好奇,热切的心思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股脑儿涌上公爵的心头。


    究竟是什么蜜液,竟能比他们丝天堂出品的还要美味?


    他甚至轻笑出声,翡翠绿的眼瞳亮了起来: “这真是……太令我喜悦了。如此出色的蜜虫应该在我们丝天堂当直播明星,我想让全世界的雄虫都拜倒在他的脚下,蜜饮、周边、广告还有握手会,我相信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就有雄虫甘愿付出一切。”


    公爵那张近乎完美无缺到ai建模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一双冷翡翠玉琉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未知的蜜液,红色的泪痣却像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他在即将通关的无聊游戏当中又发现了有趣的新元素。


    好像还能再玩一会儿。


    本来针锋相对的两位领主反而因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冷静了。


    “看来这一局也不像你所说的那样稳操胜券。恕我直言,公爵,丝天堂里贩卖的蜜,不过是连虫母一根头发都赶不上的垃圾。”


    君主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黑发红眸,满眼杀意。


    公爵依旧笑盈盈恶心虫的样子:“您想怎样便怎样吧,这一次,姑且算作平局。您瞧瞧,您总是这般怒气冲冲的,好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赌局不过小事一桩,友情才最为珍贵。我随时欢迎您大驾光临丝天堂,让您真切感受我对虫族那无私且真诚的爱——”


    他那句爱还没有说完,格里芬便猛地出手攻击,那锋利如镰刀般的虫钳,带着凛冽的劲风,瞬间斩断了公爵上半身的虚影。


    蓝色的投影因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闪烁了几下,可那阴魂不散的男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笑容。


    “再见,我的朋友。”


    通讯挂断后,宇宙另一端的公爵拿起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双手,连手指的每一道缝隙,都未曾放过,漆黑的指甲被擦得水润,他对这些会致使基因紊乱的蜜液,向来敬而远之,在他看来,只有傻虫才会去碰这玩意儿。


    他处于蜜液的中心,却是最不需要蜜液的雄虫。


    不过……


    这个名叫忒休斯的蜜虫,却实实在在地勾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忒休斯,真是个值得我怀念的名字啊,第一个给我讲这个故事的人类早就死在我手上,那得是多少年以前的事……”


    投影彻底消失了,这件事情好像彻底告一段落。


    可不管是现在身处赤红军团总部的君主,还是身处丝天堂最高层大厦的公爵,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目标——


    一只名叫忒休斯的胆大妄为的蜜虫。


    他天性贪婪,凡是觊觎,必须得到。


    他生为掠夺,并非己有,也定要抢。


    两位站在虫族世界顶层的领主不约而同开始着手抓捕某只在逃的蜜虫,他们还没想到这需要自己亲自出手,所以都在不久的以后落下了遗憾。


    几乎是同一日,赤红军团和丝天堂都派出了自己搜寻蜜虫的晶莹队伍。


    赤红军团出动的是二营精锐部队,身形强壮、面附黑甲的雄虫战士牵着数10条吻部奇长、嗅觉敏锐的星际追猎犬鱼贯而出,它们东嗅西闻,任何猎物都逃不过它们的鼻子。


    另一队来自丝天堂首席秘书长许德拉,许德拉为虫素来阴狠毒辣,在抓捕蜜虫这件事上也颇有心得,派出去的并不是一队没用的虫族战士,而是被改造过的机械异种,能够有效免疫蜜液那蛊惑虫心的香气。


    派雄虫抓蜜虫?演爱情连续剧吗?


    赤红军团这边的格里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既然这蜜液都能够把刻耳柏洛斯给魅惑,必然有几分妖孽在身上,对待如此邪恶诡异可怕不详之物,定要万分小心,绝不能以普通的计策对付。


    “冬冬啊,你干脆跟着他们去玩一场游戏吧。”格里芬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头发。


    银发红眼的小正太正在进食,吃得满嘴鲜血,不过考虑到是大哥,勉强抬起头,咧嘴笑道:“什么游戏,大哥?话说二哥去哪里了?难道因为玩瓶子的游戏,所以被君父关了禁闭?可我也想玩瓶子的游戏,还有杀虫游戏。”


    “别别别冬冬啊,咱们先忘记瓶子,忘记二哥,你就当他死了好吗?”


    格里芬叹口气,想起如今被关在监狱所里治疗的刻耳柏洛斯,觉得果然还是当他死掉比较好,因为如果不死掉的话,是没有办法戒掉蜜液的。


    他蹲下身子,看着自己的弟弟:“我们要玩的是一个全新的游戏,叫做猎物游戏。”


    “什么意思呢?”好奇宝宝睁大眼睛,恰似极为纯粹的鸽血红宝石,色泽艳丽,饱和度极高。


    “跟着他们去找到猎物,杀了他,拔掉翅膀,带回来,让你二哥死心。”


    格里芬想到蜜液就露出一抹嫌恶的冷笑,可看向冬冬时又露出有耐心的笑容。


    “你还小,不懂得蜜虫和雄虫中间的肮脏,你乖乖的,杀了他就回来,别在外面贪嘴,上次你不小心把大哥两座矿星都吞掉了,大哥补账补了好久啊。”


    格里芬为幼小的弟弟带上一块红色的终端手表,就跟人类世界小学生戴的天才电话手表一样。


    “找到他之后随时联系我。”


    “这事也别告诉君父,你就当再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好不好?你现在演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少年。”


    拉冬沉思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


    “大哥,我最喜欢玩游戏啦,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化为无数触手蜿蜒爬走的弟弟,格里芬露出期待的笑容。


    低劣的蜜虫连怀孕都无法做到,他们的蜜液根本就没办法吸引未成年。


    拉冬还是个虫崽,定不会被蜜虫勾引。


    ·


    艾伦第一次对于吃东西这么又爱又恨。


    黑发青年站在镜子前,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见鬼了,这里竟然也能长蜜腺?


    软乎乎,红艳艳的……


    艾伦悲痛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用草莓一词来形容自己的这天,有一种看多了片,最终因果报应轮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幸好分泌出来的蜜液并不算太多,如果跟第一次他翅膀流蜜一样,可就太吓人了。


    他已然成为了世界上最绝望的直男。


    而且,怎么会有点肿?


    这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吧。


    一定,是的,吧。


    艾伦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不小心喝了液晶之后,自己的脑子完全断片,根本就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的奇尔维斯,怎么不早点跟他说那是虫族的酒啊?那天他心情不好,一口气全喝光了,醒来的时候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就是那里有点痛,还以为谁趁着他睡觉咬了他的胸口,一起床才发现竟然是长蜜腺了。


    本来他心里就有鬼,更不敢问格莱林。


    艾伦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句实话,他现在的主要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虫化的身体上了,他现在只想不顾一切的挣点钱。


    这么短短几天,他已经挣够了自己十辈子都挣不到钱,他才知道原来挣钱这么简单,这么轻松。不用失血过多躺在下水道里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用被信任的同伴背后捅刀差点掉进海里喂鱼。


    反正都是手工,所以奇尔维斯那边在做,他这边闲着没事也会做,反正能挣一点是一点,能卖出多少是多少,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挣最多的钱。


    今天艾伦打算的计划就是趁着格莱林出门做任务,偷偷在家把那两个好使唤的蝶族叫过来继续干活,没想到今天的格莱林竟然没有出门的准备。


    这感觉就像平时一直老老实实上班的丈夫,突然就请假在家了;终日忙于工作的家长,有了空闲了,让艾伦今天的计划顺利泡汤了。


    艾伦穿着睡衣在客厅里走过来走过去。


    “今天不出门吗?”他假装喝水。


    银发蓝眸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本书,很平静地望着他。


    “我今天休息,你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出门?”


    艾伦放下水杯笑得很自然:“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在家休息,最近你真的太累了,早就想劝你在家休整一二,你休息吧,我睡个回笼觉。”


    艾伦走进卧室,关好门之后拿出虫族终端,让蝶族兄弟今天先不用来了,来了可能被格莱林打死。


    【坐以待币2.0。】:情况有变,计划取消。


    消息还没发出去两秒钟就被秒回了。


    【蝴蝶终将飞舞】:为什么?我们正在来的路上。


    【坐以待币2.0。】:哈?赶快回去,今天他在家,请你迅速飞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终端的另外一个好友发来的消息。


    【老婆必将暴富】:原蜜快用完了,你那里还有吗?买的虫越来越多,供不应求啊。


    这个老婆必将暴富是奇尔维斯。


    艾伦心说正好让蝶族兄弟帮自己跑腿,自己可以省去不少的时间,于是干脆用终端拉了一个群,把这三只雄虫都拉进了自己的群里面。


    至于群名叫什么呢,艾伦在人类终端上也有一个群,那是他的家族群,名字就是最简单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个虫族群嘛,就没什么相亲相爱的必要了,还是老老老实实给他干活吧。


    终端传来消息。


    【坐以待币2.0。】成功创建群聊【忒休斯蜜液交流群】,成为群主,邀请【蝴蝶终将飞舞】、【蝴蝶不是废物】、【老婆必将暴富】加入群聊。


    三个虫一进群可就热闹了。


    【老婆必将暴富】:什么?!忒休斯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雄虫?


    【蝴蝶终将飞舞】:咳咳,这位兄弟是?我和弟弟初来乍到,还请包容哈。


    【蝴蝶不是废物】:我和哥哥是一起的,希望能够帮上忒休斯的忙。


    【老婆必将暴富】:就我们三?那位大哥没加?


    【蝴蝶不是废物】:那位大哥……哦,你说的是那个银色头发的高级虫族吧,忒休斯都不让我们见他,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老婆必将暴富】:当然担心了!你也不瞧瞧这个群里几个虫了,大哥肯定防着咱们,不过没关系,我自有挖墙脚绝技!你们两个从此以后跟着我混,我是小三,你们是小四小五,请你们务必修改备注,不要乱了辈分。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道低沉的、好听的、无比平静的声音传来,可艾伦就是不自觉抖了抖,把终端的屏幕熄灭。


    “哈哈,我在看弟弟妹妹的照片。”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银发男人,俊美的面容,平静的神情,正专注地盯着自己,好像是一位大家长在探寻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跟着外面的紫毛学坏。


    艾伦无比庆幸那天没有拿奇尔维斯的终端,而是选择这样一款黑色的二手,跟他原本的基本上没有差别。


    “要不要吃点东西?快到中午了。”


    艾伦:“好、好啊。”


    坐在餐桌上,发现上面摆放着切成小块的能量矿石。


    这肯定是个意外吧。


    都是紫色。


    艾伦有些不解:“怎么都是紫色呀?”


    格莱林为他摆好餐具,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漫不经心,非常随意,硬生生把餐刀插进食物里,放在他的嘴边,等待着宝宝张嘴吃下去。


    “嗯……我以为,你最喜欢紫色。”


    “难道不是吗?”


    宝宝是不是最喜欢紫色?


    所以找的也是紫色头发的野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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