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今年运气很好嘛,听说捡到野牦牛的牛犊,现在家牦牛又生了两只幼崽,幸运得很嘛。”


    忙完了正事,兽医和助手坐在帐篷前,喝着奶奶准备的牦牛奶茶,大家轻松地聊着天。


    助手很年轻,端着奶茶碗,黑白分明的眼睛左右乱看,好奇地问:


    “你家的小野牛呢?我想看看她,我还没见过野牦牛。”


    牧民夫妻能听懂汉话,听到助手这样说,妻子就站起来,到处去找前几天阿妈放牛的时候捡回来的那只小野牛犊。


    找了一圈,在牛棚里找到了小野牛,和那两只刚出生的小牛一起,正趴在牛妈妈身前吃奶。


    “yaqiongqiudierjilayo。(小牦牛,你怎么在这里?)”


    姜盈看到女人蹲下,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难为情得要死。


    不是她自己要吃牛妈妈的奶的,她是被强迫的。


    刚才小牛恢复后,奶奶把两只小牛放在妈妈怀里吃奶,还热情邀请兽医和助手去喝一碗热乎乎的奶茶。


    看到大家离开,姜盈原本也想跟出去,让牛妈妈和宝宝好好休息。


    她牛牛祟祟地从牛粪墙边溜出来,一直没发出过声音的牛妈妈突然“哞”了一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瞪着姜盈。


    姜盈不明所以,茫然地愣在那边。


    牛妈妈抬起后腿,露出硕大的乳.房,又看看姜盈:“哞哞~”


    看样子是邀请姜盈去喝奶的意思。


    牛姨还怪大方的。


    姜盈甩甩头,连连拒绝:


    不用了,牛姨,我有共享奶瓶的。


    谢谢你牛姨,再见。


    她抬起牛腿打算开溜,牛姨却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于身躯太过庞大,她站起来的过程显得很笨重而缓慢。


    牛姨将庞大的身躯挡在姜盈面前,不满地喷着气,像是对姜盈的拒绝很不满意。


    姜盈傻兮兮地愣着,两只牛蹄在地上搓来搓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她还是不肯听话的样子,牛姨突然朝她抬起了一只前蹄,那么厚重结实的蹄子,感觉能一脚把姜盈碾成牛饼。


    在牛姨的脚落下来之前,姜盈只好听话照办。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姜盈真的是被胁迫的。


    这会儿有人找过来了,姜盈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了,她刚要站起来,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回去。


    牛妈妈用一只前腿护着姜盈,不满地冲着牧民女人哞哞叫,叫声浑厚威严,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见女人还不离开,牛姨真的生气了,鼻腔里喷着气,牛角轻轻顶了女人一下。


    一只成年母牦牛的体重差不多有500斤,所以牛姨哪怕是很轻的顶一下,力度也足以把女人顶翻。


    牛是情绪非常稳定的动物,此时轻轻顶一下,已经是非常生气的时候才能干出来的事。


    而牛也是很执拗的动物,她一旦认准的事就很难轻易改变。


    女人知道自己是无法带走小野牛了,只好悻悻离开了牛棚。


    姜盈被牛姨护在怀里,只觉得这份来自牛姨的爱真的好沉重。


    真字面意义的沉重。


    牛腿压在她身上,重得喘不过气来。


    助手后来去了牛棚里,远远地看了一眼趴在母牛身前的小野牛。


    体型很大,比那两只刚出生的家牦牛犊要大3倍都不止。


    牧民奶奶说,捡到小牛的时候,她可能刚出生不久,身上的胎水都还没干。


    野外动物的生存,弱肉强食。


    怀孕和即将生产的食草动物身体不便,通常会成为肉食动物的猎杀对象。


    大家推测,这只小野牛的妈妈估计就是遭到了猛兽的围堵猎杀,在逃命的途中产下牛崽。


    肉食者为了追杀大牛,也没顾上这只刚落地的幼崽,小牛犊便很幸运地逃过一劫,更幸运的是,被牧民奶奶捡了回来。


    兽医们聊了一会儿小野牛的身世,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兽医还赠送了两包速溶咖啡给奶奶,说是城里朋友带来的礼物。


    奶奶道谢后,郑重将咖啡收好,放在床榻上的一个木柜子里,还上了锁。


    *


    姜盈在牛棚里待了一天一夜,和那两只刚出生的小牛犊一起,吃了睡睡了吃,牛妈妈的视线一刻都不离开他们。


    直到第二天早上,体力已经恢复的牛妈要跟着牛群去山上吃草,姜盈这才得以恢复自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牛初乳的营养很高的缘故,此时一出栏,姜盈觉得浑身充满了牛劲。


    奶奶看到小野牛围着帐篷一圈圈跑,短短的毛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只快乐的小狗。


    知道小牛已经恢复了力气,便也跟着高兴。


    奶奶一高兴就唱歌,嗓子比蓝天还明亮,比雪山还高亢。


    姜盈听得入了神,抬起的小牛蹄都忘记放下去,瞪着圆溜溜的大牛眼,歪着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截用来固定帐篷的麻绳。


    奶奶唱着歌笑盈盈地走过来,怜爱地摸摸小牛的脑袋。


    她太小了,牛角还没长出来,头顶只有两个毛乎乎的小肉包。


    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抚摸过她头顶的小肉包,把麻绳从她嘴里拽出来,顺手给了她轻轻的一巴掌,教训她麻绳不能啃。


    姜盈后来又跟着奶奶去打水。


    奶奶把水桶上的绳子勒在肩膀上,水桶背在身后。


    去的时候桶是空的,等取完水回来,大水桶里装满了水,奶奶的步伐就变得沉重起来。


    回家有一段上坡路,平时走这段路是最累的,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要歇三次才能上完这长坡。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爬坡的时候不像往常那么累。


    奶奶疑惑地回头一看,看到紧贴着她的身后露出一截毛乎乎的小牛腿。


    原来是小野牛跟在她后面,用头顶着水桶的底部。


    牧民奶奶愣了许久,她从没见到过这么有灵性的小牦牛。


    但小牛太小了,也是才出生几天的宝宝,奶奶舍不得小牛干活,催促她走在前面。


    自从穿越过来,姜盈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回到帐篷里她就累了。


    连续喝了两瓶牦牛奶,这引起了共享奶瓶室友的不满,一人一牛吵了几句。


    牛崽:“哞哞,哞哞哞。”


    人类幼崽:“咦一咦咦一。”


    语言不通,但战况激烈。


    最后一人一牛陷入冷战僵局,背对背开始睡觉。


    姜盈没睡多久就被舔醒了,湿润的大牛舌在她的头顶、脸上和脖子上细心地舔舐着,酥酥痒痒的。


    这熟悉的感觉......她睁开眼,果然看到牛姨硕大的黑色牛头。


    牛姨浑身毛色都是漆黑的,脑门上有一块形状似闪电的白毛,所以很好区分。


    见姜盈醒了,牛姨便用头顶了顶她的腿,拉着一张牛脸,看起来又挺不高兴的,似乎是在责备她乱跑。


    牛姨今天的风格依旧很霸道,鼻腔里喷出一阵强大的气体,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转了个身,示意姜盈跟她走。


    姜盈还愣在床上,牛姨已经缓慢地走到了帐篷门口,她回过头,沉默地往后看过来。


    牛姨的目光很平静,但姜盈已经感觉到压迫感了。


    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圈出来的小草场,家里如果有小牛犊或者病弱的大牛,平时会放在这个地方圈养。


    昨天出生的那两头小牛这会儿正卧在小草场的围栏后,他们的额头上有着和牛妈几乎一模一样的闪电状白色。


    两只小牛动作一致,四只腿埋在肚子下,耳朵挨着耳朵,惬意地晒着太阳。


    牛姨用头顶了顶姜盈,朝着两只小牛的方向“哞”地叫了一声。


    是让她过去和小牛们趴在一起的意思。


    姜盈和小牛们并排趴下,中间那只小牛立马把头歪过来,想和姜盈贴耳朵。


    但姜盈的个头比他们要大上许多,小牛努力伸长了脖子,最后脑袋也只贴到姜盈的下脖颈处。


    于是小牛就在姜盈毛绒绒的颈窝里使劲顶了顶。


    不远处的牛妈妈安静地站着,满意地看着重新聚齐的三只小牛,一个都没少。


    姜盈望着牛姨的慈祥的目光,逐渐反应过来。


    这估计是把她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昨天牛姨生产,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虽然忍耐力极强,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一声不吭。


    但从她几度闭上的眼睛来看,估计也是疼到快要昏厥的状态。


    疼痛使她迷糊,她在迷糊中好几次睁开眼,都看到姜盈在她身边。


    估计牛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生过几个孩子了,反正最后看到的是三个,那就肯定是生了三个孩子。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种种强制爱情结。


    晚上吃奶的时候,姜盈故意站了起来,用鼻子拱一拱趴在干草上的小小牛,仰头挺胸,朝着牛姨“哞哞”叫。


    她想让牛姨明白,看,我比你生的大这么多,你要不再想想,我到底是不是你孩子呢?


    牛姨目光平静地看了姜盈良久,又垂下头看看两只趴在怀里拼命吮吸的小小牛。


    她微微歪着脑袋,状似在思考。


    果然,牛姨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她缓慢地弯下腰,用鼻子顶顶小小牛们,让他们挪一挪位置。


    大宝体型比较大,要给她挪出更大的位置才行。


    姜盈:“......”


    姜盈没有放弃告知牛姨真相。


    第二天,她在牛群里找到一只个头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公牛。


    姜盈故意和小公牛走在一起。


    小公牛喝水,姜盈和他并排站着,把鼻子伸进水槽里呼噜呼噜地喝水。


    小公牛吃草,姜盈也跟着嚼几把干草,干草的味道肯定比不上牛奶。


    但姜盈其实是想用行动让牛姨明白,从体型上来看,她已经是半大牛了,都能吃干草了,不是刚出生的牛宝宝了。


    姜盈一整天都刻意和小公牛在一起,这个行为确实让牛姨产生了一些新的思考。


    ......


    既然自家大宝喜欢这只小公牛......


    那就把小公牛“绑架”回自己的牛棚吧。


    被绑架回来的小公牛,懵懵地站在陌生的牛棚里。


    连头上的小尖角都在写着“不理解”,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因为这个产房牛棚里有很多上等干草,实在是个好地方,他低下头大口嚼起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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