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舟音调都勾起来,心里是蠢蠢欲出的花蕊:“什么”


    “她说我输游戲都是因为装备不好,说我缺个switch。”


    柔柔的花瓣原本在潮湿的空气里等待甘霖,哪想到悉悉索索跳来的是只蚂蚱,顿时花瓣一收。


    “我看你像是个switch!”顾泠舟咬了下后槽牙,只覺得自己刚刚对着晕晕小心惆怅是对牛弹琴浪费感情。


    “收拾完去给我拿快递,我在网上买了菜,你记得去拿,拿完赶緊过来,别在家赖着。”


    “那我的switch...”


    话没说完,顾泠舟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刚刚的同事已经坐到了旁边的位子上化妆。


    男演员叫黎清,二十出头的年纪,在戏里饰演穆王不受宠爱的三儿子萧恒。


    在女主到穆王府之前一直跟在他大哥身边,帮着对付阴险的老二。


    后来女主的加入打乱了穆王府的局势,慢慢的,女主和萧恒达成同盟的关系。


    黎清笑笑,把自己带来的水果分给顾泠舟,玩笑道:“姐,前天在广西,我还给你挡剑呢,结果今天就得拿你挡剑了。”


    成功把顾泠舟气到挂断电话,晕晕“啧”了一声,小声嘟囔了句“小气。”


    然后她看着手里那两件一模一样的冲锋衣。


    应该有一件是俞微的,今天早上,她还看见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地从外面回来。


    但是...就这么巧,两个人买的一样,连尺寸也一样


    更巧的是,还都带去了广西,然后在回来的前一天,穿的一样去跑步


    晕晕狐疑片刻,拿着衣服和滿肚子的好奇和八卦去找俞微辨认。


    出了主卧的门,隔着条走廊,对面就是二楼的次卧。


    次卧是淡奶油色木质拱门,门虚掩着,晕晕敲了一下就自己开了条缝。


    她往里觑了一眼。


    屋里,屋顶垂下来的金色柳枝样吊燈点眼。


    那燈轻巧精致,灯下是靠墙横放的法式实木双人床。


    床头的软包是宝石藍丝绒质地,光泽润亮,一旁的厚重窗帘则是淡金色花鸟纹样。


    这角度没看见俞微,她又敲了敲门。


    门大开了,这才看见俞微抱着猫站在对门的露台上。


    这倒是不奇怪。


    二楼的露台侧对着别墅南面的花园,左边能把滿墙的红色月季尽收眼底,红红火火炽热地烧下来,承接着的,是大片蓝色的绣球花。


    花丛边上,一条石板路通到东南角靠墙放着的白色木质秋千,再往右手边看,就是连通前后院子的侧院,从这里看,堪堪能瞧见蔷薇爬满了的拱形花架的拱顶。


    这可都是她泠姐的手艺!


    晕晕以为俞微喜歡,心里涌上一阵自豪。


    她倚着门站着,闻到风吹来满屋的馥郁。


    “微微姐,你喜欢这些花啊”


    俞微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忽然听见晕晕的声音,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晕晕,她立马矢口否认。


    “不是。”


    之后大约是反应过来这就是句寒暄,她朝晕晕短促客套的笑了一下,手指揉了揉奶黄包的爪子,下巴指了指下面的白色秋千。


    “感覺那个秋千挺好玩的。”


    晕晕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的话,来夸耀她泠姐多么多么的木灵根圣体。


    结果一句话被闷回去,她有些悻悻的无趣,更没心思闲聊了。


    “这样啊...”她举着衣服问:“你的衣服放泠姐行李箱了,你看哪件是你的”


    ——————


    顾泠舟今天是大夜戏,下午三点到剧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的两点半了。


    路上行人寂寥,晕晕开着车,和顾泠舟嘻嘻哈哈说着闲话分散她注意。


    顾泠舟时不时应两声,一手按着前额被凤冠压出来的印子,看向窗外街景的目光里一片索然。


    毕竟拍戏不像学生时代上课,上课进教室,下课出教室,铃响了立马能调整过来。


    拍戏,尤其是饰演一个被塑造的相当丰满,人生足够曲折戏剧性的人物。


    她的感情、她的想法、她的处境、她的抉择,都需要顾泠舟在开机那一刻完全把自己带入进去。


    越是这样,出戏就越是艰难。


    她现在,就多多少少有被李清蘅如履薄冰的处境影响到——李清蘅刚到锦州,人还没进穆王府,就要被自己那名义上的夫君挥剑砍杀。


    明面上,是穆王不满皇帝对他的轻视,被人撺掇了几句就像杀她泄愤。


    暗地里,大儿子羽翼渐丰,巴不得老子犯了错,自己好承袭王位。


    二儿子亲娘是王府里最受宠的姬妾,更不愿意这天降的公主来做王府后宅的住。


    至于大楚皇室那边,用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的死,来做王师平乱、借机收回锦州军权的借口,简直是无本万利。


    所有人都觉得,李清蘅要是死在大婚前夕,是顶好的买卖。


    而她反杀了老穆王,就是和所有人作对。


    届时所有的罪名都会扣在她头上。


    车子很快驶入了小区,顾泠舟的情绪还在高度緊绷,像是没了太多弹性的发圈,靠在后座,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么多年了,晕晕也已经见怪不怪,稳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和顾泠舟上了电梯。


    晕晕的房间在一楼,电梯很快停下,她拦住电梯门,问顾泠舟:“我那...”


    话刚开口,就被顾泠舟一脸肃色地示意小声,晕晕不明觉厉,还是下意识很听话地用了气声。


    “我那有零食,还有面包,你要吃吗”


    电梯间头顶明晃晃的照明灯兜头罩下来,密密切切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听了晕晕的话,她面带倦色的摇摇头。


    剧组拍夜戏有夜宵,就是饿过了劲儿,她这会儿也不想吃什么了。


    “不饿,上去睡了。”


    说着,她按了二楼按键,可就在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的一瞬,忽然听见安静的房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泠舟眉心抬了一下,仿佛沉重的石雕忽然活动了起来,她很快地伸手拦住了电梯门,侧身挤出去,往旁边的楼梯上一看,俞微正睡眼惺忪地扶着墙下楼。


    “你们回来了。”


    顾泠舟喉头滚动一下,半晌应了一声“嗯”。


    她之前在写李清蘅的人物小记的时候,说她每天吊着小心的状态,是被人用细绳子,紧紧勒住了心尖尖那一点儿吊着。


    因为随时可能朝不保夕,所以谨慎顺从的表象下面,是大不了玉石俱焚、是大不了用这条命赌一把的果决和孤注一掷。


    现在戏拍完了,那条绳子却还若有似无系在她心尖上,带着不可忽视的疼痛。


    之前她刻意地不去想俞微,不去想俞微就在家里。


    否则,真实的绳索就会和戏里的疼痛纠缠起来。


    出戏固然缓慢艰难,可迟早是会做会顾泠舟的,一旦纠缠上了真实的俞微,就会产生某种令人讨厌的反应——看见俞微,她就会觉得心间那块肉要被扯下来。


    但是,那只是顾泠舟的假象和揣测,事实证明,她看着台阶上的感应灯由远及近地亮起来,心里的某处上生了锈的门锁,就像是被涂了润滑油一样,缓慢地拉开道缝隙。


    看着俞微走到跟前,顾泠舟嗓子微微发紧,“吵醒你了”


    她这语气,惹得晕晕忍不住紧锁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这房子里就三个人,都在这儿了,还用气声说什么话啊怕吵醒院子里的花还是锻炼丹田啊


    可惜,晕晕的腹诽没人听见,俩人说话依旧小声得很。


    “没有,昨天太累了,睡得早,所以这会儿醒得早。”俞微憋回去一个哈欠,问:“你们吃饭了吗我给你们煮点面。”


    “别麻烦了,晕晕有零食,吃个面包就够了。”


    “不麻烦,你下午不是买了菜吗,我看那块牛腩肉很好,就给炖了,这会儿热一下,再煮个面,很快的。”


    她说着,往厨房方向走,“你们快去冲个澡,出来这面也差不多好了,吃完早点休息。”


    顾泠舟像是累很了,脑子都不动了,下意识地跟在俞微后面,但又很灵活地拿晕晕当挡箭牌。


    “晕晕先去洗吧,俩人一起洗,水温不稳定,你要干什么我帮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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