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姜悯轻松不少。随便她怎么想吧。
“你就是她的替身,如何呢?但你永远也无法代替她,因为她早就死了,明白吗?她十五岁那年就跳崖自杀了。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我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你知道了。你永远也无法超越她,一个死去的人,你只是个玩意儿,陪我消遣,解闷的小玩意,可以吗?满意了吗?”
话里掺杂多少真假,姜悯自己也分辨不出。
她一股脑倾泻而出,双眼死盯周灵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灵蕴起先是懵的。她微微张着嘴,惊愕地瞪圆眼睛,许久,大脑才艰难处理完那段密集而残酷的信息。
慢慢,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淡去颜色,像太阳被乌云遮盖,变作黯然的铅灰。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其实没那么听话,她渴望听到的,是姜悯的否认。
欺骗也好。
巨大的失落感沉沉压下,骨骼甚至被积压出轻微响动,周灵蕴缓缓松开她衣袖,后退,抬手合拢车门。
她孤零零站在车外,横臂狠狠抹了把脸,无声的委屈眼底再次积蓄,盈盈泪水悬挂在眼眶边缘,却倔强不肯落。
姜悯坐在车内,死瞪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有车驶来,选中姜悯旁边空位,却见位置上站了个女孩,男人探头出来,“喂,小朋友你干啥呢,让让我呗。”
周灵蕴使劲跺着脚让到一边。
车停好,对方离去,她们仍僵持着,姜悯实在受够了,降下车窗,“你还杵那干什么,当电线杆子?”
周灵蕴两只大拇指卡进自己的书包带,扭头反方向走去。
姜悯顿时又气不轻,头探出窗外,“你干什么?”
周灵蕴置若罔闻。
“站住!”姜悯厉声。
周灵蕴停下脚步,马尾辫耷拉着,发抖。
“给我滚回来!”姜悯再次下令。
不敢不从,周灵蕴转身,上战场的架势,大步跺着脚返回车上。
“砰”一声。
姜悯调转身体,面对她,“吃饱穿暖了,长本事了,敢跟我摔门。”
周灵蕴死咬嘴唇,眼泪半挂在鼓囊的腮帮。
“喜欢当替身是吧。”姜悯点点头,也不多言,立即点火启动车子,“我满足你。”
偏偏遇上周五的晚高峰,一路磨磨蹭蹭,姜悯数不清按了多少次喇叭,骂了多少句脏话,进小区内部路才勉强算畅通。
倒车入库,后车轮胎猛一下撞在挡车器,姜悯熄火拿上包,率先跳下,到副驾位蛮力把周灵蕴拽出,又一路推拉着丢进电梯。
进家门,鞋都来不及换,姜悯扯着她后脖领将她塞进房间,衣帽间中翻捡一阵,几件白裙丢在床铺。
“换上吧,不是喜欢当替身,她最喜欢穿的就是这种没有一点花色的白裙子。”
马尾凌散,书包歪斜坠挂在一边肩膀,校服也松松垮垮,周灵蕴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眶再次升温,“你还留着她的衣服。”
“没错。”姜悯懒得解释,上前两步,抓起衣架往她怀里塞,“甭废话,赶紧换,来来,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像。”
她退后两步,双手叉腰,围观姿态,周灵蕴心痛欲裂,“你终于暴露了。”
“哈!”姜悯一声笑,“对,我暴露了,我摊牌了不装了,所以什么时候换?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吗?过去的一周,你思前想后,几次欲言又止,怎么,又反悔了。”
周灵蕴解开衣架,裙子抱在怀里,“我回房去换。”
她刚走出两步,姜悯极速上前,猛地将她往后一拽,“就在这儿换,当着我的面,眼前。”
周灵蕴身体歪倒在床铺。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那么亮,人造的太阳,她还是不能习惯这亮,感到无所遁形。
可是她只是一只寄居蟹,一辈子都住在别人的壳里。
脱下书包,解开上衣拉链,然后是里面那件长袖卫衣……
她弓着背,身体弯成熟虾,恨不得把自己叠起来,最后脱掉藏蓝色的校服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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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延迟菇2.0 刺拉拉——高度延迟!(蹲墙角忏悔
第40章 当她的替身,你还不够格……
周灵蕴还是很瘦。
这阵子, 姜悯天天带着她吃香的喝辣的也没养出几两肉,两条大腿玉米杆子似的。
她含蓄地收拢自己,在灯下, 在姜悯直白的目光中,默默承受着这份屈辱, 随后借助转身用后背抵挡, 解开白裙子的拉链往身上套。
“穿好了?”姜悯出声。
周灵蕴僵直原地,不言不动。
姜悯大步上前, 虎口掐住她的胳膊,蛮力将她扯拽至穿衣镜前。
周灵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白裙材质挺括,裁剪成熟,跟照片里那女孩身上模糊的少女款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为姜悯准备的, 为小说里那些堆砌着香槟塔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宴会而生。
姜悯说,那个人十五岁就跳崖自杀了。
那个人死的时候跟她一般大。
所以,这条裙子与那人毫无瓜葛。
镜子里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竟让周灵蕴心底莫名滋生出一丝隐秘窃喜。姜悯不曾保留那人旧物。
“像吗?”姜悯问道,音色依旧很冷。
周灵蕴仰头, 镜里看她。
“问你。”姜悯稍拔高音调。
周灵蕴吸吸鼻子, 带着哭腔, “我又没有见过她, 我怎么知道像不像。”
“像,像极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是她生的都不为过。”姜悯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
“你跟她生的吗?”周灵蕴细声细气。
姜悯难以置信,偏脸望去。
真有本事!
这小孩是真有本事,顶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是是是, 我跟她生的。”姜悯竟被堵得没脾气,一屁股坐床边,双手叉在腰腹间,气息不顺。
周灵蕴垂手站立在旁,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她为什么自杀。”
她为什么自杀?
这个问题,姜悯听过太多次,像一把生锈的菜刀,来来回回,磨着她身上早就结痂的那块死肉。
在医院的停尸间,在火葬场焚炉前,在那人冰冷的花岗岩墓碑旁,中年女人一遍遍声嘶力竭质问。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温和甜美,姜悯却总觉得她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冷意。
为什么呢?
你猜。
这个问题,注定永无答案。
姜悯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有咸涩的泪水顺着指缝溢出。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当时,她走在她身边,离她较近一点的地方,是不是就能及时把她拉回来。
双肩颤抖,姜悯克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
白色是世间最残酷的颜色,它将鲜血衬托得那样浓烈刺眼。
此刻的姜悯,流泪的姜悯,是周灵蕴从未见过的脆弱无助。周灵蕴忍不住设身处地去想,将来有一天,奶奶要是不在了,她该如何是好。
屈膝半跪,白裙是绽放在水面的莲花,周灵蕴将半边身体轻缓放置在姜悯大腿,手臂虚虚圈抱住她。
有风经过,掀动窗边纱帘。
发脾气的是她,大声叫骂的是她,哭到呼吸快要停滞的也是她。
床上那个圆圆的小鼓包看起来好可怜,周灵蕴脱下白裙,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裙子挂回衣帽间,轻轻合拢房门走出去。
沙发上呆呆坐了会儿,直到夕照像橘黄的复合果汁温柔注满房子,周灵蕴抬头望向窗外。
姜悯的房子立在江边,举目是横跨窗前映照四时晨昏的一条巨大缎带,朝西的户型,每个傍晚能欣赏到不同形态和配色的日落。
周灵蕴不由被吸引,走到落地窗前,痴痴凝望着远方。
华灯初上,梦般的微芒,寂静寥落。
她拿上手机出门,下楼去了小区附近的生活超市,买了些肉菜拎回家。
小区绿化很好,开凿有人工湖,湖畔杨柳依依,遛弯的、遛娃的、遛狗的,还有垂钓者点缀其间。她贴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快到楼下,纷乱的心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姜悯被轻轻拍着肩膀叫醒,她睁开双眼,闻到从客厅飘来的浓烈饭菜香气。
“我炒了两个菜。”周灵蕴站在床边,“起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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