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联邦边境检查站。


    队伍从检查站门口蜿蜒出去几十米,大多是裹着工装的矿星工人,每向前挪一步,都要经过三道岗哨,最后还要站进检测舱,只有仪器屏幕跳绿,才能踏入联邦的地盘。


    艾伦混在人群里,棕色工装的布料有点粗糙,蹭得他脖颈发痒。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指尖触到衣领内侧的拟态芯片,这玩意儿能完美掩盖他身上的虫母气息,连瞳孔颜色都调成了普通的浅棕,银白发丝也被伪装成了深褐色,垂在耳后,乍一看就是个常年在矿区干活的普通青年。


    身旁的奥德修斯比他更融入,蜂族高大的身形裹在工装里依旧挺拔,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变得平庸。


    两人手里都拿着联邦身份ID卡,芯片里的信息是奇尔维斯伪造的,他们现在不是虫母忒修斯和保育蜂奥德修斯,而是来自C级矿星的矿石加工工人科恩和霍克,这次轮休回家探亲。


    艾伦盯着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眉头悄悄皱起。


    他以前在联邦服役时,来来回回走过这关口几十次,从没见过这么多士兵,每个检测舱前都站着数位全副武装的士兵。


    昨晚旅馆的打斗闹得那么大,按说联邦早该封关排查,怎么今天还照常开放?


    “听说了吗?回去就能吃我妈做的炖肉了!” 身后传来两个工人的交谈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破矿区待了半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我回去还得相亲呢!我姐说给我介绍了个小学老师,长得可好看了!”


    “羡慕羡慕!我准备直接去首都星,下个月总统就职典礼,听说有大阅兵,到时候去凑凑热闹!”


    “说起票,你们要低价票吗……”


    艾伦顺着声音回头,看到几个穿着同款工装的男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灰发青年格外扎眼,他脸上满是雀斑,手里还拿着个终端,正跟另外两人推销着什么。


    艾伦的眼睛转转,等待他主动搭话。


    亚历山大很快注意到了前面的艾伦和奥德修斯。


    准确说,是先注意到了奥德修斯——


    那男人明明跟他们一样穿工装,却莫名透着股压迫感,亚历山大刚想凑过去搭话,视线对上奥德修斯侧过来的目光,瞬间僵住了。


    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


    像被草原上的孤狼盯上,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终端差点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阳光刺破了雨天的阴沉。


    亚历山大抬头,撞进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是那个跟大块头一起的青年。


    青年嘴角翘着,笑容很爽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瞬间松了口气,刚才那种被野兽盯住的窒息感全没了。


    “我看你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 艾伦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得像跟老朋友聊天,语气带着直爽,眼神亮闪闪的,让人忍不住想跟他多聊几句,“你看着有点眼熟啊,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哪个矿区见过?你们是哪个矿石站的?我跟我朋友回趟老家探亲,你呢?”


    奥德修斯就看着艾伦这么静静演戏。


    亚历山大就望着这个气质奇特的青年,真是奇怪啊,明明只是长着普通的脸,还穿着非常普通的工装,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奇妙呢?让他忍不住把视线都放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想和他亲近,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力和魅力。


    亚历山大不知道的是,他所面对的正是整个人族和虫族最大的天生魅魔。


    对于雄虫,虫母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对于人类来说,虫母同样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就好像捕蝇草在绞杀猎物的时候会故意释放出甜蜜的香味,虫母对于人类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猎捕的陷阱。


    “我在南极光能量矿石站工作!” 亚历山大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才的紧张抛到脑后,“我叫亚历山大,平时除了干活,还做点小生意。你看啊,我手上有最近去联邦的船票,六折就能拿到!你们要不要来几张?”


    艾伦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挠了挠头:“我们老家就是个C级星,你给我推销联邦的船票干嘛?没必要去那么远吧?”


    “怎么没必要!”


    亚历山大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诱惑。


    “下个月联邦新总统就职,要搞大阅兵!那场面,听说光战舰就得飞几百艘!你带你家里人去首都星看看,再去新开放的星际乐园玩玩,多好啊!我还有五折酒店票,都是内部价!”


    艾伦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这样的乡下小土狗还没去过首都星呢,大哥您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看到生意有门,亚历山大更起劲了。


    艾伦露出浮想联翩的表情,然后叹气:“我很久没回家了,都快忘记家长什么样子,所以一定要好好聚聚。我家兄弟姐妹比较多,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朋友什么的,要去肯定都得带上,要买的船票太多,不知道够不够呢?”


    奥德修斯就这么不解的看着艾伦演戏,不太明白他跟一个人类说这些干什么?


    这要是放在小说里面,肯定会被读者说水字数的。


    亚历山大一听有大生意,立刻掏出终端,递到艾伦面前:“够!怎么不够!20张我都能给你凑齐!加个好友,我给你发船票信息!”


    艾伦故意往后缩了缩,露出怀疑的表情:“大哥,你这么厉害?不会是骗子吧?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借着票骗钱呢。”


    “我怎么会是骗子!” 亚历山大急了,压低声音,用口型比了个 “司令部”,“我有人!这些票都是内部渠道来的,绝对靠谱!”


    “哦……”艾伦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接过终端加好友,语气里满是崇拜,“原来您这么有背景啊!那您怎么还做偏门啊?”


    “还不是因为虫族!那些该死的虫族!最好和他们的虫母一起毁灭!”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抱怨,“那些虫子抢了好几个矿星,矿石生意不好做,我总得找点活路啊。”


    这话一出,奥德修斯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向亚历山大,眼眸里的压迫感让亚历山大开始冒冷汗——


    这大块头怎么又盯着他看?


    “虫族之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虫母本虫并不在意,反而表示赞同,之后的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说起……虫族,那些怪物可真是太可怕了,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了警报的声音,今天也听他们说有虫族入侵,我觉得肯定没有,怎么会有虫族入侵呢?这里这么安全。”


    亚历山大眼中划过一丝内部知情人士特有的笑意,看他好像在看一个笨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没有虫族?”


    “因为关口又开了,如果真的有虫族入侵,关口肯定早就关了。”


    亚历山大也是看在这是个潜在大顾客的面子上才透露消息,同时也是为了塑造自己确实很有关系的人设。


    “错,大错特错,那晚上真的有虫族入侵,只是说抓到了而已。”


    这下连一开始对亚历山大并不关心的奥德修斯也看了过来。


    他明白了艾伦的目的,像这种黄牛贩子很有可能也是情报贩子。


    当然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演技和狡猾的套话,让他们吐出消息来。


    “听说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雄虫,好像还狂化了,浑身是伤,断了一只翅膀,现在关在边境监狱里呢。” 亚历山大说,“所以关口才没封,毕竟都抓着了……对了,据说还有个原因,今天有个联邦高层要来,所以一切要正常运行。”


    艾伦微微一愣。


    黑曜……


    他怎么会被抓住?


    艾伦很清楚,以黑曜的实力,这些联邦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他侧头看向奥德修斯,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还是说是故意的?


    如果昨天晚上虫族入侵的混乱源头没被抓住,边境的关口肯定会被封闭。


    艾伦想到第一次见到黑曜的时候就是在橘子里,没想到对方现在又进橘子了,祝他越狱老手成功越狱吧,至于大审判官如何,他是真不关心。想到自己昨晚留下了足够多的蜜液,黑曜应该能快速恢复伤势,艾伦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只有他和奥德修斯两个人前往联邦了。


    队伍终于挪到了检测舱前。


    “身份ID证!工作证明!”


    检测人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接过艾伦递过来的ID卡,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眼神里满是审视。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又让艾伦进入检测舱,检测舱会对虫族的基因进行锁定攻击,这也是人类一项出色的高科技之一,很多妄图用拟态混进联邦的虫族都死在这道关卡上。


    艾伦倒不是第一次通过这检测舱,以前做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现在确实有点忐忑。


    “滴——”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绿色的【通过】字样。


    看到那绿色的一瞬间,艾伦竟然有那么一秒钟喘不过气,从下巴落下几滴汗来。


    绿色代表血,所以在虫族也代表危险。


    难道他没过?


    “进去吧,别磨蹭。”


    检测人员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不耐烦,但显然把他当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对待。


    艾伦回过神,忽然有些想笑自己。


    人类的血是红色,所以在人类世界绿色是安全。


    血是红色,绿色是安全,艾伦告诫自己要分清楚。


    很快,奥德修斯也过了。


    过了这道关口,就算正式回到了联邦的统治范围,回了……


    家。


    “烤肠2星币一根,5星币两根,10星币三根……”


    “特快飞艇,四人合搭,还缺一人,要来的赶快!”


    “大哥?要不要看看最近的旅游景点仙女座星云?三日游一条龙全包333星币,绝对无强制购物!”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还有飞艇售票员的吆喝声,与刚才检查站窒息的安静和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连周围驻扎的士兵都少了很多,几乎都是形形色色的平民。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艾伦看着眼前这一切,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却生出了恍然隔世的感觉,仿佛与这触手可及的景象格格不入,迟迟不敢踏入。


    他回来了。


    真的回到联邦的地界了。


    好像过去在虫族领地的挣扎、在边境线的逃亡,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他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有温热的触感覆上他的手背。


    艾伦回头,看到奥德修斯站在他身边,一手拿着两人的行李,一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格外温柔,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恍惚。


    艾伦看向旁边的那个男人,明明他们都是乔装打扮,用的假面,却在这一对视之间看到了彼此的灵魂。


    人类艾伦,人类格莱林。


    虫母忒修斯,雄蜂奥德修斯。


    格莱林说过会带艾伦回家。


    格莱林真的带艾伦回家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艾伦弯了弯嘴角,反手握紧了奥德修斯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接下来我们去空港,坐星途号回我家。”


    奥德修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船票,递到他面前。


    淡蓝色的票面上印着星途号普通区的字样,出发时间是半天后,和他们之前计划差不太多。


    “走吧,先去空港等着。”


    奥德修斯牵着艾伦往前走,艾伦经过烤肠摊时,忽然站住了。


    那是个烤肠摊,铁皮烤架上整齐地摆着十几根烤肠,油亮的肠衣在炭火的烘烤下微微鼓起,滋滋地冒着油花,烤肠要微焦的最好吃,这些都焦得刚刚好。


    烤架旁摆着一排玻璃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酱料,鲜红的番茄沙司、橙黄的蜂蜜芥末酱、深褐的黑胡椒酱,还有艾伦最喜欢的甜辣酱,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怎么了?” 奥德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


    艾伦却没回答,径直走到烤摊前,指着烤肠问:“老板,这烤肠怎么卖?”


    “2星币一根,5星币两根,10星币三根!” 摊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还拿着夹子翻动着烤肠。


    艾伦皱起眉头:“老板,你这定价不对啊。2星币一根,两根应该是4星币,三根顶多6 星币,怎么还越买越贵?你这是欺负客人数学不好?”


    摊主被说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看着艾伦的眼神,知道遇上了不好糊弄的铁公鸡,只好妥协:“行吧行吧,两根4星币,不能再少了!”


    艾伦立刻掏出4星币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摊主把两根烤得最焦香的烤肠递到他手里。


    艾伦接过烤肠,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咬了一大口右手的烤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奥德修斯,把左手的烤肠递到对方面前,语气带着点得意:“给你,吃吧!你陪我回家,我请你吃烤肠!”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奥德修斯看着递到面前的烤肠微微挑眉,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咬了一口。


    这样一看,就像艾伦喂给他吃。


    艾伦收回手:“你这家伙……”


    艾伦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根烤肠吃完了,嘴角沾了不少酱料也没察觉。


    奥德修斯吃得很斯文,也很优雅,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愣是把街边烤肠吃出了西餐的味道,优良家风可见一斑。


    “好吃吗?”艾伦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奥德修斯放下纸巾,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吃,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烤肠,也是最好吃的烤肠。”


    只要能和心爱的他在一起,哪怕是没有味道的食物,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美味。


    艾伦也笑了:“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可这是他最后一次吃烤肠,没有味道,也再没有必要。


    穿过检查站的通道,前面就是空港。


    无数的巨大飞船停泊在虚空之上,大多数人都在等待,等待着出发,等待着回家。


    “就是那艘。”


    奥德修斯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型飞船。


    那飞船像一头银色的巨鲸,船身印着【星途号】三个大字,足足有25层。


    最上层是豪华区,舷窗透明,没拉窗帘,可以看到里面堪称奢华的装潢;中间几层是商务舱,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乘务员;下层是平民区,门口挤满了像他们一样的工人,正排队登船。最下面就是仓库区、燃料区、工作区等等了。


    时间慢慢过去,登船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飞船的舱门却依旧紧闭,连个乘务员的影子都没见着。


    “怎么还没开?” 艾伦往舱门方向望了望。


    奥德修斯把行李放在脚边,让艾伦靠在自己身边,挡住来往拥挤的人群。


    他抬头看了看飞船的方向,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又快速隐去,只低声安慰:“再等等,可能是飞船检修。”


    可这一等,又是好久。


    “哎!科恩!霍克!”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艾伦回头,看到亚历山大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快步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只是额头上沾了点汗水,看来趁着这个时间卖了不少票。


    “没想到在这儿又遇上了!”亚历山大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你们也等半天了吧?”


    “是啊,哥们,你知道为什么还没开始登船?”艾伦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焦急。


    有的时候,奥德修斯真的很佩服艾伦这种随时能和人称兄道弟的能力。


    亚历山大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跟我亲戚打听了,说是……大人物还没到呢。”


    “大人物?”艾伦皱起眉头。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亚历山大耸耸肩,“据说是首都星派出去的特殊战队,毕竟最近虫族闹得厉害,边境那边查得严,来个大官也正常。”


    艾伦看向飞船,刚刚就听亚历山大说边境站有大人物来,到底是谁?


    ·


    联邦边境检查站。


    艾伦离开一小时后。


    一队穿着银白色制服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检查站,个个戴着全覆盖式银色头盔,金属光泽泛着寒意。


    为首的长官格外高大,比身边的下属高出小半个头,银白色制服穿在他身上更显挺拔,肩线绷得笔直,头盔边缘下,几缕银色短发悄然垂下。


    他走得很慢,周围的士兵也好平民也好,都被无形的气场震慑,纷纷往两边退去,自发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格莱林。


    或是说,格莱林422号。


    他刚从银沙星区归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与挫败。


    父亲给了他一个死命令:找到虫母,格杀勿论。


    可他在银沙星区搜寻了数周,最终却一无所获,还偷偷救走了许多沦陷区的平民,做了多余的事。


    没能完成任务,是他的失职。


    没能斩除虫母这个威胁,更是他的过错。


    就在这时,检查站中央悬挂的巨型光屏突然亮起,打断了格莱林的思绪。


    屏幕上出现的身影让他脚步微顿——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银发蓝眼,穿着缀满金星的银白色制服,只是肩章上的纹路比他更繁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男人背后无数面联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大总统”的呼喊此起彼伏,彩带与金箔如雪花般飘落。


    格莱林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这一路上他已经看过很多这样的画面,视频回放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只有回到联邦才能问清楚,查清楚。


    格莱林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走,鼻尖却突然动了动。


    头盔之下属于人类的蓝色眼瞳,第一次露出震惊和迷乱的神色。


    一股极其微妙的香味钻进了鼻腔,像清晨刚绽放的花朵,又像某种珍稀矿石在阳光下散发的香味。


    转瞬即逝,却又格外清晰。


    “长官,您在找什么?”


    旁边的士兵察觉到他的停顿,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


    格莱林抬手,动作简洁而有力,让士兵立刻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周围的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弱人声,更加压抑。


    格莱林循着那缕香味缓缓走去,步伐放得极慢,鼻尖不断轻动,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气息。


    最终,他停在了检查舱前——


    那是一小时前,艾伦用过的那一个。


    他弯腰,凑近检查舱的入口,仔细嗅了嗅。


    甚至蹲在地上,去嗅闻那几滴早就消失的汗珠。


    格莱林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捉摸不透这香味到底是什么,询问周围的人都没闻到,难不成是自己的幻觉?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无论是站在一旁的下属,还是缩着脖子的边境官员,个个都紧绷着身体,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持续了几秒,格莱林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变声器传来:“回联邦的船准备好了吗?”


    官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谄媚:“准备好了!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星途号的豪华舱,是整个飞船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设施齐全!”


    这些联邦官员为了巴结这位特别的大人物显然做了多余的事情,还安排上度假旅行了。


    格莱林没有回应,转身朝着检查站的出口走去。


    第192章


    奥德修斯将两人的行李随手放在门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找到了几个对准大床的摄像头,显然是卑劣的人类想要偷偷录制一些小情侣视频,发到网上贩卖。


    奥德修斯捏碎那些摄像头:“安全。”


    艾伦也没闲着,总不能老是让奥德修斯干活,把桌子椅子擦了一遍,开窗通风,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清点,明明是极为简陋普通的房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格外温馨和温暖。


    “这房间风景还不错,窗子没被挡住,运气挺好。”


    艾伦站在舷窗边上,看到偶尔几艘飞船飞过,像是星星一般。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艾伦心头一紧,飞快掏出终端。


    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加密的信号代码,是他和黑曜约定好的联络方式。


    他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的瞬间,一行简短的文字跳了出来:“已逃,待茧,谢蜜液。”


    短短七个字,却让艾伦瞬间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黑曜很强,那些人类不是对手,甚至还能开点黑色玩笑幽默一下沉重的气氛,但只有当他看到黑曜真正平安之时,才真正放心。


    不知不觉……


    虫族在他已经是这样的地位,他会为他们担心,为他们难过……


    为他们伤心。


    “太好了,奥德修斯!黑曜也快结茧了!”


    艾伦将终端揣回口袋,转头看向奥德修斯,眉眼间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些。


    “看来审判的出现,对他的刺激很大,不过他本来就很强,以后只会更强大,我真为他高兴!”


    奥德修斯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


    他应该高兴吗?


    又要多一个领主。


    “怎么了?”艾伦好奇地看着他。


    奥德修斯伸手帮他把乱翘的发丝捋好,神色平静:“我们得出去吃点东西,一直待在房间里,船员会起疑。”


    艾伦点头,他以前在联邦服役,当然知道平民舱的客人大多是矿工或小商贩,很少有人会闷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两人整理了一下,刚拉开舱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亚历山大。


    “科恩!霍克!这么巧!”


    艾伦心里苦笑,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这一次亚历山大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个男人,比亚历山大高出大半个头,却比奥德修斯矮了大截,红色寸头,黑色工装,棕色眼眸透着股粗犷劲儿。


    “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希特曼,” 亚历山大推了推身边男人的胳膊,“希特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科恩和霍克,从C级星来的,他们也回家探亲。”


    希特曼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你们好。”


    他的目光在奥德修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被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惊到,又很快移开。


    艾伦总感觉气氛微妙。


    豪华舱和商务舱附近有十多个各种菜系的餐厅,而平民舱只有一个自助餐厅,就算他们不想顺路,也只能一起走。


    艾伦爽朗一笑:“真巧,我们正打算去餐厅,一起?”


    到了餐厅,嘈杂的人声瞬间涌来,里面的食物看起来都有点半死不活,和符合平民舱的价位。


    “随便拿点吧,平民舱也就这水准了。” 亚历山大熟门熟路地拿起餐盘。


    艾伦和奥德修斯也取了餐,四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艾伦就发现不对劲——


    简而言之就是GAY达响了!


    亚历山大叉起一块肉,吹了吹凉,直接递到希特曼嘴边:“小心烫。”


    希特曼张口接住,还伸手擦了擦亚历山大嘴角沾到的酱汁。


    两人的动作太过亲密,连眼神交汇时都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温柔,看得艾伦手里的叉子都顿了顿。


    不会吧?


    艾伦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两个人……


    不会是同性恋吧?


    遇到基佬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奥德修斯,对方正低头切着水果,自然而来地递过来:“尝尝?”


    艾伦张嘴吃下,咀嚼了一下。


    味道竟然还不错?看来虫族吃水果还是能吃出味的。


    “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一般了。” 亚历山大突然开口,放下餐盘,眼神促狭地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转来转去,“我知道你们的小秘密。”


    艾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以为身份暴露了,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亚历山大发现了他们的虫族身份,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这里人多眼杂,直接动手会引来麻烦,或许可以假装争执,把对方引到没人的角落……


    “你们俩肯定是一对吧!”


    亚历山大突然拍了下手,语气兴奋。


    “我猜,科恩你是下面的,霍克是上面的,你看霍克长得又高又壮,一看就大猛1,你就比较……嗯。”


    艾伦:“……”


    他整个虫都懵了。


    什么下面上面?


    他看起来很弱受吗?


    最最可恶的是,亚历山大这混蛋还真猜对了——


    “你别误会,我不歧视你们!” 亚历山大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同类人的亲近,“我跟希特曼也是同性恋,我们都扯结婚证了,是合法夫夫。”


    他感叹:“不愧是我呀,第一眼看到你们,我就觉得你们俩不直。”


    艾伦:“……”


    难怪亚历山大对他们这么热情,原来是把他们当成了同类。


    联邦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但在平民区还是算不上主流,难怪亚历山大这么激动。


    “对了,你们俩扯证了吗?回家一趟,把证扯了吧,回去就没办法登记结婚了,” 亚历山大好奇地凑过来,“现在首都星的民政局还能预约浪漫套餐,拍婚纱照可好看了!”


    “没打算结婚。”艾伦突然想起他的人类身份确实已婚,可结婚对象是公爵,不是奥德修斯。


    没打算结婚?旁边的奥德修斯突然开口:“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亚历山大:“哈……?”


    “领养的、领养的!” 艾伦连忙打断,脑子转得飞快,随口编了个借口,“是我们在边境矿星捡到的,当时孩子没人管,我们就收养了。”


    他生怕亚历山大追问,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却没看他,只是垂着眼,耳尖悄悄红了。


    “原来如此。” 亚历山大恍然大悟,撇了撇嘴,“我还是更喜欢二人世界,有孩子多麻烦啊。”


    他掏出终端,点开相册递到艾伦和奥德修斯面前。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婚礼照片。”


    屏幕上,亚历山大和希特曼穿着白色的西装,相视而笑,十指相扣。


    还有一张是他们交换戒指的照片,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艾伦凑过去看,忍不住笑了笑:“挺好看的。”


    奥德修斯却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和艾伦也可以这样吗?


    穿着礼服,交换戒指,许下只属于彼此的誓言。


    而不是,仅仅作为虫母和雄蜂的关系。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


    艾伦总觉得奥德修斯不对劲,刚才在餐厅他就沉默寡言,现在更是背影都透着股低落。


    “你怎么了?” 艾伦轻轻碰了碰他,“是不是结茧不舒服?”


    奥德修斯转过身,目光落在艾伦脸上。


    拟态伪装之下,艾伦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可他在他眼中无论什么样子,都很迷人。


    奥德修斯想起刚才照片里的白色西装,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了心里的话:“我们也能结婚吗?”


    艾伦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看了亚历山大的婚纱照羡慕了,笑着点头:“可以啊,当然能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结一个也没什么。”


    可奥德修斯却说不上高兴。


    在虫族,艾伦是虫族之母忒修斯,任何雄虫都能成为他的丈夫,今天可以和他结婚,明天也可以和阿里阿德涅结婚,以后还会有更多雄虫。


    “难不成,你想当第一王夫?”艾伦见他皱眉,还以为他不满意,试探着问。


    在他看来,第一王夫就是个高危职业,以后肯定会有雄虫为了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他还真不希望奥德修斯蹚这浑水。


    奥德修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也不是。”


    脑海里忽然闪过军团决战时的画面——


    当时艾伦对着君主说过他爱他,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回味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艾伦说爱他,是为了让君主分心?是为了刺激敌人?还是……


    真的爱他?


    这个疑问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此刻看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奥德修斯终于忍不住,再次确认:“决战的时候,你对君主说爱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艾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口气。


    “笨蛋。”


    没等奥德修斯反应过来,艾伦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像爱的核弹,轰炸奥德修斯的脑子。


    奥德修斯彻底僵住了,金色眼眸猛地睁大,里面满是惊喜。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呼之欲出,是压抑了许久的爱意?是得到回应的狂喜?还是想要将眼前人彻底拥入怀中的渴望?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艾伦更紧地抱在怀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那能不能……只爱我一个?” 奥德修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眼神里满是恳求与期待。


    雄虫和男人都卑劣,得到了想要更多。


    艾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只爱你一个?”


    祂沉默了几秒:“你也知道,我们的命运从踏上星辰号开始,就已经不能改变了,时间不能逆转,机会不能重来。”


    奥德修斯:“那如果呢?如果没有虫族的纷争,没有联邦的追杀,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你会不会只爱我一个?”


    艾伦看着他眼底的执着,用右手抚摸他的脸颊,尽可能顺毛,勾起唇角笑着说:“好吧,让我幻想一下,如果我们还是人类,故事停留在我们在军队的时候,我们要是认识了,你不嫌弃我,我不讨厌你,那我只能爱你一个啊,什么阿里阿德涅,什么圣伊诺斯,什么君主御卫黑曜奇尔维斯拉冬……哎,等等,是不是这样就没小小格了?”


    艾伦说得随意,可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奥德修斯心底所有的闸门。


    银发男人俯身,鼻尖轻轻蹭过艾伦的额头,没等艾伦反应过来,单薄的唇覆了上来,带着点颤抖,却格外炽热。


    艾伦惊讶地睁大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奥德修斯唇间的急切,很快放松下来,主动回应着这个吻,甚至轻轻勾住奥德修斯的衣角,仰起头与他纠缠。


    吻渐渐变得火热,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奥德修斯将心爱的青年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随即俯身压了上去。


    粗糙的棕色工装飞落床脚,露出青年白皙漂亮的肩头和锁骨,像是拆开了劣质包装包裹着的绝世大白兔奶糖。


    奥德修斯抬手取下拟态芯片,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盖住起伏有力的背阔肌,金色的眼眸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柔而炽热的光泽,如流淌的融金,里面清晰地映着艾伦的身影,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他一人。


    “宝宝……”


    奥德修斯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没了往日的冷清,而是充满缱绻深情,吻轻轻落在他的颈窝处锁骨处,密密麻麻,带着愈发灼热的呼吸。


    “我的宝宝……”


    说实话,好久不见的21.5,让艾伦紧张了。


    奥德修斯的手顺着腿往上滑,正准备放到自己肩膀上,突然摸到一个透明的东西——


    是艾伦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小的,像个薄膜袋。


    “这是什么?” 奥德修斯停下动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还挺纯情。


    艾伦脸红红的,眼神微微闪烁,怪可爱,却还是硬着头皮把东西递到他面前:“别问了,我先给你戴上,好好学着点!下次自己来!”


    奥德修斯看到他这表情,倏忽低沉发出笑声。


    他虽然不懂人类的这些东西,但看着艾伦的表情,也隐约猜到了是什么。


    他乖乖地抬起手,任由艾伦帮他戴上。


    原来如此……


    这下不用担心生出圣伊诺斯那样的儿子了……


    公爵难得做了件好事!


    做完这一切,奥德修斯眼睛都亮了几度,重新俯身,吻上艾伦的唇,顺着颈窝往下,标记着自己的痕迹。


    接着,这个沉闷的男人没有急着继续,而是微微抬眼,金色眼眸牢牢锁住青年微红的脸。


    这是他最喜欢的之一。


    正面对视,紧紧相贴,能将心爱之人所有的神情都纳入眼底,哪怕是最细微的睫毛颤动、唇角的轻颤,都逃不过他的视线,这样就能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不足,和哪个点最让他舒服。


    让他找找……


    艾伦脸颊泛着湿润的绯红,原本浅棕色的瞳孔因为情动而微微放大,像蒙了层水汽的琥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起伏轻轻蹭过奥德修斯的掌心。


    “喂,你……!”


    烂活进化,令艾痛心。


    “宝宝我爱你……”


    “该死!这种时候……就不要叫我……宝宝了……唔。”


    忽然,一丝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下蔓延开来。


    “又流蜜了……”艾伦喃喃道。


    透明的蜜液正顺着他的胸口缓缓流淌,起初只是细细的两缕,很快便汇聚成温润的溪流,沿着腰线往下渗,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开浓郁的草莓蛋糕香气,好甜好甜。


    他忘了虫母的体质会在情动时分泌这种蜜液,此刻被奥德修斯掌心的温度一激,更是永无止境似的。


    “别……别一直看。”


    偏过头想躲开视线,声音却比刚才更软。


    奥德修斯的目光瞬间暗了暗。


    “我想看宝宝,想看宝宝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说这话时,奥德修斯精壮的胸膛竟有闪着极淡的金色光点,是结茧期特有的晶体。


    艾伦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他的触碰让奥德修斯很快乐。


    就在触碰的瞬间,那些淡金色晶体骤然亮起,像碎钻般在皮肤表面闪烁,顺着肌肉线条蔓延开,连带着奥德修斯的肩线、腰线都泛着柔和的金光,像一串星辰次第亮起,还会呼吸。


    这光芒不刺眼,反而带着虫族雄蜂独有的、充满力量感的美感。


    “喜欢?”


    奥德修斯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捉住他的手抚摸晶体。


    艾伦能清晰地感受到,奥德修斯腰腹处的肌肉正随着呼吸有力收缩,那些淡金色晶体也跟着明暗交替,像是在呼应他的心跳。


    他们曾经是互相看不上对方的上下级,曾经是共同沦落异族的难兄难弟,现在却紧密地在一起。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已经在忍了,这样子让我更过分的……”男人的汗滴落。


    艾伦望着他,喘不过气还是要说:“谢谢你带我回家……我一直想问问你,你想回联邦看看吗?那里……也算你的家吧?”


    奥德修斯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用更紧的力道将他抱住。


    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金色竖瞳里盛满了认真与温柔,一字一句:


    “宝宝,你就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家。”


    没有联邦与否的区别,没有虫族与人类的界限,只要有艾伦在的地方,对他而言,就是唯一的家。


    “格莱林……”


    艾伦低声唤他的名字。


    奥德修斯抓住他的手,吻了又吻:“叫我奥德修斯,我是奥德修斯。”


    银发男人的手臂收紧,腰腹肌肉再次收缩,那些淡金色晶体亮得更甚,映得艾伦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金,两人相贴的地方,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金色的光。


    晶体亮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


    骤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唔……”


    艾伦的手指猛地揪住他的银色发丝,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感觉身体内部热热的。


    原本深褐色的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伪装,渐渐透出乌黑的光泽,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至发梢。


    奥德修斯正专注地舔舐着蜜液,忽然瞥见那抹乌黑——


    他抬头,发现宝宝原本浅棕色的瞳孔早已褪去伪装,变成了纯粹的墨黑,眼尾泛着情动的红,像浸在蜜液里的黑曜石,实在美不胜收。


    “!”


    奥德修斯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瞳孔边缘泛起细碎的金光,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没有拟态的遮掩,没有身份的束缚,只是纯粹的、最初的模样。


    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奥德修斯腰腹处的肌肉骤然绷紧,收缩得更加强劲,皮肤表面的淡金色晶体瞬间亮到极致,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更沉、更具侵略性。


    “宝宝……”


    他重新俯身,吻上艾伦的唇,这一次的吻不再有之前的小心翼翼,而是带着近乎掠夺的炽热,舌尖狠狠撬开他的牙关,与他的舌尖纠缠。


    艾伦呜呼哀哉!艾伦一滴不剩!


    烂活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向他迎面走来的是——


    让他重活!


    情玉褪去后,疲惫很快席卷了可怜兮兮的青年。


    他靠在奥德修斯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泛着薄红的脸颊尤为可爱,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船舱里响起,沉沉睡了过去。


    奥德修斯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枕着臂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艾伦的睡颜。


    不知不觉,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青年的眉骨,顺着鼻梁滑到唇角,指尖轻轻插入,还能感受唇舌的柔软,草莓蛋糕的甜意仿佛还在指尖萦绕。


    奥德修斯的金色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也没有了面对敌人的锐利,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柔情。


    这是难得的温存时刻。


    没有争风吃醋的修罗场,没有联邦边境的追杀,没有王巢里等待虫母的雄虫。


    就在这时,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联邦人类世界里那张象征婚姻的证书,也不是虫族王巢里那所谓的 “第一王夫” 头衔。


    那些东西,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而无用。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此刻的安稳,安稳的家,和他的家,只有他们两人的家。


    是能像现在这样,抱着艾伦,看着他的睡颜,感受他的呼吸,是能和艾伦一起留在人类世界,做两个普通的旅人,去吃街边的烤肠,去看首都星的阅兵,去体验那些艾伦曾拥有过的、平凡却温暖的人类生活。


    只要回到虫族,艾伦就只能是虫母忒修斯。


    祂要统领整个虫族,要应对无数雄虫的追随与期盼,祂的身边永远会被各式各样的雄虫围绕,属于他这样独有的时刻,只会越来越少。


    明明他也爱他……只是因为身为虫母……


    蓦地,几个疯狂的念头浮现脑海,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震颤。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星途号永远这样航行下去。


    如果可以,他想重回那天,在故事没开始之前。


    ·


    星途号豪华舱的装潢堪称奢靡,落地光屏占据了整面墙,屏幕上正显示着联邦星域的星图,无数光点代表着各个星球,格莱林站在光屏前,蓝眸紧锁着星图上的边境区域,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头微蹙,似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一阵奇怪的悸动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胸腔。


    格莱林动作一顿,蓝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光屏依旧亮着星图,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不动,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悸动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起初只是微弱的麻意,渐渐变成了持续的躁动,像有团温热的火焰在小腹处燃起,灼烧着他的理智。格莱林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加速,比执行最高难度任务时还要急促,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温热的气息拂过下唇,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灼热。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沙发、花瓶、光屏,甚至弯腰检查了房间的角落,指尖触到冰冷的地板,却无法驱散体内的燥热,依旧空无一人。


    “奇怪……”


    他低声呢喃,蓝眸里满是困惑,为了驱散这莫名的躁动,他迈步走到门外。


    反而有一缕熟悉的香气顺着风钻进鼻腔,与他在边境检查站检测舱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香气比之前更浓郁,萦绕在他鼻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甚至邪性。


    格莱林屏住呼吸,十分抗拒,可那香气瞬间钻进肺腑,让小腹处的火焰烧得更旺,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低头,瞥见制服裆处微微隆起的弧度,蓝眸里瞬间闪过震惊和迷茫——


    他竟然情动了?


    作为联邦高层,他受过最严格的训练,能完美控制自己的生理与心理,从未有过这样不受控制的时刻,更从未体会过这种莫名坚硬、浑身炽热的感觉,仿佛有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恨不得立刻释放,将那份燥热彻底宣泄出来。


    “长官,您没事吧?” 路过的乘务员看到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格莱林猛地回神,迅速站直身体,转身挡住身前的异样,声音依旧沙哑:“没事。”


    他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香气?”


    乘务员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长官,没有啊,周围只有香薰的味道。”


    格莱林沉默了。


    他又问了几个手下,得到的答案依旧是 “没有闻到”。


    这股香气,似乎只有他能感知到。


    他站在中央空调下,冷风不断吹过,却吹不散体内的燥热,蓝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看来这香气的拥有者就在这艘星途号上,那缕气息如此独特,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到底是什么在蛊惑他,诱惑他,召唤他?


    不知为何,格莱林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他曾经默默关照的黑发青年。


    他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还要从一束违规的星海玫瑰开始……


    第193章


    与豪华舱的奢靡不同,平民舱的小房间狭小而简陋,却因为两人的存在,弥漫着浓郁的甜腻气息。


    为了保持低调,避免暴露身份,艾伦和奥德修斯几乎不出门,除了每天固定去餐厅取餐,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日子变得简单而放纵——


    除了吃,就是无休止的做。


    在此之前他们两个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光,不是有其他的雄虫,就是有还没有成年的虫崽。


    艾伦瘫在床头,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宽大的白色衬衣是奥德修斯的,领口敞着,露出小半片肩头,衣摆垂到大腿,遮住了腿根的印记,却衬得他腰线愈发纤细。


    最过分的是,淡粉色的吻痕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内侧向上蔓延,一路延续到双腿之间。


    是的,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男友衬衫plus版之真空。


    “不行了哥,你当心纵欲过度啊!歇会吧!” 黑发青年忍无可忍。


    刚才奥德修斯疯得厉害,他现在连动根手指都觉得累,偏偏对方还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黏得紧。


    某个欲求无度的男鬼从身后贴上来,他没穿衣服,肌肤上还留着艾伦的抓痕从肩线到腰腹,几道浅红的印子横在肌理分明的肌肉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愈发精壮。


    此时那健硕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带着结茧期特有的微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痴迷,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腰侧的吻痕:“宝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忍不住。”


    这些日子太难得。


    如今在这艘飞船上,没有王巢的纷争,没有其他雄虫的觊觎,只有他和艾伦,这种独占的感觉让他上瘾,怎么也做不够,怎么也亲不腻。


    以前一个月都排不上一次,天天饿着,现在倒好,一日三餐不够,还要加夜宵、甜点、零食,只要他想要,他的乖宝宝大多会捂住眼睛应下来。


    哪怕最后会红着眼眶抱怨,也从没真的推开他。


    艾伦正想开口抱怨 “你再这样我明天起不来床”,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窗外——


    原本寂寞的宇宙里,突然悬起了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边缘裹着层极淡的银辉。那漩涡安安静静的,明明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此刻却美得让人失神,连周围的星辰都顺着它的引力拉出细细的光带,温柔得让人忘了它能把星球撕成碎片的危险。


    “……哇。”


    艾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身后奥德修斯还在啃咬他颈侧的动作都忘了在意,一手拍开那只在他腰部以下作乱的手,伸手撑着床沿坐直。


    乌黑的头发滑落背部,遮掩不住满背的吻痕,青年墨黑的瞳孔里映满了那片神秘的漩涡:“那是……宇宙黑洞?”


    奥德修斯的动作也顿住了,他顺着艾伦的目光抬头,视线落在舷窗外的奇观上,随即又落回艾伦的侧脸。


    黑发青年的皮肤白得透亮,被窗外的银辉一照,连绒毛都清晰可见,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惊叹,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他一起看着这伟大的宇宙奇观,肌肤相贴,心也一起跳动。


    不仅他们在看,整个飞船上的人都在看这种难得的景象。


    “快看!是黑洞!” 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


    “从这个角度看,还挺漂亮的嘛,像个黑色的漩涡!”


    “可以近距离看吗?好酷啊!”


    “神经病,黑洞很危险的!吸进去要么一辈子出不来,运气好能到平行世界,运气差就掉时空缝隙里,没吃没喝饿死,等被发现时都成骷髅了!”


    艾伦转头看向奥德修斯,黑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到这个黑洞,我突然想起前一任虫母就是因为进入黑洞逃跑计划才彻底失败,被人类找到的时候都快饿成标本了,目前的研究表明,黑洞里面有可能是时间缝隙,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有可能穿越到其他的位面,总而言之就像一个盲盒,不知道会开出个什么来。”


    奥德修斯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那我们两个要是进去,会到什么地方?”


    艾伦刚想开口,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震感硬生生打断了这片刻的安宁。


    他愣了愣,伸手掏出终端。


    “嗯?是圣伊。”


    旁边的银发雄虫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第一条消息是圣伊诺斯发来的,附带了几张照片:小小格肉乎乎的小手正往狗嘴里递饼干,又可以美美养比格了;爱丽丝正在练习射击;伦纳德则被好几只比格追着跑,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草屑。


    艾伦看着照片,唇角瞬间扬了起来,瞳孔里满是温柔,他点开语音回复,尾音带着点暖洋洋的慵懒:“谢谢圣伊,替我多监督一下小小格别吃太多,也不要让狗去欺负他三叔了。”


    奥德修斯就这么看着他,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祂的侧影,心口突然泛起一阵涩意,像吞了颗没熟的果子。


    艾伦继续看着消息,还跟奥德修斯分享:“御卫带着蚀心石回来了,没找到我正生气呢,还说要打到联邦来找我,所以我说他虫性太重,根本就不适合来这里,别偷偷吃人什么的……”


    第三条是奇尔维斯的消息,提醒他们注意联邦的排查,附上了一些最新的联邦动向。


    艾伦一条一条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的笑容渐渐增多,很多事情只能办完这里的事,回去再说了。


    他收起终端,刚想跟奥德修斯说些什么,就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


    艾伦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总觉得他怪怪的。


    奥德修斯回过神,伸手将他重新抱进怀里,力道比刚才更紧。


    他低头,唇瓣蹭过艾伦的唇角,声音低沉,带着渴望:“宝宝,我们再做一次吧?”


    艾伦听到这话,瞬间捂住屁股,眼睛里满是崩溃,几乎要哭出来:“啊……还来?奥德修斯你的大调查是铁做的吗?我腰都快断了!真的不行了!”


    奥德修斯吻上他的唇,有痴迷也有请求,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


    “就一次……宝宝,再给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


    事实证明,就算窝在房间里面做做做,忘情的做,发狠的做,也没办法阻止麻烦的来临。


    房间里的甜香还没散尽,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像阵惊雷,炸得床上赤身的两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出事了?”


    艾伦飞快地扣着扣子,从枕头下摸出拟态芯片。


    下一秒乌黑的头发渐渐褪去光泽,变成了浅棕色,漆黑的眼睛也慢慢染成了淡棕,连皮肤的白皙都被芯片压下去几分,成了普通人类的肤色。


    等他整理好衣领,再抬头时,已经成了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类矿工科恩。


    门铃声还在响,门外传来亚历山大带着慌促的声音,都快变调了:“科恩!霍克!快出来!出大事了!”


    艾伦和奥德修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踏出房门,通风口被奥德修斯用封得严严实实,连蜜液的香气都没泄出去半分,怎么会突然引来麻烦?


    “来了。”


    艾伦压下心头的慌,故意放慢了系扣子的速度,声音里透着点刚被打扰的不耐烦,开门时还揉了揉腰,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惺忪,一副好事被打的模样。


    门外的亚历山大脸色发白,一看到青年这副慵懒的样子,甚至有一股勾心夺魄的魅惑之感,连他稍不注意都被引诱了去,真是太糟糕了,这种样子……


    亚历山大突然顿了顿,急声道:“不是吧科恩,你们中午十二点也在……?”


    白日宣淫?


    “不然呢?” 艾伦打着哈欠,故意装出困倦的样子,浅棕色的眼睛半眯着,“什么事这么急?再晚一步,我都要睡过去了。”


    “不知道哪个高官发癫!” 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怕,“刚才广播里喊,说飞船上有虫族,要挨着排查!所有乘客都得去大厅统一接受检查,不去的直接按嫌疑犯抓!”


    艾伦脸上瞬间露出惊讶又愤怒的神情,浅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愤怒的小年:“还有这种事?虫族敢混上飞船?这可是联邦的地盘,我看他们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转头看向奥德修斯,语气义正辞严。


    “我看这高层做得对!就得查!不把虫族抓出来,谁能安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


    奥德修斯看着他这副演得比真的还像的样子,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配合地点头,声音低沉:“对,查清楚才好。”


    “哇!你这么支持啊,没想到。”亚历山大都被他的正气所震惊。


    艾伦叹气:“你是不知道,我有恐虫症,我一挨着雄虫就浑身发麻!发抖!发颤!就想被榨干了一样!”


    奥德修斯:“……”


    “我也是,我看到虫族就发麻,更别说摸。”希特曼表示同意。


    亚历山大被他俩说得好像觉得是有点道理,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还是你们想得开!我刚才还怕麻烦,现在想想,安全最重要!走走走,咱们一起去,人多壮胆!”


    他说着,就像兄弟似的勾住艾伦的肩膀往前走,根本想不到此刻身边的正是传说当中的虫族之母。


    往大厅去的路上,越来越多的乘客从房间里出来,都低着头往前走,没人说话,到了大厅门口,艾伦才看清里面的阵仗。


    原本用来办活动的空旷大厅里有十条长队,每个区域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队首站着两个穿联邦军制服的士兵,手里举着巴掌大的检测仪,正对着乘客从头到脚扫。


    艾伦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他在联邦服役时见多了这种排查,按规矩,这么大场面的行动,至少得有个校级以上的军官在场统筹,可他盯着士兵们的肩章看了一圈,最高的也只是个中士,连个尉官都没有。


    “不对劲。”


    艾伦皱起,指尖悄悄碰了碰奥德修斯的手。


    对方立刻回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


    “下一队!”前面的士兵喊了一声。


    亚历山大立刻拉着希特曼往前走,还回头朝他们挥手:


    “快跟上!”


    奥德修斯刚想迈步,艾伦却突然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等奥德修斯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自己先一步走到检测仪前,对着士兵笑了笑,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麻烦长官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举起检测仪,从他的头顶扫到脚踝。


    “通过。” 士兵收起仪器,侧身让开位置。


    艾伦松了口气,往旁边站定,回头看奥德修斯时,正好对上他担忧的眼神,他悄悄说了个没事的口型,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接下来是奥德修斯。


    他走到检测仪前时,艾伦的心又提了起来,奥德修斯的虫族基因比他更浓郁,结茧期的能量波动也更明显,哪怕用了拟态芯片,也未必能完全遮住。


    可检测仪扫过他全身时,屏幕绿得刺眼,士兵没多问一句。


    亚历山大和希特曼也顺利通过,亚历山大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一脸庆幸:“我就说嘛,咱们都是正经人,怎么会有虫族!走了走了,餐厅的肉汤应该还热着!”


    艾伦跟着亚历山大往大厅外走,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拍。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像有双眼睛正牢牢盯着他,连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谁……?


    有谁在偷偷看自己吗?


    艾伦不动声色地往大厅角落的阴影里扫了一眼。


    那里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穿着联邦高级军官的制服,而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极了……


    格莱林的眼睛。


    艾伦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想再看清些,那道身影却突然往后退了退,彻底融进了阴影里,仿佛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怎么了?” 奥德修斯见他站在原地没动,脚步也跟着顿住。


    艾伦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拉着奥德修斯的手往前走,联邦蓝眼睛的人太多,而且现在的格莱林是联邦,按道理该待在联邦象宫,怎么会跑到星途号这种边境飞船上?


    身后的阴影里,格莱林缓缓从墙壁后走出来,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艾伦和奥德修斯交握的手,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长官,排查结束了,没发现异常。”旁边的士兵走过来汇报,声音恭敬。


    格莱林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父亲的任务让他一发现虫母就要立刻刺杀,并且上报踪迹,银发蓝眼的男人点亮终端,指尖悬在上报按钮。


    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也映着他眼底那点不该有的动摇。


    ·


    舷窗玻璃外,艾伦的家乡索姆星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淡蓝色的大气层像层薄纱,裹着那颗布满灰色城市的星球,虽然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低级星球,却是艾伦魂牵梦萦的家,一切的起点。


    平民舱的小房间里,艾伦正整理房间,几分钟前奥德修斯出门办理下船手续。


    索姆星这个C级星,离首都星还有一段距离,反而离边境更近,他们还有一天就到了,迄今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奥德修斯?”


    艾伦抬头,以为是去办理下船登记的奥德修斯回来了,可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接着门铃突然响了。


    “谁?”


    艾伦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浅棕色,是拟态后的颜色,瞳孔也保持着淡褐,没露破绽。


    走到门边时,艾伦指尖点下监控屏幕。


    门外站着个穿灰色服务员制服的男人,个子和他差不多,脸是毫无记忆点的普通长相,手里端着台银色检测仪。


    艾伦对着对讲机开口,故意让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什么事?马上要降落了,我赶时间。”


    “您好,我是星途号的工作人员,” 男人的声音闷得奇怪,像是隔着层东西,“上次全船排查时,您的检测数据有波动,需要重新核验,麻烦开门配合。”


    “数据波动?” 艾伦挑眉,“上次士兵查的时候明明是绿色,你们服务处还管联邦的排查?再说我同伴去办登记了,要查等他回来。”


    监控里的男人明显顿了下,握着检测仪的手紧了紧:“临时调配,您要是不信,我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艾伦突然拉开门——


    奥德修斯办理登记最多五分钟就该回来,现在对方找上门,明显是故意趁奥德修斯不在,居心叵测,有所图谋。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男人手里的束缚枪就响了,淡蓝色的能量网朝着艾伦的上半身罩来,网眼细密,一旦被缠住就会收紧。


    艾伦早有准备,猛地矮身躲开,同时左手狠狠砸向男人握枪的手腕,男人吃痛闷哼,却没后退,反而往前扑来,右手朝着艾伦的胳膊抓去。


    他的动作很快,艾伦侧身避开,右肘狠狠撞向男人的肋骨,却在接触到对方身体时收了半分力。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虽然狠,却始终避开了要害,连抓向他胳膊的力道都留了余地,不像要伤人,只是想控制住他。而且,这种风格,还有点熟悉?


    “你到底是谁?” 艾伦一边躲闪,一边冷声问。


    两人在狭小的走廊里缠斗,男人的招式全是擒拿技巧,没一次攻击要害,甚至在艾伦谷故意露出破绽试探时,还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给了艾伦机会。


    艾伦抓住男人扶他的手腕,借力转身,精准攻向对方腰间。


    那里是人类格斗时的防御盲区,也是伪装芯片最常藏的位置。


    “嗤啦——”


    男人腰间的黑色芯片瞬间短路,冒出缕青烟,还带着股烧焦味,他的动作猛地僵住,银色长发突然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垂到腰际。


    艾伦看到了他的眼睛。


    “……是你。” 艾伦的动作瞬间停住。


    那双眼睛呈现最最高冷的冰蓝色,像极了极地的冰川,没有奥德修斯金色竖瞳里的温柔,只有点错愕,却没多少慌乱。


    眼前的人有和奥德修斯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样挺拔的身形,连肩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双蓝眼,却像道鸿沟,把他和奥德修斯彻底分开。


    是格莱林,或者说格莱林的复制体,艾伦瞬间反应过来。


    格莱林低头看了眼腰间报废的伪装芯片,又抬眼看向艾伦,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和低沉:“反应挺快,虫母忒修斯,或者好久不见,艾伦·米勒。”


    “你早知道我身份,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艾伦收回手,却没放松警惕,身体依旧保持着格斗姿势,他能感觉到,格莱林没有杀意。


    “从你在大厅排查时,我就闻到了你的气息,” 格莱林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扫过艾伦的肩颈,看到那片淡粉吻痕时,瞳孔微微缩了缩,语气里多了点涩意,“另外,你们……做的时候,我会有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艾伦:“……”


    艾伦:“是吗?”


    语气微微颤抖。


    艾伦想了半天,沉痛道:“可、可能是因为……虫母的精神网吧。”


    连在一起的时候,雄虫的精神会和虫母共鸣,好死不死奥德修斯和格莱林估计在精神网里算同一个,所以……


    这几天格莱林过的什么日子,他简直不敢想。


    艾伦换了个话头:“你知道自己是实验品吗?大总统用奥德修斯的基因复制的复制品,你的身上有着蜂王和大总统,人族和虫族两方的基因。”


    格莱林的动作顿了顿,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 艾伦愣了愣,有点意外,他以为格莱林会像之前那样崩溃,却没想到是这种反应。


    “新的大总统已经产生,我成为弃子了,其实这么多年,我隐隐有所察觉,” 格莱林的声音很轻,唇角微微勾起,“那些检测和监视,还有消失的弟弟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拥有的是某个使用时间最长的格莱林的记忆,从10岁那年一直到去年五月,也就是说,和你前往星辰号之前。这样来看,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格莱林,应该是前一个我,他和你一起登上了星辰号。”


    不愧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顶级基因,格莱林们都很聪明。


    可是再聪明再厉害,也不过是联邦的工具。


    艾伦甚至怀疑大总统把格莱林们对虫母的忠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眼前的这个格莱林一看就是要回去送死。


    任务失败之后,就像曾经的格莱林,曾经的奥德修斯,想的就是为父亲而死,他们的想法当然错误,格莱林身上既然有虫族基因就应该为虫母而活,为他而活。


    “你不用做工具了,我的英雄,” 艾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软,浅棕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你可以脱离大总统的控制,跟我们走,蜂巢里有很多保育蜂,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复制品就排斥你,你可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做别人的影子,就像……上一个格莱林,现在的奥德修斯那样。”


    格莱林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动,像是不信,又像是渴望:“跟你们走?做虫族?我可是联邦的军官,是来杀你的。”


    “你对我也没杀心吧?格莱林长官,” 这一来一回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艾伦没有从这只雄虫上感受出任何的杀意,“刚刚战斗的时候,你有三次机会能杀我,都手下留情了,你不想杀我,对不对?”


    格莱林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却默认了。


    他确实不想杀艾伦,却不是因为他身上有雄虫的基因,艾伦现在已经变成了虫母。


    “我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我有东西给你看。”


    艾伦摸出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


    艾伦把终端递到格莱林面前,轻声说:“你看,这是小小格,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小小格?”


    格莱林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身体就蓦然僵住了。


    小小格正坐在草地和狗狗玩,银色的头发蓬松微短,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像极了格莱林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孩子,冰蓝色的眸子里先是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终端屏幕上小小格的脸,像是怕碰碎了这脆弱的画面,“我们的孩子?他的眼睛……”


    格莱林没再继续说话,只是看着照片,冰蓝色的眸子里突然滚出一滴眼泪,砸在终端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我们都有孩子了。”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格莱林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动,像是不信,又像是渴望:“和他一起?他会同意吗?我只是个复制体,他会容得下我?”


    “奥德修斯会的。” 艾伦肯定地说,虽然很久以后他终于发觉自己把一切想得太多简单,“奥德修斯和格莱林都一样善良,一样好,而且你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他顿了顿,看着格莱林的眼睛。


    “你比我们更清楚联邦的计划,知道大总统下一步要做什么,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不是没用的,你有你的价值,你有你存在的意义。”


    银发蓝眼的男人呼吸一滞:“我存在的意思吗?”


    “格莱林。”艾伦倏忽低低呼唤他的名字。


    格莱林:“嗯?”


    艾伦:“再一次为我而活吧。”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科恩……”


    奥德修斯看向艾伦时满是担心,刚刚他被一群诡异的士兵拦下检查身体,耽误了回来的时间,可当他看到那个银发蓝眼的自己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掌心瞬间凝聚起淡金色的能量刃,朝着格莱林的胸口劈去!


    “奥德修斯,住手!” 艾伦眼疾手快,立刻扑过去挡在格莱林面前。


    奥德修斯的动作猛地顿住,能量刃在离艾伦面前一寸的地方彻底消散,金色的竖瞳里充满全然的震惊,还有……


    一丝伤心?


    “为什么?他现在明明是联邦的人!”


    艾伦:“可是他是格莱林,也是你啊……”明明之前,奥德修斯也是格莱林,为什么不愿意拯救另外一个曾经的自己?


    奥德修斯:“他不是我,我不是他。”


    “他不会伤害我,他已经够可怜了,” 艾伦抓着奥德修斯的手,“他知道联邦的计划,知道大总统复制了多少格莱林,留着他,我们能提前防备。而且他没地方去了,杀了他,对我们没好处。”


    奥德修斯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格莱林,他能感觉到,格莱林看艾伦的眼神里有喜欢,有渴望。


    格莱林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比他更像小小格的虫父。


    艾伦爱的,到底是格莱林,还是奥德修斯?


    他不想让这个复制体留在艾伦身边,可他更不想让艾伦失望。


    奥德修斯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看向艾伦:“你确定要留他?”


    “我确定。”艾伦点头。


    奥德修斯沉默了几秒,终于收回了攻击的姿势,却还是站在艾伦身边,像道屏障,隔开了格莱林的视线:“别耍花招,我会杀了你。”


    格莱林扯了扯嘴角,只是靠在墙壁上,半响之后道:“原来我和他在一起之后,会变成这样。”


    艾伦:“什么样?”


    格莱林自嘲地摇摇头,没回答。


    连自己都嫉妒自己。


    作者有话说:


    关于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的关系会稍微有点复杂。


    首先格莱林的诞生来自于人类大总统的实验,他们偷到了虫族蜂王的虫蛋,然后将大总统和蜂王的基因进行融合,诞生了第一个格莱林。


    本来按照大总统的计划当中这样得来的格莱林,既有虫族强大的体魄异能,而且还能够脱离对抗虫母的精神控制,克服对虫母的依赖,最重要的是拥有虫族极快的生长能力,这样子他们就可以迅速养成出一批强大的人虫战士,打造人类的守护神。


    但是跟大总统想的恰恰相反的是格莱林出生之后有着人类的生长特点,那就是长得很慢很慢,参考小小格,就像人类一样长得那么慢,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短时间批量生产,而且每一个孩子的这个能力呢也各不相同,从一个小孩长到大人需要花费很多年的时间数10年的时间,所以没有办法达到批量生产人虫军队的目的。


    大总统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要选拔出最优秀的格莱林,等到技术成熟的时候再做其他打算,告诉格莱林他生了很多的孩子,就是为了选拔出最优秀的来做自己的继承人,格莱林们从小就看着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弟弟,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和疑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包括其他的人类也觉得大总统嘛,这么大的人物肯定有一点不一样的手段,为了筛选出合格的优秀继承人,想出这种办法虽然有些离谱,但是也还能够理解。


    最终最成功的格莱林是124号,他10岁的时候有一次残忍的厮杀,格莱林124号通过这次厮杀杀掉了很多弟弟,并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吃掉了其他弟弟,从而生存下来成为了唯一的格莱林,成为了大总统表面上的儿子,然后被着重培养,教授了各种技巧战斗能力,然后成为了人类的英雄,甚至杀死了自己虫族的亲生父亲。


    这个格莱林124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跟艾伦相遇一起沦落到虫族,然后又慢慢的在艾伦的影响下变回了真正的虫族,从此改了名字,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奥德修斯。


    那么对于大总统来说,少了一个格莱林没有关系,因为现在人类科技更加成熟,已经可以复制记忆,相当于可以复制灵魂,也就是可以无限的复制成熟体的格莱林,最优秀的格莱林124号,他们手上有很多格莱林124留存下来的基因,然后培养皿里培养出完美的身体,接着在把格莱林之前复制的记忆注入其中,就又得到了无数个格莱林,也就是这一章节里面登场的格莱林422号。


    这个格莱林422号的记忆主要是从出生到和艾伦执行任务变成虫母之前,其实格莱林422号在艾伦变成虫母之前就已经认识艾伦,偷偷暗恋(星辰玫瑰剧情这一段初遇剧情还没写到),所以也喜欢艾伦,对艾伦有好感,在飞船想尽办法劝退艾伦。


    第194章


    “各位乘客请注意,星途号已抵达莱姆星太空港,本次停靠时间60分钟。前往莱姆星的乘客,请携带个人物品前往A、B区下船口集合,有序下船。请未完成登船手续的乘客尽快前往服务台办理,逾期将无法安排后续接驳……”


    艾伦刚好收拾完行李,坐着发呆。


    “发什么呆?”奥德修斯的声音传来,他伸手帮艾伦把行李箱的拉杆拉起,“是不是累了?”


    “没有……”艾伦露出恍然的表情,最终浅棕色的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就是……有点不敢相信,终于回来了。”


    这趟回家的路真的好远好远。


    奥德修斯没再多问,只是伸手牵住他的手。


    角落里的格莱林靠在窗边,黑色外套的兜帽压得很低,只有在艾伦说话时,棕色眼眸才会悄悄抬一下,又很快垂下,像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在意。


    明明曾经也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艾伦看向他,能够感受到他的低落:“没关系,你可以跟我们回虫族,你会得到自由,我不会再让你为了保护我而死去。”


    当初在矿区的时候,格莱林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的面前,虽然奥德修斯再次出现,可那一次生离死别给艾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或许,这也算是弥补遗憾的一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亚历山大的声音咋咋呼呼,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科恩!霍克!你们磨蹭啥?不会还连着吧?下船口都开始排队了,我这趟直达联邦,没法下船送你们,只能在这儿跟你们道别啦!”


    艾伦松开奥德修斯的手,走过去开门:“昨晚收拾东西到太晚,今早起得有点迟,让你等急了。”


    “被解释了,你家1一看就闷骚重欲,我理解理解,就是苦了你的小菊花。” 亚历山大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艾伦:“……”


    闷骚重欲?


    有意思,精准概括了。


    亚历山大继续说:“可惜我这趟下不了船,等你以后去联邦首都星,我肯定带你逛逛,新总统的就职仪式、联邦大阅兵,都是难得一见的大活动,真的不考虑来看看吗?我还可以给你再打折。”


    好吧,这黄牛到现在为止都不忘卖票。


    艾伦倒是不缺钱,甚至比以前富有几亿倍,这点让朋友快乐的钞能力还是有的。


    他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你口才真好啊,把我这种铁公鸡都说心动了,好吧好吧,我买几张。”


    “好!谢谢你的支持!朋友!”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亚历山大的脑袋上必然冒出一个巨大的爱心,显示好感度大增。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说真的,科恩,我跟你们俩特别投缘。本来还想在船上多聊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你终点站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上面有我在首都星的地址到了联邦就打给我,我请你吃最正宗的联邦生菜沙拉,管够!”


    艾伦接过名片,浅棕色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要是真去联邦,我第一个找你,到时候可别嫌我吃得多。”


    “哪能啊!” 亚历山大笑得更欢了,“你们下船小心点,莱姆星听说不太平,有事别硬扛!”


    “好,再见。”


    走廊里的乘客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背着行囊的平民,拥挤着往登船口挪。


    奥德修斯和艾伦直接下船,格莱林隐藏在人群中紧随其后。


    “到了。”


    登船口的风带着股熟悉的灰尘味,吹得艾伦的头发有些乱。


    他踏出通道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莱姆星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厚重的雾霾盖在头顶,远处的楼房大多是低矮的灰色平房,风吹过时,挂在屋檐下的破旧广告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太空港外的飞船都是淘汰的老旧款式,地面上行驶的交通工具更显落后,除了少数吱呀作响的悬浮车,还有四个轮子的燃油汽车,尾气排出来的黑烟在空气中散开,让本就呛人的空气多了几分刺鼻的味道。


    可艾伦却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的家啊,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他回来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满是恍惚:“真的……回来了。”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把青年夹在中间,三人都穿着风尘仆仆的灰色外套,可气质却格格不入,在这个小地方格外鹤立鸡群。


    特别是那中间的青年,明明属于普通的长相,却像有某种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他左边的男人高大魁梧,棕色眼眸里透着沉稳的压迫感,右手始终护在青年腰侧,但凡有人靠近就会不动声色地隔开,右边的男人则像柄收了鞘的剑,棕色眼眸清冷,脚步始终跟艾伦保持半步距离,莫名温柔和绅士。


    有人想上前搭话,可对上他们的眼神,终究还是讪讪地收回了脚步。


    “我要回一趟克林顿区,给我妹妹带了点特产。”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拎着工具包的工人低声交谈起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艾伦耳朵。


    “别去了,你听说了吗?克林顿区出事了!一整栋楼的人都没了!”


    另一人惊讶:“什么?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肯定是联邦官方压消息了呗,说是什么实验品袭击,我看就是骗人的!”


    “实验品?别扯了!” 另一个工人啐了一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点不屑,“克林顿区都是平民,哪来的实验品?我表舅在区里的警局上班,偷偷跟我说,是联邦的人去那里找人,没找到就动了手,死了好多人,最后才编了个实验品的幌子糊弄老百姓!”


    “找人?找什么人啊?克林顿区能有什么大人物值得联邦这么兴师动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藏了什么逃犯吧?”


    克林顿区?!


    艾伦愣住了。


    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家就在那里。


    ·


    克林顿区的入口处,拉起了一道破旧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后面,是一片烧焦的废墟。


    “站住!这里是联邦禁地,禁止入内!”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从警戒线后走出来,是灰狼战队的驻守人员。


    他们握着能量枪,枪口隐隐对准三人,脸上满是警惕。


    克林顿区出事之后,他们奉命看守废墟,不许任何人靠近,生怕泄露联邦动手的痕迹。


    艾伦的脚步顿住,浅棕色的眼睛里瞬间没了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欺身向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呃——!”


    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艾伦一记手刀劈在颈侧,没等对方惨叫,艾伦的膝盖已经顶在他下面的部位,士兵蜷缩着倒下去,很快没了动静。


    奥德修斯和格莱林对视一眼,没想到现在的宝宝这么强!强得可怕!强得尾勾发凉!


    暗处,一个握着终端的灰狼队员吓得浑身发抖。


    他躲在断墙后,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身体颤抖:“灰狼队长!克林顿区入口有可疑人员!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他没敢多看艾伦一眼。


    那青年明明长相普通,刚才动手时却像换了个人,明明用的是人类的战斗姿势,动作狠得像虫族。


    艾伦没在意暗处的报信者,他跨过警戒线,几乎是冲进废墟。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惨烈。


    曾经熟悉的小区变成了废墟,墙壁被烧得焦黑,而废墟的各个角落,蜷缩着一具具碳化的干尸。


    艾伦的目光首先落在墙角,那具干尸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新买的电脑。


    那是莉莉,住在隔壁的小妹妹,才十七岁,考上了莱姆星最好的大学,还说要带着妈妈去首都星看看。


    可现在,她变成了冰冷的干尸,连笑容都没能留下。


    艾伦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更多干尸。


    他们都是艾伦认识的人,或者有过几面之缘的邻居,是跟他一样的平民,是这个破败星球上最普通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干尸,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攥着家人的照片,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却终究没能躲过联邦的子弹。


    甚至连家门口那只总来蹭吃的三花猫,都变成了一小团焦黑的尸体,蜷缩在曾经放猫粮的盘子旁边。


    “不……不可能……”


    艾伦跪坐在地上,指尖触到一片的焦土。


    妈妈留给他们的房子也被烧没了。


    妈妈打工了一辈子,就算得了癌症都没把房子卖掉。


    可是现在全都烧没了。


    这里是玄关,那里是客厅,这里是厨房……


    可现在,这里只有破碎的砖块、烧焦的家具。


    还有那些曾经笑着跟他打招呼的邻居,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艾伦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他想过联邦狠,会利用他弟弟妹妹,却没想到,会这么狠毒,这么心狠手辣,连这块土地上的人都不放过。


    “洛克!维泽尔!妮娜!你们在哪里?”


    艾伦像疯了一样扒拉着砖块,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来,指甲翻了,指尖磨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喊。


    “别躲了!我是哥哥!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可除了风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青年的声音从急切的呼喊,渐渐变成沙哑的呜咽。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多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弟弟妹妹从某个角落跑出来,笑着扑进他怀里,喊他哥哥。


    这些无辜的邻居能活过来,就当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大家……本来都应该活得好好的啊。


    “宝宝,我帮你。”


    奥德修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跪在艾伦身侧,不顾一切帮他。


    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艾伦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不如陪着他一起找,哪怕只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哪怕只是让他少一点痛苦。


    哪怕知道什么都找不到,他也要陪着他一起疯。


    “艾伦,停下。”


    格莱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理性的冷静,眼眸里满是凝重,看着艾伦带血的手:“这样挖没有意义。联邦的搜捕队有专业的探测设备,如果你的弟弟妹妹被埋在下面还活着,他们早就被发现了。而且这里的废墟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你这样不仅找不到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艾伦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只是回头看了格莱林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可能只是被埋得深,没被发现……”


    “没有可能,你这么做甚至有些蠢,” 格莱林打断他,语气依旧冷静,打破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了解联邦的探测设备,哪怕是活物的微弱心跳,都能检测到。如果他们还在这里,要么已经被联邦带走,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艾伦望着他,第一次觉得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的确是两个人,这种感觉很奇怪:“你还是那么……冷静客观呢。”


    就好像同一颗种子,却开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花。


    奥德修斯反而加快了动作,两只手都变成了虫肢,快得出了残影。


    格莱林看着那些干尸,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艾伦,联邦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知道你在乎这里,没找到你的弟弟妹妹,就……就屠了整个克林顿区。”


    “就为了找我,杀了所有人?” 艾伦恨恨道,“这些人跟我没关系的!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联邦根本不配统治人类!还不如我来统治!”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埋在两块焦黑的砖块下面。


    艾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扒开砖块。


    一块破碎的玻璃露了出来,他用力把下面的东西挖出。


    是那个熟悉的相框,木质边框已经被烧焦,玻璃碎成了好几块,可照片上的画面依旧清晰。


    中间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一直到生命尽头化疗失去所有头发之前,她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她身边站着好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孩不过七八岁,黑发黑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小背心,下面是破旧的短裤,脚上的运动鞋裂了个口子,却高高挥舞着瘦弱的臂膀,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像在宣告自己要做守护家的小勇士。


    那是米勒女士,是他的妈妈。


    这是家里鲜少有的、有米勒女士的照片。


    在她因病去世后,过去那么久,艾伦几乎没有梦到过她,也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米勒女士的面容,可是这一次妈妈的脸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艾,妈妈对不起你们……咳咳。”


    妈妈捂着嘴咳嗽着,望着他,明明连最便宜的止疼片都买不起了,却还是对他微笑。


    “你们还这么小,我就要离开你们了。等我走后,孤儿院的叔叔阿姨会来帮你们,就算以后分开了,你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哦……”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妈妈都在对他微笑,对他道歉。


    “不……对不起妈妈……”


    艾伦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照片上,浸湿了她的笑容。


    “对不起……妈妈……”好不容易回家的青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只能抱着照片,声音哽咽,“我没做到……我没保护好弟弟妹妹,我连家都没守住……对不起……”


    “妈妈,我回家了,可我的家……被毁了,被彻彻底底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奥德修斯看着他的样子,那么痛苦,那么无助,他却无能为力,只有脖颈的晶簇越来越亮,散发着光芒。


    “宝宝……”


    他刚想伸手抱住艾伦,安抚他的情绪,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精神波动包裹——


    像海啸席卷海岸,像火山冲破地壳,满是排山倒海的悲伤和绝望。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胸,却发现自己的眼眶竟然湿了。


    格莱林也僵住了,他看着指尖的泪水,满是震惊,这不是他的情绪,是艾伦的!


    他好伤心……他快伤心坏了……


    与此同时,同一颗星球上,嘈杂的联邦酒吧里。


    一个金发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身着价值不菲的白色西装,袖口别着钻石袖扣,手腕上的限量款腕表光芒内敛,却足以买下半个星球。


    周围的男男女女都想往他身边凑,却被保镖们面无表情地挡在两米外。


    男人端着高脚杯,正准备仰头喝酒,却突然脸色一白,杯子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


    他捂着胸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声音带着颤抖:“忒修斯……是你吗?忒修斯!”


    虫族边境,一个脸上嵌着黑色晶体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黑色的结茧能量。


    可就在精神波动传来的瞬间,黑曜猛然惊醒,黑色晶体发出急促的微光,眼中满是心疼和震惊:“团长……您在哪里?您怎么了……该死,奥德修斯你究竟在干什么?”


    蝶皇星海,圣伊洛斯正低头处理蝶族事务,突然心头一悸,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


    好心疼,为什么,会这么心疼?


    银发紫眼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明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依旧四处张望:“陛下……您怎么了?是谁让您这么难过?人类,该死的人类,我就知道您不应该回去,您不应该回去的,虫族现在才是您的家啊……”


    花园之中,银发蓝眼的小小格明明正在跟比格狗狗们玩得特别开心,却突然站在原地哭了起来。


    旁边的爱丽丝简直吓坏了!她可没有为难孩子啊!


    “你、你怎么了小小格,是不舒服吗?”


    小小格摸着自己的心,满眼泪水道:“妈妈没有妈妈……妈妈好难过……”


    他忽然愣了一愣,望着遥远的天空,恍惚出神。


    “原来,妈妈也会想妈妈……”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际各处,无数虫族陷入了莫名的悲伤。


    六角蜂巢的保育室里,几百个破壳而出的虫崽突然放声大哭。


    “哇哇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哇……”


    旁边的保育蜂们简直麻了,这群小祖宗!!他们抱着虫崽,自己的眼泪却滴在虫崽的绒毛上,声音哽咽:“你们别哭了……嗯?为什么、为什么我也哭了……”


    赤红军团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的铿锵声突然戛然而止。


    正在对练的雄虫们纷纷停下动作,强壮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们捂着胸口,原本锐利的眼眸里满是痛苦,连手中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


    一个红发红眸的雄虫单膝跪地,脸上刚才对练时的划痕,可他此刻却顾不上疼痛,滚烫的眼泪砸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忒修斯……” 刻耳柏洛斯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您在流泪吗?是谁让您这么伤心?”


    周围的雄虫们也纷纷低下头颅,眼中满是心疼。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网那头传来的、属于虫母的撕心裂肺的痛——


    那是家园被毁的绝望,是亲友逝去的悲恸,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个与虫母相连的虫族心上。


    “不管是谁!”银发少年站起来,眼中迸发出滔天怒火,“谁敢让妈妈伤心,我们就杀了谁!哪怕是联邦的首府,也要为妈妈讨回公道!”


    “踏平那里!为妈妈报仇!”


    “为妈妈报仇!”


    训练场上的怒吼声此起彼伏,雄虫们纷纷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是忒修斯的战士,是虫族最锋利的剑,只要忒修斯需要,他们愿意踏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毁掉所有让忒修斯痛苦的存在。


    与此同时,莱姆星克林顿区的废墟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站住!不准动!”


    “你们是谁!”


    “赶快投降!”


    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灰狼队员从各个方向冲了进来,他们握着能量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艾伦、奥德修斯和格莱林,随时可能开火。


    为首的灰狼看着地上两具昏迷的驻守队员,又看向跪坐在废墟里的棕发青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联邦禁地!还打伤联邦士兵!立刻举起手来——”


    那青年缓缓抬起头,让灰狼的话戛然而止。


    “你、你……”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联邦高层瞪大了眼睛。


    拟态芯片彻底失效,原本浅棕色的短发,不知何时已变长,如夜色般的黑色长发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浅棕色的眼眸被纯粹的黑色取代,像没有星光的宇宙深渊,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意,没有丝毫温度,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透明的晶体。


    从额头中央开始,顺着眉骨蔓延到脸颊,再往下延伸至下颌,晶体的纹路像极了凝结的冰棱,又像精心雕琢的钻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美丽得诡异,又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投降?” 艾伦慢慢站起身,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散开,露出脖颈处同样蔓延的晶体,“你们,也配?”


    他的声音不高,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犹如最深的噩梦。


    几十个队员瞬间僵住,握着能量枪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看着眼前的青年,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人类模样的存在,身上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比他们见过的最凶猛的异兽还要可怕。


    “疑、疑似发现虫族!是高危目标!请求紧急支援!请求……” 为首的队员反应过来,颤抖着掏出终端,手指因为恐惧而不听使唤,连屏幕都按不准。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艾伦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色的残影,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就出现在那个队员面前。


    纤细的手指穿透了队员的胸膛,缓缓抽出。


    掌心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正在痉挛。


    啪嗒。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砸像地狱里绽放的曼珠,带着死亡的气息。


    “联邦……该死。”


    艾伦的声音很低,甚至有种血意的温柔,却让所有作恶的联邦军都打了个寒颤。


    “联邦的走狗……也该死。”


    话音落下,祂再次动了。


    又是一道残影,第二个队员的喉咙被划破,鲜血喷溅在断墙上。


    第三个队员想跑,却被艾伦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


    他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可没等声音传开,艾伦的手已经拧断了他的脖子。


    最后一个队员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伦走近,嘴里不停喊着 “饶命”。


    艾伦蹲下来,指尖划过他的脸颊,透明的晶体蹭过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队员眼中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美丽夺目,就算是在生命尽头,也会被那笑吸引。


    “你刚才……想开枪打我?”


    队员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老?小?” 艾伦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你动手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你们杀死的平民,也有家人吗?”


    他没再给队员说话的机会,只是伸手,捏住了他的头骨。


    “咔嚓——”


    一声轻响,队员的脑袋软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恐惧。


    艾伦缓缓站起身,染血的掌心垂在身侧,黏稠的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滴落。


    脸上的透明晶体早已被血珠浸染,原本冷冽如冰棱的纹路,此刻缀满了细碎的血点,像有人将滚烫的红宝石碾碎,精心镶嵌在冰雪雕琢的轮廓上。


    他抬头,背后突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骨翼。


    阴影投射在废墟上,覆盖了整片焦土,一如黑夜降临,将所有光线都吞噬。


    奥德修斯和格莱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虫母,都愣住了。


    忒修斯,是虫族的王,是能毁天灭地的存在。


    艾伦低头,看着掌心的鲜血,又看了看脚下的废墟。


    这些平凡的、温暖的存在,都被联邦毁了。


    他曾经对人类抱有期待,以为联邦里还有善良的高层。


    他曾经想过,就算自己变成了虫族,也能跟人类和平相处。


    可现在,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随着这片废墟化为灰烬。


    “联邦……”祂低声呢喃,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杀意,“我会毁掉你们。”


    祂会为弟弟报仇,为妹妹报仇,为所有死在联邦手下的无辜者报仇。


    血债血偿。


    骨翼在祂背后扇动,带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


    远处,传来了联邦增援的脚步声,还有悬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祂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有一句话,圣伊诺斯说错了。


    祂来人族,不是羊入狼群。


    而是狼入羊群。


    第195章


    悬浮车内,灰狼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终端屏幕,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废墟的画面,眼神阴鸷。


    没想到上次没有在这里抓到艾伦的弟弟妹妹,这一次就有虫母主动送上门了。


    那可是虫母啊!那可是虫母!


    只要能够毁灭虫母,杀了虫母,他就能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多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往的所有虫族都被子嗣和丈夫紧紧守护在王巢之下,根本难以入侵,别说靠近王巢,只要流露出任何靠近的意图,都会被所有雄虫发了疯似的攻击。


    故而……


    几乎所有的人类科学家都断定虫母本身的战斗能力并不算太高,要不然也不会被雄虫如此紧密的保护,雄虫领主难杀,但是虫母除了强大的生育能力和精神控制之外,完全就是一个软柿子。


    现在这个全宇宙最尊贵的软柿子就在他的领地范围之内。


    娇弱的虫母,愚蠢的虫母,也是唯一一个自投罗网敢脱离雄虫保护来到人类领地的虫母。


    杀了祂,将名扬千古。


    “报,虫族入侵,虫母出现在莱姆星克林顿区,请求核武器轰炸整个星球。”


    副驾驶的士兵瞬间僵住,语气带着犹豫:“长官……不行啊,用核武器的话,整个莱姆星都会全灭,这里的平民都会……”


    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成为虫母的陪葬品。


    “平民?” 灰狼突然冷笑一声,他瞥了士兵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能弄死虫母,牺牲几百万个贱民又算什么?整个宇宙的安危和一个星球的价值孰轻孰重,难道要我来教你吗?谁在乎这颗破星球上的蝼蚁?”


    不仅他会这么想,他相信所有联邦高层都会做出同一个正确的决定。


    士兵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颤抖着拿起通讯器,按他的命令上报。


    幸运的是,核武器的申请需要时间。


    不幸的是,如果虫母在这段时间逃跑,核武器照常落下,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再有明天,他们的死亡将没有任何意义。


    发完这份消息之后,士兵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真的是守卫人类安全的联邦吗?


    为什么屠戮起平民来,比虫族还要残忍?


    ·


    废墟上空的引擎声有如雷鸣,数百辆黑色战车呼啸而来,车门轰然打开,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如蚁群般涌出。


    “赶快射击!别让虫族跑了!”


    “快快快!杀了他们!保卫星球!”


    “不能让无辜的民众再牺牲了!”


    为首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嘶吼,可话音未落,一道黑色残影已掠过他的视野——


    “找死。”


    祂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突破了物理极限。


    下一秒,所有射向祂的能量子弹突然停滞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


    长官脸色变了:“快!快后退!躲开!躲开啊!”


    然而已经太晚太晚。


    子弹方向骤然反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齐刷刷射向开枪的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纷纷中枪倒地,在焦土之上绽放祭奠的血花。


    超出想象的强大,让幸存的士兵彻底僵住。


    他们看着站在血泊中的黑发青年,腥风吹过,猎猎作响,长发垂落在脚踝处,强大冷漠,美丽非常,那冰冷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极了传说中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可恶魔,会有如此美丽的拟态吗?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战胜的力量吗?


    奥德修斯站在原地,眼眸里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映着艾伦的身影,满是欣赏。


    他清楚这些联邦士兵手上沾着多少平民的血,宝宝的杀戮不是残忍,是复仇,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再憋着就不利于身体健康。


    所以……


    为了宝宝能够开心,你们这些人类还是请死一死吧。


    在奥德修斯眼里,此刻的艾伦格外有魅力,毁天灭地的姿态,无与伦比的强大。


    只要艾伦能开心,做什么他也愿意陪着。


    “艾伦!别失控。”


    一道本不该阻拦在艾伦身前的身影出现了。


    是格莱林。


    “现在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先冷静下来……”


    格莱林拦在祂与士兵之间,试图阻止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让开……!”


    祂的声音沙哑,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格莱林,像被打扰了狩猎的凶兽。


    “艾伦,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人类吗?”


    格莱林的声音很轻,却刺中了祂最敏感的神经。


    祂的身体猛地一僵。


    曾经是人类?


    祂当然记得,记得米勒女士最后的笑容,记得弟弟妹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叫自己哥哥,记得街坊邻居对自己一家人的照顾,记得队友和他一起出任务的时光……


    记得祂曾经忠诚联邦,毁灭虫族。


    人类。


    可正是因为祂是人类,才会被联邦抓去做实验,才会变成虫族,才会看着自己的家被全部烧毁看着亲友变成尸体!


    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人类吗?这句话让祂既排斥又反感,心底深处还泛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祂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像人类了,可这份愧疚很快被愤怒淹没……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是虫母,是被联邦逼到绝境的虫族,凭什么要被人类的身份束缚?


    “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是人类,我是、我是……”


    杀红了眼的祂只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碍眼,掌心凝聚的能量瞬间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攻击而去。


    格莱林甚至没来得及撑起防御,就被这一掌拍中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就连伪装的模样也完全破损,银发染血,蓝眸震惊。


    他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


    艾伦看着他胸口流出的红色鲜血,歪了歪脑袋,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格莱林的血为什么是红色的?


    好奇怪。


    就像……


    颜料一样的颜色,倒是很漂亮。


    这一丝疑惑让祂的杀意淡了几分。


    祂瞥了眼地上咳血的格莱林,凝聚能量的掌心缓缓收回——


    幸存的士兵们见状,连滚带爬地后退,连掉在地上的能量枪都不敢捡,只恨自己跑得太慢。


    刚才的场景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勇气,眼前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留在原地只会送死。


    格莱林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胸口道:“先离开这里,我知道附近有座教堂,很隐蔽。”


    艾伦听到这句话,觉得有点古怪。


    在星辰号之前,格莱林是高高在上的联邦高层,总统独子,怎么会对一颗名不见经传的落后星球这么了解?


    这附近还真有个偏僻的小教堂。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教堂。


    白色的墙壁早已斑驳,墙角长满了杂草,推开门之后,一股混杂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


    这里并非没有人类生活。


    至少,在克林顿区被烧毁后,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来到了这里。


    证据就是,地面上散落着很多没喝完的营养剂罐子,包装袋里还剩半块干面包,显然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停留,却仓促离开。


    艾伦扫过这些痕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在废墟的厮杀动静太大,人类早把他们当成了可怕的虫族怪物,避难的难民、流浪的人,自然吓得跑光了。


    真是胆小啊,人类。


    教堂内部挺宽敞,祭坛上的圣母像断了一只手臂,纯白的石料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只剩下一双未被尘埃完全覆盖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温柔怜悯的弧度,静静注视着空旷的教堂,仿佛在凝视世间所有苦难。


    “你先坐下,看来被我伤的不轻。”


    艾伦扶着格莱林坐在长椅上。


    刚才格莱林拦着他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可看着对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样子,又没法真的不管。


    黑发青年的指尖慢慢渗出淡金色的蜜液,亮晶晶的,像融化的黄金,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这让奥德修斯的眸色一下就加深了。


    宝宝的蜜……


    然而奥德修斯却看到他的宝宝,他的主人把走到格莱林面前,指尖沾了一点蜜液,递到对方嘴边:“张嘴,治伤。”


    最可气的事发生了,格莱林竟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虫族的体液让他本能地抗拒。


    奥德修斯也跟着皱起眉头,这家伙是疯了吗?竟然对宝宝的蜜露出这种表情?如果不想吃宝宝的蜜,就给他吃吧!没有眼光的家伙!


    可没等格莱林退开,艾伦的指尖已经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温热的触感带着蜜液的甜香,瞬间漫进鼻腔。


    这下轮到格莱林震惊了。


    淡金色的蜜液顺着他的舌尖滑下去,先是甜蜜紧接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胸口,刚才翻涌的灼痛感像被潮水抚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格莱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眼眸里满是惊讶——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又美味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想把唇角残留的蜜液都舔干净,可刚碰到唇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俊美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


    “嗯,刚才不是还躲吗?” 艾伦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尖再次沾了些蜜液,故意抹在他的唇角,看着蜜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怎么现在又这么乖了?不是不喜欢我的蜜液吗?”


    格莱林的脸颊更红了,却没再躲开,只是垂着眼:“……能治伤。”


    话虽这么说,等艾伦的指尖再次递过来时,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含住,舌尖小心翼翼地蹭过对方的指腹,贪婪地吮吸着蜜液,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甜意。


    一旁的奥德修斯再也按捺不住。


    他原本还想着 “格莱林伤重,先让他优先”,可看着格莱林含着宝宝指尖的样子,看着宝宝笑着调侃对方的模样,彻底受不了。


    这个曾经的自己已经让他无法忍受。


    银色高马尾在身后晃了晃,下一秒,金色眼睛的雄虫迈着长腿走过去,伸手就攥住了艾伦的另一只手腕。


    “宝宝。” 奥德修斯的声音带着点委屈,金色眼眸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艾伦的手腕,“我也疼。”


    艾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没受伤啊?”


    刚才在废墟,奥德修斯根本没动手,全程站在旁边,怎么会疼?


    “心……疼。”


    奥德修斯把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


    “看你给别人喂蜜液,我心里就疼。宝宝也给我治治,好不好?”


    没等艾伦回应,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艾伦的胸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想舔这里的蜜液,这里的更甜。”


    【你家1闷骚重欲】——


    亚历山大这句话浮现脑海。


    艾伦被他缠得没办法,又觉得他这副争宠的样子有点好笑,他没多想,扯下衣襟一点粉嫩直接递到奥德修斯嘴边,语气平常得像递水一样:“别闹了……正事要紧。”


    奥德修斯立刻含住,舌尖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圈圈舔过。


    他抬眼金色眼眸精准地对上格莱林的视线,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鼻尖蹭过对方的衣料,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宝宝,这里的蜜液好像更多了……”


    “别得寸进尺。”艾伦笑着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的用力,甚至还轻轻揉了揉他的银发——


    这种亲昵的动作,做得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这这这这?!


    旁边的格莱林露出天塌了的表情,就算素来处惊不变的他,也震撼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是艾伦和他自己?


    奥德修斯长着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银色头发、俊朗的轮廓,可此刻的神态却和他判若两人,缠着要蜜液就算,甚至用那样暧昧的姿态蹭艾伦的胸口。


    而艾伦竟然一脸司空见惯,完全适应,连耳根都没红一下,像个熟练的小妈妈似的哺育比他高大得多的雄虫。


    这一切……


    太诡异了。


    星辰号之前,他明明记得艾伦还是个连牵手都会脸红的直男士兵,被人调侃两句就会炸毛,自己更是冷得像块万年寒冰,完全不可能做这种事才对。


    怎么才过了这么久,他们之间就变得如此毫无顾忌?


    星辰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连他自己都不对劲——


    刚才对着艾伦的指尖,他竟然忍不住失态地吮吸,甚至现在看着奥德修斯的动作,心里还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疗伤完毕(虽然某人心里受到了更大的创伤),艾伦叹了口气:“明天我会再找找洛克他们,找不到就抢联邦飞船,离开这里。”


    人类领地不是久留之地,联邦为了消灭祂将没有底线。


    夜色渐深,教堂昏暗下来。


    一个人类,一个雄虫,都选择把最好最里面的位置留给艾伦,并且选择互相监督。


    奥德修斯靠在门口,银色高马尾垂在身后,黑色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他根本睡不着,艾伦白天失控的样子、看到废墟时的绝望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回放。


    这里是宝宝的家。


    为什么是宝宝要离去?


    而不是把这片土地归为宝宝所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传进耳朵。


    奥德修斯轻轻合上的金眸猛然张开,转头看向教堂内部。


    是……


    宝宝?


    是宝宝在哭?


    奥德修斯轻轻推开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整个虫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只见昏暗的教堂之内,黑发青年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呜咽,几缕发丝贴在他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微微发亮。


    显然在梦里都在哭。


    白天那么强大,晚上却在梦里偷偷哭泣的宝宝。


    奥德修斯的心瞬间揪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却还是在靠近时听到了他含糊的梦呓。


    “我只是想回家……想找洛克他们……我的家没了……”


    “我家的房子被烧了……呜……”


    “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走……”


    “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呜呜……”


    每一声都让奥德修斯一起跟着痛。


    外面那个格莱林怎么懂得,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格莱林怎么懂得宝宝这一路的苦。


    奥德修斯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沾着泪珠的脸颊,先是擦去眼角的泪,又小心地蹭掉睫毛上挂着的小泪珠,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刚擦完一颗,又有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青年泛红的眼尾往下淌,根本擦不完。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轻,或许是熟悉的气息让艾伦感到安心,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艾伦的眼尾还泛着红,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显然还没完全从梦中缓过来。


    看清眼前的人是奥德修斯时,他猛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吸了吸鼻子,手背用力擦了擦脸颊,试图把残留的泪痕都抹掉。


    他偏过头,避开奥德修斯的目光,声音还带着刚哭醒的沙哑,却强装镇定:“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你不用管我,先去休息吧。”


    他不想让奥德修斯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


    可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猛地抱住。


    奥德修斯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黑色风衣裹住了他的身体,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青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每一次心跳都沉稳而有力,像在无声地说:


    “我在。”


    奥德修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管你是人是虫,我们都是最相配的一对,我永远在你身边,你要保护人类时我就保护人类,你要毁灭人类时我就毁灭人类。”


    他抬手想继续擦泪,可指尖刚碰到艾伦的脸颊,就见新的泪珠又滚了下来,干脆俯身,低头吻上了青年的眼角。


    “不要哭了好么?”


    温热的唇瓣轻轻贴着湿润的皮肤,将刚涌出来的泪珠含进嘴里,眼泪的滋味混着艾伦身上淡淡的蜜液甜香,成了这世上最蛊惑的味道。


    他没停下,吻顺着眼尾往下,又轻轻蹭过青年的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起初是轻柔的、安抚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生怕弄疼了怀里的青年,后来渐渐加深,舌尖轻轻撬开艾伦的唇齿,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仿佛要把所有的安慰、所有的承诺,都融进这个吻里。


    艾伦不再抗拒,今天他只想放纵。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轻轻托着祂的后脑。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慢慢下滑……


    他们已吻过无数次,不妨再吻一次。


    在这种时候,紧密的相贴竟然也成了一种安慰。


    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吧,好像就能忘记心中的悲伤。


    只是当明天醒来之后,一切又会恢复原样,他又不得不面对全世界的烦恼。


    教堂门口,格莱林靠在墙上,身体却突然泛起一阵热意。


    他和奥德修斯有精神共鸣,此刻奥德修斯的情绪,对艾伦的疼惜、吻他时的温柔、指尖的触感,都清晰地传递过来,让他的身体也产生了反应。


    一股热意骤然从脊椎窜起,顺着血液蔓延到不该去的地方。


    银发蓝眼的星际英雄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反应,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深藏心底的画面——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金色的光洒在联邦军舰的甲板上,连湖面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波光粼粼,像个幻梦。


    当时的他结束视察之后,站在军舰的瞭望台上看看风景,目光扫过,却突然顿住。


    那是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黑发青年,正站在那里,怀里捧着一束鲜红怒放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格外耀眼。


    青年的身边围着几个比他小不少的少男少女,正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话。


    “那是谁?”


    格莱林下意识地问身边的下属,目光始终落在那个黑发青年身上。


    下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回长官,那是艾伦·米勒,咱们军队里出了名的铁公鸡。不是他小气,是家里负担重。你看他身边那几个,都是他要养的弟弟妹妹,最小的才上小学,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弟弟妹妹?” 格莱林的心脏轻轻动了一下,好多幼崽,真是幸运的人,可以养那么多弟弟妹妹,“他手里的玫瑰……”


    “嗨,还能是谁送的?” 下属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点调侃,“军队里早就传开了,这么俊的小伙,不少人盯着呢,应该是哪个大人物看上他,想包养他呢。那星海玫瑰金贵得很,专门用来送心上人,结婚的时候都用这个。”


    “星海玫瑰,送心上人?”


    格莱林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落在青年的黑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低头听妹妹说话,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一杯装满栗子泥的热可可。


    那一刻,黑发青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晃得他移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温暖的感觉。


    真好。


    他很羡慕他。


    从那以后,他开始忍不住关注艾伦。


    训练时会留意他的身影。


    开会时会下意识地找他的位置。


    甚至会借着视察的名义,多次来访。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只是想看看有很多弟弟妹妹是什么感觉,可慢慢的,他不得不承认 ——


    他是被艾伦吸引了。


    可是……


    这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与此刻精神共鸣里的温柔重叠,让格莱林的身体更热了。


    他睁开眼,看着教堂紧闭的门,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早在那么久以前,他就已经注意到艾伦。


    可现在,艾伦身边有了奥德修斯,有了虫族的家人,而他,只是个迟到的、多余的人。


    指尖的热意还没褪去,可心里却泛起一阵凉意。


    他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无法忽视一个重要的事实。


    多年前那个下午,阳光里捧着星辰玫瑰的黑发青年,和此刻在教堂里被奥德修斯拥在怀里的虫母——


    其实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啊。


    可他的玫瑰,已经再没有送出的机会。


    格莱林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炽热,却在瞥见祭坛上圣母像的眼睛时,突然僵住。


    那双眼眸仿佛在凝视着他,让他觉得罪恶又羞耻,像被当众扒光了所有伪装。


    他唾弃自己的反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能逃脱这一切的束缚。


    逃脱对他永无止境的渴望。


    格莱林却在黑暗中看到了艾伦的身影。


    格莱林闭上眼,试图压下精神共鸣带来的热意,可黑暗中,艾伦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场荒唐又蛊惑的梦。


    梦里的教堂没有烛火,只有淡金色的微光漫在空气里,青年被奥德修斯抱在祭坛前的长椅上,在人类神明的注视下做着不洁之事。


    他本该闭眼,可是啊,怎能闭上眼睛?


    青年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梦幻般的柔光,一头鸦羽似的黑色长发散落在长椅上,遮住了后腰却露了纤细的腰线,肌肤处沾着的淡金色蜜液亮晶晶的,脚踝处的白色棉质小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乎晃花他的眼睛……


    金眼雄虫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银色长发垂落在两人交叠的肌肤上,一只手紧紧攥着青年的腰,另一只手则顺着往下滑,引来阵阵颤抖。


    “嗯……奥德修斯……”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像浸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在格莱林心上。


    倏地,黑发青年若绝色精怪一般,明明被奥德修斯困在怀里,却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泛红得像染了胭脂。


    软软的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然后对着格莱林的方向,缓缓勾了勾手指。


    “过来……”


    那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像魅魔在耳边低语,格莱林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嫉妒奥德修斯能把艾伦抱得这么紧,嫉妒他能听到艾伦这样软的声音,嫉妒他指尖能触碰的温热肌肤,这些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将来,也不可能拥有。


    “格莱林,我也喜欢你……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暗恋你了……就像你对我一样……”


    黑发青年见他走近,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微微仰头,鼻尖蹭过格莱林的掌心,黑色长发扫过对方的手背,带来一阵痒意。


    “别站在那里……过来……”


    “抱抱我……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是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格莱林的理智缓缓崩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不该,什么不能,什么不好,伸手就扣住了艾伦的另一只腰侧,指尖刚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就感受到那日思夜想的身体的轻颤。


    他低头,唇瓣擦过艾伦的锁骨,呼吸灼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刻意避开奥德修斯留下的红痕,却在更靠近脖颈的地方,轻轻咬了一下——


    他要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要让艾伦记住,他和奥德修斯不一样。


    他们,不一样。


    “宝宝!”


    奥德修斯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臂猛地收紧,将艾伦往自己怀里带,不让格莱林碰得更近,金色眼眸风起云涌:“他有什么好的?我的尾勾不能满足你吗?”


    银发金眼的雄虫低头吻住虫母的唇,舌尖用力撬开对方的唇齿,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舔过艾伦的口腔内壁,仿佛要把格莱林留下的气息都彻底抹去。


    艾伦在中间呼吸都变得急促,他能感受到奥德修斯掌心的力道,带着雄虫的兽性与偏执,也能感受到格莱林的亲吻,带着人类的恋慕、不甘和遗憾。


    眼前两个银发男人,一个金眸炽热,像燃烧的太阳;一个蓝眸深沉,像极寒的深海,藏着人类的恋慕与不甘。


    他们都在问他:“你爱谁?你究竟爱谁?”


    “你们……别这样……”


    “一起欺负我……”


    祂呜咽着摇头,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茫然,可身体却软下来,靠在两人的臂弯里。


    “宝宝,说你爱我。” 奥德修斯终于松开他的唇,指腹反复擦过他泛红的唇瓣,“说你只爱我……”


    格莱林也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抚过艾伦泛红的眼尾,冰蓝色眼眸里满是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艾伦,看着我。我不是奥德修斯的替代品,我是格莱林……”


    “你们……你们不是同一个吗?”黑发青年喘不过气,晶莹的泪水顺着下巴滑落,只会让空气更加炽热,“为什么要争……”


    “不是!”


    奥德修斯和格莱林几乎同时开口。


    奥德修斯咬牙,再次吻住艾伦,舌头一点一点慢慢深入,来回缓动,带着股慢慢磨的劲,既折磨艾伦,也折磨自己。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艾伦的唇珠,声音放软:“宝宝,我是独一无二的奥德修斯……”


    格莱林则偏头,吻过艾伦的耳垂,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明明应该冷静的图语气带着不容错认的执着:“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格莱林,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的格莱林……”


    艾伦头都大了!


    一个雄虫,一个男人,互相争夺着他的注意力,一个激烈,一个温柔,连呼吸都带着无声的较劲。


    艾伦被他们吻得浑身发软,吻得连连放空,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身体里的热意越来越浓,连蜜液都没了的程度……


    “呼——!”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热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教堂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映着空旷的长椅,身边除了奥德修斯再无其他——


    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捂住脸,忍不住苦笑……


    自己的底线竟然越来越低,连这样荒唐的梦都能做出来……


    不,这还有底线吗?!


    可也正是这个梦,让艾伦彻底明白。


    如果真的要回答格莱林的问题。


    他爱的是奥德修斯。


    那个和他在虫族一起颠沛流离的奥德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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