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姜云慧发来的文字,实则一个字也没能进到脑子里,但这至少解决了眼神没处放的困境。


    等到那抹珍珠白绕到床那头,悉悉索索上了床,没了别的动静,俞微伸手去关台灯。


    “先别关。”


    顾泠舟出声阻拦,俞微下意識看过去:“嗯”


    顾泠舟枕着一条手臂,另一只手扯着夏凉被的一角,盖着小腹,她视线往俞微手机递了一下:“不是回消息吗回完再说,别老关着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俞微:......


    可是开着灯、被顾泠舟盯着,对她心脏不太好。


    俞微勉強看向消息。


    姜大公主:【药真的不能吃了吗都过期了为什么还留着】


    俞微:【真的不能吃了,留着是因为药很贵,又没吃,舍不得丢。】


    顾泠舟大约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视线叫人别扭,很自觉地偏过头,曲着手指,蹭弄着摆在床头柜上的蔷薇花。


    花开过了,外面一层花瓣的邊缘已经有些枯烂腐败。


    顾泠舟咬着牙,扯下来,在指尖慢捻着。


    听着俞微敲打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她手里那片花瓣也很快被碾烂,顾泠舟抽纸擦着指尖。


    好不容易等到俞微放下手机,关掉台灯。


    窗外的月光在窗帘边缘留下一道白色的灯带。


    床很大,两个人又足够的苗条,并肩躺在床上,中间还能容下两个枕头。


    气氛沉默两秒后,顾泠舟状似不经意问起:“谁啊,这么晚了还给你发消息”


    又顿了顿,顾泠舟刻意调换出打趣而不显吃醋的语气,问:“前女友”


    前女友她是说姜云慧还是韩莹


    虽然两者都是假的。


    而且前者还很快的被揭穿,谎言维持的时间太短,甚至让俞微都忘了自己撒过这样的谎——她当时还想着,要是知道自己有女朋友,顾泠舟一定会和自己保持距离来着。


    至于后者...在刚刚严厉驳斥过,自己自欺欺人的行径有多么恶劣之后,这件事她有些抵触,暂时不是很想提。


    所幸,她还没不要脸到,谎称“奶黄包二妈就是我前女友,其实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喜欢我”这种话。


    一点点的暗示,顾泠舟应该不在意,而且语气轻快充满调侃,更像是在打趣上次的事,给大公主起的新外号。


    毕竟她总不能说,“我前女友挺多,你问得是哪一个。”


    俞微含糊应了。


    “难怪,”顾泠舟说话的腔调听着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吐出口气,说,“那应该的。”


    “什么”


    “本来约好了今天出去玩,结果没去成,是知道你不舒服,特意问候的吧”顾泠舟又强调了句,“应该的。”


    “哪有约啊”俞微这才确定,她说的前女友真是韩莹,“谁工作了还能天天跑出去玩啊”


    这话说得,像是只要不工作,就会和人家跑出去玩似的。


    顾泠舟继碾碎了花瓣之后,手里的纸巾也很快遭殃,全然忘记了,昨晚是谁,觉得人家不过一个前任,连自己的对手都称不上。


    觉得人家不过是个给自己当错题集、给自己种树的前车之鉴。


    她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呵”


    “这不是昨天看你们玩得挺开心,像是没尽兴。”


    “诶。”顾泠舟侧过身,往俞微身旁靠了靠,“你们昨天在哪儿玩的”


    怎么越问还越详细了


    俞微暂时还没能坦然面对自己说谎,想让顾泠舟吃醋的事实。


    她现在说到韩莹,更多的是羞耻和羞愧,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谈及昨天的事。


    再说,这话,顾泠舟昨晚不就问过了吗


    俞微偏过头看着她:“你不困吗都快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要早起。”


    顾泠舟:“......”


    她复又仰躺下来,支着一条腿,像是斜磕在花瓶沿的一截花枝。


    俞微总算松了口气,在一片静谧里闭上眼。


    房间里原本挂着个钟表,但是钟表走秒的声音实在太吵,和顾泠舟说过之后,她把那表给停了。


    这会儿,房间里只有空调和外面不知名的虫鸟作响。


    很好的白噪音,俞微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渐渐沉浸下来,她默默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尽可能忽视旁边顾泠舟的辗转反侧。


    ...这当然做不到。


    房间里的温度被顾泠舟调得有些高,她或许是热得睡不着,俞微伸手去摸枕头边的遥控器,结果顾泠舟一个翻身,额头压上了她的手腕。


    顾泠舟微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在俞微收回手之前,握住了那截空空如也的手腕。


    “人家不是送了你条手链怎么没见你戴。这么宝贝,还要珍藏”


    “不是,做事情的时候不方便,戴着不习惯。”俞微往回收了收手臂,没成功,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或许是黑暗容易把一些触感放大,或许是晚上更容易想东想西,当然,最有可能,是刚刚被人把着脉揭穿谎言的事才发生不久。


    她用力挣了挣,像是手腕一下子成了什么命门:“幹嘛,又要给我把脉”


    “那你给我把。”


    顾泠舟欣然把自己右手伸过来,握着俞微的手腕,找到了手腕的大致位置。


    俞微认識个阿姨,对中医研究很有一套,她跟着学了不少理论知识,知道右手的寸关尺脉分别对应肺、脾和命门。


    她也确实有些好奇,像模像样地扣着手指,试了试。


    半分钟后,顾泠舟问:“俞大夫,怎么样”


    理论知识只有皮毛,实践经验约等于零的俞大夫很快得出来结论:“不知道,什么也摸不出来。”


    顾泠舟低低笑了,右手从俞微手指下抽出来,指尖撩起睡衣下摆。


    “那给你摸个清楚的。”她带着俞微的手落下去,“怎么样”


    俞微:“...四块。”


    “你几块”


    “我没有。”


    “那怎么可能,你这么瘦,体脂率肯定很低。”


    “我不锻炼。”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算了。”


    片刻后:“那...奶黄包二妈几块”


    万万没想到事情还能绕回这里,俞微愣是气乐了:“哎呀,你幹嘛老追着人家的事儿问”


    “好奇,”俞微彻底把手缩回去了,可顾泠舟像是虚空罩在手臂上的臂钏,她靠近俞微的身体,撑着脑袋支在俞微身侧,另一只手勾着她的一缕发,“反正也睡不着,聊天嘛,说说呗,你们当初...怎么认识的”


    真是会问,一下子涉及到两个她不想让顾泠舟知道的话题。


    俞微一边支支吾吾不想回答,一边在脑海里思考,怎么把和十来个人合租的事,比较体面的说出来。


    这件事本身当然没什么可耻的,在熬过那段非常艰难的日子之后,俞微回想起来的第一反应,一直都是自豪的,像是年迈的将军回顾身体上的伤疤。


    那是勇猛的奖章。


    所以如果有人问起来,她也很乐意把那段日子当成故事讲给她听。


    可是倾听的人换成顾泠舟,她就不得不有些别的考量。


    “就...住一起就认识了呗。”


    顾泠舟瞬间想到了她和俞微刚认识那年,俞微生日,拽着自己非要在她家里留宿。


    “刚认识就同居了啊。”


    小时候的俞微,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就是个高需求宝宝。


    需要人陪、需要人关注、喜欢黏在一起、喜欢和人一起住。


    顾泠舟自以为对此有所预期,应该能表现的客观理智又游刃有余,然而控制自己的酸气不要溢出,已经废了她很大力气——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更像是铁板上滋滋作响烤鱿鱼。


    俞微也没想到,自己那句话在顾泠舟听来是这种意思,她连忙否认:“不是同居,呃,算是合租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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