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芍伸手去够自己的眼镜,叶樱没闪躲,甚至往前送了送让眼镜稳稳落回她的手里。
叶樱随口说出“漂亮”二字,让人有些脸热。
漂亮?她吗?
眼镜捏在手里,谢晚芍没有立即戴上,她回望叶樱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这样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楚看见女孩脸上的肌肤光洁无暇,像一块光泽莹润的奶白玉。
比起自己,叶樱这种才叫漂亮吧。
谢晚芍从不觉得自己和漂亮沾边,也很少有机会认真对着镜子照,她知道叶樱家里有很多又大又亮的镜子,可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宿舍,她用的基本是市场上那种方便携带的圆面镜,镜面周边包一圈塑料花边,方便移动,也方便挂在柜子里或者墙上。
谢晚芍脸还是热热的:“你别开我玩笑了。”
目光移开,她低头戴上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谢晚芍没再去看叶樱那双眼睛,故意伸手去够放在地毯上的果切盘。
想试试看草莓是不是和闻起来一样甜。
叶樱仍旧保持着方才那个倾身动作,视线追着她:“我没有开玩笑啊,我说认真的谢晚芍,你这副眼镜真是不太好看……”碍眼。
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些,谢晚芍叉起块西瓜送到她嘴边,故意打岔:“快吃水果吧,你妈妈特意给你切的。”
追上来的话被打断,叶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轻轻哼声不客气地咬住,西瓜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含含糊糊开口纠正:“是家里阿姨切的。”
嗯嗯嗯,阿姨就阿姨。
只要不再打趣她,什么都行,谢晚芍觉得自己不是个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两人又玩了会儿猫,小母猫这会儿已经趴到不远的地毯边缘处蜷起来眯觉了,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叶樱将那只叫“乖乖”的美短抱在怀里,指着另外两只:“正好你今天也在,猫是你捡的,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谢晚芍疑惑地看向她:“你不是已经取了吗?乖乖。”
有感应似的,叶樱怀里那只猫在这时奶声奶气“喵”了声。
这声“乖乖”又软又轻,让人恍惚了片刻原来是在叫猫的名字。叶樱回神,指尖捻了捻小猫头上那对妙脆角,声音低软下去:“没呢,我只取了一个,”
倏尔,又扬起脸来,勾动的唇角边漾开一抹明艳的笑,语调轻微上扬:“因为它长得漂亮,我就喜欢长得漂亮的。”
颜控。
人天生就对美好的人事有着天然向往,叶樱也不例外,上辈子她交往过的那些女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副天生的好皮囊。
这点在谢晚芍这个新朋友面前,叶樱大大方方没掩藏。
谢晚芍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叶樱十几分钟前也对她说过“漂亮”两个字。
所以,是交朋友也有这方面的喜好吗?
在叶樱的提议下,她给另外两只小猫也取好了名字,指着另外两只奶猫:“那就分别叫大乖,二乖。”
医院还有两只,可以叫三乖,四乖。
叶樱被谢晚芍取名字的水平逗乐,一个没注意,怀里的乖乖跑走了,她忍俊不禁:“批量生产的名字啊?”
谢晚芍牵动唇角:“反正它们以后也会有新名字,会被领养走。”
这是两人的共识,这窝猫现在一个月多点,等它们再长大点身体养好,她们再想办法给它们找领养不再流浪。
这一个“等”字,秋去冬来。
一中校门通往教学楼的那条柏油路上,道路两旁的银杏叶被季节从茵绿染成明黄,变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淮阳这座城市的优点就是四季分明,不知不觉,谢晚芍单薄的秋季校服里开始多添一件毛衣。
立冬那天,学校食堂小窗上新羊肉汤,不仅如此,公共窗口也有红烧羊肉、烤羊排,食堂难得一次人满为患。
叶樱也去了,是和1班几个同学结伴去的,最近她跟楼珊珊她们来往没那么频繁了,一是放学时间对不上,二是隔一层楼又在斜对角,换班以后大家确实都有新的朋友圈了。
与谢晚芍的关系反而拉近很多,自从有了那窝猫,偶尔体育课或者吃饭叶樱都会叫她一起,谢晚芍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像今天食堂吃午饭谢晚芍就没去,说人太多不想挤,晚些再随便吃点。
“给你打包了碗羊肉汤,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前方桌角那块空白地方落下一只塑料袋包好的圆形打包盒,谢晚芍正在写卷子的动作一顿,握着笔,抬头。
叶樱此时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她半转过身来看向后座的人:“我到小窗点来自己吃的,份量太多吃不完,就给你匀了碗出来,噢,还顺便打了点免费的米饭,不知道你吃不吃。”
言外之意,让她不要有负担。
谢晚芍抿抿唇:“那谢谢。”
叶樱没接话,刚巧这时前桌有人找她闲聊,她又转回去。
整个中午,叶樱都在和不同的人聊天,午休铃打过以后花姐照例到讲台上守着坐了会儿,没多久接到电话离开,再也没回来。
老师一走,教室里躁动的气息悄然浮现。
谢晚芍沉浸在刷题的世界里,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余光瞥见斜前方的人影趴在课桌上睡觉,叶樱要睡不睡的样子,中途换了好几个姿势,转来转去都不舒服,最后干脆没再继续,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做。
又过去大概七八分钟,叶樱将手中的笔一丢:“烦死了,不做了。”
几块钱一支的中性笔丢在桌面,发出“啪”一声响。
叶樱转头,开始邀人:“有人想去小卖部吗?”
“我!”
“那走。”
“……”
有人插话:“你们要下去啊?那帮我带瓶水上来呗。”
几个人轻手轻脚,从里排出来后绕到教室后门,先在窗边偷偷摸摸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走廊上没有老师巡查,门打开,拔腿就往楼梯口跑。
一口气跑下四楼,叶樱只觉得浑身发躁,有股热意从心口直往头顶蹿。
是她邀人下来小卖部,最后自己却什么都没买,只跟老板换了两块钱硬币投进热饮咖啡机里,接上一杯热腾腾速溶咖啡。
女孩端着冒热汽的纸杯站在商店门口,看灰蒙蒙的天空,一边吹着冷风等同学出来。
还是很烦。
叶樱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烦,除了生理期快到受身体激素的影响,还有就是最近她从陈则诚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即便上辈子死前已经知道他出轨了,但重活一回早这么多年发现,叶樱除了愤怒,剩下的只有伤心和失望。
还替妈妈不值。
回去的时候几人没那么着急了,不过上到四楼仍旧有些心虚,有个男生探头探脑观察过后直接跑了出去。
叶樱从教室后门进来往前走,刚好要经过谢晚芍的座位,她走过去,又倒回来,视线落在对方整洁的桌面上。
谢晚芍依旧安安静静在解题,只是……她正写的那道题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
叶樱出声:“你写什么呢?”
谢晚芍动作一顿,停手,握笔的那只手轻轻按在草稿纸面,抬头看向她:“你刚刚没做出来的那道大题,我解出来了。”
果然。
叶樱说怎么眼熟呢,是自己的练习册,大抵是刚才扔笔的动静有些大,谢晚芍以为她是做不出题所以很烦。
叶樱不知道说什么好,嚅了嚅唇,蹦出两个字:“难吗?”
谢晚芍冲她笑笑:“不难,我教你。”
叶樱回到自己的座位,反过身来,看谢晚芍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你看,从这先做两条辅助线,这一块是不是就是个梯形了……”
倏尔,注意力不知怎的从草稿纸飘到了谢晚芍的脸上。
眼镜好丑。
谢晩芍轻叩两下桌面:“叶樱,你在听吗?”
“有一点走神。”
叶樱微怔,在谢晩芍目光扫过来时,坦荡承认,走神也走得大大方方。
她托着腮,指尖在脸颊轻点两下,忽然生出调戏乖宝宝的心思:“这样的距离,你如果不戴眼镜的话能看清草稿纸上的字吗?要不然,你把眼镜取下来再给我讲题。”
谢晩芍定定看向她,只看见一双莹润的水眸略弯起。
叶樱不疾不徐,补全剩下那半句话:“这样我就能听进去了。”
说话之前,叶樱就已经猜到谢晩芍会接什么话。
要么是让她别开自己玩笑了,要么不理会她,把这道题再重新讲一遍。
但偏偏这次,全都不是。
谢晩芍静静凝着她,不到半秒,那副看起来就很笨的黑框眼镜已经被它的主人取下,随手搁在一旁。
叶樱呼吸都不自觉放轻,长睫微颤。
谢晩芍轻声重复,笔尖点在纸面上:“从这,先做两条辅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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