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艾伦最害怕的事正在发生。
他要……
生了。
艾伦的腹部疼痛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利刃在体内翻搅,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疼痛,可这种痛楚还是头一遭,几乎让他坚持不下来。
虫母生孩子原来这么痛吗?
还是说他还没掌握到方法?
“忒修斯……你现在是拟态,拟态下你生不出来,你要变回虫态,陛下,求你变回虫态……”圣伊诺斯在他身边心急如焚,恨不得帮忙,可这个时候雄虫是最没用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艾伦听了几乎晕倒,什么?!变回虫态?什么叫变回?他是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地变成虫族,他都没见过自己的虫态是什么样,怎么变回虫态!
艾伦一直以来都抗拒变成虫母的真正形态,用拟态维持着自己仅有的人类尊严。
可是现在,连这点尊严都守不住了。
他知道——
再不接受虫态,小小格根本生不出来。
真正的生产,必须回归虫母本体。那是最原始、最本能的状态,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却也敬畏恐惧的存在。
可……他不想变回去。
“不……不要……”黑发青年颤抖着摇头,嘴唇咬得发白,“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害怕。
他怕自己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具庞大、柔软、异样的身躯。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不再是“艾伦”,而是那个被无数雄虫觊觎、膜拜、恐惧的虫族至高存在——
虫母。
“别怕,我在……陛下,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守着你,”圣伊诺斯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心翼翼地抱住,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输送给他,“变成虫母会让你更加强大,人类的艾伦终究消失,你会变成虫族最尊贵的存在,我们的忒修斯,我们的陛下,我们的……神。”
艾伦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与羞耻交织的绝望。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如璃,“我不想当什么虫母……我不想变成那个软趴趴的大虫子……我不想……我不想……!”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洪水决堤,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艾伦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银色的光晕,紧接着,骨骼发出嘎吱作响的扭曲声,四肢开始膨胀变形,柔软的虫鳞从皮下缓缓浮现,覆盖全身。背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小小的翅膀在蜜液中疯狂生长,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甜美的腥风。
当祂终于停止挣扎,低头看向自己时——
祂,终究还是出现了。
虫母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只巨大的蚕,通体光滑柔韧,虫鳞密布,每一片都闪烁着繁复的银色光泽,银色鬃毛如流苏般从背部和颈部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神祇的披风。
背后那对羽翼宽大而华丽,原本小小的翅膀此刻已完全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羽毛上挂满金黄的黏液,随着每一次颤动缓缓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双生着银色睫毛的眼瞳缓缓睁开,紫色的竖瞳颜色瑰丽到在大自然中几乎不存在,仅仅与祂对视一眼,都能感到呼吸的凝止,心跳的停滞。
祂看着圣者眼中自己这副模样,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自我厌恶。
这不就是那座圣像的模样吗?他最最恐惧的样子?
“……好丑。”祂喃喃自语,并非人语,而是嘶嘶的虫语,“我真的变成……那个怪物了。”
但圣伊诺斯却久久怔住,不能自拔。
他凝视着眼前的虫母形态,眼中没有一丝惧意或嫌恶,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狂喜。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虫母,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那柔软的身躯仿佛蕴含无限生命之力,那繁复的虫鳞犹如宇宙中最精妙的艺术品,那银色鬃毛如水波曼妙,空灵神圣,而那双羽翼……那羽翼简直像天神降临,带着令万物臣服的威严。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千万雄虫愿为虫母赴死。
为了祂,死也值得。
这并非丑陋。
这是神性。
“陛下……”圣伊诺斯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你是这个宇宙中最美的存在。”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迷醉,几乎要陷进去了,“在我们虫族眼里,你比这世间的一切更耀眼……你才是真正的王,真正的神。”
“我爱你,陛下,爱到想为你立刻去死。”
听了他的话,虫母的眼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微小的光点,仿佛星辰坠入尘埃。
祂知道,祂已经回不去了。
剧痛再次袭来,祂蜷缩着庞大的虫母身躯,银色的虫鳞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晕,鬃毛被汗水与蜜液浸湿,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而脆弱。
“来了……又要来了……”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呜咽,“不……我不想这样……太疼了……”
虫母的身体开始剧烈收缩,腹部鼓胀如山丘,内部翻涌着生命即将诞生的躁动。
祂的身体在颤抖,在抗拒,又在顺从自然最原始的召唤。
祂是虫母,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的存在,是宇宙间最神秘、最强大的生命源头。可此刻,祂只是一个承受巨大痛苦的母亲。
忽然,银色的虫鳞在那处微微开合,一道湿润的裂口从腹部下方缓缓扩张,粉嫩的软肉娇弱无比,脂膏质地,金色的蜜液汩汩流出,散发着奇异而神圣的气息。
慢慢的,一点雪白的圆尖露了出来,祂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裂口越来越大,一枚巨大的虫蛋从祂的生殖腔中缓缓排挤出来,湿哒哒的,裹着一层湿润的胎衣。
那是一枚圆润洁白的蛋,表面覆盖着淡淡的银蓝光泽,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时泛起的波纹。它缓缓地、稳稳地落下,最终轻轻碰触到草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啵”的声响,宛如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整个虫母身躯瞬间瘫软下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祂的眼中还残留着疼痛的泪光,但更多的是疲惫与释然。
风吹过,草叶摇曳,夜空中星光璀璨。
在这片寂静的花海之中,一个新生命悄然降临,
祂低头看着那枚蛋,心想:啊,这就是小小格吗?
圣伊诺斯轻轻将额头贴上祂的虫鳞,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无限感激:“陛下……您辛苦了,感谢您赐予蝶族伟大的生命。”
艾伦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彻底模糊,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祂的身体瘫软地倒在地上,虫母形态那庞大的身躯逐渐收缩,银色的虫鳞开始褪去,柔软的腹部缓缓塌陷,鬃毛如潮水般消失,羽翼也在轻微的颤动后收拢成一团。
花海之中,一个赤裸的人影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黑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银河倾泻般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光泽、长度几乎拖曳至地,像一层天然的茧,将他完美的身躯包裹其中。
刚刚产完崽的祂就像一个刚刚破壳而出的生命,赤裸、纯净、毫无防备。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从梦境中走出的精怪,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令人不敢直视。
圣伊诺斯跪坐在他身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陛下、陛下……忒修斯……?”
他看着陛下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血色,睫毛轻轻颤动,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那一刻,圣伊诺斯脑海中闪过无数历史知识:历史上那些虫母,在诞下虫崽后迅速衰老、枯萎、甚至死亡……每一次生育,都是对虫母生命的巨大透支,尤其是第一次生产,往往最危险。
“不……不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不能让祂出事……绝对不能。”
他颤抖着伸手触碰艾伦的脸颊,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心头猛地一紧。
一瞬间,那个珍贵无比的虫崽变得不再重要,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不是什么圣者,不是什么领主,更不是什么蝶族希望——
他只是爱着忒修斯的圣伊诺斯。
圣伊诺斯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划过掌心,一道深绿色的伤口瞬间裂开,浓郁的雄虫鲜血缓缓渗出,他将手靠近艾伦的唇边,让鲜血滴落在那苍白的唇瓣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喝吧……”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疼惜与祈求,“多喝一点啊,忒修斯……”
血液流入艾伦体内,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他恢复的速度远超圣伊诺斯的想象,似乎生崽这件事对他来说心理影响大于生理影响。
最伟大的虫母忒修斯,在第一次生产时被自己的虫态吓得精疲力尽,因为祂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
可人类怎么会怀了雄虫的崽子,又生下虫蛋呢?
忒修斯永远回不了家了,只能留在虫族。
见祂恢复得不错,圣伊诺斯松了一口气,眼眶泛红,手指轻轻梳理着祂银白色的长发,又抱起祂走到花谷里的虫巢,小心翼翼地照顾好。
过了许久,圣伊诺斯才突然想起什么——
蛋呢?
他连忙跑出虫巢,幸好虫蛋还在原地,它依旧圆润可爱,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圣伊诺斯望着它,瞧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他的手轻轻覆在那枚半人高的虫蛋上,指尖能感受到它有力的生命波动。
他的紫眸低垂,神情复杂而凝重。
这枚蛋太大了。
大得有些不寻常。
虫蛋大当然是好事,这就说明里面孵化出来的虫崽天生强大,可是这么大的虫蛋,真的是这么短时间里孕育出来的吗?他与忒修斯的欢好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一般来说诞下次领主都够呛,更大可能是产出孵化工虫的虫卵,而不是领主级别的虫蛋。
圣伊诺斯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就算是刚刚的狂喜,都无法抑制住他心中的怀疑。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除非……
他的思绪猛地一滞,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除非,还有另一个雄虫,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忒修斯体内留下了种子。
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愿承认,不愿相信,但他无法否认事实:如果艾伦是在那晚被奥德修斯种下种子,那么这个虫蛋的出现,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解释。
他缓缓俯身,将额头轻贴在虫蛋表面,闭上眼,低声呢喃:
“希望……你是我的孩子。”
声音里藏着太多情绪——
祈求、恐惧、不舍、挣扎,甚至……
一点点的绝望。
他亲了亲那枚蛋,如同一个父亲对尚未出世的孩子最后的祝福。
希望是……我的孩子。
圣伊诺斯虔诚地祈祷。
然而,就在那一刻,异变陡生。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虫蛋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缝悄然浮现,从顶端蔓延至底部,仿佛某种东西正要破壳而出。
圣伊诺斯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会这么快?!连孵化都不用的吗?
虫母诞下虫蛋虫卵之后,虫蛋由雄虫孵化,虫卵太多,交给保育蜂,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怎么现在,连孵化都不用了?这个虫蛋里的,到底是什么?
圣者还来不及反应,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接连炸开,像蛛网一般迅速扩散,整个虫蛋开始震动,内部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蛋壳裂开的瞬间,圣伊诺斯僵在了原地。
“ma……ma……麻麻……”
不是他预想中的虫崽,而是一个婴儿——
一个湿漉漉、赤着身子的小婴儿。
怎么会是个人类婴儿啊?
按照常理,新生虫崽该是覆着软甲的虫态,根本不可能有人形,人形拟态至少要等几天才能学习,又不是天才虫宝,天生就会变身。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细软银发,皮肤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没有虫族标志性的鳞片,也没有蝶族幼崽常见的半透明甲壳,只有一层光滑细腻的人类肌肤。
最让圣伊诺斯震惊的是——
那双眼睛。
湛蓝色的眼睛,圆润的瞳孔,像是深海中最纯净的水晶,又像天空尽头最明亮的星辰。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天生的好奇与灵动,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妈妈!”
奶声奶气的一声呼唤,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圣伊诺斯的心脏。
小小格眨巴眨巴着眼睛,没听到“妈妈”没回应,这才把目光眼前这个漂亮高大、银发紫眸的雄虫身上。
他眼睛一亮,肉乎乎的小手朝圣伊诺斯挥舞着,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颗炸弹,在圣伊诺斯脑中轰然炸开。
蓝眼睛?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是蓝色的眼睛啊?
他紫色眼睛的小蝴蝶呢?他漂亮翅膀的小蝴蝶呢?
他努力告诉自己:也许是人类基因的影响,也许艾伦小时候也有亲人长着这样的眼睛,说不定是外公外婆、叔叔阿姨什么的……
可还没等他自我安慰完,婴儿背后突然啪嗒一声展开了一对湿漉漉的小翅膀,像两片刚刚泡过水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看起来毛茸茸的,还挂着几滴金黄色的粘液。
那是蜂族的翅膀。
保育蜂族的翅膀!
圣伊诺斯脑中轰的一声,理智几乎瞬间崩塌。
蜂族!?
他虫的为什么!
从来有教养,从来风度好的蝶族圣者在心中爆了粗口。
他虫的为什么!为什么是只保育蜂的幼崽!为什么啊!!
他的小蝴蝶呢,他的小蝴蝶呢?!
他强忍着情绪,试图冷静下来,用理性说服自己:
“也许只是外表像蜂族,其实本质还是蝶族呢?毕竟虫母的力量可以塑造生命形态,说不定这孩子将来会进化成蝶族也说不定。”
可下一秒,小小格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极了一只真正的小蜜蜂。
圣伊诺斯:“……”
从未如此崩溃过,从未如此破防过。
他盯着那双蓝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像忒修斯,反而更像……
奥德修斯。
不过印象里奥德修斯是金色眼睛,这个虫崽又是蓝色眼睛,实在令他疑惑,不过看看那讨厌的翅膀和眉眼吧,只有可爱的小嘴和下巴和忒修斯有那么几分相似,那个该死的混蛋,就是他干的好事!
圣伊诺斯心中波涛汹涌,小小格忽然转头看向他,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蛋壳碎片,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爸爸~”
咔嚓——!
圣伊诺斯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嫉妒、不甘、愤怒、痛苦、失落,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咆哮,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杀意和不甘在体内横冲直撞,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可恶的小野种。
圣伊诺斯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紫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和不甘。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却在下一秒猛地向下——
掐住了幼崽的脖子!
婴儿眨巴着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挥舞着,依旧软软糯糯地喊着:
“抱抱~”
他还以为是做游戏。
圣伊诺斯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来。
他素来以圣洁善良闻名于世,银发如瀑,紫眸如星,是无数虫族心中的绝世好虫。
可此刻的他,美得如此邪恶,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恶毒的妒夫。
银发垂落肩头,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眉眼间那抹不属于凡尘的冷艳。瑰丽的紫眸之中透着疯狂与罪恶,唇角的笑意温柔却又危险,莲面蛇心也不过如此。
杀了这个小野种。
杀了……这个小野种!!!
可小小格却全然不知危险,咯咯笑着,一边喘气一边继续喊:
“爸爸~抱抱~”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赖和亲近。
圣伊诺斯知道,这是因为他是虫崽诞生之后看到的一个雄虫,虫崽本能地认他为虫父。
圣伊诺斯的手指松了松。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变。
忒修斯还躺在那里,昏迷未醒。
如果他现在杀了这个孩子,只会让忒修斯恨他一辈子。
但如果他留下这个孩子呢?
他可以抚养他长大,教他说话、飞翔、识字,教他乖乖听话。
只要他把这个孩子变成自己的,他就永远比奥德修斯更有资格站在陛下身边。
反正现在的他,在忒修斯心中也不过是个死虫罢了。
念头闪过,圣伊诺斯的情绪竟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甚至……他还能教他如何战斗,如何捕猎,有朝一日,小野种帮他杀了奥德修斯也不难吧?
他会是最温柔的虫父。
圣伊诺斯低头看着怀中的蓝眼虫崽,眼中那抹戾气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取代。他缓缓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无比美丽的笑。
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圣洁高贵的银发美人,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幻觉。
“嗯,宝宝。”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蜜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虫父,我就是你的爸爸。”
他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承诺:
“我会好好照顾你,你要永远帮爸爸留住妈妈的心,好么?”
婴儿咯咯笑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
圣伊诺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沦陷。
不再是圣者,不再是领主,也不再是那个只属于族群的完美象征。
他只是忒修斯的王夫,这个孩子的虫父。
而为了守住这一切——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奥德修斯,孩子的亲生虫父,必须死。
第112章
艾伦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不停地生虫蛋。一个接一个,仿佛没有尽头。那些虫崽渴求妈妈的啼哭声刺耳地回荡在黑暗中,像是某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祂的身体被撕裂又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永无止境的痛苦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不要!不要!”
艾伦在梦中大叫着,声音颤抖而嘶哑,整个人都陷入惊慌失措的状态,仿佛现实与梦境之间已无界限,恐惧如影随形——
“我不要变成虫子,我不要变成虫子!”
他猛地坐立起来,银发散落,喃喃自语,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好,还是人类的手。
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仿佛只是普通的躯体。
可下一秒,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头发,散乱在指尖的头发。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银白,如同月光下的皑皑白雪,长到几乎铺满了整张床,甚至垂落至地面,蜿蜒成一条泛着微光的河流。
这还是他吗?
艾伦瞥见床边的一面镜子,连忙爬过去——那由宝石雕琢而成的镜面,映出的身影却让他瞬间僵住。
镜中的倒影并非熟悉的自己。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肌肤如雪的存在,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泛着淡淡的冷光。
而那双妖异无比的竖瞳,则是犹如世界上最珍贵的紫晶石,神秘又美丽。
祂的五官依旧精致,轮廓分明,依稀还能看出昔日那个名叫“艾伦”的人类的影子——
尤其是那张脸,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几分熟悉的痕迹。
但除此之外,祂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那种美,不似凡人所有,更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妖灵,不属于尘世,也不该被凡俗所触碰。那一瞬,艾伦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这不是我……
这,不是我!
艾伦猛地后退一步,用锋利的指尖将那面镜子撕得粉碎,将镜子里的人撕得粉碎。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仿佛也映照着他内心的崩溃。
祂颤抖着手,拿起一块锋利的碎片,试图割断那些银白色的长发,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绿色的血丝缓缓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响。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圣伊诺斯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连呼吸都错了一拍,——
绿血,银发,愈发刺目。
手中精心准备的花蜜洒落一地,他立刻奔向迷茫无助的祂,心疼地伸出手想夺下那片染血的碎片。
“忒修斯,别这样!快放下!危险!”
然而,祂紧紧攥着那块碎片,手指关节泛白,死死不肯松手,眼圈泛红,银发凌乱,抱膝而坐的样子像个可怜无比、无家可归的孩子。
圣伊诺斯缓缓靠近艾伦,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苍白却惊艳的脸庞上,低声劝慰:“请您别害怕,这就是您本来的样子啊,这不是怪物,您怎么会是怪物……”
圣伊诺斯是最传统的雄虫,他不明白为什么忒修斯会对自己的样貌如此惊恐。
“我不想这样……我想变回来……变回来……”
祂仍蜷缩在镜子碎片之间,双手紧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急促而不稳,眼神中还残留着梦魇的余波,像是被困在某个看不见出口的深渊里。
圣伊诺斯没有立刻碰他,只是静静地跪坐在他身旁,等待他情绪稍稍平复。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艾伦的背脊,掌心传递着温暖而坚定的触感。
“这不是怪物……你不是怪物。”他说,“这是你,是现在的你。你不需要否认。”
银发的祂抬起眼,紫眸中泪光迷离,唇瓣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忒修斯就像一只流浪猫,离开了家好远好远,颠沛流离了好久好久,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
祂崩溃了。
圣伊诺斯看着祂,心里一阵悲痛。这种巨大的痛苦,让他难受,也让他疑惑。
为什么呢?
忒修斯完全变成虫母了,他不应该最开心吗?
圣伊诺斯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用指尖一点点地梳理着祂纠缠凌乱的银发,每一个触碰都充满敬畏与爱意。
然后,他低头,在祂额前落下轻轻一吻——如羽毛般柔软,似晨曦初照,不敢逾越半分,满是虔诚。
接着,他又吻了祂的眉骨、祂的眼角、祂的鼻梁,并非传统意义的亲吻,更像是为他舔伤。
“忒修斯,这是你的一部分,”他轻声说,语气坚定又柔和,“你可能会害怕,会抗拒,但我希望你能试着去接受祂。不然,你会一直难过下去。你已经无法回头了,能不能让自己好受些?”
“你可以不喜欢祂,也可以慢慢适应,可求你不要否定你自己。”
“因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终于,在持续不断的安抚中,艾伦微微放松了些许戒备。
就在那一瞬间,圣伊诺斯趁机伸手去抢碎片。
可艾伦警觉性极高,猛然一缩手,反而用那锋利的边缘划伤了圣伊诺斯的手臂。
鲜血溅出,雄虫的血洒了一地,却没有一丝怨恨从他眼中流露。
相反,他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终于抢到了。
他默默决定要将虫巢内所有锋利之物全部清除。
从虫族的审美来说,现在的忒修斯简直是创世神最高的杰作,那饱满、雪白的肉身,难道不美吗?就算在雄虫中都是保守派的圣者,很难能够理解一个人类的思维。
但他想要去理解啊。
圣者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他会渴求研究人类的文化,人类的习俗。
他想理解拥有人类灵魂的虫母到底在渴望什么。
“你不想让其他雄虫发现你是虫母?”圣伊诺斯想忒修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试探着问,“你现在最想变回以前人类的模样?对吗?”
祂抬起头,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
这是大逆不道的。
只是一瞬之间,这几个字便浮现在圣伊诺斯的脑海中。
这个眼神在引诱自己犯罪。
圣伊诺斯知道,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把好不容易出现的虫母送回原始虫星,让所有的虫族都尽快知道虫母回归的消息。
帮助虫母隐瞒身份,意味着背叛整个虫族——
这样的行为,轻则放逐,重则处死。
罪虫苍星的故事是六角蜂巢的睡前读物,只要是个虫都能把那个疯狂的雄虫骂得狗血淋头,苍星也好,苍星的子嗣也好都付出了巨大而惨痛的代价。
前车之鉴啊前车之鉴。
可此刻,可怜的忒修斯正用那双美丽而充满信任的眸子望着他。
“你……能帮我吗?”祂轻声问,是请求又是蛊惑。
圣伊诺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帮忙隐藏身份而已,又不是帮忙逃跑——这样想的话,他根本就没到苍星那种程度吧,就算是罪,也是可以原谅的小罪。
只是小罪而已……小罪的话……
也不是不行。
某个蝶族引以为傲的优秀尖子生缓缓点头:“我愿意。”
“但我有个条件。”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恳求,“你要好好进食。”
艾伦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不明白。”圣伊诺斯轻轻握住祂的手,掌心温热,“对于虫母来说,每一次生产都是一次巨大的损耗。你刚生下虫崽,身体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你不补充足够的能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清晰可见——
死亡,也并非遥不可及。
“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服侍虫母。”圣伊诺斯低声说,“我知道您最需要什么营养元素,如何调理身体。”
他转身取来几个晶莹剔透的小瓶,从一个银色容器中取出一滴泛着微光的液体,又从另一个瓶中挑出几片花瓣,放入水晶杯中,再加入几滴深蓝色的汁液,给艾伦看得眼花缭乱。
他轻轻摇晃杯子,直到里面的液体融合成一种柔和的淡金色,闻起来有种淡淡的苦涩,不像食物,而像药剂。
“这是特制的花蜜。”他将杯子递给艾伦,“能帮你恢复体力。”
艾伦接过杯子,迟疑地看了一眼。
“尝一口吧。”圣伊诺斯鼓励地看着他,“不会难喝的。”
艾伦抿了一小口。
他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口。
然后是第三口……
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填补。
他不知不觉间,竟然把整杯花蜜都喝完了。
片刻后,原本苍白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像是晨曦洒落在雪地上,一点点融化了冰冷与疲惫。
“还要吗?”圣伊诺斯笑着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艾伦点点头。
圣伊诺斯立刻又调了一杯,这次加了些许安神的成分。
就在艾伦低头啜饮花蜜时,一阵轻微的呢喃声从床角传来。
艾伦猛地回头,这才发现,在床边的小窝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小格。
啊?都孵化出来了吗?
艾伦懵了一下,他还以为是个蛋!
刚刚出生的虫崽通常都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睡眠来适应外界环境。他们体内尚未完全激活的虫族基因,使他们在最初几天几乎都在沉睡中度过。
小小格现在看起来只有人类三四岁的大小,天生自带完美拟态,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他是个真正的人类。
圣伊诺斯用一块柔软的紫色布料给他缝了一件小衣服,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用心。
艾伦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不得不说和他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也有几分像另一个人。
这时小小格银色眼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妈妈……”
艾伦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逃离这个词带来的重量。
精神网里的虫崽,和现实里的虫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需要您的蜜乳。”圣伊诺斯轻声说,“这是虫崽成长的关键。不过,我已经调配了一些替代品,暂时不需要你您自喂养。”
艾伦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多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花蜜,一口口慢慢喝完。那些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圣伊诺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刚刚生产完的虫母会极度虚弱,甚至可能失去意识数日。可忒修斯不仅清醒得快,恢复得也异常迅速——
好像生育本身其实并没有给祂带去多少伤害,最大的伤害来源于祂对自己身份的不认同。
艾伦的目光落在小小格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那孩子背部的薄膜正在缓缓舒展,隐约可见一对刚刚成型的翅膀轮廓——纤细而透明,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那是蜂族特有的标志。
这可不是蝴蝶翅膀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圣伊诺斯。
对方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温柔。
艾伦心中一慌。
他知道,圣伊诺斯一定已经猜到了——
可就在他张口欲言时,圣伊诺斯却轻轻抬起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陛下……您不必说了。”他的声音低柔,像是月光下的呢喃,“既然孩子的虫父已经不在人世,我愿意做他的虫父,好好照顾他长大。”
艾伦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本就没打算把小小格带回人类世界。那里不是虫崽该去的地方。如果能在虫族给他找个依靠……再好不过了。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疑虑。
天底下,真会有雄性心甘情愿养育别虫的后代吗?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圣伊诺斯露出最温柔不过的神情,目光如同春风拂面,这只银发雄虫浑身上下有种贤惠人夫的美:“我们虫族以虫母为尊,在虫崽成熟之前,虫母的幼崽就是大家的幼崽。孩子的父虫是谁并不重要。”
他说着,压低声音,语调变得神秘而轻柔,像是某种古老的誓约:“重要的是……”
艾伦忍不住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圣伊诺斯笑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温柔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你心里有我的一丁点位置吗?陛下……我只求您心里的一点位置。”
那副银发紫眼的模样,如此圣洁,如此美丽,每一丝笑容,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为了引诱祂上钩而存在。
连某个直男都愣住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太人类、太狭隘了?
在人类社会里,亲子关系意味着血缘、责任、继承,而在虫族,他们的情感结构和伦理体系完全不同。虫母是整个族群的核心,所有雄虫都围绕祂存在,所有的虫崽也都是祂的子嗣。
在虫族世界里,圣伊诺斯作为一位地位崇高的领主,愿意承担起抚养小小格的责任,并非出于占有,而是出于守护。
他没准真是个能把小小格照顾好的虫父。
艾伦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轻缓了些:“谢谢你的心意,我会认真考虑。”
但他很快又抓住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等他成年之后呢?”
圣伊诺斯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就没有父子,只有情敌了。”他轻声说。
艾伦:“……”
这一点必须好好教育!
不能让小小格成为逆子!
艾伦记起了刚刚圣伊诺斯答应自己的事——帮助他隐藏身份,让他不被虫族认出是“虫母”。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你说过……有办法让我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银发,是虫母的象征,后来随着血脉传承,部分领主与高级虫族也拥有银发作为标志。
“我想变回去。”艾伦低声说,“我不想被他们发现我是谁。”
圣伊诺斯微微一笑,像是早有准备:“不着急。”
他站起身来,向艾伦伸出手,等待着祂的回应。
艾伦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圣伊诺斯牵着他走出虫巢,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如梦似幻地铺展在他们面前,看得出来圣伊诺斯移植了来自各个星系的珍贵植物。
这里群山环绕,溪流潺潺,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晨雾的清甜。各种奇异的植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彩蝶飞舞,异兽悠然,宛如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境。
而且……
如果艾伦没看错的话,有一些植物明明也出现在了公爵的药引清单上,说好的要跑到几百光年外的深山老林才能找到的珍贵药材呢?怎么在这里跟大白菜似的,一茬一茬长?
他转头看向圣伊诺斯,眼神里透着几分狐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圣伊诺斯笑而不语。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骄傲,“我从来没有带任何虫来过这里……您是第一个。”
他说着,手法灵巧地摘取几朵盛开的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想要养好这些珍贵的宝石花,可不容易。”
他将花瓣一片片交错编织,很快便编出两个精致的花环,轻轻将其中一个花环戴在艾伦头上,指尖擦过他的额发,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另一个,自然戴在自己的头上。
但艾伦不懂风情:“别玩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才能隐藏身份?”
圣伊诺斯轻轻叹了口气,像面对一只急躁的小猫。
“是一种特别的果实。”他柔声道,对待小猫充满耐心,“您先在这里等一等。”
圣伊诺斯说完,转身走入花丛深处,身影渐渐隐没在光影交错之间。
艾伦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片刻后,圣伊诺斯回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果实,里面的果肉却是绿色。
“这是爱情果。”他轻声解释,“它在短时间内提升你的精神力,让你能够在某些方面更加随心所欲。”
他将爱情果递到艾伦手中,语气平静:“吃下去吧。”
“怎么叫这名字?”
圣伊诺斯:“大概是……希望吃下去的虫不要太过无情吧。”
艾伦满怀期待,一口咬下。
那一瞬间,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感觉身体变得轻松,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时,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紫眸也逐渐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他怔住了,他又是人类了!
艾伦随即惊喜地扑进圣伊诺斯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成功了!我真的变回来了!”
圣伊诺斯笑着,也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可就在那一刻,他手臂上的伤口被艾伦无意触碰,一阵刺痛袭来。
但他只是笑得更深了,眼中满是温柔。
圣伊诺斯的手臂上有道新鲜的伤口,血迹未干。
“谢谢你,圣伊……你真好……”
听到这句话,圣伊诺斯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仿佛刚才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血肉、用宝石碾碎、混入果实的全过程,只是寻常小事。
雄虫的血肉是虫母最好的补品。
领主的更是其中的最佳。
圣伊诺斯轻轻牵起艾伦的手,将他带到一处秋千坐下,周围还能听到阵阵鸟鸣,阳光透过花瓣洒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某种温柔的祝福。
“爱情果……不是永久有效的。”圣伊诺斯说,“只能大概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艾伦愣了一下:“那之后呢?”
“如果您想维持现在的人类模样,就必须一直食用爱情果。”圣伊诺斯的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每一次,我都会为您准备最新鲜的。”
艾伦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无法真正逃离虫母的身份,只是在一次次地借用圣伊诺斯的力量,去伪装成一个不属于他的假象。
也意味着,从今以后,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第113章
终于摆脱了虫母的形态,艾伦的心情稍稍好转,不得不说圣伊诺斯的爱情果果然有用,虽然味道不太好吃,但效果立竿见影。他还没有满血复活,但人生嘛,总得凑合着活。
当他们回到虫巢时,小小格已经醒了,因为找不到妈妈,就自己跑出了巢穴深处,来到了洞口等候。
小虫崽一感受到妈妈的气息,湛蓝色的眼瞳蹭的一下亮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艾伦的方向跑过来。
“妈妈!妈妈!”
脆生生的妈妈,蕴含了幼崽无限的想念和爱慕,对于刚出生的小小格来说,醒来之后没看到妈妈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啊!妈妈会不会被大坏虫抓走欺负了!
他嫌弃两条小萝卜腿滴溜滴溜跑得太慢了,怎么还没跑到妈妈身边,身后的金色小翅膀竟然费力地挥动起来,一步作两步,两步作三步,像只脸蛋红扑扑的小熊蜂东倒西歪地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怀里香喷喷的!妈妈怀里软绵绵的!
他终于来到妈妈的世界啦!
艾伦被他这么一个熊扑差点摔倒,主要是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快就能飞了,到底是他的基因好,还是格莱林的基因好——咳咳,一定是他的好。
“你不要这么莽撞,差点伤了祂。”旁边的圣伊诺斯蹙起眉头,怎么看小虫崽怎么不满意,果然是像那个早死的蜂族,野蛮鲁莽,从小就能看出并不优雅。
“啊?是吗……妈妈我……”小小格听了他的话,退后一步,稚嫩的脸蛋上满是不知所措,“对不起……”
小虫崽对情绪的感知似乎很敏锐,他能感受到这个紫色眼睛的叔叔不喜欢他这么做。
啊,真像个天使宝宝。看了他这幅忐忑的小模样,艾伦不可否认地心软了一点,连带着生虫崽的悲伤都被冲散不少。
这个孩子长得和他很像,在肚子里有点小话唠,出生之后可能是还没适应,显得既腼腆又乖巧。
他又不是没带过小男孩,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和破坏力堪比深水炸弹。在弟弟们还年幼的时候,也就伦纳德斯文一点,拉裤兜里了都不敢大声说话,硬生生坐在那里等待风干成饼。
剩下维塞尔和洛克,一个是小哭包,一个是小霸王,调皮起来上房揭瓦,这么一想,怎么连虫族的崽都比不上?
“没关系,你想抱就抱吧,这是……”艾伦看了圣伊诺斯一眼,不喜欢他刚刚对小小格说那样的话,或许是虫母的天性作祟,在祂的心中雄虫的地位天生比虫崽低上一等,“你圣伊诺斯叔叔。”
小小格笑了:“噢!圣伊诺斯叔叔,你好呀!是不是你经常在妈妈怀我的时候亲我呀!”
圣伊诺斯:“…………”
“你亲了我好多——呜呜!”
艾伦连忙把这小虫崽子的嘴捂住:“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再这么说下去,他和公爵之前在床上那点子事都快被透光了,公爵不要脸他还要脸啊喂!
“没事,”圣伊诺斯唇角绽放一缕不在意的笑来,过去摸了摸小小格软软的头发,“就是我,你没说错,听到你刚刚那样说……我很高兴你能认出我来。”
圣伊诺斯是这样想的,他和小小格都是银色的头发,如果不考虑眼睛的颜色、具体的五官还有不一样的种族,再加上翅膀——
其实乍一看,还挺像父子。
这下子轮到艾伦无语了。
“哥几个别在这里站着聊天了,先进去吧。”
他才走两步,小小格就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小朋友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想要牵着妈妈。
艾伦触到他小小软软的掌心愣了一下才往里面走。
圣者自幼便接受虫族最传统、最雄德的教育,别说了解人类文化,除了上战场杀人,连和人类一句话都没说过,更没有去过人类领地,这就不难怪他的秘密基地如此原始,并没有丝天堂那样的摩天大厦,而是虫族最喜欢、最适应的虫巢。
一般的虫巢在地面设有入口,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洞穴,走进洞穴中却越走越深,曲曲折折,如蚁穴般地面上看起来貌不惊人,在地面之下很可能藏着一个壮观的地下迷宫。
圣者的虫巢里依旧长满了各色珍奇花朵,淡紫色的宝石花在狭窄的甬道中发着明明灭灭的光芒,好似大自然的呼吸灯,空气并不潮湿难闻,反而有种淡淡的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这长长的甬道有的通往储藏室,有的通往阳光花房,有的通往温泉浴室,有点像艾伦之前看过的某个绘本童话。
走了一会儿,艾伦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应该就是属于原始雄虫的窝巢,足足有十几个篮球场那么宽敞,他们三在里面显得如此渺小,小小格啊呜啊呜叫上几句甚至还有回音。
这个窝巢对于虫族来说一定是堪比豪华套间的存在,又宽敞又干燥,通风还好,地面铺着柔软的白色毯子,还有各种漂亮的宝石,如果是条龙住在里面,也会非常舒服。
偶尔,圣伊诺斯也会变成拟态,所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当着跟玩具似的小床和衣柜之类的家具,甚至还有书桌。
毫无疑问,这个虫巢很完美,虫母在里面会住得舒服,可对于艾伦来说……
他不想变成虫母的虫态。
这下轮到圣伊诺斯说对不起了:“我还来不及准备,给我一点时间,今天你们睡床,我睡下面。”
圣伊诺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艾伦的神情,生怕祂有任何的不高兴,虫巢虽好,只要祂不喜欢,他不愿意去勉强。
他实在太疏忽了,连这点小事都没想到,没准备好。
“你呀你,干嘛露出这种表情……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艾伦真是服了,难不成就那么一会会的脆弱,他在圣伊诺斯心里就成了玻璃做的人儿了吗?完全没必要,好么。
“小小格,你不要乱跑,这个地方我还不熟,别跑丢了,外面还有恐怖的野兽,小心把你吃进肚子里哦。”
艾伦带着小小格在桌子坐下,小小格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妈妈,忽然想到一个很很很重要的问题:“那我为什么叫小小格呀?叫小小格的话,说明还有个小格吧?”
艾伦:“……”
完了,他家的天才虫崽这么快就过了可以忽悠的年龄,直接进入好奇宝宝什么都要问的阶段了吗?
“啊这个啊……这个……”现在艾伦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在精神网叫他小小艾,小小虫也行啊!
这怎么回答……
他还是想等到虫崽长大了再告诉他,那个小格已经为了保护他回家,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
圣伊诺斯倒是笑着捏了捏小小格的脸颊,表现得像个温柔奶爸:“小小格是我们给你取的小名,出生之后,你就要拥有大名了。”
“那我叫什么名字呀?”小虫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果然小朋友的注意力没有三秒钟。
圣伊诺斯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艾伦。
“您要给他一个名字吗?”
艾伦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不可以叫格伦米勒?”对于艾伦来说,这是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格伦米勒?”圣伊诺斯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许久没有缓过神来,“格伦米勒,格伦……么。”
圣伊诺斯第一次体会到牙都快要碎了,心都快酸死了,还要含笑点头说上一句好。
就像导师们说的,要怪就要怪自己不受宠,不讨虫母陛下喜欢。
银发紫眼的雄虫甚至悲伤感叹道:“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可惜他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了,真是……太令虫可惜了,他要是还在该多好啊,我能问一下米勒又有什么含义……?”
艾伦:“噢,没什么啦,我人类的全名是艾伦·米勒,米勒是我母亲的姓。”
那个苍白瘦弱却又强大的母亲,独自一人从战场上收留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父母双亡的小孩。
米勒小姐一生并未生育,在艾伦心中,却是最好的妈妈。
现在,虽然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没取老婆也有了孩子,某种意义还是未婚先孕,够不孝顺的,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把这个姓氏传递下去。
第一次听到忒修斯提起人类时期的事,圣伊诺斯眼中闪过深深的好奇,他之前在奥德修斯的记忆里见过一点片段,现在却觉得不够多。
从前他想了解一件事,只需要读取别虫的记忆。这是他结茧而来的领主能力,他这样做如同呼吸,不需要去想应该还是不应该,可这一次——
他想了解忒修斯,或者艾伦·米勒的故事,不仅仅是读取。
“能不能……”
这个时候得了大名的小小格抱住妈妈撅嘴道:“妈妈,饿饿……妈妈,我饿饿……”
“怎么这快就饿了?不是出门的时候才喂了?”艾伦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小胖蜂身上。
小小格委屈地摸摸肚子。
“我不想吃花蜜,我想吃……”
说罢,他羞答答地看着妈妈的脸,圆乎乎的脸蛋红红的,不太好意思撒娇道:“我想吃妈妈的蜜……好不好嘛,妈妈……”
第114章
小小年纪就会撒娇,实在可恶又可爱。
小虫崽的脸蛋在艾伦胸口蹭来蹭去,像是在确认妈妈的存在,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极了。那双湛蓝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天然的信赖与依恋,总是让艾伦想起孩子的父亲。
雄虫和熊虫真的不一样啊,这只真的好可爱……
哪怕心里还有些别扭,艾伦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并不排斥。
但有些道理,现在不教就来不及了。
他一把拎起小小格的衣领,语气严肃地说:“这样做不对,妈妈就是妈妈,不可以变成其他的身份。”
小小格眨眨眼,脸上写满了委屈:“别的身份……是什么身份呀?”
艾伦虚心目移道:“反正妈妈就是妈妈,是不可能变成……的。”
“而且你已经出生整整一天了,是个大虫崽了,大虫崽就要懂事,不要太任性想东想西哦。”
——已经出生整整一天了,是个大虫崽了哦。
小小格听完这句话皱起眉头,本能地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但还没发育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听从妈妈的话语,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小小格是大虫崽啦!”
连旁边的圣伊诺斯都感叹忒修斯是真能忽悠。
可就在下一秒,小小格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
他立刻捂住肚子,满脸紧张,生怕给妈妈添麻烦,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肚肚乖乖,肚肚不饿,肚肚不要叫了……”
艾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虫的,这三天半天才虫崽确实可爱得不行。
对小朋友太严厉不好,但规矩一开始就要立下。
哪怕小小格再可爱,在艾伦心中也只能是单纯的亲子关系。
至于那些虫族的风俗习惯?灰飞烟灭吧,现在他是虫母,他说了算。
艾伦偏过头,看向圣伊诺斯:“你这里有多的瓶子吗?我给他接点蜜液。”
圣伊诺斯对于他的教导乐见其成。按照虫族的传统,虫母的孩子长大后都有可能成为王夫候选人之一,而格伦米勒作为第一子嗣,更是极具竞争力。
如今少了这么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怕是将来他自己和忒修斯亲生的崽子,他也舍不得让对方分走一分爱意与关注。
他望着小小格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仿佛在看一个尚不知情的小傻瓜。
这个可爱的小傻瓜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从虫崽变成王夫的资格。
圣伊诺斯平时没事儿就喜欢鼓捣花蜜,换算到人类世界,大概就像是调配鸡尾酒或自制饮品,作为一只雄虫,还挺有生活情趣。他的虫巢里有许多精致的小瓶子,正好被艾伦征用装蜜液。
艾伦刚想把衣服脱了,把翅膀上的蜜液分到瓶子里面给小小格吃,脱到一半突然想到翅膀是敏感隐私部位,不能随便脱,也不能随便给别虫看。
自己的崽也不行。
“不准看,谁都不准看。”
于是黑发青年就在对面一大一小两只雄虫眼巴巴的神情下,冷酷无比地穿上衣服,走到旁边的洞穴用蜜液装满奶瓶。
第一腺体是翅膀,第二腺体是胸前,第三腺体是晋江,第四腺体是指蜜。
这四个地方的蜜液味道和效用都有差别,只有全都吃过的雄虫才能道出个一二。翅蜜清甜若果,蜜乳浓郁似乃,晋蜜甜美如花,指蜜则带着淡淡的矿石香气,对于虫族来说有点像酒水。
营养程度则是三>二>一>四。
虫母本不擅长战斗,只可要有祂的存在,虫族便是宇宙中战无不胜的铁骑,源源不断的子嗣,源源不断的补给,没有生物能够战胜这样的虫族,除非——
虫母凋零死去。
艾伦能感受到胸口的蜜液流动,甚至有些堵塞,显然是因为刚刚诞下虫崽而自动分泌的营养物质。
但真要他用那种东西喂小小格,他实在……
所以他选择了翅蜜。
想到小虫崽可怜兮兮的模样,年纪小小,可不能饿肚子。他多接了几瓶,立志把小小格喂得饱饱的——毕竟是自己刚生下来的虫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营养不良。
小小格抱着奶瓶,像只小熊蜂一样满足地吸吮着蜜液,脸颊鼓鼓的,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喝得眉开眼笑,一点也不挑食。
不挑食的小朋友都是天使,艾伦心中感叹。
更神奇的是,小小格喝完之后还自己把自己的奶瓶洗干净。
“妈妈你快看!”
五个奶瓶在阳光下摆成一字型,闪闪发光,小虫崽在旁边满脸骄傲。
艾伦震撼,竖起大拇指:“生下来就会做家务,神童啊!”
圣伊诺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
艾伦瞥了他一眼,调侃地说:“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份哈。”
圣伊诺斯笑了笑神情无奈:“陛下,我像和虫崽抢奶吃的虫吗?”
艾伦忙着去处理胸口的蜜液先走一步,小小格却突然停下吸吮奶瓶的动作,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望向沉默不语的圣伊诺斯。
银发紫眼的雄虫低垂着眼帘,神情温柔中透着一丝失落。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情绪波动,若不是近距离注视,几乎难以察觉。
小小格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把手里那半瓶还没喝完的蜜液递到圣伊诺斯面前。
“叔叔别难过了,”他的声音软软的,“我把我的蜜液给你喝好不好?你肯定也想喝吧!”
那一瞬间,圣伊诺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出生一天的小家伙,脸上还沾着蜜液的痕迹,嘴角微微翘起,眼睛跟个葡萄似的,脸蛋像极了忒修斯,忒修斯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吧……一想到小时候的忒修斯,圣伊诺斯心就好热好软。
圣伊诺斯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温热的奶瓶,他低头看着孩子,紫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柔软的笑意。
“谢谢你,小小格。”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真切。
小小格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为自己成功安抚了叔叔的情绪而感到骄傲。
他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牵圣伊诺斯的手,动作笨拙却认真,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叔叔不要难过啦,妈妈会喜欢你的……你做的花蜜很好吃!我很喜欢!”
圣伊诺斯望着他,他不由得心思恍惚。
他想到自己曾经在教习庭的那些兄弟。
自从上一代虫母离开之后,蝶族就像被诅咒了一般。首先是失去虫母的安抚之后,精神力强大的蝶族寿命变得极为短暂,前任虫母留下来的一批蝶族王夫几乎都死于精神暴动,好不容易诞生的复制体同样各有各的毛病,严格说来圣者是蝶族王夫的复制体的复制体。
紧接着,蝶族每一次复制都会产生大量的畸形种。蝶族以美为荣,看到那些丑陋的畸形种,吓得自乱阵脚,居然选择全部杀掉,用作宝石花的花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蝶族不把畸形种看作为自己的同类,他们的同类才没这么丑呢,反而称他们为毛毛虫或者是肥料。
越是高级的蝶族复制反而越容易出问题,那些资质平平的普通蝶族则安然无恙,开始呼吁高级蝶族不要再复制自身,以免制造出更多的悲剧——
可,这样一来,蝶族就不会再出现能够惊艳虫母的王夫,所有高级蝶族都死完之后,蝶族依旧会走向衰弱。
这样恐怖的行径一直持续到圣伊诺斯结茧变成领主,他用自己作为交换,结束了教习庭那永无止境的畸形复制。
圣者已经足够完美,不需要再有其他的牺牲品。
教习庭的复制终于结束,就算其他蝶族进行复制,也会把那些畸形种当成自己的虫崽,不会再出现那种杀掉做花肥的情况。
圣伊诺斯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那就是必须成为第一王夫,要不然那一次又一次的噩梦又将重新上演。
这也是为什么,圣伊诺斯当上领主之后从未考虑过对自己进行复制。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要自己的虫崽。
他也想要自己的虫崽。
无比,渴望。
他看着眼前并非亲生的小小格,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悄然被触动,唇角浮现出一抹温柔又真实的笑意,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小小格。”
小小格眨巴着湛蓝的眼睛,歪着头看着他。
圣伊诺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问:“还想吃好东西吗?”
小小格立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刚生下来什么都要吃一吃。
圣伊诺斯带着小小格来到了虫巢深处的一间小型花房,这里种满了各色宝石花,晶莹剔透,散发出不同的香甜气息。
小小格一进门就兴奋地扑腾起小翅膀,鼻尖翕动,一脸惊喜。
“哇——好多闪闪亮亮的小花花!”
小熊蜂找到了快乐老家!
如果公爵在这里定会发现,自己药材清单上绝大多数的品种,都可以在此处找到……
圣伊诺斯笑着蹲下身,指着其中一朵淡红色的宝石花说:“这是极为少见的一种宝石花,只生存在某些星球的悬崖峭壁处,周围还有蝙蝠状的异兽群守护,对于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不过在我的改良下已经能够实现自由种植。”
“哇,叔叔,你好厉害啊!都是你养的!”小小格一脸崇拜。
“尝尝吗?吃完之后,对精神力有好处,还能让你这样的小虫崽长高高呢。”
“长高高!长高高!小小格要长高高!”小小格超级兴奋,“长高高之后就能保护妈妈啦,打走那个满地乱爬的大坏虫,追着妈妈害我坐过山车!哼!”
圣伊诺斯:“……咳咳。”
小小格迫不及待地摘下,张开嘴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唇舌间炸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好吃呀!谢谢叔叔!”
圣伊诺斯笑着看他,非常不经意提了一句:“嗯,喜欢就好,叔叔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以后就算离开了,也要常常带着妈妈来玩哦。”
“好的呀!”
艾伦回来时,一眼就看到小小格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堆色彩斑斓的花,他属于人类的DNA动了——看着跟吃毒菌子似的,小虫崽子别一会儿真去见他奶米勒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小小格紧紧抱在怀里,紧张地质问圣伊诺斯:“你给他吃了什么?”
在艾伦眼里,圣伊诺斯对小小格始终带着复杂的感情,哪怕现在表现得温和,他也忍不住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快吐出来!”艾伦急切地说。
可小小格嘴巴鼓鼓的,怎么都不肯松口,和偷吃的狗般倔强,最后干脆咕咚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你这吃货!”
艾伦在背上一巴掌下去又给他拍出来。
小小格:“yue——”
看他吐出来,艾伦皱起眉头:“这还差不多,下次再乱吃东西就罚站。”
圣伊诺斯静静望着这一幕,漂亮的脸庞上露出苦笑:“陛下,请您不要这样想我……我不会对虫崽动手,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他顿了顿,紫眸中泛起一丝受伤的情绪。
“原来,在陛下眼中,我是那样邪恶的雄虫吗?”
银发如瀑,紫眸含情,那张燕尾蝶般绚烂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失落与委屈,每一个蹙眉,每一个头发丝,都好看得如同精心设计过。
宫斗笔记三:委屈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姿容仪态,丑男委屈是辣眼睛,美男委屈才能戳中陛下的心。角度、光线、语气缺一不可,任何细节都要注意。
艾伦为他这幅圣洁莲花的模样怔了一下,心里不禁想如此温柔的雄虫怎么会做坏事?至于黑圣,已经被他在记忆之中杀死。
“妈妈,叔叔对我很好哒,他请我吃好吃的花花!让我长高高!”小小格也说。
艾伦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叹了口气。唉,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担心小朋友吃坏肚子。”他怪不好意思的。
“别这样说,陛下。”
圣伊诺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静谧美好的笑,宛若原谅一切般柔和,散发着圣父的光彩。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第115章
事实证明,虫族的幼崽和人类的幼崽也有相同之处,比如——
不仅贪吃,而且贪睡。
“今天晚上你就先睡这里吧,乖。”
虫蛋蛋壳的营养价值极高,而且还能充当临时的幼崽摇篮,艾伦发现圣伊诺斯还提前在里面铺好了柔软的小毯子,用成熟期的黄色宝石花做成了垂落在外的星星灯,小小格看到之后非常喜欢,本来就是看什么都新奇的年纪,很快就爬进蛋壳里自己躺好。
“妈妈,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小小格害怕……”
蓝眼睛的小男孩望着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星星灯,暖色光芒衬得小脸精致,表情乖萌,真就像是从浩瀚宇宙降落到艾伦怀里的小星星,没有任何畸形,没有任何裂化,只有虫母和雄虫的自然结合才能生出如此可爱完美的崽崽,复制基因永远做不到的奇迹。
每每想到这个,圣伊诺斯的心中都会升起不甘的嫉妒,甚至共情不了以前喜欢忒修斯和奥德修斯记忆的自己。
艾伦还以为小小格要说自己害怕黑暗害怕噩梦什么,一天大的小虫崽胆子应该不会太大,结果听他继续说:“小小格害怕妈妈被大坏虫抓走了,被欺负呜呜……等到我长大了,要把那些欺负妈妈的大坏虫都赶跑!都吃掉!”
在妈妈肚子里坐滚动洗衣机的日子是如此令小小格难忘。
艾伦摸摸他的小脑袋:“不会的,我不会离开,我就在你旁边的床上休息,好好睡觉,明天圣伊诺斯叔叔还要教你飞。”
艾伦都没好意思说出口,顺便也教教他这个成年虫飞一下……
圣伊诺斯甚至还教会了艾伦如何收敛翅膀,现在的羽毛翅膀比之前的小肉翅大出很多,能够隐藏是件好事,但如果蜜液汹涌,量太多了的话,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不嘛妈妈,我要看着你,你让我看着你……”小家伙哼哼唧唧的。
艾伦揉了揉他的脸:“嗯,我就在这里,你睡了我再走。”
“妈妈……给我唱首歌吧,我也要听摇篮曲,我想听虫儿挥,虫儿挥,泥在思念水~”小小格眼巴巴地望着他。
圣伊诺斯眯起眼睛,低低道:“祂还要休息,小小格就算是虫崽也要适可而止。”
艾伦看了他一眼:“那你来唱。”
圣伊诺斯:“……”
“不会唱吗?”艾伦道。
圣伊诺斯弯唇一笑:“陛下,您不知道这首歌在虫族引起了多大的反响,没有不会唱的雄虫,我更是……”
“你更是?”
听了几万遍而已。
在祂还是他,还是忒修斯的时候。
圣伊诺斯咳了咳,遮掩脸上可疑的红晕,就在艾伦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倏忽启唇。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的声线清冽,恍若月光洒在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艾伦没想到他唱歌这么好听,比他写诗的水平高多了——
那嗓音温柔,低沉,宛若月下以歌求偶的雄性人鱼,像是把所有的爱意都藏进了旋律里,只唱给一个人听。
只唱给他的忒修斯听。
一曲完毕,圣伊诺斯用那双宝石般的紫色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小小格你觉得怎么样?”艾伦不敢直视他那因爱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只好转眼话题。
小小格:“Zzzzzzzz……”
某个小猪蜂睡得冒鼻涕泡泡。
艾伦:“呵,虫崽。”
小小格睡蛋壳,艾伦睡床,圣伊诺斯则自觉在不远处打了个地铺,其实在秘密花谷睡觉的时候,他几乎都恢复虫态,虫态才是雄虫最壮观、最强大的形态,可看着两个梦境般美好的大人小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虫态没有拟态好看。
艾伦眯着眼睛,一时半会没有睡着。他并不急着离开这里,他想等小小格再大一些,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之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毕竟虫族成长速度本就惊人,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孩子就能学会保护自己了。
他还要去救自己的弟弟妹妹,甚至还要回联邦一趟,小小格不能跟在他的身边……
艾伦的胸前空了一块,那个装着玫瑰干花的小布袋失踪了。在变成虫母形态的时候,他不仅爆衣,还把格莱林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也弄丢,身上的终端也被他当时庞大的身躯压得粉碎,唯一幸运的黑曜的匕首还在身边,一丝损坏也无,有把称手的武器在手中,终究多了几分安全感。
“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黑发青年将那枕头下的匕首摸了又摸,依依不舍,就跟以前摸枪似的,有了足够安全感才能安稳睡着,那匕首在他的抚摸下,越来越热,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烫。
某个被封印在某处的雄虫领主紧闭双眼,俊美无匹的容颜布满汗水,终究闷哼一声,可惜周围的锁链和晶石完全遏制住了他的行动,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嘴不能张,除了忍受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触碰什么都做不到。
那抚摸过他的手温热而顽皮,细细玩弄着每一寸,直至最顶端……
艾伦忽然感觉那匕首在自己手中颤了一下,摸起来莫名湿润。
艾伦:“…………”
这是什么水?
黏黏糊糊的,噫好恶心……
艾伦知道了,肯定是……
手上的汗水!一定是!不能不是!
艾伦把匕首埋到枕头下,心里怪怪的,算了算了,雄虫的东西都邪门,他闭上眼睛,竭力催眠自己赶快睡着,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
艾伦不急着离开花谷,圣伊诺斯更不用说,他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封锁在外,只留下这个秘密的花谷,让他和忒修斯在这里天长地久。
黑暗之中,银发紫眼的雄虫并未闭眼休息,而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似虫崽般的满怀期待地望着艾伦的方向。
他知道,他知道,今晚陛下一定会……
身为从幼年开始就被灌输“你会成为第一王夫”的候选王虫,学习过各种侍奉之术的圣伊诺斯甚至比艾伦更为了解祂的身体。
深夜降临,小小格躺在蛋壳里,睡得端端正正,左手盖右手隔着毯子放在肚脐的位置,寿终正寝般的姿势,睡得很熟。
“呜……”
明明白天处理过蜜液分泌,艾伦还是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酸胀,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抓狂,恨不得有人一刀捅了他来个痛快。
烦躁的虫母陛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到几乎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他不想吵醒熟睡的小小格,也不想惊动一旁的圣伊诺斯。
他只想悄悄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该死的蜜液排掉。
“需要我帮忙吗?”
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响起,毫无预警地打破寂静。
艾伦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连忙压低声音,恼怒道:“你……你怎么还没睡?”
睡?睡什么睡?圣伊诺斯就等着这一刻呢。
陛下,我像和虫崽抢奶吃的虫吗——
抢!马上抢!不抢不是真雄虫!
“帮陛下处理分泌过多的蜜液,是雄虫的责任,也是……王夫的责任。”圣伊诺斯穿着银白长袍走到他的床边,轻轻坐下,嗅见祂身上浑身蜜香,温柔的语气中沾上丝丝暧昧,“陛下请相信我,我在教习庭每天都在学习如何服侍您,如何让您……快乐,超快乐。”
艾伦忍不住扶额,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起来就很坏,这群蝶族一天光钻研着让虫母当昏君,每天待在虫巢和他们鬼混是吧?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能帮您极好地疏解这种痛苦,虫崽诞生之后,您的身体需要休息与放松。”
圣伊诺斯站起身低低附身,竟学着人类绅士向他行礼,一头顺滑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凝望着挚爱的黑发青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旖旎又暧昧的笑——
他真像只绕着花儿翩翩起舞的蝴蝶,仗着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成天盘算着勾引人家。
艾伦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住了他的手,走出去又有点后悔。
唉!一时之间,情不自禁,被这大蝴蝶给……
他们轻手轻脚走出虫巢,好像在背着小小格做什么不好的事。穿过一条开满宝石花的小径之后,路的尽头竟然藏着一处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
水声叮咚,雾气袅袅,温泉周围还飞舞着无数绿色的萤火虫,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落入凡尘,点点微光随着风轻轻飘荡,温泉内还漂浮着淡紫色的花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馥郁味道,映衬着月色,宛如梦境一般的美好。
岸边的托盘里新鲜水果、美味花蜜一应俱全,高低错落的蜡烛火光摇晃,要多浪漫有多浪漫,旁边还专门摆放着各种花朵药草做成的按摩精油,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就算在人类世界也能卖出极高的价钱——
这总不可能也是大自然的馈赠吧?大自然你还馈赠这些?
如此美景,配上如此美男,让艾伦忍不住多看了圣伊诺斯一眼,肯为他费心思总是好的,此男要是性转一下简直是上天给他命定的老婆,可惜自从花海之中品鉴了对方的尾勾,他实在承受不住……
艾伦倏忽笑了:“好啊,你早就知道今天晚上我肯定睡不着,准备的东西倒是花里胡哨。”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家伙在勾引自己,这家伙……绝对在勾引自己!!
从今天给小小格吃东西起,对方就暗戳戳地谋划着这些。
白天的时候帮忙当奶爸,一副贤惠人夫的模样,把小小格喂得溜溜圆;晚上却干着如此不入流的勾当。
艾伦感叹,圣者啊圣者,你还有什么惊喜朕不知道的?
此时此刻的虫母陛下,还没想到今天晚上的惊喜还有很多。
圣伊诺斯抬手轻抚过他的额发:“我只是担心陛下,您刚刚好像出了不少汗,干脆在这里泡个澡放松一会儿?那里有空瓶子,您一定在为蜜烦恼吧?”
对于虫母来说,营养均衡与身体舒适同样重要,不需要导师们的提醒,甚至是他作为王夫的本能,圣伊诺斯早已准备好一切。
谁又能拒绝一番折腾之后有一个轻松的温泉spa呢?
反正艾伦不能。
他刚要脱下衣服,瞥了眼圣伊诺斯,发现对方非常识趣地转过身去,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与私人空间。
黑发及臀的虫母缓缓迈入温泉之中,温暖的水流逐渐淹没他的脚踝、小腿以及更为柔软的身体部位,完全坐进温泉中的祂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舒适的泉水包裹全身,温度恰到好处,还带着阵阵花香,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妥帖地安抚。
不仅仅是身体舒服,连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各种各样的烦恼都随之远去,一路奔跑的辛苦在这里化为乌有。
青年仰头靠在池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水流包裹住胸膛的温暖,甚至不用瓶子,仅仅是水流就能带走他的不适。
整个温泉更香了……
“呼……好舒服……”
听到艾伦的声音,圣伊诺斯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就算没有转头去看,也能想象此刻温泉中的景象。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黑发青年在温泉里的模样——
漆黑的头发湿漉漉贴在后背,愈发衬托出雪背的细腻,线条流畅的身形被雾气衬托得若隐若现,祂的睫毛轻轻颤抖,呵气如兰,是天地之间最美的精灵,也是神话之中诱人犯罪的水妖。
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陛下,让我来帮你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在教习庭专门习过按摩之术,能够帮您把身体恢复到最舒服、最柔软的状态。”
艾伦:?
艾伦顿了顿:“教习庭还教这些,你学得还挺……”
“您很好奇吗?好奇的话,不如亲身试一试?我赌上雄虫的尊严定会让您满意。”
圣伊诺斯的气息已经从背后涌了上来,几乎将他笼罩。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花香,高洁又优雅,甚至已经让他足够熟悉,不再排斥。
银发雄虫宛若水鬼缠了上来,轻轻地靠在他身后,吹着炙热的气息,手臂上缠着绷带,渗出点点绿血也混不在意。
“陛下,让我给你按摩吧,很舒服的……有几个穴道,用力摁过之后就会……爽。”
圣师傅,您这个按摩是正经按摩吗?
艾伦的脸瞬间红了。
不带这么勾引的!不要以为他没看过学习资料!
“搭配上我们蝶族特产的花蜜精油,更是有特别的效果,能软化肌肤、舒缓腺体压力,同时还能帮助蜜液更顺畅地排出。”圣伊诺斯一边解释,一边将瓶口轻轻一倾,几滴精油落入掌心,接着双手合十,缓缓搓开,用掌心温度融化,拉出丝线。
“看,它已经开始激活了。”
那香味让艾伦觉得更热。
“这是翼根穴,位于翅膀最下端,按摩这里可以缓解蜜腺堵塞和翅膀酸胀。”他的手指抵在翅膀下面,轻轻戳刺。
艾伦只觉一阵酥麻蔓延至全身,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虫母的蜜腺分泌主要集中在胸口与背部区域,尤其是花芯穴最为敏感。”
男人的指尖已经沿着湿漉漉的肌肤停留穴位所在,掌心微动,开始缓慢地旋转按压。
“别紧张,”圣伊诺斯低声安抚,“我会用蝶族独门技法,以掌心包裹蜜腺,再配合旋揉让蜜液自然排出,整个过程……会喷哦。”
他的语气像是在授课,却又带着几分私密的试探。
“……啊哈……别!”
怕的就是舒服!
他虫的!魅魔!该死的男魅魔!
艾伦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仿佛所有的不适都被那双手一点点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舒适。黑发和银发在水中交缠,与花瓣一起铺展,他们仿佛两条在水中交尾的人鱼,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点缀着这片旖旎芳芳的空间。
皓月当空,银发男人抬起眼时,紫色竖瞳中的欲望那么明亮。
他舔了舔花瓣般的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甜蜜与芬芳。
“陛下,这样的按摩,您喜欢吗?”
“呜……喜、喜欢……别……”
祂伸手去推对方的脑袋,却怎么也推不开。
“陛下,这里也能按摩哦,好敏感……”
“嗯……啊?”
看到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圣伊诺斯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无比庆幸他从前学习功课绝不懈怠,如今有的是气力和手段争宠。
他捧着祂的脸,低低笑道,嗓音悦耳:“不用紧张,不会的……这几天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体。”
“叮铃铃……叮铃铃……”
温泉内时不时传来宝石碰撞的声音。
艾伦靠在他胸膛上喘气,眼尾泛红,嗓音微颤:“这声音怎么回事?明明身上也没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一直响?”
“是我的……尾勾链。”银发大美男低声回答,神情竟带着一丝羞涩。
艾伦是个乡下人,不懂这些雄虫的弯弯绕绕。
“尾勾链?那是什么?”
对方没有解释,而是牵起他的手,轻轻引导他去找答案。
“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会动……呃。”
他摸到了什么奇怪的金属制品?
艾伦震惊了,艾伦沉默了,艾伦顿悟了。
泉水清澈见底,他低头细看,果然瞧见一对紫色的水滴状宝石晃在水中央,漂亮华美,精致奢华,应该出现在任何一家高档的珠宝店里,而不是……
而下方,一对莹润如玉的夜明珠更是在池底分外显眼,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艾伦:“……”
不是哥们,你们蝶族这么卷的吗?连这种地方都要服美役?
看起来倒是比赤红军团的那些笼子还要精致几分。
还有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他决定在心里给圣伊诺斯再取一个外号——
大粉红!
“陛下,难道不想玩一玩吗?”
艾伦:“……嘶。”
沉默了会,他义正言辞道:“不是很懂,研究一下。”
只见过给猫挂铃铛的,给鸡挂还是第一次。
请务必让他搞清楚这结构是怎么运作的!
圣伊诺斯如愿以偿轻笑一声,银发披散,臂膀摊开,懒洋洋地靠在岸边,牛奶巧克力般的胸膛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珠,随着黑发青年的呼吸起伏。
“我的身体随您怎么研究……不过最后可是要给我一点奖赏的,唔……”
夜色如墨,星光低垂,萤火虫在温泉上空缓缓盘旋,忽明忽暗,它们并不怕人,甚至有几只轻轻地落在了艾伦的肩头,而后又被雄虫的动作惊飞。
“陛下,忒修斯。”他喘息。
“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我又能写诗了,我想为你写诗……”
“闭嘴吧你!”
就在两人研究得起兴之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妈……妈妈……”
小小格已经从蛋壳里爬了出来,光着小脚丫在虫巢外四处寻找妈妈的身影。
“妈妈不见了……是不是被大坏虫抓走了?”
“还有圣伊诺斯叔叔也不见了……”
“呜呜呜……妈妈……”
艾伦猛地回神,赶紧从温泉里爬出来,一把抓过衣服穿上,只留下池中某个银发雄虫仍在意乱情迷之间。
小小格扑进艾伦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瑟瑟发抖。
“妈妈,你们怎么在这里呀?我好害怕……”
艾伦抱着他,柔声安慰。
小小格突然抬头,惊奇地说:“咦?圣伊诺斯叔叔也在?你们在……”
艾伦干笑着打断:“我们在看萤火虫呢,哈哈,你看那萤火虫多圆!多大!”
圣伊诺斯瞧了小小格一眼,穿好衣服悠悠补刀:“我们在搞研究。”
虫崽泪汪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嗯??研究?什么研究?”
艾伦:“研究温泉!”
圣伊诺斯:“研究精油。”
艾伦:“……”
有没有一点默契?
小小格垮脸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吃……”
“没有没有,我和你圣伊叔叔什么都没——”艾伦连忙摆手。
“背着我偷吃花蜜!哼!还有水果!”小小格指着今天晚上那几盘根本没虫动的水果气呼呼地说。
艾伦:“……
艾伦这一个大喘气:“对对对,什么都没吃,就吃的水果!”
说完,他瞪了圣伊诺斯一眼。
是雄虫都不要脸,还是他这个人类太要脸了?
天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补药老是勾引他啊!
第116章
艾伦和圣伊诺斯在花谷里养崽研究按摩一条龙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震动最大的当属蝶族。
【震惊!圣者竟在恩选节当晚和蜜虫私奔?!导师奥利弗怒斥其堕落,追了八百里地都没追上】
楼主:恩选节发生了足以载入蝶族史册的大翻车事件!!圣者居然在恩选节当天大庭广众带着一只蜜虫跑路了!!自尊和名声全都抛诸脑后,有愧蝶族历代王夫!
自古蝶族出王夫:他虫的,圣者疯了?!话说现在我们蝶族都炸锅了,尤其是他导师奥利弗飞了三个小时都没追上,不要这么折磨老年虫啊!还有教习庭,气氛更是古怪,好像一直在开会……
只做虫母陛下的狗: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那只蜜虫的错啊,要不是他,圣者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个一心为虫母守贞的圣者哪儿去了?!现在的圣者,眼里除了蜜虫什么都没有了,连自己的族群都不要了,太疯狂!
蝶族才是正统:真的假的?圣者可是第一王夫候选者,他会为了一个蜜虫放弃一切?蜜虫的吸引力有那么大吗?我不信。
裂化种都去死:吃瓜吃到现在,有没有兄弟告诉我,那个蜜虫是谁?
忒修斯的狗:是忒修斯宝宝哦!(附上美图)
刷刷刷,猫耳版本的忒修斯盯着镜头光是呼吸也夺走所有心神,天使版本的忒修斯是所有雄虫的梦中情虫,魅魔版本的忒修斯甩着小鞭子简直不要太S太美味……
屏幕之前不少雄虫都暗戳戳点了保存,一边深深唾弃自己有罪,一边不争气地唇角流下眼泪。
忒修斯我来守护:原来如此!忒修斯,让一切变得合理。
赤红永不吃蜜除非忒修斯:虫之常情啊!忒修斯宝宝仅仅一个眼神就把圣者勾走了……咳咳,谁不是呢。
宝宝蜜:蜜虫的错?我们家忒修斯怎么了?分明是你们家那位圣者自己追着我们宝宝跑的!圣者上赶着倒贴好不好?倒贴都不要!
我是忒修斯的ATM机:明明是王夫候选,还拐走我们忒修斯,恶心得要命好么?还好意思当领主?
猎杀裂化种:我们忒修斯从头到尾就没主动招惹过你们这只花里胡哨的大蝴蝶哈,是他自己放着王夫候选不当,倒贴得不要不要的。
虫行宇宙:依我看,贱虫就是矫情。
畸形种也有虫权:等等,忒修斯现在不是应该和公爵在一起度假吗,怎么会跑到恩选节去了,公爵呢?老婆都跟其他雄虫跑八百里地了这还能忍?
天罚无罪:该在的时候不在,怪不得老婆跟别虫跑了。
老婆斯哈斯哈:据说是去找药材了好像,公爵一个领主能有什么病?还是说其实是谣言?
真蜜守护团234号骑士:我们的诅咒不会真的成功了吧?!公爵真成养胃了!?
【用户真蜜守护团234号骑士发言严重违规,删除评论后封禁九百九十九年。】
“啊!”
屏幕前的波比特发出一声惨叫,他发什么了就严重违规?还封九百九十九年,到那个时候他都去原始星球成灰了,谁还在这玩论坛?
到底是什么词触动了丝天堂审核的红线?
波比特左思右想,吃瓜不成反永黑,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干脆借了好兄弟的账号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触碰到了审核的绩点。
他评论:【阳痿】
通过。
继续评论:【君主阳痿】【圣者阳痿】【大审判官阳痿】……一路绿灯,全部通过!
再来:【公爵变态】【公爵恶心】【公爵死了】……依旧通过!
波比特冷冷一笑打下几个字【公爵阳痿】!
【用户忒修斯辟谷缝喷香发言严重违规,删除评论后封禁九百九十九年。】
果然如此!
波比特陷入沉思,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传说中夜御十虫的公爵难道……
真相就是……
“啪!”
锋利的飞镖正中圣伊诺斯的眉心,银发紫眼的雄虫本就是蝶族为了吸引虫母万里挑一的好相貌,如今在艾伦的治疗下更是风姿绰约,锐不可当——
这照片看得阿里阿德涅心中一阵窝火,恨不得把这张勾引忒修斯的脸用晶硫酸全部破毁,再用尖刀一寸一寸地堪称肉泥。
丑八怪圣者竟然治好了畸形,是早就治好了故意隐藏让他放松警惕,还是……
和忒修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一枚飞镖狠狠钉入照片的眼睛位置,穿透纸面。
公爵的背后是一整墙的尾勾,大大小小,奇形怪状,什么样子的都有,无比壮观,谁看了都要说一声真吊啊!在这里,几乎可以开了一个勾八博物馆,这么多雄性精华集合在一起,究竟能不能让他的尾勾有一丝的好转?
现在的公爵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怀疑,因为他开始发现自己被圣者那个外表愚蠢圣父实在下贱卑劣的家伙给耍了!
他带着小情虫让圣者治阳痿,这么多章过去,他的阳痿治疗进度为0%,圣者的畸形已经治愈成了100%。
蝶皇星海……蝶皇星海……
该死的,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蝶皇星海!?
圣者一张药方,直接给他发配十万八千里,恶毒啊!
“圣者,你以为你很得意吗?”
阿里阿德涅冷笑一声,他已经发最后通牒给蝶族教习庭,包括圣者之前畸形的照片也派手下全部发到网上,贴满大街小巷,他要让圣者知道带走忒修斯的代价!
终于,手下小心翼翼地过来:“老板,到了。”
又一次来到蝶皇星海,阿里阿德涅的心境已然完全不同,上一次是尾勾治愈的希望,这一次是……
夺回小情虫的决心。
阿里阿德涅刚下飞船,斐瑞便快步迎上,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老板……你总算回来了……忒修斯少爷被……被带走了……”
阿里阿德涅抬手制止了他的自责,语气冰冷:“先把他找到再说,没时间处理你。”
“根据当时的视频显示,圣者带着忒修斯少爷逃进了原始森林。”
斐瑞递上全息地图,整个蝶族星球的地形以数据的形式呈现。
公爵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怪不得圣者如此有恃无恐,蝶族星球的表面大部分是原始森林覆盖,几乎没有开发过,更没有任何网络,幅员辽阔,地形复杂,两个虫若是变成拟态隐藏其中,犹如融入大海中的水,难以找寻。
再加上圣者的种种手段,如果用人类的说法,等他们挨着挨着找过去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公爵反反复复观看那天恩选节的视频,分析注视着黑发青年每一丝表情。圣者如何他并不关心,他只在乎忒修斯当时的感情,到底在他离开之后,对圣者有没有心动?原来那些“我每天都在想你”,都是那个小骗子敷衍他的么?
明明承诺过他,等他回来治好尾勾……
阿里阿德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在主管群里发通知:丝天堂所有员工、安保大队、机械种,立刻调往这里。”
斐瑞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老板,是所有虫吗?包括那些跳热舞的、做按摩的蜜虫也……”
阿里阿德涅冷冷扫了他一眼,银发绿眸的雄虫嘴角微扬,语气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有问题?”
打工虫马泪流满面,只因老板为爱发疯,敢问他能说些什么,卑微回复一句——
“收到[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老板的忒修斯跟着其他野雄虫跑了,丝天堂的七大园区全部停工。
蝶海森林上空,各种型号的飞行器如黑云压境般盘旋而至,探照灯光划破夜幕,在林海间来回扫射,安保部队和机械种部队则在地面展开地毯式搜索,它们不眠不休,依靠红外线技术推进,步步紧逼。
机械种的电子提示音时不时在森林中响起。
“未发现搜索目标……”
“未发现搜索目标……”
“未发现搜索目标……”
三天三夜,阿里阿德涅未曾合眼。
指挥舱内灯光冷白刺目,蓝色的全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来自各个搜索区域的数据流,无人机回传的画面一片又一片地掠过林海,却没有一点进展。
斐瑞站在一旁,看着那道银发绿眸的身影——曾经风度翩翩的翡翠公爵,眼下泛着青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只要再盯紧一些,就能从屏幕里揪出敢胆离开他的小情虫。
“老板……您至少休息一下。”斐瑞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调动了所有可用资源,他们逃不了多远。”
阿里阿德涅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上的照片——黑发青年的睡颜懵懂无辜,只有在那种时候才不会对他充满防备。
他盯着忒修斯的照片冷笑:“你知道什么?我一闭上眼,就想到他在哪里……和那个圣者鬼混,我怎么睡得着?”
曾经的圣者在人类艾伦眼中是个彻头彻尾的丑八怪,而现在……
银发,紫眼,一张专门勾引虫母教培的脸。
以为他不知道吗?
那是他偏爱的类型。
不怕小三乱强来,就怕小三变真爱。
再加上蝶族本就自甘下贱,喜欢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里阿德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灯光大作的森林轮廓,眼中的嫉妒之火彻夜难眠,越烧越旺。
“我不睡,”他低声说,“我不能睡。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我就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第117章
在阿里阿德涅彻夜不眠、死死盯着屏幕等待消息的时候,艾伦和圣伊诺斯在做些什么呢?
答案是——
在一对一教培。
这次是真教培。
风从山脊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拂过黑发青年的脸颊。
他站在高崖边缘,背后是一对刚刚展开的羽翼,洁白如雪,宛如神祇降临时披上的羽衣。
那是虫母从未拥有过的天赋——
飞翔。
起初他还略显生涩,翅膀拍打得有些慌乱,像只羽翼初丰的幼鸟,几次险些撞上岩石和树林,圣伊诺斯始终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注视,时不时贴身指导,十足的耐心:“收一点左翼……重心向前……别怕,风会托住你。”
渐渐地,就连圣伊诺斯都感到惊奇,他本以为忒修斯做不到,没想到黑发青年很快掌握了节奏,优秀的平衡和身体素质都提醒着他眼前的虫母曾经是人族的精英战士,远远比他预估的有潜力。
圣者嫉妒格莱林,嫉妒奥德修斯,能够在忒修斯还是人类的时候与他相遇,如果他有那么一天亲临战场,会不会遇到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他只能想想而已。
艾伦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飞行轨迹由歪扭变得优雅,像一只终于学会翱翔的白色大鸟,在林海之上划出一道道轻盈的弧线,连林中的异兽都为他摄人心魄的美而吸引去了视线,仿佛看到了蝶海森林深处的自然精灵。
圣伊诺斯望着他,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痴迷和骄傲。
看!那是他的虫母陛下!
祂不是普通的蜜虫,也不是以往任何一任只能安坐虫巢、为族群诞下战士的虫母。
祂是忒修斯——
唯一一位长出真正羽翼的虫母。
祂不仅能在主巢中孕育生命,也能飞向星辰大海。
祂将带领虫族,走上前所未有的辉煌之路。
艾伦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
他回头看向圣伊诺斯,眼中带着兴奋与自由的光芒:“这种感觉……太棒了!”
艾伦虽然之前开过飞机,开过战斗机,还和格莱林抢过星舰的驾驶权,而此刻,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风、去掌控方向,是真正的自由。
这双带来自由的翅膀竟然让艾伦觉得……
变成虫族,好像也不坏。
这是艾伦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仅仅是身体,好像他的思维和心理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这一瞬间,艾伦竟想起了在银塔时看到的大审判官那双无情无欲的眼。
他是否看到了这一天?预测到了祂的变化?
“我想自己练一会儿。”艾伦对圣伊诺斯说,“你在旁边,总会让我分心。”
圣伊诺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失落的笑容:“好。”
他本想继续陪练,哪怕只是站在原地看他飞行也好。
但他明白,这几天忒修斯的意思很明确——
不想和他更进一步。
陛下刚刚产子,防他就跟防贼似的,哪怕用上尾勾链,也仅仅只能让祂一心新奇,因为奥德修斯曾经是名为格莱林的人类,他在陛下心中永远都比不上他。
看着艾伦重新升空,圣伊诺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去寻找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小格正像个欢快的小熊蜂一样,在宝石花海间来回穿梭,翅膀扑腾得极快,动作却异常灵活。
作为一只虫族幼崽,他的杀伤力也是极大的,周围的异兽被他折腾够惨。
幼崽的飞行天赋远超预期,几乎可以说是一学就会。
若能持续成长,将来极有希望顺利结茧,成为新一代的领主。
圣伊诺斯站在树下,静静望着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望着小小格那双湛蓝如天的眼睛,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化作一抹藏在心底的苦涩。
那是格莱林的眼睛。
小小格突然发现了什么,飞了过来,手里抓着一个小小的口袋,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对于小小格来说,只有妈妈的气息才会这么香!
“圣伊叔叔!”他开心地喊,“我发现了一个小袋子!好像是妈妈的东西呢!”
圣伊诺斯接过那只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动。
这是陛下随身佩戴的信物,一直贴着他胸口存放。
他甚至还记得,有一次忒修斯睡着时,他偷偷打开看过——
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玫瑰花瓣,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凭什么霸占祂的心口那么久?
“陛下现在在忙。”他将那信物收入怀中,语气平静,“这暂且由我来保管。”
小小格很信任把东西交给他,眨眨眼:“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圣伊诺斯蹲下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微笑道:“等你飞得更熟练一些,就能见到祂了,祂比你飞得更远,都入迷了。”
小小格哦了一声,还说在妈妈面前展现自己的飞行小技巧呢,只好又去折磨异兽。
直到幼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花海之中,圣伊诺斯脸上的笑意才缓缓褪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袋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忒修斯贴身佩戴它时留下的温度和体香。
银发紫眼的雄虫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要找个机会……
·
小小格在林间空地上来回穿梭,翅膀扑腾得欢快有力。他的飞行技巧已经越来越熟练,像一只小熊蜂般灵活地绕过树干,在花丛间忽上忽下,时而还来个小小的翻滚动作,兴奋地大喊:“圣伊叔叔你看!我飞得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圣伊诺斯嘴角微扬,轻声回应小小格:“很好,再高一点。”
“咦?这是什么?”
小小格忽然发现前方灌木丛中有个金属反光的东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飞了下去。
圣伊诺斯立刻跟上:“小小格,停下!”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灌木丛里的“金属”升起,明明还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依旧把幼崽锁定。
可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
“锁定目标……”
“上传数据……”
“准备捕捉!”
机械种启动攻击程序,摄像头迅速锁定小小格的身影,眼眶位置射出一道红色激光,精准对准幼崽的胸口!
“小心!”
圣伊诺斯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展开自己的紫色蝶翼将小小格护在怀中。
激光狠狠击中他的后背,灼热的能量穿透翅膜,甚至撕裂了部分神经脉络。
小小格毫发无伤,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圣伊叔叔——!!”
圣伊诺斯眼神骤然冷冽,一个旋身直接将机械种劈成两半。
砰!
金属残骸炸裂开来,冒出黑烟,彻底报废。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机械种在发现他们的第一秒就将影像上传到了网络。
现在,阿里阿德涅的大军恐怕正火速赶来。
“圣伊叔叔……你的翅膀……”
小小格眼圈通红,看着那片被灼烧得惨不忍睹的紫色蝶翼。
圣伊诺斯低头看他一眼,心中一软,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得很轻,语气平静,仿佛那一道贯穿翅膀的灼痕不过是个小擦伤。
圣伊诺斯并没有治疗伤口,也没有涂抹药品,而是任由疼痛蔓延全身,伤势越来越重。
那血淋淋的伤口把小小格吓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圣伊叔叔的伤会越来越眼中。
“圣伊叔叔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再也不贪玩了呜呜……我们快回虫巢!”
小小格擦了把眼泪,强忍着恐惧和不安,用尽全力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圣伊诺斯。
他个子小,力气也不大,但此刻却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力量。
艾伦飞回来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皱眉,快步上前查看圣伊诺斯的伤势。
小小格一边抹眼泪一边抢着说:“是圣伊叔叔救了我!他用翅膀挡住了那个坏机器呜呜!”
艾伦蹲下身,轻轻触碰那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蝶翼,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吧?好歹是第一王夫候选者,怎么对付一台机械种都伤得这么重?
他忍不住问:“你是脑子进蜜了还是怎么回事?”
圣伊诺斯咳出一口血,却依旧露出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一点小伤。”他望着忒修斯为自己焦急的神情,心里无比满足,“只要小小格没事,我受再重的伤都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我……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虫崽。蜂族和蝶族虽不同,但父爱从不因血脉而异。”
艾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明明公爵马上就要杀到家门口了,圣伊诺斯还受了重伤。
他摇了摇头:“你快别说了,我看看能不能先用蜜液帮你治一下翅膀。”
他的指尖渗出淡金色的蜜液,缓缓涂抹在那些灼伤的蝶翼上。
圣伊诺斯咳嗽几声,脸色苍白,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这是……”艾伦愣了一下。
“刚才在森林捡到的。”圣伊诺斯低声说,“我想你应该很在意它,对吧?”
艾伦接过,到处里面的东西,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没有一丝损毁。
时至今日,艾伦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对格莱林是什么感情,可能是怀念,也可能是愧疚、总而言之,他想为自己人类时期的记忆留一个念想。
他本以为……圣伊诺斯会藏起来,甚至毁掉它。
没想到他会亲手还回来。
圣伊诺斯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他低声道,“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不做唯一,做第一。您天生就应该拥有虫族当众最强大的雄虫、基因最完美的雄虫、翅膀最美的雄虫,您的王巢应该是热热闹闹,和谐有爱的,我们不会彼此仇视,大家都是好兄弟。”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压抑而苦涩:
“我绝不会因为嫉妒做出任何有失礼仪的事……只是做了点小小的越矩之举,希望您能答应……”
艾伦抬眼看他:“什么?”
圣伊诺斯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把我的一缕头发也放了进去。”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注视着艾伦的眼睛,漂亮的眼眸中充满祈求之意。
他祈求,忒修斯能把给奥德修斯的爱,分给自己。
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能……和他一样,在您的胸口,有一席之地吗?”
艾伦怔住。
良久,才轻声吐出两个字:“行吧。”
放头发进去而已。
小小格睁大眼睛:“我也要放!”
艾伦:“放吧,来都来了。”
圣伊诺斯:“……”
艾伦望着他,叹了口气:“既然被机械种发现,公爵应该马上就要来了,我的弟弟妹妹还在他的手上,他老是用弟弟妹妹来威胁我,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如果你能帮我把弟弟妹妹找到救出来,我就不用受公爵的威胁。”
“陛下,您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绝不会让公爵用他们来威胁您。”圣伊诺斯坚定道。
艾伦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小格。”
小小格还吃着宝石花:“嗯?妈妈,怎么了?”
艾伦:“叫爸爸。”
或许是因为艾伦本身就是个被收养的孤儿,他并不觉得一定要亲生的才是家人。
小小格东张西望:“爸爸?爸爸在哪儿?”
“爸爸在这儿呢。”圣伊诺斯举手。
小小格:“……”
“今天圣伊叔叔救了你的命,而且……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你一定要好好听你……虫父的话,不要调皮,不要捣蛋,更不要受伤,好吗?”
阿里阿德涅来势汹汹,圣伊诺斯又受了伤,再加上还有个没长成都小崽子,极其容易暴露他的身份,艾伦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小小格躲起来,之后再以圣伊诺斯复制体的身份生活在虫族。
无论如何,小小格的亲生父亲格莱林已经死去,目前来说,圣伊诺斯的表现的确不错,有耐心又细心,最重要的是今天能够为了小小格的安全付出生命。
小小格太像人类了,应该有个父亲。
小小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当他看向圣伊诺斯那双带着温柔与期待的眼睛时,想到了他给他做的星星灯、花蜜饮,还有妈妈,妈妈是不是也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依靠?找到一个爸爸?
小小格不想让妈妈失望,于是终于小声开口:“爸、爸爸……”
圣伊诺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一把抱住他,声音温柔:“好孩子,乖崽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和忒修斯的孩子。”
他身上到处是伤,却依旧笑得轻快无比。
小小格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小声问:“那我的眼睛和翅膀怎么办?他们会认出来的……”
圣伊诺斯笑了笑,语气笃定:“没事,爸爸会想办法。”
虫族早已掌握了大量人类科技,这点伪装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只要小小格正式认他为父虫,那么他就永远与陛下有了联系——
啊,他是忒修斯孩子的爸爸了,多好。
愿意把小小格给自己养,也愿意把弟弟妹妹的事交给自己,甚至还允许他把自己的头发贴近胸口……他可不可以认为,他的陛下也不是那么讨厌他,或许有一点点喜欢他?
第118章
一接到消息,阿里阿德涅就带着大军踏入森林深处,作为一方领主,他的银发凌乱不堪,整个虫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和那些老婆跟着野男人跑路的可怜丈夫一模一样,他三天三夜已经未曾合眼,可那双漂亮的翡翠绿瞳中依旧爆发出欣喜和狂热的火花——
忒修斯。
忒修斯你逃不掉的。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身边的野雄虫是谁。
你的弟弟妹妹在我手上,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老板,就是这附近,机械种372428号传来的讯号在这里消失了。”
斐瑞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下来。
不仅仅是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公爵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了,因为整个花谷如同世外桃源般在他们眼前慢慢展开,各色珍稀植物恣意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某种令人心神宁静的花蜜味道。
斐瑞看着手中的扫描仪,脸色震惊:“这些……宝石花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稀植物!”
“阿兹塔曼、永不失眠、卡列罗……还有猩红月光,”阿里阿德涅看着这些花一一念出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幽幽冷笑,“圣者,可以啊,我为了找这些药材,几乎跑遍了宇宙最偏僻的星球。”
眼前的各种奇珍异草全在圣伊诺斯给他开的药方上,为了得到那些珍贵的药材,这一个月公爵的足迹几乎遍布宇宙各个角落,哪里偏僻去哪里,哪里危险去哪里,没想到那些宝贝在圣者这里像是大白菜一样常见——他好像被圣者发配了。
斐瑞还以为公爵受了如此大的欺骗会勃然大怒,虽然不知道公爵要用这些药材治什么病,要知道在他看来老板除开为了忒修斯有点失心疯,一切都很正常,既然能够传出一夜十虫的谣言,想必身体也是嘎嘎的棒——
这些药材花费的虫力财力不谈,光是这一个月东奔西跑的时间,就足够让虫生气,如果他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圣者耍了,肯定要气得烧毁整个山谷。
“把这些花全部移植到丝天堂去。”
阿里阿德涅的表情却依旧如常,轻轻俯下身去摘下一朵嗅闻芳芳,他闻得到花香,闻得到青草香,可就是独独闻不到忒修斯的蜜香。
掩饰去眼中的可惜,他笑吟吟地说:“这么漂亮的花朵,当然不能只让他在圣者这才看得到,在我们丝天堂也要有,我要让他每天打开窗都能看到如此美丽又珍贵的花朵,圣者这些又算什么。”
“不愧是老板,有格局,真大气!”斐瑞立刻吩咐手下去办,心说这些珍贵的宝石花应该能为丝天堂的研究区增添不少助力,怪不得公爵能成为成功虫士,这觉悟这心性简直远超一般雄虫。
不得不说斐瑞心里有点放心了,他本来有点担心公爵会因为忒修斯忍不住和圣者动手,领主和领主开战可不是闹着玩的,被说这片森林,就连整个星球都要受到不小的影响,从这里来看,他们家老板还是能够保持理智——
毕竟都是当领主的雄虫了,应该不会为了一只蜜虫发起战争吧?
他们继续深入,穿过密林与花海,终于抵达虫巢附近。
“真是奇怪,从机械种回传的录像来看,圣者肯定知道我们马上会来,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阻拦?”斐瑞越来越觉得费解,这一路上实在太轻松,一个敌人都没有遇见实在不可能啊。
圣者是在恩选节背叛虫母,与蜜虫忒修斯私奔不假——他身为王夫的名声完全扫地了,在网上成了声名狼藉的荡夫,以后虫母回归也不会考虑让他成为王夫之下,更别说什么梦里才能得到的第一王夫,可……
圣者作为蝶族领主的权柄还在,他这么多年经营圣心医院和圣心大教堂,听从他命令的圣心教团只多不少,为什么这里一个多余的雄虫都没有?
苦肉计。
不知不觉这三个字浮现在了斐瑞的脑中。
只有让自己失去一切、足够凄惨,最好再受点伤,才有可能在曾经是人类直男的忒修斯心中留下一丁点可怜的划痕。如果有一大群手下煞风景,还谈什么花前月下,还怎么和小情虫干柴烈火?
一个为爱放弃所有、低到尘埃的“恋爱脑”雄虫,比一个带着大军上门枪虫的变态控制狂,更能提升好感度。
高啊,实在是高啊……
斐瑞看向霸道威武就是不像个好雄虫的自家老板,不由得心生同情。
老板啊!你到底意识到没有啊!你的对手……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啊!
“停下。”
身着作战服的公爵抬手示意,命令所有虫都不得发出声音。
出现在花谷之后的不是危险的埋伏,不是顽强的抵抗,而是一座——
温馨到极致的小木屋。
虫族不住木屋,人类才住。
想到这一点,阿里阿德涅的心脏猛然一缩。
那木屋看起来十分简陋,像是才搭建的,小小一个,和丝天堂的那些高楼大厦、豪华套房完全不能比。
可就是这样一个木屋,让阿里阿德涅心中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看过无数次恩选节的视频,忒修斯当时神情痛苦,似乎是受伤了,才被狡猾的圣者带走,他可以说服自己忒修斯不是自愿的,忒修斯对圣者并无感情,圣者也是虫,他也是虫,公爵接受忒修斯两个都不喜欢。
现在来看,忒修斯和圣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
斐瑞刚想带虫冲过去,公爵却抬手阻止了他多此一举的行为。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他就是要亲眼看一看,不管多煎熬,多愤怒。
或许忒修斯的背叛会让他死心呢?或许只要目睹他和圣者偷情,他就会放弃呢?
阿里阿德涅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像是自虐一般。
让他对……忒修斯死心吧。
让他对忒修斯死心一万次。
这样他就可以放弃,如此他就能够解脱,甚至不用再接着治疗那根本毫无希望、让他沦为小丑的阳痿。该死的,在遇见忒修斯之前,他甚至阳痿得很快乐,都怪忒修斯。
爱忒修斯,是阿里阿德涅这辈子所遇到的最痛苦的事。
钝刀割肉,不过如此。
斐瑞传达老板的意思:“不要轻举妄动,看到他们亲了没有老板的命令也不能动手,都给我先好好埋伏。”
“啊……什么情况?”
公爵的部下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挤眉弄眼的。
怎么个意思,他们还以为是来抓奸的,结果大家都在这埋伏起来看老板被绿吗?丝天堂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万虫屏息,不敢眨眼睛。
数月不见的小情虫水灵灵地就这么出现了,他身披一袭素白长袍走了出来,那白袍一看就是圣者的衣物,更显得他清瘦漂亮,连腰身都比公爵上一次见他的时候细上不少。漆黑如夜的长发一直蔓延到脚后跟的位置,美得让虫无法呼吸。
噢……上帝,他漆黑发亮的头顶还戴着一个粉紫色系的花环,上面有百合花、鸢尾花还有满天星和睡莲点缀其间,如同油画当中的美神,一举一动都撩拨着虫心。
风吹过,蜜香竟比花香浓。
忒修斯啊,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上的香味会更加勾虫了……你到底在自己的沐浴露里放了什么……
吧嗒一声,斐瑞说怎么下雨了,抬头一看,原来是隐藏在树上的雄虫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小蜜虫,本来就很美味了,现在更是美味得像时时刻刻招蜂引蝶的蜜罐子。
斐瑞望着那黑发青年,还说笑别虫,现在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跳漏一拍。
公爵盯着忒修斯,绿色的竖瞳越来越亮,几乎让旁虫以为他要立刻扑上去,用上自己的大晋江狠狠惩罚自己的小情虫。
然而下一刻,另一个主角圣者堂堂登场了!
银发紫眼的雄虫也一身情侣款长袍,头顶是同色系的花环,一张勾引蜜虫的脸确实万分好看,看着与忒修斯十分登对——
公爵的子部看了看自家正醋得喷墨汁的老板,又看了看对面笑意吟吟的领主,他虫的,有爱滋养的小三就是不一样,看着怎么的确一副正宫做派。
“抓吗?”一个子部低声问。
“这是奸吗你就抓。”另一个说。
“别说抓了,我还有点磕……”
“老板,你的对手虫太强大了……”
“小三还是真爱这是个问题。”
“我们这边成小三打正宫队了。”
艾伦眨了眨眼,对空气中的微妙恨意浑然不觉,坐在旁边的秋千,心情悠然地荡了起来。另一边的圣者也极为配合,帮他缓缓荡着秋千,这样一看的确不像强迫的,反而像是——
情投意合。
看着看着,公爵不知不觉眼神淬毒,手掌心抓住自己已经流血也混不在意。
多么可恶的小情虫啊,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找药材治疗阳痿的时候,他在这里和其他野雄虫偷情!
他们——
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时好像是为了回答他,圣伊诺斯的声音低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虽说是演戏,却也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忒修斯……你喜欢我吗?”
艾伦:“喜……”
“喜欢我,还是公爵?”
“喜欢我,还是……格莱林?”
艾伦:“……?”
不是哥们,艾伦心中缓缓打出大大问号,不是说好了只问公爵来激怒他吗,后面问的格莱林是什么意思?
好小子,假公济私吧你!
这几个问题一出,在场的雄虫除机械脑袋的以外全部都支楞起了耳朵。
银发绿眼的雄虫更是凝眸,看似紧张,实则紧张得不行。
第119章
本来艾伦让圣伊诺斯当着公爵的面问自己到底喜欢谁,只是一种引起对方愤怒失去理智的手段。按照原本的剧本,他自然而然回答喜欢圣伊诺斯就好了,可是没有想到圣伊诺斯竟然自作主张多问了一个问题,竟然拿死去的格莱林来问。
在艾伦的心中,格莱林永远是人类,是自己的同类,更是身世悲惨的星际英雄,而这些雄虫,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更别说都长着一张男人的脸。偶尔有几只好的当个朋友还行,有些坏的是当真很坏,他看到就想跑,更别说喜欢。
“你非要听我真实的答案?”
艾伦看着圣伊诺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拿自己跟格莱林做对比,明明那已经是一个逝去的亡者,还是说圣伊诺斯有了小小格之后,担心格莱林影响到他作为父亲的身份?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彼此的气息交融。
“我想知道。”
圣伊诺斯从未对一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执着,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暗处的敌人,一心一意只想知道最重要的答案。
艾伦:“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我保证不生气。”圣伊诺斯道,陛下心里喜欢哪只雄虫自有陛下的道理,公爵是个无法满足陛下的养胃,格莱林已经“死了”,任何答案都动摇不了他现在的地位。
艾伦只好无奈道:“我不知道,可能是都不喜欢。”
圣伊诺斯的动作一顿,手还搭在秋千绳上,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都不喜欢?”
艾伦轻轻晃动着秋千,目光落在远方的花谷尽头,声音苦恼又认真,让一个直男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很麻烦:“我是个人类男性,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喜欢你们,我讨厌虫族,讨厌雄虫,讨厌这里的一切,我想回家……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对吧?”
【我讨厌虫族,讨厌雄虫,讨厌这里的一切,我想回家……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想法,对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雄虫都愣住了,心里面都为了黑发青年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恍惚之间有一种被母亲讨厌的悲伤与痛苦。
他们终于借此机会听到了忒修斯的真实想法——
好消息:对家没赢。
坏消息:全军覆没。
躲在暗处的阿里阿德涅更是瞳孔一缩,拳头猛地收紧。
圣伊诺斯脸色苍白,已经不能用黯然神伤形容他的表情,更多的是几分绝望,这世界上的一切他都愿意献到忒修斯的面前,除了一样,那就是回家。明明已经和他发生了关系,明明已经生下了小小格,忒修斯居然还想着自己是人类,还想要回家吗?
圣伊诺斯的表情终于不再从容,他盯着艾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艾伦说得很认真,也很清醒。
“您是说,迄今为止,您对我,对虫族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圣伊诺斯望着他。
艾伦揉了揉头发,在面对难题时他就会忍不住这样做: “呃……只能说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偶尔也能做个朋友。”
这个问题对于直男来说太难,如果时间倒回一年之前,有人告诉自己他跟雄虫做了之后生了孩子,他非得抽对方两个大嘴巴子,快把马桶撅子塞进去。
“朋友?”
圣伊诺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
哪个雄虫要跟虫母做朋友?
看起来再清心寡欲的雄虫都一样,连银塔里的那位大审判官也不例外,在虫母的肚子里播种是雄虫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怜的陛下啊,你肚子都被雄虫搞大过了,虫崽都生了,还想和虫族做朋友?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问题刺激阿里阿德涅,顺便确认一下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结果换来的……
却是这样一句可笑又残忍的回答。
“没关系的,既然不讨厌,那就还可以再进一步变成喜欢,对不对你们人类的规矩是这样的吗?先变成朋友,然后再做男朋友,最后再变成丈夫?”圣伊诺斯低声说,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情绪,“我不需要你做改变,我可以按照人类的样子来。如果你喜欢的是人类,我也可以像一个人类一样活着。”
他靠近一步,几乎贴着艾伦的耳边低语:“陛下,告诉我,花海之中,三天欢愉,你当真没感觉?当真把我当朋友么?”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轻轻托住艾伦的后颈,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艾伦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他稳稳扣住。
“别动,”圣伊诺斯说着,缓缓低头,眼神当中有破碎的眸光,“可以跟朋友这样吗?你们人类直男?”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艾伦这时才发现,再漂亮的脸一旦这么放大都会变得有些恐怖,此时的圣伊诺斯就好像索命的男鬼。
围观的雄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边深深嫉妒着可以靠近忒修斯的圣者,一边又忍不住感叹这两虫看着的确般配,也只有像圣者这样强大又美丽的雄虫才能够配得上忒修斯。
艾伦吓得心跳加快,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一刹那——
“住手!!”
他不必躲闪,自有吃醋的雄虫出手。
某个大吃飞醋的雄虫银发翻飞,阿里阿德涅的绿眸中燃烧着捉奸的怒火,那张完美的拟态依旧俊美无瑕,表情却扭曲得可怕。
“你敢碰他?!你也配?!”
圣伊诺斯躲开他的攻击,手还环在艾伦的腰间,嘴角竟然还能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公爵大人,您爱着忒修斯是没错,但可惜的是,你爱得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阿里阿德涅挑眉。
圣伊诺斯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您连最基本的雄虫生理能力都没有,您口口声声说爱祂,却无法真正满足祂。”
他忽然语气忽然一沉,嗓音沉沉,无端暧昧,像个得意的小三炫耀着和艾伦的关系:
“而我……可以。”
这话一出,整个山谷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此刻,在公爵阵营中,斐瑞已经彻底惊呆。
阳痿?!
公爵阳痿?!
什么情况?!
周围的雄虫也全都炸锅了。
“你说什么?”一名年轻的雄虫满脸不可置信,“老板……不能那啥啊?”
“怎么可能!”另一个雄虫摇头,“我听说公爵一夜十虫啊!”
“那是谣言!”斐瑞立刻跳出来反驳,声音拔高,“圣者你个大骗虫!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挑拨离间!我家老板身体好得很,根本不可能阳痿!”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老板的脸色。
阿里阿德涅的脸色如常,不受影响,甚至风度翩翩:“我的尾勾如何,忒修斯最清楚不过,我怎么让他意乱情迷,如何让他欲死欲仙,都用不着多说。倒是你,圣者,你之前不过是个丑陋的畸形种,我这里有很多照片哦,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
接着,他唇角弯起笑来,望着自家的小情虫伸出手,姿态十足,深情款款:“宝贝别调皮了,你知道的,只有跟着我走,你才能回家,你想要回人类领地也好,要找弟弟妹妹也好,我是唯一能够满足你的雄虫,比起这个传统迂腐的丑八怪,你我才是天生一对。”
哈?哈?意乱情迷,欲死欲仙,他说得太过理直气壮,艾伦竟然无言以对……这脸皮也太厚了吧!如果不是他在床上被翻来覆去舔过,差点就信了他这张嘴!
问题是……这还真没办法反驳,养胃也不能让他脱了裤子当场验证吧,倒是圣者的丑照如今漫天飞!
艾伦感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虫。”
谎话连篇,张嘴就来。
公爵的手下反而纷纷嘲笑圣者。
“哈哈哈圣者造谣也要看看是谁,我们家老板龙精虎猛,那是整个虫族都知道的事,蜜虫见了他腿软,雄虫见了他崇拜,怎么可能养胃,真是养胃,我倒立吃五百公斤虫屎!”
“真是养胃,我也把尾勾切掉!随一根!”
“我也随一根!”
“真是养胃,我加班一百年不要薪水!”
圣伊诺斯:“……”
天空开来上百架飞机,洒落无数张照片,纷纷扬扬,有如大雨,艾伦好奇地捡起来几张,这样看看是什么,圣伊诺斯突然摁住他的手——
“不要看,都是我的……”他不想要忒修斯看到自己的黑历史。
公爵打断他:“你让他不要看也没有用,现在这些飞机正把你所有的丑照撒满整个蝶皇星海,到时候整个虫族都会知道原来圣者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第一王夫,不过是一个丑陋的畸形种,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治好了虫模狗样的,但谁知道你的惊子里面还有没有藏着劣质的基因呢?”
“你……住嘴!我的惊子……用不着你来操心!”圣伊诺斯戳到痛处,忍无可忍,因为他是真进去过,对方也是真能怀孕。
艾伦吃瓜看热闹:“啧啧,还真是毒舌克绿茶,阳痿对弱惊,两边都不是什么得体的事……”
“是用不着我操心,你应该爱虫母啊,你不是第一王夫候选吗,你惊子的质量应该虫母操心,一发进去,免得生下畸形虫崽,管我和忒修斯什么事。”公爵微笑道。
艾伦:“唉……你闭嘴吧你!唉!”
太毒舌了,拖出去。
“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但公爵,你要不要猜猜我的畸形是用什么办法治好的?”银发紫眼的雄虫状似不经意地说。
艾伦莫名心虚:“不是吧……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听的……”
公爵看他这么心虚,突然特别有兴趣:“什么医疗方法这么见不得虫,我要听,让他说。”
圣伊诺斯却笑得更温柔了:“其实也没什么,恩选节之后,我和忒修斯在花海中做了三天三夜,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醒来之后我就恢复了容貌。”
说罢,那张完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幸福又炫耀的笑容,好看到刺目,不仅不让在场的雄虫觉得漂亮,反而想要撕烂这张自鸣得意的脸。
他轻轻道:“是忒修斯的爱,让我变得完美。”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
第120章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声音几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和……他?”
圣伊诺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挑衅的笑,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和忒修斯,在花海之中,做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直插阿里阿德涅的心脏。
“是他的爱,让我从一个畸形种,变成了完美的雄虫。”
围观的雄虫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做了三天三夜?!
这个一直被传为清冷自持、不染尘埃的圣者,竟然亲口承认他和忒修斯翻来覆去地做过!
而且还是连续三天!
言语之中还引以为傲……
听起来好爽,啊不是——他疯了吗!?
“你胡说!!”阿里阿德涅绿眸中燃起滔天怒火,“他怎么可能和你,他不是直男吗?他不是人类的灵魂吗?”
圣伊诺斯却依旧从容:“您不信?那就问他啊。”
他缓缓转头望向艾伦,眼神温柔,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几分期待。
像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小三。
艾伦站在原地,黑发凌乱,眉头微皱。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地开口:“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下说这些……”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没有否认!
就等于默认!
斐瑞差点摔了手中的通讯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老板……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阿里阿德涅死死盯着艾伦的眼睛,像是想从中挖出真相。
可艾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然。
“所以……”阿里阿德涅的声音低哑得可怕,“这就是你背叛我的方式?”
“我没有背叛谁,”艾伦不喜欢他的表述,皱起眉头,“我从不属于谁,谈什么背叛?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他也不是我女朋友,我没有许诺过什么,那只是意外,我不小心吃了不死欢,发生了就发生了,我没对不起谁,谁也没对不起我,大家冷静一点不好吗?”
阿里阿德涅死死盯着艾伦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黑眸中看出一丝动摇,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漠和理智。
阿里阿德涅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而破碎。
“呵……冷静?”
他缓缓抬头,绿眸中燃烧着怒火,却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这该死的人类直男!说来说去,只怪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类直男!
阿里阿德涅悲哀地发现,自己可以对忒修斯一万次死心,又会在一万零一次再次回头。
“宝贝,你对我们雄虫之间的斗争还是太缺乏想象了,我今天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死。”
阿里阿德涅缓缓抬起手,锋利坚韧的丝线在他指尖凝聚。
“圣者,”他冷冷开口,“我要亲手撕碎你这张虚伪的脸,让你再次变回可怜丑陋畸形种,看你用什么得意。”
圣伊诺斯微微一笑:“就算变回去,忒修斯也会帮我,不是吗?”
话音未落,阿里阿德涅便如一道银色闪电般迎面而来,丝线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奔圣伊诺斯面门!
圣伊诺斯早有准备,紫色蝶翼猛然展开,身形一闪,轻松避开致命一击。
两只雄虫瞬间战作一团!
山谷中央种满了珍贵的宝石花,可如今这片花海正被他们的战斗无情践踏。
“啊……宝石花!全毁了!”一名年轻的子部惊呼,心痛得几乎落下泪来,“这些可是最稀有的品种!”
“别看了,命都没了还心疼花?”另一名雄虫后退躲避飞溅的宝石碎片,咬牙切齿地说,“老板和圣者都疯了,这地方马上就要毁了!”
领主级雄虫的战斗让他们这些小喽啰无法插手,有虫震惊,有虫恐惧,也有虫隐隐兴奋。
毕竟,能在现场目睹两位顶尖雄虫巅峰对决,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还有各种惊天八卦。
“圣者真和忒修斯做过三天三夜?!看来蝶族要衰落了,等到虫母陛下回来,他肯定没有机会。”
“这两个虫都疯了,一个为爱失控,一个为情拼命……”
“完了完了,这山谷保不住了……”
而在战场中心,黑发青年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然,如果有飞石砸落,他也会驱动翅膀轻巧躲开。
他看着那两个为他争得头破血流雄虫,心中没有丝毫得意,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他们的同类,也不想成为任何一个雄虫的归属。
他只想回家,只想回到从前,只想……
和自己的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
可惜,这个世界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些雄虫更不会。
“跟我走。”
圣伊诺斯忽然搂紧艾伦,向更远处飞。
艾伦闻到了圣伊洛斯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可对方依旧唇含笑意,看不出来一点狼狈。
“别担心,我会按照原计划把他们都引走。”
艾伦:“不用你抱,爷会飞。”
可对方就像堤防着一放开他就跑了似的,就是不撒手。
一片混乱之中,阿里阿德涅的声音传来:“放开他!!”
艾伦趁着混乱之际,悄悄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唇瓣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走。”
艾伦和圣伊诺斯刚才那一幕深情告白,演给阿里阿德涅看的一场戏,一场为了掩护小小格的戏。
在艾伦看来,公爵又坏又不能生,看到小小格之后不得破防到杀了他才怪。现在一看果然没错,知道他跟圣者做了之后就要死要活,要是知道了还有个娃不得毁灭全宇宙。
虽然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终于回到了正规。
小小格躲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银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清澈的蓝色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他看懂了妈妈的话。
虽然他还太小,不懂大人们之间那些复杂的事,但他知道,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来,站在妈妈身边,像圣爸爸教过他的那样,挺起胸膛,挡在妈妈面前。
可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离开,只会让妈妈分心。
他咬住嘴唇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跑进虫巢深处,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也没敢停下来。
直到钻进那个藏身的秘密洞穴,小虫崽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洞穴里有一套花里胡哨的衣服,更重要的是还有一瓶淡淡的紫色汁液。
他想起了圣爸爸跟自己说的话:“到了下面的虫巢之后,马上把衣服换上,把紫色花汁滴进眼睛,这样你的眼睛就会变成和爸爸一样的紫色,记住等会奥利弗爷爷会来接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使用翅膀。”
妈妈对自己说:“小小格,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一只小熊蜂,你是一只小蝴蝶。”
小小格磕磕绊绊穿好衣服,再滴进花汁慢慢坐下来,把膝盖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胸口,整个虫缩成一团。
不知道是花汁刺激,还是心里难过,硬生生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妈妈……”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紫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怜,“你会回来的,对吗?”
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
他知道,自己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但总有一天……
小小格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会变得更强!
强大到能从坏叔叔手里,把妈妈夺回来!
小小格没有等太久。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窸窸窣窣,像是有虫在试探着靠近。
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老雄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神情肃穆的圣心教团成员,都是难得一见的高级蝶族,还有更多的成员已经去支援圣者。
这个满脸严肃的老雄虫正是之前追了八百里圣者都没追回头的奥利弗,他是蝶皇教习庭最年长的导师之一,也是看着圣者长大的长辈,说是老师,其中的情分几乎等同于他的虫父。
今天他本来不想来。
圣者发来的讯息只有短短一句话:“老师,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很重要的忙。”
一个字没多说。
但就是这句“老师”,让他心头一软,还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其实奥利弗心里一直不太爽。
他们圣者小的时候是最完美的虫崽,长大之后是最完美的领主,聪明、自律、温柔、谦和,对虫母忠诚,现在偏偏被那个叫忒修斯的蜜虫勾了魂,搞得整个虫都变了——不仅隐瞒自己的病情,还当着所有虫的面跟忒修斯私奔,从他选择私奔的那一刻起,就无缘第一王夫之位,这么多年的坚持和谋划都付诸东流。
奥利弗就想不通了,忒修斯到底有什么好?
他越想越气,但归根结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学生。
所以哪怕满肚子疑问,他还是来了。
走进洞穴后,他扫了一眼四周,正准备开口问,忽然看到了那个小家伙。
银发如雪,紫眸清澈,白白净净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乖得不行。
奥利弗愣了一下,一瞬间感到十分惊喜!
这、这……这难道是圣者的复制体?!他们蝶族的新少主!?
合理,这很合理。
几个月前灵枢中心就进入了复制季,看这虫崽的个头,时间对得上。
想到这里,奥利弗心里忽然有些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健康的蝶族幼崽了。
高级蝶族繁殖困难,复制技术虽然成熟,但成功率太低。
至于自家领主的虫崽?那更是梦里才敢想想的事。
而现在,眼前这只……
哪怕只是个复制品,也足够让人欣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小格抱了起来,动作难得温柔。
“哎呀我的好虫崽。”他笑眯眯地说,“你真是只健康的小蝴蝶。”
小小格心虚目移,点点头:“嗯!”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小蝴蝶,而是一只小熊蜂。
但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奥利弗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忽然皱起眉头。
越看越觉得怪。
“不对啊……”他喃喃道,“你怎么不太像……圣者小时候?”
小小格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依旧乖巧,眨巴着紫色的眼睛问:“爷爷,哪里不像?”
奥利弗盯着他沉思了会儿:“啧,怎么……哪里都不像?”
小小格:“……”冒汗,擦汗。
“算了,可能微调过基因。”奥利弗说服了自己。为了避免复制出的雄虫都长得一样引起混乱,灵枢中心也可以对复制体的外貌进行微调。
奥利弗站起身,抱着他的手一顿,低声嘟囔:“还别说,你比他小时候壮实多了,还挺沉,跟只小胖蜂似的。”
蝶族幼崽轻盈美丽,赤红君主的复制崽凶残好斗,保育蜂的幼崽又结实又勤劳,蜻族幼崽大多内向斯文,御卫的复制体都爱笑开朗,当然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具体落实到每个雄虫上性格又各有不同。
小小格吸紧腹部:“那我以后少吃点。”
“不用……健康就行。”
奥利弗慈爱地摸摸他的头,越看他这对紫色眼睛越高兴。
“你可千万别学你虫父那样,为了忒修斯神魂颠倒,没出息的样。”
小小格:“……”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