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比起养胃更加尴尬的事出现了,那就是让未来情敌治疗养胃。
艾伦不知看过多少次那玩意儿,对它到底如何了如指掌,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加上本来就是直男一个,对这种治疗场景更是无感,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
“你不能走。”
没想到却被病床上的某虫死死拽住衣角,大有就算死也要拉他下地狱的架势。
艾伦怔住:“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必须留下陪我,我以前把养胃引以为傲,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至于来看病?”某个领主抓住他义正言辞。
艾伦却不会被他CPU,蓦然笑道:“因为我?那你早干嘛去了,下雨了想起来买伞,考试了想起来找笔,抵在门口才发现钥匙坏了,捅不进去到底怪谁?这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公爵:“……”
他的小情虫过于伶牙俐齿了。
公爵换了一套言辞:“你们人类世界不都是这样的么,老公生病了,老婆要陪着老公。”
“需要我提醒你,人类世界老公得了要死的绝症才有这种待遇,如果是养胃,老婆一般连夜跑路吗?”艾伦纠正他道,“还有,谁和你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么,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不接受办公室恋爱,更不接受当谁的老婆。”
他是直男,谁来给他当老婆还差不多。艾伦想起自己以前的梦想,就是简简单单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本来打算等几个弟弟妹妹好好长大,就着手准备自己的终身大事,取个好老婆,再生几个孩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陪着一只雄虫治疗什么狗屁难言之隐。
“那我就以你老板的名义命令你,这种时候你不陪着我,谁能陪着我?”银发男人躺在床上,嘴硬了这么久,俊美伪善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脆弱。
纵然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跨越人虫两界的权力,在这种急要关头,唯一能陪伴在身侧的,想来想去,竟然只有这个他曾经视为复仇工具的人造蜜虫。
他知道他的伪善,了解他的脆弱,看透他的恶毒,同样的,知悉他的秘密。
“好不好……就坐在这里陪陪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需要你陪着,需要你在身边。”不知不觉,他和他十指相扣。
谁料艾伦还没有回答,圣者柔声道:“作为你的医生,我能陪着你。”
公爵:“……”
公爵微笑:“谢谢,完全不需要呢。”
艾伦无法,只好拿着板凳坐在病床旁边,公爵就这样牢牢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捂住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地等待着圣医生的治疗。
不过看着一个百分之十帮助百分之零,学渣帮学渣,他心中觉得好笑,真是一个敢医,一个敢疗啊。
另一边,圣者也准备好了医疗器材,什么两米长的钢针,电量满格的金刚石电钻,温度超过1000摄氏度的激光枪,精钢炼制的大剪刀……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呼。
公爵本来就萎,看得更萎了:“我确认一下,这不是拷问对吧?”
艾伦:“呃,你的手把我的手抓痛了,用不着这么害怕。”
公爵:“我不害怕,我看起来害怕吗?哈哈哈笑话,我根本不怕!这根本吓不倒我!”
圣者:“身体不要动,我开电钻了。”
公爵:“……他虫的靠!”
艾伦扶额,所以为什么这种治疗里面会用上电钻啊?没病也被医出病了好吗?虫族第一圣手的治疗方法就这?还是说,对方是故意为之?
看得出公爵的确紧张,这次他的软肋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艾伦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痛,只好伸出自己的手罩在他的眼睛上,温热的掌心能够感受到对面纤长的睫毛。
“如果实在害怕……那就不要看。”
公爵听罢,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感动,就听到忒修斯继续调笑道:“你能做的最坏打算,不就是他给你切割了,然后装个机械的?听起来,好像也算是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案?”
机械外肢的技术已经在宇宙中运用广泛,星际战士中不不乏使用机械肢的存在,有的用来提升战力,有的用来弥补缺陷,在战斗中失去的手臂也好,双腿也好,都可替代,甚至于阿姆斯特朗回旋炮或许不是纸上谈兵。
公爵:“……”
半响之后,他阴恻恻笑道:“真有这种治疗方案,希望你不要后悔,宝贝。”
艾伦:?
他只是顺便一说,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认同了,好像还直接纳入了考虑方案中。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觉得还好,偶尔还能喝杯花茶,公爵是真觉得如一生漫长。终于电钻声停了,VIP诊疗室内恢复了平静,圣者用丝帕擦了擦面纱下的汗水,艾伦看他也费了老大力气怪可怜的,顺手递了一杯花茶给他。
“谢谢。”
没想到对方却连接都没接过,就好像他有什么会传染的病毒似的,侧身避开不说,连正眼都不肯瞧他。
艾伦就奇了怪了,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让圣者很讨厌的气息?这么难以忍耐和他接触。
“刚刚我用特殊仪器突破拟态,对你的身体进行了初步检查,接下来的测试需要一点辅助。”
圣者放下手中的电钻,填写了一系列表格拿给公爵和艾伦浏览,上面写的内容有理有据,原来使用一些极端武器进行检查时有正当原因 ,那就是破坏拟态,让人形器官变回真实的模样,有利于得出最权威和最准确的结果。
果然术业有专攻,艾伦心里感叹一声,看来他刚才是误会圣者了,他还以为他故意折腾公爵,没想到是真在认真坚持小公爵的生理状况。
公爵盯着那一串串的数据问:“到底什么结果?”
圣者用他那天籁一般的美妙嗓音道:“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件事要慢慢来。”
公爵:“……”
圣者接着又拿出投影仪和幕布,像个电影放映员似的关掉房间里的灯光,开始放起小虫片。
“接下来是特殊情况下的数据记录,”说着,圣者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宝贝是我们蝶族历代传承下来的教习宝典,我们世世代代以此为学习资料,入门极乐之道,轻易不外传,今天放给你看,也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艾伦啧了声,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挺专业的嘛!总比公爵偷偷找人类买什么猛犸强!
教习宝典,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什么好东西,让他看看!
艾伦也是借着公爵的光第一次看虫族片,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瞬间睁大一双明亮双眼,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旁边的公爵见了,不知脑补了什么,竟叹了口气。
“嘶嘶……嘶嘶……”
一看那画面,艾伦简直晕倒!
是虫态!
昆虫世界!
一只漂亮到诡异的紫色蝴蝶,和一只纯白色的……艾伦还没见过这种虫族,感觉看起来很柔软很庞大,像个蚕宝宝似的,表面的虫鳞繁复美丽,还有银色的鬃毛,背部生有一双巨大的肉翅,无鳞无毛,挂着黏糊糊的金黄色液体,还在不停往下滴落。
艾伦震撼道:“这就是你们……教习宝典吗?一天天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圣者:“不得口出狂言,你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珍贵圣物,上面的雄虫是虫族第一个蝶族王夫,另一位主角则是伟大的虫母陛下,无论你们花多少钱,付出怎么大的代价,都不可能在外面看到如此珍稀宝贵之圣片!”
艾伦:“……那很珍贵了。”
公爵:“感觉更萎了。”
圣者的面纱随着他的震惊微微摇晃,就算看不清他的脸,也能想象得到他紫眸圆睁愤怒。
“不准胡说!这是我族圣物!我们世代都是用它学习,你们不明白它到底有多实用,上一任王夫,以及上上上任王夫都曾在里面获益良多,我也……”
啊,没想到虫族也有传说中的清朝老片。
艾伦忍着耐心看了几分钟,大蝴蝶先是围着虫母飞来飞去,展示自己的翅膀,然后落到巨大白色虫的身上,发出嘶嘶的鸣叫,不行了,蝶族王夫还好……虫母的虫态真的好恶心啊,他完全接受不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变成那种样子跟雄虫亲密,艾伦隐隐有些想吐,晚上都可能会做噩梦的程度。
他随手拿起一杯花茶压压惊,把肚子里的宝宝都吓坏了。
终于把这糟心的昆虫世界看完,圣者问:“如何?感觉怎么样?”
公爵:“有点恶心,想吐。”
艾伦忍不住放下花茶,真的吐到旁边的垃圾桶。
圣者:“……”
圣者:“那你没救了。”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了几下,想要伸手关心一二,却终究忍住,因为公爵已经抢先扶他起来,格外亲昵又体贴地拍着他的背部,柔声呵护。
圣者退后一步,心中不由苦笑连连,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关心他?他的命运,就是成为虫母陛下的王夫,肩负着一族的期望和祖宗们的荣耀,任何不轨的想法都是错误,他不能爱上一只蜜虫,连想都不能想。
他把水杯拿去清洗,回来的时候手中的杯具已经换了一套。
“这样看,你的器官完全失去活性,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圣者作出冷酷的判断,“为了忒修斯的幸福,你还是离开他比较好,任何一只雄虫都比你能满足他。”
公爵不可能接受:“你给我看的昆虫世界根本就不在我的审美上,就算我有正常的尾勾,也不会动心,有什么资格作出判断?”
艾伦忍不住侧过头看公爵,心说这家伙还真不一样,灵魂变异到这种程度吗,看到虫片居然和他这个前人类产生一样的想法,不得不说……
真可悲啊。
“圣者,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把这昆虫世界吹得跟宝贝似的,那你看的时候,有没有一丝心动呢?”
圣者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我自然不会再心动,我已将所有细节刻入脑中,时时温习,以求最好。”
“都是借口,你看吧,你自己都无心动的感觉,为什么要求我必须有,根本没有说服力。”公爵锱铢必较。
治疗室的氛围剑拔弩张,艾伦在旁边看起了好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反而看向旁边奥利弗送的水果花蜜,觉得肚子饿饿,不知是否因为产期将至,胃口愈发的好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公爵最近老说他怎么胖了怎么可爱了,如果再不吃点东西装作肥胖,装着小小格的肚子怕是瞒不住。
蝶皇星海的水果是出了名的好吃,刚刚的月光果和牙牙蕉都香甜可口,特别是牙牙蕉,虽然名字里有牙牙二字,但这种虫族特产的香蕉生得粗壮结实,吃起来软糯弹牙,一口都包不住,得细细吃。
黑发青年看着两个雄虫为诊断结果争论不休,兀自吃起了牙牙蕉。
吵得好,吵得妙啊。
“换片子?你这是强虫所难,我这里怎会有其他片子,我恪守族规,断不会像其他孟浪雄虫那样,做出一些不洁之事……”圣者像是被戳中什么似的,连话都比平时说得快。
公爵眯起眼睛,不为所动:“哦……今天我话放这了,若是治不好它,让你们星球的虫都给它陪葬!”
圣者:“……”
不是,这像话吗?你看人类小说看多了吧!这话是这么用的?
圣者话未说完,忽然听到了几声极具存在感的呲溜呲溜声,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黑发青年正跟一只小仓鼠似的认认真真地、慢条斯理地吃着一根牙牙蕉。
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根色泽鲜亮的大香蕉,指尖轻捻香蕉顶端,稍一用力,伴随着 “啵” 的一声轻响,外皮率先绽裂。
剥开的外皮翻卷着,露出嫩黄果肉。他微微低头,张开薄唇,一口含住,微眯双眸,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吞咽,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仿佛这一口吞下了整个星球的甜蜜。
吃完一口,他并不急于下一口,而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唇边残留的残渣,随后又扯出一抹笑意。
“真好吃……真美味……”
小小格因为妈妈的喜悦在肚肚里开心得打滚,在精神网里大叫:“妈妈!妈妈!最爱妈妈!”
公爵沉默了,圣者无言了,艾伦吃饱了,宝宝舒服了。
公爵忽然道:“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我?我觉得有戏。”
说了半天,圣者都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复,跟掉线似的。
公爵:“……”
圣者如梦初醒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再检查一下。”
“你还真是固执,”圣者随便检查了一下,忽然愣了愣:“你……”
公爵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犹豫,心中一喜:“我……”
“有了一点反应,但不多。”圣者在心中感叹忒修斯的魅力。
“……这也不错。”公爵想起刚刚那阵的感觉,和忒修斯给他绑绷带的时候差不多。
艾伦探头:“要求这么低的嘛?”
公爵捏了他脸:“高了你受得了?”
“不过这算是个好消息,或许能医治,我回去查查历届传下来的医典,应该有药可以医治。”圣者似乎有些疲倦了。
今天的诊疗到此结束,艾伦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得逛逛,和公爵一起站起身与圣者道别,这一次他们的手终于轻轻挨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在艾伦脑海中响起——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畸形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不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2%】
【履行你的天职吧……】
起初艾伦还不在意,回想了一下微微疑惑——
嗯?
怎么还升高了一点?
这到底是在给谁治病?
第92章
圣者让他怀孕的可能性竟然上升了?
艾伦发现一个华点,那就是他似乎把大家的病情想得太简单了——
同样都被虫母直男判定为劣等雄虫,百分之零和百分之十还是有本质区别,公爵的百分之零很显然是因为连进去的能力都没有,圣者的百分之十可就不一定了,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作案工具,而是液体本身。
想通这一点,艾伦看向面前两个雄虫的眼神豁然起敬,一个胃病,一个若惊,卧龙凤雏竟同时在他身侧,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运气。
那么问题来了,圣者的机率为什么会上升?
他做过什么吗?
艾伦绞尽脑汁,却依旧找不到答案。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圣者大人,圣者大人!我知道您在里面,求求您救救我们吧!实在是太痛了,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快要痛死了!”
圣者听到这声音,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脚迈出去一半,似是觉得不太礼貌,又颇为歉意地说了一句稍等。
等他走后,公爵忽然笑道:“这个傻瓜,每天都在做蠢事,做了这么久,还没醒悟过来?毫无起色的无用功。”
艾伦满心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去做什么了?”
公爵看向他,道:“你知道裂化种和畸形种吧?”
艾伦点头:“我知道,畸形种和裂化种都是虫族基因复制变异的产物,而且近些年数量越来越多。”
公爵微微颔首:“这个傻瓜想要治疗那些畸形种,让他们恢复正常。我只能说,他在白费力气,只要蜜液存在,变异永不停止。可雄虫的基因就决定了,他们天生无法离开蜜,没有蜜,他们宁愿去死,区区裂化和畸形算得了什么?”
艾伦又追问:“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公爵倏忽盯着他一笑:“还不是为了博个好名声。所有虫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蝶族就是这般虚伪,嘴上说着喜欢做善事,不过是想当第一王夫,好博个美名罢了。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艾伦在心里暗想:我不被你骗才差不多。
艾伦隐隐猜到公爵与苍星之间必有联系,甚至怀疑这只雄虫是想通过蜜液来毁掉虫族。他不禁好奇,如今自己身为虫母,丝天堂卖出去的那些蜜液,是否还有从前的效果?难不成公爵这坏心思反倒办了好事?
正想着,外面的动静愈发大了,似乎正打得激烈。
艾伦对畸形种了解甚少,仅接触过蝴蝶兄弟知道他们喝了自己的原蜜后,畸形的状况有所好转。至于裂化种,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只是听格莱林提及过他们的可怕——虫族内部甚至不惜花大价钱雇赏金猎人,去捕杀那些为非作歹、四处吞噬同类的裂化种。
之前格莱林曾断言,虫族迟早会因裂化种和畸形种爆发一场战争,届时人类便可趁机将虫族彻底消灭。如今看来,格莱林所言非虚,就连公爵似乎也是这般想法。
畸形种和裂化种真的会让虫族走向毁灭吗?虫族毁灭之后,他这个人造虫母会不会得到自由?
艾伦好奇心大起,走出诊疗室想去看个究竟。公爵本想置身事外,可眼见小情虫噔噔噔跑出去了,也不好袖手旁观无奈跟了出去。
艾伦走到外面,就看见那对连在一起的兄弟畸形种正死死抱住圣者的小腿,将他视作了唯一的希望。
这对畸形种极为怪异,明明长着两个头颅,身子却粘连在一起,宛如共生体,就算在畸形种里面也是相当畸形。连翅膀都破破烂烂,更像两条长在一起的肉色蛆虫,艾伦看了就有点想吐。
艾伦记得,之前蝴蝶兄弟拿了些自己的原蜜来到这里。但像眼前这般严重的畸形种,仅靠蜜液恐怕很难完全治愈。而且,丝天堂后来售卖的蜜液,基本都被稀释了上万倍,治疗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这对畸形种也不该如此缠着圣者啊。圣者向来免费救虫,如今他们却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换做谁都会心生厌烦。
不过,艾伦倒是真心觉得圣者脾气好。面对这种情况,圣者非但没有生气,还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疼得满地打滚的畸形种,时不时还叹一口气,似是对他们的遭遇深感无奈与同情。
到底是善良?还是虚伪?
论迹不论心,艾伦觉得他做到这一步,就挺不容易。
圣者的忠仆奥利弗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愤怒与委屈,显然是为自家殿下打抱不平:“这两个畸形种太过分了!已经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殿下为他们缓解畸形带来的疼痛。现在倒好,就像上瘾了一样,每次都来找殿下,找不到还撒泼打滚,非让殿下为他们医治不可!”
奥利弗就想不通了,更可怕的是,殿下似乎对这对畸形种格外上心。
“殿下,你为什么如此固执……”奥利弗痛心疾首。
圣者半跪在满地狼藉中,银色长发散下来,脸上蒙着的面纱随着呼吸轻轻动着,可就算是这样,他的治疗还在继续。
“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他的手落在畸形种的额头,发出淡淡的紫光,那一刻,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施展神奇的魔法。
一对瑰紫色的蝶翼完全舒展,足有两米多长,明明应该很好看,但颜色暗淡,有些陈旧,应该是因为精神力的损耗,变得惨败无光,并且随着圣者的持续治疗,颜色还在变淡。
“救救我,还是很疼啊……我们还是很疼……谁来救救我!”
可畸形种的病情竟然并非好转,他们突然急眼,不知是故意,还是失手一把扯住圣者的面纱。
“刺啦” 一声,面纱被拽下来,露出圣者的脸——
“殿下!!”奥利弗惊叫出声。
哪有什么虫族第一美男子?
明明是长满复眼和鳞片的白色虫首,那些鳞片层层叠叠,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被霜雪覆盖的铠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时不时还渗出几缕黏腻的透明液体。
头颅两侧生长着三对复眼,每一对都如同镶嵌着无数微型棱镜的紫晶球,光是被他们盯着都觉得胆战心惊,更别说仔细欣赏。本该是人类嘴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布满倒刺的虫颚,锯齿状的獠牙交错生长——
这副骇人的模样,与传闻中俊美无双的虫族第一美男子形象,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
“原、原来圣者大人也是畸形种!圣者大人也是畸形种!”
畸形种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躲,触角都蜷成了一团,周围赶过来的蝶族护士都吓呆了。
“怪不得他治不好我们,他连自己都治不好……怎么能治好我们!一个畸形种……还骗我们……说能治好我们……!可恶!”
斗米恩升米仇,日积月累的施舍换回来的不一定是感谢,或许还有憎恨。
银发绿眼的雄虫隔岸观火,俊美容颜满是戏谑与嘲讽,啧啧道:“我早说过别白费力气,看看你现在,比上次见面还吓虫呢。”
艾伦忍不住了,这不是欺负老实虫嘛!还医闹!
黑发青年走过去捡起他的面纱,就在这时,热风吹过,畸形种突然闻到他身上那妙不可言的蜜香,复眼一下子变得猩红了,嘶吼着扑过来:“是蜜味……好香……!哥哥…他身上好香!”
“给我们舔舔,求你给我们舔舔吧……!”弟弟扭曲的喉管发出尖锐的嘶鸣,连体的躯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眼看着连体畸形种就要扑过来,艾伦反应超快,立刻拔出腰间的黑匕首,手腕一转,狠狠刺伤他们的手脚。
“啊啊啊!痛!痛死了!”
畸形种发出尖锐的嘶吼,交缠的肢体在剧痛中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瘫倒在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公爵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小情虫武力非凡,并不是被豢养的金丝鸟。
看着地上不动的两具身体,艾伦捡起面纱,走到怔愣的圣者身边。
圣者雪白的虫首看久了也就习惯,艾伦不知在前线见过多少丑恶,并不会被他吓到。
“他们死了吗?还活着吗?我……还没有分开他们。”
此时圣者三双紫色复眼出现了六个黑发青年,看起来竟可爱的傻,明明他自己还处在被众虫惊恐注视的狼狈境地,却仍惦记着刚刚攻击过他的生命。
真是个难得善良的虫啊,圣父得有些蠢。
艾伦心中忽然有了个计划,这个计划或许用不上,却可以先准备,给自己留个后路,也给……小小格。
他用衣角擦掉黑曜匕首上的血渍,眉眼一弯,释放善意:“放心,我没下杀手。”
他踢开脚边还在微微抽搐的畸形种,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切坏了手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等会去医疗舱缓一缓,就又恢复了。”
说着弯腰,拍了拍圣者僵硬的肩膀,轻轻笑他:“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
圣者呆住了,那并不是个恶意的笑,嘲讽的笑,而是……温柔的笑。
“你先把脸遮住吧,这是你的面纱。”
艾伦把面纱递过去,圣者洁白如玉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艾伦递来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伸出手,指尖轻轻颤抖着,好不容易捏住面纱边缘,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来。可又舍不得松手,就这么僵着,灰扑扑的鳞片下透出可疑的暗红,像是害羞了一样。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心脏跳得比战斗时还快——
“谢、谢……”圣者低下头,“我只是想把他们分开。”
艾伦莫名怜爱:“你也太傻了。”
公爵也赞同道:“他现在又傻又丑。”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临走的时候,圣者向公爵保证三天之内一定会拿出治疗方案。
公爵稍稍满意,十指相交牵着艾伦离开,圣者盯着艾伦远去的背影,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直到他们一对虫侣坐着飞船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松开手,摊开一看,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绿血和破碎的鳞片。
不知过了多久,圣者深深地吸了口气,背后的蝶翼收拢,仿佛将所有的眷恋与挣扎都一并封存。
记忆却突然不受控地涌来——
诊疗室中,他弯腰收拾忒修斯用过的茶杯,杯沿残留的湿痕在灯光下异常诱惑。鬼使神差地,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片湿润,蜜香混着淡淡的体热在口腔炸开,比他尝过的任何花蜜都要醉人。
圣者想,他得了比畸形更严重的病。
和畸形不一样的是,他好像并不急着治好。
第93章
不知道圣者究竟能拿出什么治疗方案,艾伦还以为要干巴巴等个三天,没想到出了医院,公爵就带着他去当地有名的蝶皇集市逛了起来。
公爵丝毫不介意其他虫的目光,牵起他的手:“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第一次带你出来玩吧,虽然上一次你‘不小心’走丢了,还顺便帮着那群低级虫族敲诈了我一百亿。难道说,你不想逛逛?”
“当然想,我还想看美景,吃美食,有什么特色项目也端上来瞧瞧,最后给我弟弟妹妹买一些纪念品。”艾伦也没必要和他客气,他想起上次公爵送给自己的飞船来财,现在还停在丝天堂里,他都没什么机会开,就算是开,后面也有一大队安保跟着,非常无聊。
听到他这么说,公爵笑吟吟道:“我喜欢你对欲望的坦诚。”
微凉的指尖擦过小情虫的耳垂,语气里带着蛊惑的笑意。
“毕竟,没有什么比满足你的欲望更有趣的事了。”
像是脱去一层伪装的人皮,公爵没有穿从人类世界传过来的西装,而是在当地的一家服装店里,带着自己的小情虫COS一把蝶族风情,
蝶族服饰以繁华华丽的花纹和丝滑柔美的布料出名,大多露出胸膛,颇有异域风情。因为星海盛产能量宝石,与之搭配的装饰也格外奢华美丽,项链、耳环、戒指、脚链一应俱全,最有特色的还是翅膀珠宝链,甚至连那个地方都有独具创意的装饰品——
据说恩选节的时候,每个雄虫都会把身上挂满漂亮的宝石和金属,只为多得虫母陛下哪怕一秒的注视。
最近几年因为圣者戴上面纱,为虫母守贞,面纱也在蝶族之中流行起来,总之,他们怎么亮眼怎么来。
公爵先换上出来,他身着一件颜色绚烂、花纹繁复的长袍,银绿色调的绸缎上绣着隐藏在各种花卉的毒蛇,这种长袍大多款式都会露出胸膛,公爵穿的加急定制款,甚至遮到喉结的位置。
将本应袒露的胸膛遮得严严实实,却又在布料贴合处,若有似无地透出精瘦有力的轮廓,他银色的长发松松编成侧辫,尾端垂落的金环随着步伐轻晃,只看皮相的话,的确是只风度翩翩、俊美十足的优质雄虫,虽然虫母指南一直不客气地评价他为劣质。
阿里阿德涅眯起绿宝石般的眼眸,唇角上扬,视线逡巡,显然是在寻找某个身影。
“忒修斯还没出来吗?”
旁边的老板恭敬地递来花蜜饮料,微微面露难色:“马上就好,您再等等。”
他不敢说的是,那群化妆师发型师们为了给忒修斯服务,险些打起来。
这时,更衣室的木门缓缓推开,公爵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呼吸在瞬间凝滞——
那黑发黑眸的青年,一身金色花纹的无袖长袍,镶嵌各色宝石的黄金腰带勾勒出他的腰身,松松垮垮的,极为随意,未束的发丝如鸦羽般垂落肩头,慵懒姿态恰似希腊神话中手持葡萄藤的酒神。
覆盖有薄薄肌肉的冷白色手臂上戴着金色臂钏,正随着抬手的动作光辉流转,脚踝处的宝石脚链轻轻摇晃,祖母绿与猫眼金交相辉映,每走一步都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再想逃跑,难度可就升级了,毕竟这身漂亮的行头,是装饰也是束缚。
“怎么都愣住了,果然很……奇怪?”艾伦不仅觉得奇怪,还觉得怪沉重的,“话说这些链子都是纯金吗……这样一想就又觉得不那么沉重了,好像恨不得再重一点。”
公爵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大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腰拉近,绿眼睛里盛满惊艳与炽热:“不、一点都不奇怪,好看,特别好看,我很喜欢,我的宝贝简直像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异域王子。”
公爵的目光在艾伦身上逡巡,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饰品,突然在角落的陈列架上定住——
那是一顶由黄金打造的头冠,镂空的蝶翼造型栩栩如生,金色的花朵上镶嵌各色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就是它了。” 公爵大步上前取下头冠。
他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小臂,艾伦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头顶一沉。
“别动。” 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修长的手指轻轻调整着头冠的位置,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痴迷,“我的宝贝,就该戴着最璀璨的冠冕,这个还不够好。”
若说起虫族最璀璨的冠冕,应该是虫母头上那顶,如今存在原始虫星。
这家伙……
艾伦下意识抬眸,漆黑的眼眸清澈如泉,刚好映照出公爵含笑的面容。
有的时候,真的很会花言巧语。
这一瞬间,他如果是个女人,不对,是个蜜虫……?艾伦陷入了人虫性别置换的难题,如果他天生就是蜜虫,应该会为这一刻的公爵而心动。
很遗憾,艾伦并不是,所以他眨了眨眼,退后了一步。
“大人,这……” 蝶族老板急忙上前,脸上满是为难,“这是恩选节用过的纪念品,按照规矩,不能售卖……而且马上恩选节就要到了,我们还要用。”
话未说完,公爵的手下已经迈步上前,含笑的目光扫过老板:“你们这家店多少钱,我们买下来。”
老板:“……哈?”
你们有钱虫这么了不起的吗?
换上新衣服,艾伦准备去集市里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纪念品带给弟弟妹妹,公爵陪着他走走逛逛,一路ALL IN。哪怕艾伦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视线多停留了一会会也就立刻让手下买下来。这感觉,艾伦觉得自己不像是逛街,倒像是在进货。
“这个果壳风铃和怪味蛋帮我包起来,”艾伦站在特色小摊前绞尽脑汁地购买,“还有这个面具,手帕,看起来都很漂亮。”
既然是可能送给伦纳德和爱丽丝的东西,他可不能马虎,风铃的声音独特,怪味蛋的气味明显又难闻,面具能遮盖容颜,手帕传递消息,艾伦一路看一路买,反正都是公爵买单。
公爵看着他买的那些小垃圾就一阵无语,能不能买点贵重的,在看不起谁?
不知是逛街消耗能量,还是他现在怀着宝宝,本来就容易饿,艾伦的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他本想再忍一忍,谁知肚子里的宝宝先忍不住了。
小小格在肚子只能感受到气息和味道,还有少量的声音,并且随着时间推进,愈发敏锐,他本来大多数时间是在为睡觉,可现在闻到满大街的花蜜香饿得直委屈。
“妈妈……饿饿……想吃东西……”
这家伙在他肚子,跟个饿死鬼一样,词汇量也与日俱增,虫族的崽都是三岁天才宝贝吗?
好……烦。
黑发青年无法,脸蛋上露出淡淡粉红,停住脚步:“我好像……饿了。”
看到他难得羞涩,公爵畅快发出笑声,伸手去摸他柔软的小肚肚,好奇道:“你最近胃口可真好啊,让我摸摸是饿了,还是馋了?”
都不是,是怀了。
艾伦心中默默回答。
他躲避对方的手掌,不过还是没躲开,小小格在肚子里叽里呱啦叫了一声表示:“谁在摸妈妈!不准摸!”
“嗯……?什么玩意儿在动?”阿里阿德涅懵了一下。
“饿得胃抽抽了,老板赏口饭吃吧。”
艾伦连忙赶快后退一步,生怕真给他摸出来。
公爵养胃,再怎么这个虫崽也赖不到他的头上。
公爵恨虫,如果得知他是虫母,也不知会做出什么。
综合来看,如果他真的要生,公爵并非合适虫选。
艾伦对于小小格的心情也挺微妙,说不生,他找不到打胎的手段,有公爵盯着绝食进行不下去;说要生……他都没生过,这可怎么生,生出来虫母的身份又如何瞒得住,这个孩子没爹怎么养,都是个问题。
孩子他爹倒是走得轻巧啊。
总而言之,眼下没有办法,只好——
先吃饱。
跟着公爵蹭过各种大餐,偶尔吃一吃街边小摊也挺好。
艾伦看到一个卖花蜜的小摊,走近一闻香味扑鼻,小摊前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想必在虫族里也算个网红小摊,正想过去排队,便看到公爵的安保大队走过去开始轰虫,虫虫本来都排着队等着花蜜饭吃,结果来了一群虫赶他们走,果然开始怨声载道。
艾伦震惊:“你们怎么能这样,排会队而已,也不至于把别的虫都赶走吧,基本的礼貌素质还是要……”
然后戴着墨镜的安保大队拿出大钞票冷酷无情地狠狠往虫虫们脸上拍——
“您吃好,喝好,有您来是我们集市的光荣。”
“有钱虫了不起吗?抱歉,真的很了不起!”
“忒修斯和公爵?把小情虫养得太好了吧……”
“呵呵,是公爵修了八辈子福才能供养忒修斯!”
不过两分钟,艾伦就排到了队伍的第一位,毕竟,整个摊位都被他们包圆了。
六边形的糕点架上摆满了色泽诱人的点心,蒸腾的热气裹着花蜜与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水果,闻起来酸酸的,艾伦一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对吧……
虫母怀孕也和人类一样喜欢吃酸的?
艾伦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是人虫混合物,体内有人类的基因也有虫母的,格莱林也一样,有蜂王也有大总统,现在问题来了,他到底怀了个什么?哪吒?
小小格,到底是什么物种?
“两位贵客快请!” 看到他们,摊主眼睛一亮,铜锅里的花蜜正咕嘟冒泡,旁边还有个一瘸一拐的蝶族少年,看起来是他的孩子,“这可是用三夜露水浸泡的星蕊花,还加上了宝石花蜜,香甜美味又营养!您要什么口味的?水果的也有,肉类的也有,还有奶味的。”
艾伦盯着绿色的酸味水果移不开眼,但又觉得吃了之后自己会陷入酸儿辣女的迷思之中,迟迟拿不定主意。
公爵挑眉看向黑发青年,他纠结的可爱样子让花钱的欲望蹭蹭上涨:“每样都来两份,再把水果都切上。”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公爵:“每样都尝一口不就好了,吃个味道而已。”
艾伦穷惯了,看不得浪费食物:“那好浪费啊。”
“那扔给安保吃。”公爵忽然想到蜜虫的体液对雄虫都有影响,心里升起别扭来,并不愿意其他雄虫也碰忒修斯吃过的食物,“算了……扔给我吃,我喜欢处理宝贝吃过的东西。”
“你也不嫌脏。” 艾伦叹口气。
饿得心里发慌的虫母咬下一口温热的糕点,绵密口感在舌尖化开,还有花蜜的甜香——
唯一可惜的是,这味道赶不上圣者今天赠送的那罐。
那罐花蜜美味得让他现在都念念不忘。
艾伦吃得很快,风卷残云般讲这些食物吃完,公爵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糕屑,顺势将指尖含进嘴里,眼睛里闪过笑意:“出来逛逛比以前能吃多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到丝天堂的时候还绝过食?”
现在,会不会喜欢他更多?或者,习惯了他的存在。
突然,天空传来骚动,十多个蝶族拿着花瓣和传单洒落,纷纷扬扬,落得到处都是。
有一张花里胡哨的传单落到艾伦脚边,他好奇地捡起来。
“恩选节……?”
艾伦感到熟悉,卖衣服的老板也提到过。
“您还不知道我们蝶族的恩选节吧?一定不要错过哦,十年一次,您正好要赶上了!”小摊摊主为他热情介绍,“再过一个月,所有生着翅膀的雄虫都能参加,选出最美丽的翅膀!那场面,特别壮观!”
看到忒修斯有兴趣,摊主介绍得更起劲了:“上一次的最美翅膀就是我们现在的领主圣者大人,不知道今年他能不能卫冕成功!圣者大人的翅膀可美了,那是这辈子,我见过的最美的翅膀!”
这摊主简直崇拜圣者到不行,把圣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抚摸着旁边过虫崽的脑袋,慈爱道:“这孩子也是畸形种,本来活不过十岁,感谢圣者大人垂怜,能够一直陪伴着我。”
艾伦看过去,坡脚小孩就算身体不便也帮着摊主做着力所能及的小事,正在熟练地切着水果,看起来和人类里那些勤工俭学的小孩差不多,只是人类用刀切水果,他用洗干净的虫钳。
看来,圣者为虫族做了许多好事。
不过……艾伦回忆起医院里看到的那一幕,他感觉今年的圣者有点悬,那翅膀的颜色都暗淡了,看来治疗畸形种对他身体影响很大,连京子都影响了,更别说翅膀。
公爵突然搂住他的腰,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别听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我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
“等等,我还有问题,”艾伦继续问摊主,“这个恩选节赢了之后有什么好处吗?就能当领主吗?”
“哈哈当然不是,怎么说呢,每个族群的情况不同。对于蝶族来说,要当领主,最美翅膀只是其中一个要求而已,最重要的还是得结茧,然后通过各种考核,我们蝶族最常出第一王夫,肯定得下苦功夫才行,”摊主卖了个小关子,“不过任何雄虫赢了恩选节都能得到一个惊天大奖!”
艾伦:“是什么?钱?宝物?”
“都不是,就是可以和虫母春宵一度罢了。”公爵冷笑打断,拉回某个小情虫的注意力,“和虫母春宵一度,呵呵,虫母不知道和多少个雄虫睡过,再睡一个,算什么奖?脏死了,白送我都不要。”
艾伦:“……”
好虫权的发言。
“可现在……虫母不是不在吗……”艾伦揉揉头发,难不成还能空投给他?
摊主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所以圣者也只是去原始虫星的王巢里住一晚,独守空房,以示虔诚,为了提升恩选节的吸引度,这次好像会增加一些其他奖励,具体要等到正式举行才知道了。”
只是在里面住一晚?
艾伦心想,这可真是太不划算了。
王巢听起来就是个巢穴,感觉黑不隆冬的,听起来还没丝天堂好。
·
蝶族特色酒店里,艾伦半倚在沙发千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黑曜匕首的刀柄。
公爵是个大忙虫,不仅忙着人类这边的活,还忙着虫族那边的,就算是出来治病也得开会,艾伦就乐得悠闲,在房休息。
这把匕首通体黝黑,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当指尖触及刀刃,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他心底轻轻挠了一下。
这把匕首非常奇怪,据黑曜所说,这把匕首的制作材料正是他父虫的茧。
众所周知,雄虫的茧有着特别的功用。对于那些还活着的雄虫来说,他们的本体可以虫茧产生共感,对于死后的雄虫来说,他们的茧会留存他们生前最后的精神力。
雄虫活着的时候,他们的虫茧基本上都由他们各自保存,死后的茧则会被银塔收藏。
可这一只领主的茧竟然被做成一把攻击性极强的匕首。
这究竟为何?
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艾伦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倒挂在阳台外,月光勾勒出他们身上标志性的黑色战甲——
是真蜜骑士团!
灰发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艾伦看着有点眼熟。
“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狗老师!”
原来就是那个写同虫文的【我是忒修斯的狗】,被大家尊称一声狗老师。
艾伦唇角一抽抽:“原来是……狗老师,失敬失敬,怎么就你一个?”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里里里外外围了多少层警卫,我是唯一躲进来的一个。”
狗老师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阳台上。
“真蜜骑士团不负所托,为您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狗老师单膝跪地,双眼放光,像只摇尾巴的大狗,“第一,幽灵号已经被我们拿下,终于有了第一个基地!第二,我们救出了奇尔维斯!他不仅能当账房,还知道超多隐秘军火渠道!”
真蜜骑士团的虫族就是忒修斯的剑与盾牌,低级虫子们虽然愚笨,但与生俱来的知觉,总是天生对自己的主人忠心耿耿。
“今天我来,一是向您汇报情况,二是向您寻求第三个任务!”灰发雄虫眼神炽热而忠诚。
这些虫族,比领主好用。
艾伦犹豫了一会儿,不得不沉声道:“第三个任务是,找到我的弟弟妹妹。”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勾勒出记忆中弟弟妹妹飞船的模样。
纸张在笔尖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艘造型独特的飞船跃然纸上。
他的记忆力和画工,都让雄虫感到惊艳。
“务必找到伦纳德和爱丽丝,谢谢你们!” 艾伦认为自己有必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我会想办法把怪味蛋送给他们,那种刺激性的味道能够帮助你们在飞船内部找到他们,但具体的飞船位置,我还得再找找,等我有头绪了再联络你们。”
狗老师道:“下一次,黑曜老大可能就有时间过来了,他最近脱不开身。”
艾伦一听笑了,黑曜可真能混,都混成老大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为了掩护同伴离开,艾伦干脆把衣服一脱,露出后背翅膀,坐在床边。
艰难求生啊艰难求生,直男泪奔。
这时,艾伦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刚刚那个叔叔是爸爸吗?”
今天出去逛街,小小格听到了别的虫崽叫摊主爸爸。
小小格好疑惑。
爸爸是什么呢?就是守在妈妈身边的雄性吗?
艾伦万万没想到一天折腾之后,还要面对虫崽的灵魂质问。
话说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问亲爹什么的,他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孩子长大了才缓缓告诉他,你爸爸是个人类为了保护妈妈死了这样的事情。
艾伦僵在原地在心里缓缓道,还是决定回答:“……不是。”
肚子里的小小格又问:“那老是亲我的叔叔呢?”
艾伦:“……绝对不是!”
小小格:“那个声音很温柔的叔叔呢?”
艾伦:“不是,也可能是。”
小小格还想再问,艾伦率先回答了:“不是不是都不是!”
小小格:“……”
在没有出生的年纪里,小小格学会了叹气。
他明明问出了问题,可是怎么更疑惑了。
艾伦也默默在心里叹气,只觉得这日子越发复杂了。
第94章
转眼就过了三天,艾伦也很好奇,喝了这么多蜜液也没治好的病,圣者能拿出什么手段给公爵治好。
圣心医院里到处都是模样奇怪的畸形种虫族,除了圣者,还有不少会用精神力治病的蝶族医生。不过圣者只挑自己感兴趣的、特别难治的病人接手。
医院跟人类世界的完全不一样,更像是植物和建筑物的结合体,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随处可见,桌子和壁架摆满了这里标志性的宝石花,各种各样的紫色,深浅不一,亮闪闪的特别好看。不仅起到了装饰作用,而且能够扩大精神力的影响。
“哥哥,我们等会去找圣者大人吧,他一定会治好我们的畸形!”
另一道声音传来,满是期许:“是啊,圣者大人最厉害了,希望他能够把我们分开。”
熟悉的声音传来,艾伦回过头,疑惑地挑了一下眉。
又是一对连体的畸形种吗?
只看背影,有点认不出。
艾伦刚想确认,那个连体畸形种就消失不见了。
“走了,别去管闲事。”公爵抓住他的手腕。
同样不用排队,公爵和艾伦来到了上次的诊疗室。
他们等了一会儿,圣者才出现,仅仅是三天,看起来又消瘦了许多,头冠上镶嵌满了各色宝石,用来扩大他精神力的范围,明明应该很好看,却好像在吸收他的精气似的——
这是一只生病的蝴蝶。
在救治族群的同时,他的精神力也好,生命力也好,都在被吸收。
公爵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尾勾。
冷白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三天到了,你的治疗方案呢?”
圣者却恍若未听,优雅地端来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剔透的琉璃壶中,星海花与莹莹草在沸水中舒展,氤氲的雾气里飘来清甜的香气。他同时摆上蝴蝶形状的糕点,旁边的水晶杯中盛满琥珀色的花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公爵连看都没看那些茶点一眼,倒是艾伦眼睛一亮,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起来。松软的糕点入口即化,花蜜的香甜在舌尖绽放,他吃得脸颊鼓鼓,活像只偷食的小仓鼠。圣者不时贴心地为他添茶,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黑发青年身上,全然不见被质问的窘迫。
成为小小格的后爸,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第一点就是不能像公爵那样的,又狡猾又强势。
温柔、善良、会医术,甚至连圣父这一点都很合适
艾伦咬着糕点,在心里默默打分。
再对比一旁满脸不耐烦的公爵,对方估计满脑子都是他的尾勾。
紧接着诊疗室内一片沉默,圣者一直没开口说话,艾伦险些都要以为他要给小公爵脆弱的生命宣告绝症死刑了,那悦耳好听的声音响起:“我这几天翻阅历届医书药方,找到了一种叫做百勾补神丸的内服药品,再加上一些独特花蜜的辅助,或许能够治好你的……难言之隐。”
艾伦:“……”
百勾补神丸?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好像在骗人。
艾伦看了公爵一眼,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不过接下来圣者的解释,竟然意料之外地非常具有专业性。
“从那天的诊断过程来看,第一阶段我破除了你的拟态,仔细观察了在正常情况下器官外部是否有损伤、有异变,整体而言,色泽正常、尺寸正常,无色斑无异变,至少能够判断出症结不在外部。”
“第二阶段后半部分之后,我抽取了你的血液和部分液体进行检测,发现在情动时你体内的激素分泌旺盛,处于优秀行列,按理来说应该能够正常起立,可总是在最后关头差上临门一脚,最终归于平静。”
这一句一句给艾伦听得一愣一愣,拿起糕点咔嚓咔嚓吃个不停,雪白的碎屑沾染到嫣红的唇瓣上。
圣者顿了一下,最后得出判断:“我推测你的精神力系统出了问题,那天唯独不正常的是你的精神力波动很低,所以如果用补足精神力的办法,再加上外敷刺激血脉活动,应该能治好。”
精神力问题?
公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这个结论触碰到了某些隐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微笑道:“钱不是问题,治好就行。”
没想到圣者名不虚传,真是神医!
现在艾伦觉得压力要给到他这一方了,公爵治好了,第一件事不就是撅自己?
嘴里的食物顿时不香了。
圣者忽然拿出一张长长的药方,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在桌子上铺开,一路滚到地下。
“这是制作百勾丸的原材料,我只负责做,你要负责把原材料找到。”
艾伦细细看了这些药材,越看越震惊。
这、这些都是啥?!
沙鲁狮虎兽勾一对、迪克洛斯雷豹兽勾一对、星海云鲸鱼勾一对、盘蛇勾一对、克思沙漠雄鹰勾一对、食人狗勾一对、冰海鲛人勾一对……
密密麻麻,艾伦都快认不出勾整个字了。
等等,勾在虫族不就是鞭吗?
艾伦:“……”
艾伦:瞳孔震惊.jpg
原来百勾补神……是这个意思!?
此等勾之大作,如果喂给蚯蚓,蚯蚓都能起来当钢针。
这些东西做成的药,真给公爵吃了,会不会烧成灰那个地方都还是硬的啊?舍利什么的……
艾伦心中波涛汹涌,想到公爵集齐这么多勾之精华要对自己做什么就菊战心惊,到时候萎掉的虫不就变成了他?
至于吗……真的至于吗……
这就是雄虫的执着,男性的骄傲吗……
艾伦看着药单陷入混乱之中。
公爵看着那些药材,倒是很仔细地收纳起来:“我很满意,今天就让手下去找。”
艾伦:“……”
他到底在满意什么。
这么大的需求量,连黑市里都闻风而动,鞭价上涨,众虫也好众人也好都跟风猎之,只可惜那些可怜的雄性异兽,忽然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教培的工具,从此兽勾两隔,永不相见。
圣者:“不能只让手下去找,你也必须亲自去,这上面的珍惜花蜜分布在不同的星球,保质期很短,必须当场涂抹,刺激之后才能起效。”
公爵皱起了眉。
要去的星球又远又危险,带着忒修斯根本不方便,也不安全。
还没等他开口,圣者又接着说:“要是信得过我,就把忒修斯留在这儿。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跟他聊聊。”
隔着厚重的面纱,圣者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他以为自己的偷看并没有被发现,却不知道对方的敏锐超乎想象,黑发青年突然抬头看他,倏忽露出嫣然一笑,圣者像是被突然定住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好,我会尽快回来。”
公爵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必须要赶快治好自己的病。
围在忒修斯身边的雄虫太多了。
一直这样在床上舔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如果有了健康的尾勾,他就能够“狠狠”惩罚嚣张的小情虫。
起初,阿里阿德涅只是以为用一点点陪伴忒修斯的时间换取更多的时间。
后来才知道,他错过了多少。
说完这话,公爵转身就出去安排任务了,催着手下赶紧去抓需要的异兽,在这方面他效率高得惊人。
诊疗室里只剩下他和圣者两个,艾伦犹豫了一下,有点紧张地开口:“我能问你个事儿吗?你得跟我说实话。”
其实艾伦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圣者,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知道,在公爵那里得不到实话。
圣者轻轻嗯了一声。
艾伦问:“之前矿区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有没有见到格莱林?他……真的没了吗?”
“你很在意他?”圣者反问。
“当然。”
毕竟是亲爸,怎么能不想知道下落。
圣者垂下头,声音有点发闷:“对不起……我不知道。”
看他低头愧疚的样子,艾伦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怎么没见过你的子部?"
“我没有子部。” 圣者说得很平静。
艾伦愣了一下,这可太少见了,因为对于普通雄虫来说复制自己的基因还有次数限制,但是对于领主来说,灵枢中心巴不得越多越好。
圣者:“我一旦复制就很容易出现畸形肿,如果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到世界上注定残缺,注定得不到幸福,我宁愿他不要来。但是如果他来,我会给他全然的爱。”
艾伦怔了一下:“说得好啊。”
如果有个小生命即将降临,他至少要做好准备。
过了一会儿,公爵从走廊回来带着艾伦离开,圣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究没说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外面的天色都变黑了,医院里面的患者也变少,圣者还盯着桌上的茶杯出神。
那只被忒修斯品尝过的茶杯,在月光下有着诱人的光泽,旁边咬了一半的糕点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想舔。
好想舔。
看起来一定很好吃。
圣者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的耳畔又响起奥利弗严厉的警告:“别忘了虫母殿下!别忘了我的教导!如果你想当蝶族的领主就必须完美,如果你想当第一王夫,就更要是完美中的完美。”
可下一秒,黑发青年微笑的模样却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两种画面不断交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故意的。
忒修斯是故意的。
他故意对他笑?圣者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故意对他笑得那么好看,哪怕公爵就在旁边?
是因为公爵……没办法满足他吗?
一个大胆又甜蜜的想法在圣者心中诞生。
公爵不行,他可以。
他完全可以满足可爱的小蜜虫,把他作为第一王夫候选者学习到的、所有用来服侍虫母陛下的知识和技巧都用来满足忒修斯!什么虫母陛下,他见都没有见过祂,他只知道,他好喜欢忒修斯……
鬼使神差地,圣者伸出颤抖的手指,拿起那只茶杯。
啊……一旦靠近,就更美味,也更有罪了。
是的,他有罪。
有罪就有罪,今天让他罪一下,又如何?
圣者用口器轻轻触碰杯沿,忒修斯残留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甜得让他浑身发颤。他又抓起那块咬了一半的糕点,贪婪地吮吸上面的味道,仿佛要把忒修斯的气息都吞进肚子里。
忒修斯忒修斯忒修斯……他疯狂重复着他的名字。
你要是虫母,就好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你要背叛虫母,背叛族群,背叛从小到大你的信仰,去喜欢、去追求、去舔吻一只低微的蜜虫吗?这样的你,罪大恶极!一点都不完美!”长辈的训导再次雷霆般响起。
圣者像是被烫到似的扔下杯子,跌跌撞撞冲到门口,用力反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喜欢忒修斯……我不能想着他的笑,不能舔他的杯子……对不起老师,我有罪,我有罪啊!不要出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银色的头发像有生命般疯长,在地板上蜿蜒爬行,却慢慢变成黑色。
夜一般的颜色。
“不!停下!”
他甚至用水晶碎片去刺痛自己。
可终于,那个阴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
带着更加疯狂的、罪恶的想法。
响应他的期许。
“就像你删掉格莱林的记忆,让他变成奥德修斯一样,你也可以改变忒修斯的记忆,让他只成为独属于你的蜜虫,格莱林也好,公爵也好,都可以从他的记忆里消失掉。”
圣者惊恐地发现,那声音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让他只记得你,让公爵和格莱林都从他脑子里消失……” 那个声音越来越蛊惑,越来越轻盈,“到时候,他的一切都只属于你。”
“不行…… 不行!” 圣者发出痛苦的声音,“我做不到了,我已经做不到了,我的精神力大不如前,改不了他的记忆。”
“那邀请他去教堂。看得出他对我们的印象很好,只要你邀请他,肯定会来的。”
黑发圣者露出妖冶的微笑。
“教堂里到处都有能量矿石,还有最大的一块圣石,在那里,我们的精神力能最大化的使用,哪怕是虫母一不注意都会被我们改掉记忆。”
“到时候别说是舔杯子,你可以舔他身体任何一个地方。”
银发的圣者还在抵抗着魔鬼的诱惑:“不行,不可以,如果被发现……”
说着说着,银发的虫首怪物看着对面黑发的自己,呼吸一滞——
那么完美的一张脸。
他曾经拥有。
“不会被发现的,”那个黑发的他爬了过来,笑嘻嘻地呢喃,“你不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么,不完美的事就改掉,如果再被发现,就再次改掉。”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完美。”
“所有虫,都拥有完美的记忆。”
“忒修斯也一样。”
第95章
出发那天,蝶皇星的天气是个明媚的晴天,这颗星球的确很美,是艾伦退休之后会选择的疗养圣地。
今天的天空漂亮得像被雨水涤荡过的蓝宝石,澄澈得近乎透明,艾伦的心情也随着这天气稍微好了一些,绝对不是因为公爵即将踏上寻找百勾之旅,也不知道多久能集齐百勾召唤属于自己的神龙。
天穹之下,这颗星球上的宝石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宛如紫罗兰色的星云,风拂过时,花茎轻摇,千万朵紫色宝石花花相互碰撞,叮叮咚咚,发出清越的响声,犹如乐者敲动竖琴。
一艘银白色的星舰无情降落于花海之中,巨大的压力和身躯将那些美丽的宝石破坏殆尽,花枝折断,宝石破碎,星舰的主人公爵却没心思在意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这艘星舰即将带着他离去,而他却想尽可能多地再和自己的小情虫多呆一会儿。
“呃,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天了,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
艾伦坐在公爵旁边无奈至极,这家伙拉着他消磨了一天时间,又是看书又是玩游戏,好像从哪里找到了个什么清单——
就是和男朋友必做的一百件小事那种,非要和他打卡完成。
现在他们正在做【居家温馨时刻】的第六项:开展一场激烈的居家游戏比赛,无论是棋盘游戏还是电子游戏,享受胜负带来的欢乐。
话说如果艾伦这是和他人类女朋友做,倒也不错,但和雄虫做这些……
“别忙,我们把这个完成。”
阿里阿德涅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随便选了一个格斗游戏,名字叫做《兽兽枪王》,两个玩家可以选择动物形象,在游戏地图里躲避追击,互相伤害。
艾伦:“……你确定?”
“就这个吧,你不是喜欢射击吗?可以好好玩一会儿。”
阿里阿德涅选了一只白皮绿眼的蛇青青,需要氪金解锁,自带毒液弹。艾伦随便选了一只黑喵喵,不需要充钱的初始动物。
“三、二、一……”
公爵话音未落,艾伦眯起眼睛,几声利落的枪响,蛇青青拜于黑喵喵脚下,两只眼睛变成XX,吐着蛇信,黑喵喵高傲地戴着王冠,甩弄着手中的枪支,霸气十足,冷酷无比。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黑发青年乐了,趴在沙发上哈哈道:“还真是一会儿,你不太行啊,菜鸡一个!”
公爵看着他笑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倏忽一个吻落下,只落在他弯起的唇角。
艾伦:“……”
哈哈不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游戏室外传来了请示的声音。
“嘶……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接下来走进来……不,爬进来的雄虫竟然都是虫态,背上还背着奇怪的仪器。
看到艾伦脸上的疑惑,公爵主动解释道:“我要离开这么久的时间,你身上的蜜液还是要按时收集,以前都是我亲自动手,现在要借由机器。他们不可能碰到你一丝一毫,也不能在你面前展露拟态,否则,就是……”
艾伦:“扣工资?”
“就是死。”公爵冷冷道。
艾伦嘶了一声:“……资本家,你升级了。”
不仅如此,他们的尾勾都上了锁。
公爵在离开之前,做好了一切防止小情虫偷情的安排。
当然,这些子部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其说防艾伦动心,不如说是防止雄虫勾引。
艾伦望了一眼周围的雄虫,或许他们的虫态在虫族中不算难看,在人类的眼中都很一言难尽:“……就这么让我一天看这些丑玩意吗?”
“丑就对了!”
公爵很满意他的表情,在一众虫态子部中,他的拟态看起来格外的俊美清爽、明亮闪耀,还有下作。
虫态的斐瑞上前介绍各种取蜜仪器的使用方法:“这是翅膀腺的取蜜装置,用纳米材料包裹翅膀能够最大效率地收集;这是晋江腺的取蜜装置……”
艾伦忍不住打断,直男薄薄的脸皮都快红透了:“好了,够了,我自己会研究。”
他一眼扫过去,竟然还有一对圆形吸盘壮的银色机器,通身散发着昂贵奢华的光泽,可再精美的设计、再高端的材料,都掩盖不了它到底会被用在哪里。
很奇怪,明明是取蜜工具,但很像是外出治病的丈夫,留下了一大堆诡异的道具来防止……
stop!艾伦在脑子里命令自己,快停止这越来越不直男的胡思乱想吧!球球了!这只是单纯的办公器械而已,毕竟他在丝天堂的工作分为两部分,一个是直播,一个是供给蜜液。
以前取蜜,公爵从不让任何虫近他的身,都是自己用杯子取,取着取着自己监守自盗开始舔。
值得一提的是,丝天堂贩卖出去的大量蜜饮都只含有艾伦的翅膀蜜,像是最最精华的二腺蜜和三腺蜜都进入了公爵的唇舌,养刁了他的胃口。
取蜜,艾伦并不排斥。本身他只要吃饱了就会无时无刻流蜜,也是一种麻烦,而且有了小小格之后,蜜来得愈发频繁,不及时疏解就会堵塞到发痛,所以有了自给自足的工具,艾伦反而是开心的那个。
果然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
现在也有这么高级的取蜜工具了。
现在艾伦才反应过来,刚刚什么打卡100件小事果然是公爵的谎言,他只是想拖一段时间,拖到这些带着取蜜器的丑陋雄虫来。
亏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公爵好像对他也不错,原来全都是他的伪装和谎话。
公爵把艾伦搂在怀里,下巴蹭着他的脖子,轻声问:“怎么看起来还是不满意呢,我的小宝贝?就算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你的供养雄虫只能是我。”
他让那群子部退下,接着微笑说:“我承认我现在身体上有所残缺,但我也会给你承诺,你想要什么,我就补偿你什么。”
艾伦回神:“补偿?你离开之前,我想见见弟弟妹妹,你绝对没有把他们送走,对不对?”
公爵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对,他们是你的宝贝,所以也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可能让宝贝就这样走了呢?他们现在都在很安全的地方,过得可高兴了,我可没有亏待他们。”
“毕竟,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变成虫族了吧?我们不是一起约定好,在他们面前一起撒谎,一起做正常的人类吗?”
如果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弥补。
公爵利用他内心对弟弟妹妹的在乎,引诱他撒了第一个谎,那么艾伦和雷诺德先生这个故事就要在无数个谎言下继续上演。
对于公爵而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不是父子,不是兄弟,不是情侣,而是共犯。
他现在和忒修斯,皆为人类的共犯。
公爵拿出终端,轻巧地拨打了视频通话。
“哥!你的特别任务执行完了?雷诺德先生说你欠了医院一大笔钱,所以接了好多S级的任务,我们都不敢打扰你!”
伦纳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艾伦瞥到他的眼镜心中一软,那是他之前送给弟弟的礼物,不同于之前陈旧过时的黑色方款,这个银白色的果然很合适。
盯着弟弟身后的背景,艾伦忍不住皱起眉头。
伦纳德究竟在哪……?
伦纳德周围全是机甲,他兴奋的同时压低声音走了出去:“哥!雷诺德先生答应赞助我的机甲项目了!现在跟着新导师学好多东西,实验室里到处新设备,牛哇!”
艾伦立刻瞪向旁边化身为雷诺德的公爵,他的神情已经很不好看了,还不得不在镜头装作无事发生。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对了,你们实验室在哪里?看起来真厉害啊。”
伦纳德露出惭愧的神色:“抱歉哥哥,这种实验项目都是绝密的,雷诺德先生说机会千载难逢,我、我想参加,我真的想参加,里面有我很崇拜的机甲先锋人。”
如果是吃喝玩乐之类的诱惑,反而对伦纳德这样的书呆子一点作用都没有,可是这种能够跟着业界顶尖大拿实习的机会实在让他无法拒绝。
“没关系的哥,人家哪能一直让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直打杂,能让我来都是极度缺人没办法了,他们说只干七天就让我离开,项目就能招到新人。”
艾伦扯了扯唇角,都懒得去看那满口谎言的骗子。
什么只干七天,搞不好会一个七天接着一个七天。
“那爱丽丝呢?她没和你一起?”
伦纳德揉了揉脑袋,语气中有点苦恼:“这个你就要问雷诺德先生了,爱丽丝好像很信任雷诺德先生,并且坚持你和他之间……”
伦纳德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妹妹反复强调了属于腐女子的绝佳判断力和超强敏锐度,声称雷诺德绝对对哥哥有所图谋,对他们也会像弟弟妹妹似的照顾,至于具体去哪里了,只能问雷诺德。
艾伦听得眼前一黑。
谎言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明明只是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保持哥哥完美的形象,在弟弟妹妹保存生而为人的身份——
明明只是想要一切的不愉快没有发生。
原来撒谎要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一瞬间的怯懦,会铸成大错!
“你们一定要小心……”艾伦张了张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如果弟弟妹妹被蒙在鼓里,还有安全和快乐的可能,如果他们得知真相,想要逃……
伦纳德凑近了点镜头,似乎看出了哥哥眼中的担心:“小心什么……嗯?雷诺德先生怎么也在!雷诺德先生,您好!”
金发蓝眼的公爵微笑点头:“好孩子,为了哥哥继续加油,爱丽丝也是一样,因为星舰失事,你们的哥哥欠了一大笔医疗费……不过你哥哥似乎只想凭自己的本事还,不想让我帮忙。”
伦纳德不知脑补了什么以身还债的诡异故事,立刻道:“雷诺德先生,您放心,该还的钱我们一定会还,不要勉强大哥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们一定会努力挣钱的!”
他的身后似乎有人叫他去干活。
“那就这样了,大哥,我先去忙,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雷诺德先生,如果大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先替他向你道歉!”
艾伦:“……”
好孩子被人卖了,都还帮着数钱。
“多可爱的弟弟呀,”公爵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有时候我会有点羡慕你。”
艾伦:“羡慕我被你威胁吗?”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对他们毫无恶意,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他们,我只是想让每个人,你,我,你的弟弟妹妹都有一个好结局,纵然身处谎言,也依旧能够得到幸福。”
公爵伸手想摸他的脸,艾伦偏头躲开了。
艾伦:“靠谎言得到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那你现在是否有向他们坦诚的勇气?”
艾伦沉默了会道:“……没有,我没有,我好恨我没有。”
依旧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作为人类存在的哥哥,为此感到痛苦。
“别这样宝贝,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只是一开始会感到痛苦,后面就会越来越好,你会渐渐适应我,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像。”
公爵抱住他揉了揉头发,果然黑发青年没有再反抗,他陷入了关于谎言与坦诚的迷思之中。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乖乖照顾好自己。找你其他三个亲人的特派队已经出发了,很快你们就能团圆。”
艾伦真的很恨公爵,公爵走了之后,他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子里面挥之不去,连吃东西都没有了滋味,急得小小格在肚子里嗷嗷叫。
小小格这样一嗷嗷叫,艾伦发现,现在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可以咨询的生物,勉强可以称之为生物吧,虽然可能离生出来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你曾经是一个人类,现在变成了虫族,但你的弟弟妹妹都还是人类,你想要在他们面前保持从前的身份,让一切都不改变,让他们不要害怕你……我这样撒谎是对还是错?”艾伦在精神网里喃喃道。
小小格:“弟弟妹妹?哇!小小格会有弟弟妹妹吗!”
艾伦气得头疼:“绝不会有,有你都是意外。”
小小格:“什么叫意外?”
“意外就是……”艾伦想起了什么,改口道,“算了!我和你这种没出世的孩子聊这些,不是自找没趣吗?不问了!你自己睡吧!”
小小格扭捏道:“妈妈……”
艾伦:“说!”
小小格:“我想听那个,就是那个。”
艾伦:“哪个?”
小小格唱道:“虫儿挥~虫儿挥~泥在思恋水~”
艾伦:“……”
黑发青年捂着肚子恶狠狠道:“赶快睡吧你!话越来越多了!还敢在我的肚子里唱歌!”
小小格吓得不敢说话,呜呜了两句,不敢再开口,疑惑之中又有点不能理解的情绪,让他不太舒服,又说不出为什么——
连虫儿挥都不觉得好听了,宝石花蜜也觉得不甜了。
与此同时,艾伦的终端震动起来。
嗯?
是圣者发来的消息。
今天在候诊室,对方说要问他一些问题,于是他们加了联系方式。
圣者的头像是一只紫色的蝴蝶,白色的背景。
【明天……来教堂玩么?很有趣。】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是平时,艾伦可能不会答应,但今天他的思绪真的很乱。
艾伦想了想,立刻回复道:【可。】
回复完,他把终端扔到旁边,干脆睡觉。
过了一会,他的终端又亮了起来。
【不要来!】
【千万不要来!】
【不能来!】
但消息又很快被撤回。
就像一个好不容易逃出监牢的囚犯,又被抓了回去。
艾伦什么也没看见。
第96章
蝶皇星深处的圣心大教堂,静静伫立在翻涌的宝石花海之中。医院在花海的入口,教堂在花海的深处。
这座建筑体量惊人,占地面积足有圣心医院的两倍,通体白色的石材堆砌而成,一开始艾伦还以为是大理石,走近细看才发现,那些看似普通的白色石块表面分布着细密的纹路——
竟是罕见的星银矿,整座教堂俨然是一座修筑在花海之上的巨型精神阵。
艾伦在虫族流浪了这么久,也知道能量矿石对于虫族来说分为很多种类,有的是专门用来食用的,有的专门用来建造,有的专门用来作为武器,最最昂贵的当然还是像这种跟精神力里沾边的能量矿石,能够一定程度上缓解雄虫们的精神暴动,所以也最昂贵。
但他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头一次见用精神类的能量矿石建筑一整个教堂的,实在是造价奢华,他本来还以为圣者每天救济这么多病虫,应该缺钱。
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瞧对方了,对方的身家,应该并不比公爵少。
不过,这座虫族鼎鼎有名的圣心大教堂建筑风格简直是照着人类的一顿乱抄。
既有哥特式大教堂标志性的尖楼和钟塔,又有拜占庭式教堂风格的集中式穹顶。与人类教堂高阔的彩色花窗不同,环绕教堂主体的半圆形穹顶布满蜂巢状的圆形孔洞,与其说是窗子,更像是一个一个孔洞,与其说是孔洞,又不如说是好像马上就要从里面飞出些什么的巢穴。
哪怕是艾伦对于建筑学并没有研究,也觉得眼前这个教堂看起来诡异奇怪,不伦不类。
“忒修斯少爷,请不要乱走动,如果把您跟丢了,我们跟公爵大人不好交代。”
艾伦出门时身后跟着十几个安保虫,与其说是保护倒更像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身上的气息也被特别的除味给掩盖。公爵临走前倒是大方,留下的巨额零花钱足够他肆意挥霍,唯一的要求是别与其他雄虫过分亲近,最好看都不要多看一眼。
艾伦:“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本来教堂就是这里有名的景点,我来看看又怎么样,总不会把里面的主教拐跑吧?”
“这……”安保虫们露出苦恼的神色。
在教堂入口处,仆虫递来一袭素白长袍,轻柔的织物上暗纹流转,充满神圣纯洁的气息。
艾伦望着周围进进出出、裹在同样长袍中的拟态虫族们,只好入乡随俗地换下常服。
衣料贴合身形的瞬间,他嗅到一丝若隐若现的香料气息,混合着宝石花的甜腻,莫名让他心神微颤,仿佛进入教堂就必须遵守里面的规则。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精神操控在他这里就像老鼠见了猫,很快消失。
而换上衣服的安保虫们却神情恍惚,脚步加快进入教堂,迫不及待——
这座教堂真的有点诡异,艾伦心里不由提前充满防备。
走进教堂之后,又是宝石花的甜腻扑面而来,那些紫色的花朵在烛台、立柱、甚至穹顶裂缝中野蛮生长,接近疯狂。
艾伦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虫群怔在原地,涌入教堂的病虫数量远超医院,他们身上溃烂的鳞片暗淡无色,肢体扭曲变形,却个个眼神发亮,正在期待着什么。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一个背部凸起肉瘤的畸形种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痛……好痛啊……快要痛死了……”
另一个仅剩半截翅膀的蝶族,用残破的肢体拼命扒着地面向前挪动,口中念念有词:“再坚持一下我的老伙计,只要听到圣音,就不会痛了!我们就有救了!”
“圣者大人……救救我们吧……”
这些近乎痴狂的呓语让艾伦皱起眉头,
艾伦走到主殿,凿空的穹顶将阳光筛成漂亮的飞尘,中央矗立的深紫色精神矿石雕像是整个空间的焦点。
看清楚那雕像雕刻着什么,艾伦的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祂,好像在见未来的自己。
那巨大的、震撼的虫母雕像半身而立,无数宝石花在祂身下绽放,祂的面目模糊看不清楚,唯有腹部鼓鼓囊囊,连内部虫卵的形状都被雕刻出来,正处于怀孕的状态。
半透明的翅膀在臃肿的躯体上舒展,挂满了各色宝石,是装饰也是累赘,那翅膀每道脉络都正流淌着灯光似的辉彩,似乎正滴滴答答流着蜜液,哺育着永不满足的子嗣。
这就是教堂的圣石。
一块浑然天成的超精神体矿石,被蝶族精心雕刻成了孕中的母虫,在他们的世界里瑰丽、伟大、掌控一切。
神。
终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的神吗?
艾伦苍白着脸倒退一步。
“是陛下!”
“圣石!”
其他的畸形种们却急不可待地一拥而上,如同朝圣者般匍匐在阶梯下。他们空洞的眼窝中倒映着雕像,唾液顺着扭曲的口器滴落,形成粘稠的轨迹。
“圣石怎么被升上下来了?不是一直保管在其他地方吗?”
“难道说今天的仪式有所不同?”
听到旁边畸形虫的絮语,艾伦才得知这虫母圣石平时并不在教堂供奉,而是珍藏在其他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被拉出来。
艾伦再怎么胆子大也被这莫名其妙的圣像弄得不太舒服,刚想找找自己十多个安保壮壮胆,没想到也在跪拜的虫群里找到他们的身影。
艾伦:“……”
没用的东西。
“妈妈,这个地方好奇怪……我觉得……”肚子里的小小格忽然开口,
艾伦:“你觉得什么?”
小小格疑惑于怎么表述,他没有学过那么多词语,生物的情感如此丰富,他还没不知道这种情绪的名字叫做害怕或者恐惧。
他不知道,但是艾伦却从精神网里察觉出幼崽的紧张。
艾伦并没有安慰他,而是直接忽略。
刚刚那个怀孕虫母的雕像已经让他倒了胃口,连带着看小小格也不顺眼。
不过目前为止,艾伦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受任何影响,无论周围的畸形种再怎么癫狂,他身处其中冷静得可怕。
虫母的精神力天然高于所有,在非极端情况下。
艾伦找了个地方坐,无意识摩挲手中的黑曜匕首,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毕竟他手中能对领主造成伤害的就是这一把武器,每天都拿在手中摆弄。
昨天约了他,今天却迟迟不出现,从一进门的衣服、雕像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都在蛊惑他的心神——
他倒要看看这个圣者准备做什么。
“是圣者大人!”
“圣者大人出现了!”
“呜呜呜!只有您才能缓解我的痛苦,您才是我心目中的神明!”
圣者只是一出场,全场的信徒都疯了一样呐喊。
听到这些狂热的声音,艾伦皱起眉头。
所有奔着看病来的病虫,最后都回来到教堂。
看来医院不是圣者的主场,教堂才是。
医院是设在花海的入口,教堂是花海的中心。
只是不知道,这教堂又会带领畸形虫们去往何方了。
今日的圣者褪去了往日的素白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垂坠至地的墨色祭司长袍,如夜漆黑神秘。头顶的宝冠堪称奢华至极,尖刺状的铂金支架托起中央巨大的紫晶簇,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钻——
黑色厚纱从冠冕垂下,半遮面容,却更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眼眸妖异惑人,如深渊般的充满蛊惑。
好漂亮的眼睛,这世界上最美的宝石也比不过。
然而,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圣者的目光却穿透躁动的虫群,直直锁定在教堂中央的黑发青年身上,那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忒修斯灼穿,与平日温和有礼的模样判若两虫。
本来是白的,怎么变黑了?
艾伦稍微坐起了身子,联想到之前圣者那种清纯大白花被医闹患者骂了两句还不敢还口的样子,有种圣父摇身一变成夜场骚狼DJ的微妙感。
他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圣者发来的消息——
【明天……来教堂玩么?很有趣。】
呃……真的很有趣呢。
周围的畸形种们仰望着圣者,眼中满是狂热的期待。他们扭曲的肢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破碎的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喊与呜咽,仿佛在虔诚地祈祷即将到来的神圣时刻。
“今天现场来了一位我特别的朋友,” 圣者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力,“现在,我想请他到上面来,我们一起来弹奏圣音。”
话音刚落,一道聚光灯骤然亮起,将艾伦笼罩其中。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脱口而出:“我不会弹。”
圣者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在读诗,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没关系,我和你一起。”
在教堂的诡异氛围下,圣者让他们集体自杀都没虫反对,最好笑的是,就连公爵派来的保镖们,此刻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是木然地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的小情虫,一步步朝着祭坛上的圣者走去。如果被公爵知道,肯定要扣掉他们所有的工资。
当黑发青年登上祭坛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身着素白长袍的他,黑发未着半点装饰,却在光影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与周身缀满宝石、光芒夺目的圣者相比,他身上没有丝毫华丽的点缀,却自有一股神秘又独特的魅力。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而镇定,在一片狂热的信徒中显得那么冷静和特别,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与淡然,仿佛这祭坛本就是为他而设,就连祭坛上方壮观的虫母雕像,此刻也像是在衬托他的存在。
毕竟,一个雕刻的虫母,怎能比得过活生生的虫母,仅仅是呼吸就秒杀一切。
“放轻松,这只是一场……很简单的演奏。”黑衣圣者在他耳边低喃,浓密到夸张的睫毛仿佛自带黑色眼线,充满了暗黑的气质,宛若匍匐深夜的黑色曼陀罗。
艾伦叹了一口气,本想是想找个靠谱的奶爸合伙人,这下好了,恭喜他吧,又踩到惊天地雷啦。
你们虫族怎么回事,就没有性格正常的领主吗?
第97章
教堂之中,祭坛之上。
通体莹白的琴身缠绕着鲜活的花枝藤蔓,紫黑相间的宝石花肆意攀爬,藤蔓沿着琴角、琴盖的边缘蜿蜒生长,宛如天然的装饰,再次将精神力的影响放大。
艾伦与圣者在琴凳上并肩而坐,黑发与银发交相辉映,修长的手指共同搭上琴键,这一幕在信徒们的注视中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美好得令虫窒息,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手搭手的瞬间,再次触发了艾伦脑中的虫母指导。
艾伦发现圣者让自己怀孕的机率又上升了,变成了——
15%。
居然又上升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伦现在对圣者充满好奇。
他的孕率为什么这么低?为什么会突然穿成一身黑色?低得可怕的孕率又是因为什么上升?
艾伦告诉自己别着急,既然对方主动邀请自己来,又到处设下了精神力的陷阱,肯定有所图谋,他想看看对方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是第一个陪我共同演奏圣音的虫。”圣者忽然说。
面对黑发青年近在咫尺的视线和香气,他黑纱之上的深紫色眼瞳已经缩成危险的竖线,如淬毒的紫水晶浸在黑池里,泛着邪魅诡谲的妖异光芒。
艾伦面不改色道:“是吗?这下又对得起祖宗了,不要第一王夫的荣耀了?”
圣者:“你想激怒我吗?可惜在我这里,第一王夫的荣耀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艾伦:“重要的是?”
“此时此刻你与我的演奏。”圣者轻笑。
当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宛如天籁的琴声瞬间在教堂中蔓延开来。
圣者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与艾伦略显生涩却充满灵性的琴音奇妙融合,随着琴声流转,在场的所有畸形种也好,正常种也好,都陷入了一种迷幻的状态。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随着音乐让空气都为之震颤,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痴傻的笑容,身体随着旋律无意识地摆动,仿佛灵魂都已被琴声勾走。
说是洗脑也不为过。
连艾伦肚子里的小小格晕乎乎的,奶声奶气的话语满是眷恋。
“妈妈……好爱你……再多亲亲……再抱抱我吧呜……”
“妈妈的抱抱好香呀……”
小小格似乎看到了自己出生之后的场景,虽然那个抱着自己的祂面目模糊看不清楚,熟悉的体香,温暖的触感,都让他无比确定……这就是妈妈,这就是他最爱的妈妈啊。
噢……他终于来到了妈妈所在的那个世界。
他终于,能够亲眼见到妈妈的模样,用自己的声音告诉他——
我爱你。
最爱最爱你。
艾伦忽略掉精神网传来的动静,说真的幼崽和他之间的双向链接已经让他很不耐烦了,只能庆幸雄虫只能单向,那没日没夜不得在他脑子里吵翻天。
按理说,坐在圣者身旁、离琴声最近的艾伦,应该受影响最为严重,可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眼神澄澈而冷静。
这一幕,让正沉浸在演奏中的圣者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兴味。
真有趣。
怪不得让那个满脑子只有为虫母而活的蠢货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准备认真了。
旋律逐渐攀至巅峰,圣者背后的蝶翼骤然舒展至极限,薄如蝉翼的翅膜上流淌着银河般的璀璨光晕,曲线完美,花纹繁复,如孔雀开屏般在艾伦面前展开。
“好美的翅膀……”下面的畸形种们都看呆了。
细碎的紫色鳞粉簌簌飘落,如蒲公英的种子,在半空中飞舞盘旋,落在每一位信徒的身上,生根发芽,再难移除,一种无形的精神力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畸形种们集体发出虔诚的嘶鸣,那些溃烂的伤口、扭曲的肢体和癫狂的神智在圣音的洗礼下不再痛苦,不再重要。
他们空洞的竖瞳泛起泪花,嘴角不受控地扬起,露出沉醉到近乎癫狂的笑容。
一只自诞生就没有翅膀的蝶族捂着脸狂喜大笑:“哈哈我……看到了……我在飞!我能飞!我的翅膀真美啊……”
另一个失去半张脸的虫类则不断用头叩击地面,在石板上撞出闷响,喉间却溢出孩童般的笑声:“哈哈哈我杀了你……杀了你!让你复制我!让你复制我!”
那些饱受折磨的灵魂仿佛坠入温热的蜜池,每个虫的脑海中都绽放出最渴求的幻境。
不,那怎么能是幻境呢,哪怕离开这里,那些美好的记忆也深深地存在于他们的脑海,那是比幻境更美好的谎言——
是记忆啊。
白天的磷粉,能够勾起任何生物内心的渴望,赠予他们的是,最最美好的记忆。
圣者指尖流淌的音符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当最后一个高音迸发,整座教堂上方作为灯具的紫色水晶同时炸裂,迸发出的星屑如雨点般落在陷入迷醉的虫群身上。
只可惜,这些招数对于艾伦来说统统没用,也就大翅膀出来那瞬间,他晃了晃神,那仅仅一秒钟,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不过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啊……艾伦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小格在打醉拳似的撒娇了,真是麻烦。
艾伦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下面的畸形种,模仿傻子还是有一定难度……
他尝试放空双眼,微微张开嘴巴,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看起来圣者的能力是让这些虫族脑中多了美好的记忆,于是他也喃喃出声。
圣者也并不专心,而是暗自观察,看到黑发青年神思恍惚,低低自语,被精神力影响的模样,弹奏骤然放缓,眼中笑意愈发妖娆。
他偏头望向身旁看似失去意识的猎物,紫罗兰色眼眸泛起层层的涟漪:“你最想要什么样的美好记忆呢?”
圣者忍不住侧耳倾听。
“钱……好多好多钱!靠!终于让我中了一次彩票!五百万……不一千万!一亿!”
圣者:“……”
这个欲望还真是简单而渺小啊。
既然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场洗礼就应该结束了。如果是平常,圣者还会挑选几个幸运儿,现在却不急着继续。
就算演奏结束,这些畸形种依旧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匍匐于虫母圣像之下,一遍又一遍回忆美好的记忆。
可美好的记忆就像上好的止疼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再也没有第一次那般震撼鲜明,就算今天离开了,下一次他们又会回到这里,直到永远留在此处,永不离去。
黑衣圣者俯身时,繁复面纱垂落出优雅的弧度,紫罗兰色眼眸倒映着黑发青年那呆滞到可爱的脸蛋。
真可口啊。
就算是他,也想吃一吃。
他与蠢货本为一体,不过正反两面的区别,蠢货所想的他统统知道,他所想的蠢货却避之不及。
忒修斯,可爱的小蜜虫,如果让你为蠢货破了贞洁之身,他会不会因为彻底失去第一王夫的资格而疯狂羞愧?本体的心理防线一旦击破,他就能长长久久地使用这具身体,而不是龟缩于夜晚的某个角落。
“忒修斯,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的房间里,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喑哑魅惑,犹如渴求着欢愉的魅魔。
本来他所求的只是一次破身,答应蠢货的删除记忆仅仅是个幌子,可现在看来……
那维持不住拟态的黑色虫肢轻轻抚摸上忒修斯呆呆的脸蛋,虽然已经刻意控制住力度,仍旧不小心切断了他几缕黑色的发丝。
删掉也不是不可以。
最好删到一片空白,连和蠢货的相遇都不要有,做他的蜜虫,记忆如白纸一般干干净净——
他要成为他这辈子见到的一个雄虫。
越想越是愉悦,黑衣圣者低低发出笑声,抓住青年的手,慢慢引导。
拟态未全的虫肢温度冷得惊人,粗糙的触感擦过皮肤,像是覆着层未蜕尽的虫鳞,艾伦强忍着不适,被牵着穿过蜿蜒的走廊,还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鬼主意。
推开忏悔室木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墨水味儿扑面而来 ——
原本庄严肃穆的空间已被改造成卧室,雪白的床单铺得平整,书桌上整齐码着陈旧的古籍,还有满是墨团的纸张和几根扭曲诡异的钢笔,很难想象是什么力度用笔,能把钢笔扭成那样。
值得注意的是,角落有扇上锁的小门,关闭得严丝合缝,像是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坐这儿。”
圣者轻而易举将艾伦按坐在床沿,指尖挑起他一缕黑发缠绕在指间把玩。烛光摇曳下,银白长发与漆黑发丝对比,衬得青年那张精致苍白的脸越发妖异。
“真好看,这样子看更可爱了。” 他俯身时,宝冠上的紫晶几乎要抵住艾伦额头,冰冷的吐息喷在耳畔,“让我尝尝你的蜜液,那个蠢货明明喜欢到不行还总是忍着……”
他说这话时,肆无忌惮,邪恶无比,不像是主教,而像是诱人堕落的魅魔。
话音未落,他循着气味,冰凉的唇……那真是嘴唇吗?艾伦感觉那个地方伸出了细细的东西,贴上自己的指尖,舌尖轻舔过指腹,像是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就算是舔蜜,他也没有取掉面纱,而是从下面掀起一角,圣者先是如羽毛般轻轻擦过艾伦指尖,不同于格莱林隐忍克制的点触,也不似公爵充满侵略性的狂乱吮吸,而是缠绵悱恻,充满了暗示性。
湿润的口器裹着温热的气息,从指尖根部一路蜿蜒向上,在指腹凹陷处辗转打圈,将渗出的蜜液卷入口中时,还刻意发出餍足的轻哼。
“宝贝,这里好甜……”
艾伦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口器里细密的倒刺,如同情人的耳语般若有若无地刮擦皮肤。圣者的口器紧紧含住指尖,时而轻轻啜吸,时而用犬齿轻轻碾磨,蜜液顺着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拉出晶莹的丝线。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缠上黑发青年的腰,圣者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瞳孔因欲望染上暗红:“美味至极……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喝。”
此时此刻艾伦在干什么呢?
他,在震惊。
15%,16%,17%,18%,19%,20%……靠靠靠,不能再涨了,不能再涨了!
神医!竟是他自己!
原来这家伙……稍微舔一舔蜜液就能治好!
都怪公爵!艾伦在心里吐槽一声,都是他舔了那么久一点变化都没有,他明明对自己的蜜液很有自信的,都快没自信了,没想到在圣者这里这么管用!
阿里阿德涅啊阿里阿德涅,瞧瞧人家圣者,舔一天当你舔十年……真是白舔了他这么久。
艾伦想到还在找百勾的某个雄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嘲笑,还是同情。
圣者沉浸在蜜液的甘美中,双眼微阖,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尾音还带着颤意。他的动作愈发缠绵,整个虫都散发着近乎痴迷的气息,现在给他来一下,绝对能放倒。
艾伦悄悄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准备有所行动,毕竟可不能再给他机会舔下去了,又舔出个100%该如何是好——
就是现在,动手!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忏悔室里响起。
艾伦:“……”
艾伦:???
不是,他还没动手呢,而且这一次他准备动刀。
是谁打的?
这里可就他和圣者两虫。
本来还在舔蜜的雄虫看着手掌心,紫色眼瞳划过恼怒,他也没想到是自己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怪有力的,一点都不心疼虫。
“别舔了,你让我觉得恶心!” 圣者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艾伦:“……”
这是该你说的?这不是我台词吗?
艾伦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圣者另一只手重重回击过去——
又打了自己一耳光。
啪啪啪,左右手超绝互搏。
黑衣圣者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与疯狂:“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舔杯子的时候,你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比谁都丑陋!”
“现在……我让你舔到真的了,还不快点说谢谢?”
第98章
艾伦也是头一次见自己和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弄得他原本准备偷袭的心思变成了在线吃瓜。
平日的白衣圣者像个善良到没有底线的绝世白莲花,而今天这个黑衣圣者邪恶自私、还疯疯癫癫的,精神力也似乎强出不少——
两种性格,两种语调,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共用一具身体。
艾伦藏起匕首,眯起眼睛,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虫族里也会有人格……不对,虫格分裂啊!
不过这也算是畸形的一种吗?圣者也是畸形种?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导致?
艾伦想到之前公爵嘲讽圣者说的那些话,心中逐渐形成一个猜测:原本的圣者在治愈那些畸形种的时候过多消耗了自己的精神力,从而导致自己也产生了畸形,不愧是领主啊,一般的虫族都是身体分裂,这家伙是灵魂分裂了?
黑圣者显然是个棘手的敌人,虫族的变态领主不能再多了,于人族而言还是虫族而言,这个黑圣者万万留不得,他得趁着白圣者还没被完全吞噬,帮助他消灭黑圣,治愈畸形。
心中百转千回,艾伦表面上是一点没显露,看上去依旧像个精致的黑发人偶,连发丝都完美,洁白的长袍更是把他衬托得圣洁无比,仿佛上帝赐予世间最美好的奖赏,静静地坐在床边,似乎在等待胜利者的凯旋。
只有胜者,才能享受这美味的礼物。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给虫母守贞吗?懦虫,废物!每天跪拜虫母的圣象祈祷有什么用?写那些表白诗有什么用!蠢货!”
“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承认吧,你的欲望早就已经因为忒修斯竖得发疼!为什么要忍着?!他就在那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占有!”
“我、我没有……!我没有那么肮脏的想法!”
圣者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两种声音交替着从喉间溢出,时而疯狂,时而温柔。
艾伦就静静地看着两个圣者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啧啧感叹一个人也能把架打得这么精彩,整个房间被砸得乱七八糟,书架倒了,墨水瓶也打翻在地,黑色墨水在地上淌得到处都是,仿佛是从圣者身体内部流出的污血。
然而,最恐怖的还是圣者的脸。
头冠掉落,黑纱落下的刹那,艾伦瞳孔骤缩。
三对紫色复眼在阴影中次第睁开,宛若淬毒的紫水晶,菱形晶面上折射出无数紫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睛深处时刻翻涌着暴虐与惊慌,时而聚焦在艾伦身上,时而又涣散成迷离的光晕,像是不同虫格在争夺视觉的控制权。
那银白虫颚上长着尖锐的骨刺,如今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时不时能看到细长的口器从里面伸出,这让艾伦意识到刚刚舔自己手的原来是玩意儿——
一个男人身上长在怪异的虫首,虫首上还长着不属于虫族的银色长发。
完全失败的拟态,不管是在虫族眼中还是人族眼中,都很诡异丑陋。
怪不得公爵从来不担心会被圣者撬墙角,他相信这么猎奇的长相,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一旦看到了,别说亲,估计会被恶心到呕吐。
什么蝶族绝世大美男,虫族第一美虫子,此情此景完全颠覆了艾伦的想象。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这幅难看的样子完全暴露在了艾伦的眼中,白圣一瞬的惊惶和自卑打败了黑圣的猖狂,竟然捡起地上的水晶碎片,对着自己的脖子就划了下去。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艾伦吓了一跳,只见对方手起刀落,黑色长袍上很快就洇开大片血渍。
折腾了好半天,圣者突然躺在满地狼藉里安静下来,闭着眼睛,像睡着的银白鳄鱼,模样又恐怖又丑陋,躺着也会把人吓一跳。
到底是谁赢了?
当圣者睁开眼睛之后,站起来的会是谁?
是那个温柔善良到愚蠢的白圣医者,还是那个恶劣邪肆的黑圣主教?
按照一般规律,黑化变强,白圣应该很难打得过黑圣吧?
凌乱的房间里静得可怕,艾伦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总而言之,于现在艾伦的心中,丑陋善良的白圣可以做个朋友,美丽邪恶的黑圣直接去死。
终于,艾伦感觉自己屁股都坐得发麻的时候,地上的雄虫终于动了,艾伦看着他一点点强撑站了起来,接着向自己走来,一袭破损的黑色长袍拖地如碎裂的蝶翼,逶迤了一地的墨水与血迹。
一只苍白的大手摇摇晃晃落在了他的脸上,小心翼翼,像是蝴蝶吸取花蜜。
“别、别怕。”
雄虫声音哑得厉害,却意外温柔。
竟然是白圣赢了?
黑发青年垂眸敛去眼底的锋芒,黑曜石般的瞳孔蒙着层水光,将算计与警惕尽数藏起。白色长袍上沾染着零星墨渍,却更衬得他宛如误入魔窟的圣洁天使,脆弱得令人心生怜惜。
当那只苍白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时,艾伦适时地瑟缩了一下,鲜红的唇瓣微微颤抖,在夜色中如将绽未绽的玫瑰花。
他仰起脸,像是受惊的幼兽般望着对方,澄澈如镜的眼眸中倒影出银白虫首的模样。
圣者看到他仍旧处于精神禁锢的状态,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如今这幅人不人、虫不虫的丑样子……
曾经被誉为虫族第一美男的圣者叹了口气。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我一直在控制他,可是他却日复一日比我更加强大。”
圣者叹息着收回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也不能再见面了。”
看到忒修斯无动于衷,圣者心中竟泛起从未有过的苦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不合时宜的苦涩到底由何处得出。
他该庆幸的。
自己仍旧为虫母陛下守住了贞洁,除开意外舔了一点点蜜液,从未去沾染过任何蜜虫那些肮脏的低级雄虫大都管不住自己的烂尾勾,可他不一样,每日每夜清洗呵护,精心保养,勾洁如初。
他爱虫母,他为虫母而生,他必须延续第一王夫的荣耀,他……
不能喜欢忒修斯。
圣者牵起黑发青年的手平复心情,语气温柔,那是不符合他外貌的动听声音:“走吧,我送你出去,出去以后没了圣石的影响,你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圣者从来不知道原来从自己房间通往教堂出口的路这么短,短到还没走几步路,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这个时候天已经昏暗下去,无数的宝石花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他们,像一个个硕大的人头,他们把这座教堂团团围住,仿佛是守护,又仿佛是束缚。
“走吧,就这样走到路的尽头。”
圣者并未走出教堂那白色的门,而是站在门前缓缓地松开了黑发青年的手。
他垂眸凝视着青年乖巧到过分的脸,这辈子最后一眼怎么看也看不够,接着用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黑发,整理得近乎完美。
“以后别再来了,我们……也不要再见面啦。”他低笑道,接着怅然若失。
当黑发青年顺从地走向教堂外面时,他忽然又加快脚步,追了上来,艾伦本能地想要后退,以为对方后悔了,仍旧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却被对方用掌心轻轻按住肩膀——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决心。
“对不起……”
圣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缓缓俯下身,银白虫颚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银发的怪物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好轻好轻的吻,这个吻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让艾伦瞳孔微微一缩,他闻到圣者身上混合着花香与墨香的气息,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
“虫母陛下,请饶恕我,饶恕我的罪,任何罪孽我将全部承担……”
圣者迅速后退半步,指尖从艾伦肌肤上撤离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一缕游魂,自此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黯然失色。
“走吧。” 他别过脸去,“别回头。”
忒修斯不应该成为精神力的傀儡,这世间那么多种美好的花,那么多种美好的记忆,圣者想,他最喜欢奥德修斯里记忆里的那一朵——
那样明媚,那样鲜活。
花儿什么样的时候最美丽?
不是摘下他,不是风干他,而是任由他在枝头。
而他这个丑陋的、可悲的、无力的怪物,就应该呆在这里。或许有一天,他会被所有的黑暗吞噬,或许也有一天他能够再次见到虫母,甚至成为梦寐以求的第一王夫——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好像在这一刻,他放忒修斯离去的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这个结局,是最好的。
圣者站在教堂门前,银白长发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像一片被揉皱的月光。他望着艾伦逐渐走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低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敢说自己忠于虫母?”
圣者猛地按住额头,低喝道:“你这个怪物,闭嘴!离他远一点!”却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折返,漂亮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如星火。
“恭喜你通过我的考察,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我能帮你消灭黑圣。”
那明亮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某种让他心慌意乱的炽热。
黑发青年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事成之后,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一个虫崽。”
圣者浑身僵住,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不关心他的话,只关心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啊?这个啊?”艾伦歪着头看他,坏心眼地说,“很重要吗?从一开始呢,一直一直哦,你们怎么互扇巴掌的样子我都看到了哦。”
圣者:“……”
这句话如重锤砸进心脏,他的复眼剧烈震颤,久久没有回神,脑海中过了一幕又一幕,甚至选不出到底哪里最丢脸。
“为什么……” 圣者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丑陋的脸遮住,“你明明知道我是畸形种,知道我……这么丑。"
忒修斯那么多追求者,那么多粉丝,他是最丑的那个。最绝望的不是天生丑,而是曾经最美,现在最丑。
“因为你很有趣,而且善良得有点傻,我喜欢傻虫,” 艾伦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而且——”
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圣者的眼前。
“我需要你,而你需要我,这不是双赢吗?"
圣者的复眼骤然紧缩,像被触碰的含羞草,他想后退,却被忒修斯欺得更近,青年身上甜蜜的香味混着淡淡的墨水味,竟比虫母祭坛前的熏香更让他心悸。
“太危险了,” 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反驳,“他的精神能力……比我的更诡异。"
“圣者大人,你不是只能喜欢虫母吗?” 艾伦挑眉,“为什么要担心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自欺欺人的茧房。
圣者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蚊呐般的声响:“我……我只是……”
“别担心啦。” 艾伦松开手,退后两步,白袍在风中扬起飒爽的弧度,“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没有名字吗?他没有名字吗?这么叫着,绕绕的,不顺口。”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
“领主和虫母都不需要名字,他们为族群存在,不需要单独的称谓。”圣者回答。
就好像艾伦目前为止都只能称呼那只被他吃掉的虫母为上一任虫母,虫母都是没有名字,对于虫族而言,虫母的存在就是神,旧神离去,还有新神。
成为领主也差不多,需要舍弃自己的本名,有些天生的领主,甚至根本从来没有过名字,也不需要。
名字,是人类那边的文化。
公爵自己给自己起名之后,这种风潮蔓延到了灵枢中心,那里的系统会随机分配编号。
可是没有名字,也太不方便了吧……
艾伦看着圣者,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你看啊,你住在蝶皇星海,称号是圣者,又有两个虫格,不如这样,你看好不好,我送你一个名字!”
艾伦越想越贴切,惊艳于自己的天才脑袋。
“就叫你——蝶、圣、一!”
“蝶圣一,圣一……”
银发雄虫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的瞬间,有种不可思议的缱绻感。
艾伦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你的另一个虫格就叫蝶圣二,怎么样,你不会不喜欢吧?不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自己想一个。”
毕竟,他看他那副六只眼睛有泪光闪烁的感觉,总觉得对方太温柔了,不喜欢也不会拒绝。
“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好喜欢……”
圣一望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在破土而出。那是一种比虫族本能更灼热的欲求,像忒修斯眼中的星火,正在他灵魂的裂缝里疯狂生长,不息不灭。
是谁看到了他的丑陋,却依旧靠近?是谁看穿了他的伪善,却回头救赎?
他本以为自己以后都要独处于黑暗,却引他入光明。
他本以为自己此生都浑浑噩噩再难写诗,却成为第二个有自己名字的领主。
蝶圣一,圣一,
这是他给他取的名字。
真好听啊。
第99章
艾伦想得很简单,既然他的蜜液能提高圣伊诺斯让自己怀孕的机率,想必对他的畸形也有一定的缓解,是不是蜜液喂得越多,圣伊诺斯越强,圣尔塔纳就越弱?
至于把圣伊诺斯的孕率提高到100%之后,对方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艾伦倒是有九成的把握,昨天圣伊诺斯的表现就相当不错,看起来为虫母守贞很有原则,只要他没暴露身份,大概率不会对他这样一个蜜虫出手。
毕竟昨天晚上他在那里吃瓜也听到了很多,似乎按照蝶族的观念要成为王夫可是要为虫母保持干净纯洁的尾勾的,和他这种蜜虫搞到一起,以圣伊诺斯的性格和志向,一定会崩溃吧?
艾伦说干就干,执行力超强,第二天又以不舒服为借口来到了圣心医院,面对公爵时不时的视频查岗也毫无畏惧,顺便还关心了一下对方的百勾计划收集到了哪一步。
圣心医院,VIP诊疗室。
这一次,医生和患者互换了身份。
“你相信我,喝了我的蜜液,你的畸形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给一位领主治病需要大量的蜜液,艾伦此次有备而来带了不少食物,到了医院之后才发现对方提前为他准备了好多的宝石花蜜。
艾伦不禁再次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宝石花蜜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每一次圣伊诺斯给他带的口味都不同。宝石花只是一个很大的统称,下面还含有各种各样的种类。不同的种类,花蜜的滋味不同,功效也不一样。
比如像今天圣伊诺斯给他带的这种浅紫色花蜜,吃起来香甜可口,富含大量营养,是虫族当中昂贵的补品,艾伦感觉自己的肚子可能又要变大了。
小小格在他的肚子里面,一日比一日强壮,一日比一日存在感更强,不知不觉已经怀了他四五个月,可能是因为拟态,他并不算太显怀,只是不知道虫态的他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会像教堂里的圣像那般可怕吗?
作为母体,艾伦有一种预感。
这个孩子快要降生于世了。
要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艾伦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把他偷偷生下来,然后交给圣伊诺斯抚养。
他不会告诉圣伊诺斯,这是他生下的孩子,只会告诉圣伊诺斯,这是他不小心捡到的虫崽。
在艾伦看来,目前为止的圣伊诺斯无论哪个方面都挺适合当这个后爸,能力强,地位高,性格好,善良温柔,且——连复制的子部都没有,如果小小格呆在圣伊诺斯身边,就是他唯一的虫崽。
多好啊,他对成为不停生育的虫母没有兴趣,可也希望这个无辜降生的小虫崽至少有个不错的开局。
不知不觉艾伦把桌子上的花蜜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看着他进食,圣伊诺斯面纱下的眼神一直很温柔,明明这吃相和优雅不太沾边,但他就是觉得可爱至极,好像这样一辈子看都看不够。
可他和忒修斯哪里有什么一辈子呢?等到公爵回来,忒修斯就会离去,等到虫母出现,他就不得不成为第一王夫。
忽然,圣者像是想到什么,开口提醒道:“宝石花的种类很多,这种浅紫色的名为帕卡托,无毒无害,但有些就不一定了——教堂里的宝石花有些并非我所种植,例如一种黑色的名为勃特勒花,口感颇佳,但是含有剧毒;还有一种叫做不死欢的宝石花……呈现深紫色,它们的花蜜也格外美味,但吃下去就会忍不住情动,药性极其猛烈,你一定要当心。”
不死欢,只要不死,就要狠狠do,大概就是这意思。
不过艾伦现在专注于吃东西,并没有认真听进去太多,他本来也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
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他肚子里的小小格仍旧没有动静,艾伦推测大概是因为圣尔塔纳精神力的影响,小家伙被那陌生的精神力弄得晕头转向,如今正在他的肚子里呼呼小睡。
这真是……平时吧,冷不丁冒一句,嫌弃他烦,真的睡得无知无觉,像没了一样,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艾伦揉揉头发,将小小格抛之脑后,现在帮助圣伊诺斯治愈畸形最重要。
没有了邪恶的圣尔塔纳,圣伊诺斯才会是小小格合适的抚养虫。在圣伊诺斯手里,感觉小小格会被教成乖巧懂事的小公子,如果是在圣尔塔纳手里……艾伦真怀疑给他教成个谢教头子2.0。
对于虫母而言,吃够了食物就能源源不断分泌蜜液,今天艾伦特意没用取蜜器,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浓稠的液体顺着指尖纹路蜿蜒而下,蒸腾起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那味道不似蜜虫常见的甜腻,却比任何香料都更加勾魂摄魄。
“喝了他,”艾伦垂眸将手悬在玻璃杯上方,蜜液坠落在杯壁发出轻响,“我的蜜液能稳定精神力,总比你被圣尔塔纳撕碎强。”
圣伊诺斯带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可身体却微微颤抖,盯着杯中香气扑鼻的液体,喉间发出带着颤音的嘶鸣 ——
那是虫族面对极致诱惑时的本能反应。
银发雄虫猛地别过脸,试图抗拒那钻入鼻腔的勾人香气,可蜜液的香味却如附骨之疽,顺着他翕动的口器、震颤的触角,直直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想起虫母祭坛的戒律,想起自己对贞洁的坚守,可这些念头在诱人的香气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从遇见了忒修斯,他就天天对虫母说对不起。
如果……忒修斯是陛下就好了,可那怎么可能呢?圣伊诺斯眼中露出一丝苦笑,只觉得自己疯了,才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最终,圣伊诺斯颤抖着捧起玻璃杯,当蜜液触及舌尖的刹那,香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妙千倍万倍,像是将艾伦指尖触碰过的每一寸温度都吞入了腹中。
“好甜……” 他紫色复眼中满是迷离与挣扎。
圣伊诺斯知道自己应该抗拒,知道身为王夫候选的自己不该对忒修斯的蜜液如此痴迷,可身体却比意识更诚实,贪婪地汲取着蜜液带来的每一丝温暖与力量。
他单膝跪地,轻嗅黑发青年指尖残留的蜜液香气,声音混着蜜液的黏腻与颤抖,紫色眼瞳中满是愧疚与痴迷:“饶恕我……陛下……请鞭笞我、责罚我……我是不洁的罪虫,我不守雄德,心正在为一只蜜虫剧烈跳动……责罚我……我是个坏孩子……”
甚至于,连连最最不堪的地方都……
那个地方本来只属于虫母。
可那所谓对虫母的忠诚,在忒修斯面前竟如此脆弱,而他对这份禁忌的渴望,早已疯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将理智绞杀得粉碎。
银发领主已意乱神迷到了极致,他甚至觉得自己需要用绷带绷住不听话的地方,可坐在凳子上的黑发青年脸庞精美绝伦的同时,依旧不为所动,不懂风情,又偏偏让虫愈发堕落。
因为另一边,艾伦要考虑的事就更多了。
“怎么会这样?”
艾伦轻轻将手落在他炽热的额头,引得对方发出一阵低低的喘息,得到的数据却表明,圣伊诺斯的孕率在30%的地方就停了,竟然不能再上升。
莫不是,需要换个地方的蜜液?
艾伦心一横,准备转身冲进卫生间,圣伊诺斯的反应比他还大,竟然抱住他的腰身,一如温柔的禁锢。
“别走……原谅我……虫母陛下……我是坏孩子,我有罪……”银白色的怪物从紫色的复眼流出了鳄鱼的眼泪,没有美人颜,没有好相貌,可怜笨拙到狼狈。
他在他面前最狼狈。
真是吃蜜吃糊涂了。艾伦看着他在心里感叹。
蜜对于雄虫来说的确有点像酒,喝多了容易出现轻飘飘的感觉,特别是像圣者这种看起来平时就滴酒不沾……滴蜜不沾的。
“好好好,我不走,不走了,乖……你是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可以吗?别叫我虫母哈,我跟你说,我不是……”
走不了了,只能喝现成的。
艾伦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对雄虫的容忍度又高了一点,好在蝶族的长袍穿脱都方便,有的甚至能真空,他把领子扯下了些,露出了身后的翅膀。
肉乎乎的小翅膀从后背缓缓舒展,翅脉间凝结的蜜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晕,还算可爱,可一想到它终有一日会变成圣像上的模样,艾伦的心里就发怵。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艾伦真感觉这翅膀长大了。
“唔……”
小翅膀上的神经纤维很敏感,轻轻被舔一下,就感觉酥酥麻麻的很奇怪,治病救虫的蜜液流得更多了,却一点没被浪费,全部被圣者舔了进去。
圣者像极了一位斯斯文文、吃相优雅的贵公子,艾伦心中又不由得联想被格莱林舔翅和被公爵舔翅的滋味,格莱林技术差,公爵舔得急,都不如圣者舔得仔细和舒服,圣者自有舔的节奏和韵律。
不出所料,孕率也开始慢慢动了,31%、32%、33%……到了40%,又停了。
艾伦:“……”
不会吧。
如果是每10%需要换一个地方,那岂不是还要再来两个地方才能60%整个及格……
虽然想想就无语,但比起公爵来说,圣伊诺斯这效率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回事。
问题还在于,剩下的40%又从哪里找?
要不先让圣者及格?毕竟来都来了……
黑发青年的耳垂红得滴血,手指已经开始解衬衫纽扣。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治疗雄虫,幸好圣伊诺斯并不让他太讨厌……
这时,门板突然被拍得咚咚作响,奥利弗焦急的嘶吼穿透隔音层:“圣者大人!您在里面吗?蜜虫最擅长用甜言蜜语蛊惑虫心,您千万不要被那个忒修斯……”
勾引。
蜜味几乎浓郁成了性质,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在里面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奥利弗心里就火辣辣的痛,也顾不得尊卑上下,直接用虫肢切割开了门扉——
他呼吸一滞。
好香……
接着他瞳孔骤缩。
他他他他竟然看到那黑发的蜜虫坐在桌上,长袍掩映下雪白小腿微微晃荡,而他那光风霁月不染尘埃高贵纯白的蝶族大公子竟然单膝跪在桌下,披散着一头银发,竟然在、竟然在……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老眼!
“行了行了,有虫来了。”
圣伊诺斯却恍若未闻,艾伦一时情急,一脚落在他的肩膀,这才让对方稍微回神,也看到了快要原地暴毙的奥利弗。
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连忙盖好头纱:“老师,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
“你们只是在……?”奥利弗恨不得自戳双眼,好好好,这就是他的好学生啊!好得很啊!都学会在桌子下面给蜜虫服务了!
圣伊诺斯惭愧道:“一不小心舔到……不经意吸……不知怎么就……”
“啊!啊!啊!”奥利弗捂住脑袋哐哐撞墙,满脸痛苦,“我该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我要杀了你这只蜜虫,你毁了他,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他,毁了蝶族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无瑕品!”
“妖艳贱货”艾伦倒是神色自若地整理着微乱的衣领,心里想这波至少60%了。不过圣者的老师会不会太严厉了点……没事吧……
“老师,我有话跟你说。”
圣伊诺斯却忽然走到奥利弗身边,手放在老师的额头,眼神平静,无喜无悲。
“什么……”奥利弗的表情由于震惊转为面无表情,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咦?我怎么在这?”
奥利弗忘记了刚刚的那一幕,看到自家领主和蜜虫都在自己面前,衣服都整整齐齐在身上。
哦……他想起来了,他刚刚有事来找圣者大人,忽然在门外闻到了蜜味,看他这记性,真是老了。
“谢天谢地……” 老忠仆重重喘息着,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就知道您不会违背对虫母的誓言……这些狡猾的蜜虫,最擅长用下作手段。”
奥利弗看向艾伦,恶狠狠道:“你最好还是离我们殿下远一点,我看你今天根本就没勾引到殿下,还是别自取其辱了!我们殿下心智坚定,不喜蜜虫,从来不被诱惑……”
“够了,奥利弗……不要对他如此无礼,这样我会考虑把你送回蝶皇教习庭。” 圣伊诺斯竟罕见地生气,可能是被打脸得有点狠的缘故。
蝶皇教习庭是什么地方?艾伦还没听说过,不过看奥利弗忽然变白的脸色,直觉认为不是个好地方。
“不……属下知错了,我不应该对您的客人如此无礼。”
奥利弗万万没想到脾气素来柔和的领主竟然会为一只蜜虫而动怒,就这么在意忒修斯吗?
奥利弗有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竟然有朝一日变坏了的感觉,一只色泽鲜亮的苹果上有了一个黑色的小小虫洞。
然而圣伊诺斯进一步的举动告诉他,的确如此,他真的在乎忒修斯。
“请你向他道歉。”
奥利弗不可思议看了自家领主一眼,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总感觉他哪里发生了改变?为什么会改变呢,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叫做忒修斯的蜜虫吗?
他机械般转头看向艾伦,口器开合数次才挤出沙哑的音节:“……对不起。”
这还是他侍奉领主以来,第一次被迫向外虫低头。
艾伦其实也没生气,甚至有点同情:“我原谅你——前提是,告诉我蝶皇教习庭是什么?”
“你知道了也没用,那是培养蝶族王夫的地方,”奥利弗想起了现在十万火急的事,连忙说道,“圣者大人,那对畸形兄弟病情突然加重,开始互相吞噬了!他们似乎想要变为一个整体!”
说句实话,奥利弗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是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畸形。
不过隐隐约约……他总觉得以前自己好像见过,更恐怖的、分裂的畸形怪物,是什么时候呢?
第100章
蝶区病房弥漫着浓郁的苦腥味,那是和人类血液截然不同的虫族血液的气味。艾伦跟着圣者赶到病房,里面的蝶族护士们已经乱成一团,满脸恐惧地望着病床上的不明生物——
是的,哪怕是在虫族里,那扭曲缠绕的身体依旧相当恐怖,被虫族视为怪物。
畸形的蝶族双子已彻底扭曲成一团蠕动的肉瘤,深紫色的甲壳在互相啃噬中支离破碎,露出底下恶臭的灰绿色血肉。
两个布满骨刺的头颅从同一具躯干上凸起,左边的头颅还残留着半片人类的耳朵 ——那是拟态崩溃的征兆,右边的头颅则完全退化为虫类形态,紫色复眼浑浊不堪,两个口器里都伸出两根带倒刺的吸管,正互相戳刺对方的咽喉。
“活下去……活下去的只能是我……哥哥你去死吧……”
“你才应该去死……明明是我先出生的,你才是因为畸形出现的寄生虫……快点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两只虫子开始激烈地争夺身体的主动权,周围的蝶族别说帮忙,就连靠近都不敢。
“算了,这种畸形根本就没救了,要不然还是让他们安乐死吧?”蝶族医生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有些眼中还有遮掩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蝶族以美为荣,现在病床上的双子已经和美没有任何关系了。
其他的蝶族也附和道:“对对对,救什么救,这种畸形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可能治愈好的……”
就在此时,圣伊诺斯和艾伦一起走了进来,艾伦观察到圣伊诺斯听到他们的话时脚步微微一顿,显露出微妙的不悦。
“圣者大人,您来了。”蝶族医生恭敬地走了过来,简单阐述了这对双子的病情,提出最正常不过的建议,“要不然……我们还是放弃吧?”
蝶族圣者一向以温柔可亲闻名,他脾气好,心底善良,几乎不会拒绝其他领主的请求,公爵那么臭名昭著的坏虫,他依旧提供了医治的方法。
可这一次圣者的强硬出乎所有虫的意料,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想要放弃的属下,径直走到兄弟二虫的床边,伸出手的时候,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手链叮当作响,他的精神力通过这些能源宝石进一步释放,竟然还在坚持治疗这对患有罕见畸形的双子。
畸形有很多种,缺胳膊少腿,没有翅膀,天生眼盲眼瞎,可分裂出另一个虫的畸形,从来没有被记载过,这是石破天惊的第一例,就算圣者治疗不好也没有虫会觉得他不好或者能力不够。
可他偏偏坚持。
圣伊诺斯的手掌在半空停顿一瞬,紫色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喉间溢出古怪又优雅的嘶鸣,接着修长的指尖缓缓张开,精神力之强盛,艾伦几乎看到了半空中无数半透明的光丝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如活物般游向治疗舱,试图将他们正在融合、相互攻击的血肉强行扯开。
但这样的治疗只会让圣者原本就濒临破损的身体愈加虚弱,艾伦甚至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就非得救吗?艾伦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实在理解不了圣父的心情,微微疑惑歪头,这种情况就算把圣者吸干也没办法同时救下两个虫吧?
“行了,让我来试试。”
艾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靠近治疗舱,手中匕首寒光闪过,他下手稳准快且突然,当然还要感谢黑曜送的匕首,仅仅一瞬间,他就精准切开弟弟的脖子,绿血溅上白袍,周围蝶族此起彼伏的惊叫,试试就逝世,这是什么凶残的治疗手法!?
“天啊!他做了什么!!他把弟弟的头给直接……噢,虫母在上……”
“这、这……放弃治疗和物理超度好像还是有所不同吧?”
圣者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隔着面纱满脸震惊地看着若无其事的黑发青年,对方唇角含笑,正细细打量手中的匕首,似乎在赞叹它的锋利和好用。
“你……”他想说点什么责备青年的鲁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只好嘱咐旁边的医生,“脖子上的伤口要及时处理和包扎。”
“圣者大人,他这么做……”
圣伊诺斯:“……无妨,我能处理。”
蝶族医生一脸苦笑,这还怎么处理,您不会又给把弟弟的脑袋给人家缝上去吧?现在缝上去还有用吗?
“你们快看!哥哥有意识了……!!”另一个蝶族医生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蝶族哥哥看上去终于正常了点,生命体征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还很虚弱,需要静静修养,以后到底是变成一个正常虫还是其他,仍旧需要进一步观察。
不过没死已是万幸,毕竟黑发青年刚才拿刀的样子不像是做手术,而是做刺客。
圣伊诺斯却已经完全好像失去了观察的兴趣,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久久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忆些什么,任谁也看不出他的面纱之下是全然的虫首。
“有些时候呢,当断则断,别那么善良,你救不了每一个虫,压力不要太大。”艾伦甩了甩匕首上的绿血,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给予直男的安慰。
身为一个战士,最忌讳心慈手软。
圣伊诺斯恍惚望着他,微微失神:“嗯……”
艾伦望着慢慢恢复正常的病虫,脑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你跟我来,我好像有了好主意。”
艾伦迫不及待抓住圣者冰凉的手,带着他走到偏僻角落,确认四下无虫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怎么消灭圣尔塔纳了——他和你就像这对双子,只不过他们是在现实世界里的共生畸形,你们是精神世界的共生,如果能在精神世界里斩断你们的链接,不就可以把他消灭掉?”
现在问题就在于,如何进入玄之又玄的精神世界。
虫族的精神世界是灵魂的巢穴,唯有虫母能以神明之姿踏入,艾伦认为虫母应该本来就有这种能力,可是没有经过系统性学习,一时半会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弄。
是像当初在银塔链接高森他们那样子吗?那种我即虫群的感觉,目前为止,他只体验过一次。但圣伊诺斯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他并非想控制,而是想入侵。
再加上圣伊诺斯和圣尔塔纳都是领主级别的实力,他这算不算同时入侵两个领主的精神世界,这还真是想想就让艾伦头疼啊……
“我有办法。”圣伊诺斯忽然低声道,那感觉就好像在他的耳边吹起,“你想进入我的精神世界吗?”
本来只有虫母陛下才能进入……窥视他的过往和内心,他的秘密和全部。
艾伦:“我答应过你,要把你精神世界里的邪恶虫格消灭掉。”
只有这样……他才能小小格安心地托付出去。艾伦在心中轻轻地说。
感受到黑发青年的坚定,圣伊诺斯不可避免地心跳加快,呼吸变重。
一只蜜虫,即将窥探他的一切,了解他的所有。
“我能帮你做到,”圣伊诺斯闭上眼,手却将艾伦的缠得更紧,像害怕失去般,“只需要一件东西。”
艾伦:“什么?”
“我的王茧,一本书。”银发雄虫低低道,好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
那是一本等待填满他最完美诗作的书,也是一本……原本应该献给虫母陛下的书。
·
这个世界真奇妙,有的虫把自己的茧做成了一把匕首,有的虫把自己的茧做成了一本书。
艾伦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如果能有茧会做什么好宝贝,高低得做成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背心,拿天罚匕首都捅不穿的那种。
“请稍稍等我一下。”
艾伦和圣伊诺斯又回到了教堂里的忏悔室,也就是圣伊诺斯的专属房间,好好一个领主住这种偏僻狭窄的地方,真无异于苦修,看起来还是比公爵寒酸了点。
圣伊诺斯打开那个神秘的小房间,并不打算邀请黑发青年入内,而是自己走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本书走出来,并且关上房门仔细锁好,生怕被艾伦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艾伦:“……”
里面不会是圣伊诺斯的小宝库吧?
“这就是你的王茧之书?看起来……好像是活的?真神奇?”
王茧之书表面泛起幽幽紫光,宛若星海梦幻璀璨,表面布满网状的神经脉络,指尖轻触便能感受到细微的脉动,仿佛活物一般。
虫茧边缘以银线缝制,颜色在光影中流转着不同的色泽,从温柔的薰衣草紫到深邃的子夜蓝,如同尽数收纳了蝶族的梦。
艾伦拿起来摸了又摸,忽然听到旁边的雄虫忽然喘了一下。
艾伦:“……”
他默默放下。
唉唉唉,和你们这些虫族变态说不通。
“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写?”
厚厚的一本书,足有四十多页,也不知道圣者是怎么制作的。
艾伦翻了一下,顿住了,还好他眼睛贼亮,在最后第三页发现了一句话,看起来作者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藏得很深。
【我将忘记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绿色的墨水已经干涸,失去了鲜亮的色泽,上面也没有虫族精神力的痕迹。
“这是你写的吗?”艾伦问。
圣伊诺斯看了一眼,愣住了,也疑惑道:“不知道是谁也写,难道是圣尔塔纳?”
“也只能是圣尔塔纳了,这本书应该只有你和他能使用。”
艾伦合上书:“在进入你的精神世界之前,我还得对整个教堂的结构地形熟悉一下。”
“为什么?”
艾伦:“精神世界也得有现实依据,等会我进去不是医院的地图就是教堂的地图,医院这么久我已经比较熟悉了,教堂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艾伦感觉等会必有一场大战,徒手画了一张医院的地图,教堂的也画了个七七八八,在画到中殿时用笔圈点勾画:“这个地方的圣像是从地底升上下来的吧?地下有活动空间?”
圣者惊讶于他的敏锐,想起黑发青年惊人的破坏力还是劝告道:“……这座虫母圣像是蝶族传世之宝,一整块精神力原石,异常珍贵,你还是不要把它给……”
“在精神世界里怕什么?又不是现实里,坏了也没关系吧。”
圣伊诺斯:“……嗯。”
“噢,对了,既然这是你的茧,你结茧的契机是什么?”
艾伦想起来所谓的茧,是领主在经历重要事件之后产生的,领主的能力也与那件事有关联。
圣伊诺斯:“在我第一次参加恩选节的时候……我想赢。”
艾伦见他好像不愿多说,似乎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觉得等会八成能在精神世界里遇到,真不能提供点细节?”艾伦想逼一逼他说出来。
圣伊诺斯挣扎了许久,蓦地低下头:“抱歉……就是太想赢了,我知道这样不对——我想要改变大家的记忆,成为最完美的雄虫,不过因为我直接结茧成了领主,所以也没有用上这种能力,直接得了第一。”
艾伦听说过,圣者从参加恩选节就是每届的第一,看起来最美的称号对于蝶族真的很重要。
了解地图特点之后,艾伦指尖轻触王茧之书,注入一丝精神力,那感觉很奇妙,仿佛突然睡着进入了梦境,再次睁开眼时——
靠!
这是哪儿!
艾伦发现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教堂,而是一片充满灰色雾气的紫色宝石花海,远处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古堡似的建筑物,高耸入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艾伦:“……”
不是,给他整哪来了。
这是圣者的精神世界吗?
艾伦刚想走动几步,看看这里到底是何处,毕竟有宝石花海,大概率还是在蝶族的领地内。
忽然,他感觉脚下的触感有点不对劲。
好像踩着个……
艾伦低头一看——
那是个半人半虫的银发小孩,拟态到了一半,长着一张可爱乖巧的脸,六只节肢却从胸腔两侧扭曲生长,本该舒展的蝶翼只剩半片,残缺的边缘却已开始腐烂。
畸形种……虫崽。
艾伦赶紧挪开脚,这才发现整个宝石花海之下密密麻麻都是畸形种虫崽的尸体,他们还没有展翅高飞,翩翩起舞,就成了宝石花的肥料。
那些早已死去的虫崽眼窝中竟长出了宝石花的嫩芽,绿色的幼茎顶破眼球,卷须般的根须顺着鼻腔钻入,胸腔处开出妖异的花。
风裹挟着腐烂的甜腥掠过鼻尖,艾伦的汗毛突然倒竖——
那不是普通的花香,像用腐烂的水果熬制的糖浆,黏腻得能堵住喉咙。
他握紧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警惕,扫过黑暗中的花海,看见无数宝石花的花瓣正同步开合,如同某种生物的呼吸。
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
艾伦:“……”
出息了,在虫族刷上无限流副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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