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江砚承喊出他真实名字的时候,沈眠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不动,恐惧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席卷而上,手脚冰冰凉凉,后背上的冷汗已经侵湿了内衫。
“考进京大应该需要很多分吧?你才读大二,如果有人报警告你,学校会不会开除你呀?”江砚承轻飘飘的一句话,如一道惊雷般炸响在沈眠头顶。
“不要!”沈眠用力地摇了摇头,本就难看的脸色因为恐惧变得愈发苍白,那双漂亮动人的眼睛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湿润水汽,眼底蓄着的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我求求你!别报警!”沈眠伸出手抓住江砚承的胳膊,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洇湿了浓密的睫毛,“你的钱我会还的,不要报警抓我。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求求你。
做什么都可以……
江砚承垂眸看着被圈在自己怀里哭得眼眶通红的人,忍不住伸出手指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泪。
“做什么,都可以?”他轻轻问了一句。
沈眠双眼含着泪,不住地点头,嘴里连忙说:“可以!”
……
沈眠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到江砚承车子上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原本被寒风吹得快要麻木的身体在暖气的作用下已经一点一点回暖了。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得能容纳好几个成年人,此刻却只坐了他和江砚承。沈眠坐立不安地缩在角落,发抖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真皮座椅。
车子在深夜里平缓驶向不知名的远方,车窗外偶尔有一缕冷白路灯的光线划过,沈眠终于后知后觉地从心底生起一股害怕。
江砚承要带他去哪?会是…警察局吗?
他刚哭完,眼眶还是红红的,长睫毛上挂着几颗泪珠。他偷偷看了身旁的人好几眼,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
“欠你的钱,等我毕业后,我会还的。”
听到他开口,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看了过来,那双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半响才说:“你现在才大二,等你毕业还要过两三年吧?我可等不了这么久。”
听着他语气冷漠的话,沈眠又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仰起头,目光祈求地望过来,小声道:“对不起…可是我现在,确实没有那么多钱还给你。”
钱都拿到医院里给爸爸交手术费了,一分都没有剩下。现在让他到哪儿去弄十几万来还给江砚承呀!
“谁要你还钱了?”江砚承看着那张又恨又想的脸,眸光暗了暗,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终于忍不住将人拉入怀里,亲了上去。
沈眠被他的动作吓坏了,几乎是下意识就把人推了开。
江砚承被他推开,淡漠的眼神望过来:“刚刚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原来是骗我的啊?”
他目光凌冽地看向沈眠,指尖挑着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尽失的冷意:
“要么现在还钱,要么…用你自己来还。”
沈眠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他的话给吓傻了。
江砚承将人重新按回怀里,动作迅速且很强硬。他的指尖温热,抚上沈眠泪痕未干的脸颊,一直抵到他苍白发颤的唇角:“你装成女人骗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嗯?”
沈眠已经害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咬着唇,眼底又有湿润盈起。他完全没想到……江砚承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在他思绪混乱之时,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腰,炙热的吻再次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沈眠被困在后座靠椅和男人之间,手抵在江砚承身前,连一丝躲藏空间都没有。
他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吻。
强势压过来的唇瓣一路撬开了他的齿关,从未体验过的深吻令沈眠感到陌生和恐惧,他下意识地排斥想跑,却被男人按住后脑勺亲得更深更狠。
江砚承的另一只手按在他腰侧,更是令他没有躲开的可能。
车厢内响起一些细碎的声音,前排司机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抬手飞快地在一个按键处按下,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将后座彻底隔绝成一个封闭的独立式空间。
为数不多的空气被江砚承掠夺走,沈眠感觉自己呼吸很乱,鼻间满是男人身上冷冽的香水味,自己身上也是。
他的薄棉衣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掉了,还有那件起球起到不能外穿的米色毛衣,被一同丢弃在了另一边车门的角落。
沈眠被亲得脑子晕晕乎乎,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再分不出一分去阻挡男人伸过来的手。
他现在有点像一条被搁浅在海滩上的鱼,回不去大海,也上不了岸。
身上明明只剩下了一件单薄里衣,却依然热得难受。或许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又或许是江砚承的手太烫。
江砚承的吻一路辗转流过他的眉眼,鼻尖,脸颊,最后又抵达到了那瓣柔软的唇。
身体发生了一些陌生的变化,令沈眠有些无措。他从来没经历这些,也不了解。
他怯生生地缩在江砚承怀里,乖乖地任人亲亲抱抱,把便宜都占了个遍。
……
被江砚承从车里抱出来时,沈眠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了。
他安静地缩在后座一角,眼睛红红的,身上的单衣皱皱巴巴。敞开的领口间半遮半掩,依稀可见一些深色印子。
江砚承没有看车座里被扔在一旁的毛衣和外套,从旁边拿出一张小毯子盖在沈眠身上,将人从车里打横抱了出来。
怀里的人比想象中还要轻很多,完全不像是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车外的温度骤减,阴森森的凉风迎面吹来,怀里人被激得哆嗦了下,跟只受了惊吓的猫儿一样,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
沈眠缩在江砚承怀里,刚刚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在冷风的作用下恢复几分清明,他怔怔看着电梯间右边那往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知道他们已经从刚刚那个冷风阵阵的停车场离开了。
“叮——”电梯上的数字停在了3,电梯门平缓地往两边打开。
沈眠偷偷打量着四周,他看到了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和白玉一般的地面,布置处处精致华丽,比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豪门别墅还要气派。
空旷的大房子里,只能听到江砚承行走的脚步声,沈眠看着这个豪华得十分陌生的地方,觉得自己像是误入深林的幼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甚至有种直觉:今晚根本逃不出去。
他不由又在心底升起几分恐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男人的衣角。
江砚承最终在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他推开门,打开了房间的灯。
房间里很大,最中央放着一张床,床的侧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夜色正浓,依稀能看见云层后露出的半个月牙。
房门在他们进去后就自动关上了,窗前的厚重窗帘也在主人的指令下缓缓合上,遮住了窗外的月色。
沈眠被轻轻放在了那张正中央的大床上。他抬起头,目光微怔地看着江砚承。
对方正站在床边,原本就显高的身形在他坐着的情况愈发显得居高临下。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里却是暗潮汹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西装外套。
领带从修长的手指间扯开,被随意地丢到被子上,然后是西装外套落地的声音。
江砚承常年运动健身,宽肩窄腰长腿,身材完全不输秀场的男模特。松开的领口下是将衬衫撑得紧绷的轻薄胸肌,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沈眠感觉自己现在的呼吸有些乱,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江砚承。
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般,一幕幕回放着刚刚男人在车上对他索取无度的亲吻,沈眠颤着唇,终于在此刻清楚了江砚承的那句“用你自己来还”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对同性之事虽知之甚少,但也不是全然不了解。之前阿杰便跟他说过的:男人,也可以跟另一个男人睡在一起,甚至是做情人。这种忤逆人伦天理的事,在他们老家更是最恶劣且见不得光的丑闻。若是叫人知晓,是会被人戳着脊椎骨骂的。
他不能…他不可以……
沈眠指尖轻轻颤抖着,用力攥紧身下的被褥。他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克制不住地感到害怕。
一直站立在床边的高大身影终于俯身靠近,再加上江砚承那张十分具有压迫性的脸,当他温热的唇吻上来时,沈眠心底的恐惧骤然升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手,用力将江砚承推开。
“不要!”
可能是他之前表现得太乖顺了,骤然间的激烈反应令江砚承有一瞬的愣神。他看着跪坐在床上白着一张脸瑟瑟发抖的小可怜,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怎么?反悔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还染着几分暗哑。在安静的夜里原本应该非常动听,但此刻停在沈眠耳中,却分明是冰冷的警告。
沈眠想起男人刚刚言说要报警抓他还要举报到学校的警告,忍不住害怕得往后缩了缩。手下的被单已经被他抓得皱皱巴巴,他刚一开口,眼泪便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溢出,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不要是今天,好不好?”
他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过。江砚承没说话,眸色沉沉的一双眼睛紧盯在沈眠泛红的眼尾,和仰起头时轻微发抖的脖颈。
漂亮又可怜,好想马上就彻底拥有。
江砚承原本的计划,确实没有那么快。
正常流程是先牵手,拥抱,接吻,再做其他的事……
可刚刚,在见到小骗子的时候,理智瞬间便被本能取代占据了上风。
他的甜心如此美味,单单接个吻便能将他全身的火都点燃。如果是在车上他刚欺负人的时候求他,说不定是会动摇。可到了现在,箭在弦上,哪里还停得下来。
尤其是在品尝到心上人的滋味有多甜美后。
江砚承唇边勾勒起一缕笑,他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抚上沈眠的脸,指尖温柔地擦过他脸颊上未干的泪。
“现在求饶,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他把声音放低,唇边的笑意轻柔得像四月里的春风,说出的话却残忍将沈眠的希望破灭:“我今晚,不打算放过你呢!”
沈眠原本还以为他心软了,水盈盈的眸子里燃起希冀的光。可在听到江砚承说的话,眼睛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我…可以让你亲,也可以让你抱着。我都不会反抗,求求你~”沈眠仍是不死心。
“别怕。”江砚承将还在轻轻发抖的人揽进怀里,掌心搂住怀里人腰间那抹细腻,轻声哄道,“不会让你难受的。”
“老婆乖~”
江砚承轻声哄完,再度俯身,吻上了那片被他惦念许久的柔软。
这一次小猫没有再推开他,只在他怀里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江砚承捉住他两只细白的手腕,拿起旁边的领带绑住。
沈眠挣扎不得,一双眼睛蒙着层水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叫我,我就轻一点。”江砚承轻轻抚上他脸颊,低声哄道,“叫老公。”
“乖~”
……
沈眠已经不记得自己被男人哄着喊了多少声老公了。全身都很累,跟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四肢都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侧着身子动了动,感觉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流出来了,沈眠下意识地摸过去,摸到一手温热粘稠。
他顿时吓坏了,颤着声说:“我…我在流血吗?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只手将他捞起,温柔地亲上他脸颊:“不是血。”
“我带你去洗澡,清理一下就好了。”江砚承俯身想要将人抱起。
沈眠累得已经没有反应的知觉了,在听到要洗澡后便立刻瘪着嘴拒绝:“不要洗澡~”
他好困,他要睡觉,他现在只想倒在枕头上大睡一觉,哪儿也不想去。
江砚承看着几乎要栽倒在被子上的人儿,把他拉过来小声哄着:“乖,要洗澡。”
“不洗澡,我想睡觉。”沈眠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眼皮跟马上要耷拉下来了一样,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半干未干的泪痕。
江砚承真是太坏了,让他累了一晚上,他都这么困了还要让他现在去洗澡,可他现在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江砚承在他艰难睁开又闭上的眼眸上亲了一口,温声说:“睡吧!我给你洗。”
沈眠没来得及思考他要怎么给自己洗澡,江砚承已经俯身揽住他的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间卧室里就有自带的浴室,最里面的恒温浴缸里放着江砚承事先备好的热水,氤氲的水汽飘散在这一方天地。江砚承把已经睡过去的人儿轻轻放入浴缸内,自己跟着进来,把沈眠圈在怀里。
温暖的水流漫了上来,沈眠宛如被一片暖融融的柔软包裹住,刚刚仿佛被车辆碾压过的酸痛四肢也在这片热意中得到纾解,连不适感也消散了好多。
他舒服地舒展了一下眉心,脸上是一脸倦色,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靠在温水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江砚承让沈眠靠在浴池边,仔细地给他清洗着。沐浴露的清甜花香在这一方天地快速蔓延开来,混在氤氲的热气中。
浴室的灯光明亮如白昼,将沈眠的肌肤映照得越发细腻。只是此刻那片白净的地方却被印上了许多深色痕迹,脖颈上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牙印,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江砚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沈眠睡颜恬静的脸颊,眸中多了几分怜惜与温柔。
……
清洗得差不多了,江砚承给沈眠擦干身上的水,套上睡衣,又把人抱回了卧室。
一片狼藉的床单被褥已经被保姆撤走了,床上是刚换上的干净柔软的新床单。江砚承把累到睡着的人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将他拥入怀中。
他临摹着怀里人漂亮的眉眼,唇角边忍不住扬起几分满足的笑意。
沈眠脸上的泪痕刚刚在浴室里已经清洗掉了,一张脸又恢复了白皙干净。只那眼眶是通红的,看得人忍不住心疼。
他紧蹙着眉,整个人像只失去庇护的小兽般蜷缩成一团,似乎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嘴里还不停喃喃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梦话:
“别报警…求你!”
“别抓我……”
听清他说的话语内容后,江砚承唇边的笑意缓缓压了下去,心底忍不住升起一阵心疼与后悔。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太过了。
语气太凶,好像把人吓到了。
反思完后,他又对着那张熟睡的脸叹了口气。
之前自己被骗得那么惨。才一个晚上,就原谅了?
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江砚承自嘲般轻笑一声,却又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人。
……
沈眠是在第二天午后才醒过来的。
午后的阳光明亮暖和,透过落地窗帘缝隙洒进几缕,落在光滑地面上。沈眠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触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顶灯后猛然一缩,骤然间回过神来。
昨晚…昨晚……
沈眠紧紧抓着被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江砚承的脸。
那张英俊冷峻的脸在昨晚无数次向他贴近,强迫着自己与他对视,接吻。
他心中慌乱,忍不住从床上坐起身来,过大的动作令他下意识地痛哼出声,随即便是一阵席卷全身的酸痛不适感。
连轻轻挪动一下,都能令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靠近过来,轻声问:“醒了?”
语气明明很温柔,但沈眠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一般,下意识地身体轻颤,往后躲了过去。
江砚承看着他如此抵抗的反应,收回了刚伸出去在空中僵持着的手,在他身侧坐下。
沈眠感觉身旁的床榻陷下去几分,抬头时正好撞见男人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眸里。
“怎么哭得那么凶?很疼吗?”
“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乖宝~再叫我一声老公。”
“最后一次了好不好?我保证!”
“……”
昨晚的细碎片段在那一瞬间被重新粘合,他记得自己哭得很凶,几乎哭了一整晚。然而男人并没有手下留情。
那陌生的疼痛过于刻骨铭心,让沈眠恐惧得想逃。他似乎就是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中哭了很久很久,到最后声音都嘶哑得说不出话来了。
简直是跟噩梦一样的记忆。
“饿不饿?”江砚承看着床上安静缩成鹌鹑的某人,手掌抚上沈眠的后背,轻柔地安抚着。
沈眠低头咬着唇没说话,他现在整个人都弥漫在一股巨大的难过中,并不是很想跟江砚承说话。
脸上也带着几分与他置气的委屈。
“阿姨做好了饭,下去吃点?”江砚承靠过来,手掌往沈眠腰间靠拢,轻柔地揉了两下,“还很难受吗?”
男人的手心烫得很,似乎真的缓解了一点那股酸痛和不适。沈眠原本不想理他,但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他昨天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又被这么一折腾,醒来时都下午了,胃里早就空了。
胃里发出的抗议声让沈眠一下子涨红了脸。下巴被轻轻抬起,他被迫抬起头来和男人对视。
“不想吃?”
“如果不想吃饭,那就再吃点别的东西?”江砚承捏着他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
沈眠脸色一白。
他不蠢,自然知道江砚承说的“别的东西”是什么。昨晚他已经领教过了,身体还难受着,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沈眠在江砚承的俯视中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想吃饭。”
江砚承终于松开了手。
沈眠撑着酸痛的身体要起来,双腿却像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一般,刚起身便又软了下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下载。江砚承长臂一捞将人小心地揽进怀里:“慢点。”
沈眠沉默地靠在他身上,任由江砚承搂着他走下床。
木质地板透过脚心传来一阵冰凉的冷意,沈眠低头,看着男人弯腰蹲下,握住他的脚踝给他穿好毛绒袜子,再套上松软的棉拖鞋。
那一刹的冰凉瞬间被温暖所取代。
那双拖鞋他穿有点大了,看起来像是江砚承的。还有他身上的睡衣,袖子长得漫过手腕,只露出几个手指头,下摆也遮到了屁股,领口下方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并不难闻。
似乎看到了他目光中的打量,江砚承开口说:“抱歉,甜心。没有提前准备你穿的衣服,只能先委屈你穿我的了。”
“不过我已经吩咐人去购买了,这些物品都会给你准备好。”
沈眠神情恹恹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坐电梯来到了一楼。
一楼的客厅很宽敞,巨大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波澜壮阔的湖景风光,碧波湖面映照着蓝天白云,说不出的秀丽好看。
餐桌就在窗边,沈眠被江砚承牵着走到餐桌边,桌上放满了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食物的香味顺着袅袅热气钻入鼻腔,在饿极了的人眼里是最致命的诱惑。
沈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但江砚承还在他身边,他不太好意思去夹那些菜,只拘着头慢吞吞地吃着放在自己眼前的小米粥。
也不知道那粥是怎么熬的,竟十分清甜软糯,而且味道一点也不寡淡。
沈眠埋头喝着,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江砚承坐在他身旁,见他一直喝粥不动别的菜,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将那些餐盘全部挪到沈眠面前,一抬手就能夹到的位置。
“别光喝粥了,吃点菜。”
“都是些清淡养胃的,味道不重。”
沈眠抬起眼睫,看着在自己面前摆了一排的菜肴,愣了愣后终于尝试着夹起一只煮得红润饱满的虾。
他咬了一口,鲜甜嫩滑的虾肉绽放在舌尖,还带起一阵丰盈的汁水。沈眠的眼睛微微亮起,忍不住又夹了一只。
不过他很少吃这种海鲜,不知道吃的时候要把壳剥掉,两次都是连着坚硬的虾壳一起嚼,虽说有点咯喉咙,但还是强行咽下去了。
江砚承看到他这样的吃法后,眉宇微微蹙起,眸中也染起几分无奈与心疼。
他沉默地把那盘虾移到自己面前,沈眠还以为他是嫌自己吃太多了,手里拿筷子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却看到江砚承在剥虾。
男人修长的手指拧开虾头,从中间剥开个口子,尾部轻轻一推,便将一颗完整的虾肉从壳中褪了出来。
他把手里剥好的虾仁放在沈眠面前的碗里,又开始剥下一只。
沈眠盯着自己碗里的虾仁看了半响,直到碗里被放进来第二只、第三只,才反应过来这是江砚承剥给他吃的。
他夹了一只去壳后的虾仁塞进嘴里,发现除了壳的虾味道果然不一样。刚刚咯嘴咯喉咙的难受也没有了,只剩下丰润的汁水和鲜甜的虾肉。
沈眠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偷偷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江砚承正低着头认真地给一块鱼挑鱼刺。
那块鱼肉也被夹进了沈眠碗里。
他没有和江砚承说谢谢,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饭。鱼肉带着几缕浅淡的桂花香味,和刚刚的虾一样鲜美,入口即化,很合他的口味。
沈眠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即使只是看着平平无奇的一碗粥,也比他在老家和食堂吃过的好吃太多。
他在心底暗暗想着:原来这就是有钱人吃的食物啊?果然和他这种穷人吃的有天壤之别。
心情不好的时候,食物的味道便格外抚慰心灵。一顿美食下肚,不仅让空落落的胃舒服了,也令他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所以吃得格外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
等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过来收拾餐桌,江砚承喊她张姨。
沈眠看见房子里还有别人,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江砚承瞧出来了,把他又带回了卧室。
可能是昨晚在这里的记忆实在不美好,沈眠一回到卧室又恢复到了那种紧绷的状态。
江砚承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床边走。
沈眠看清他拉着自己走的方向后,顿时害怕地后退,死活都不肯再靠近那张床。
“才刚…刚吃完饭。”
果然是吃人的手软,早知道江砚承刚刚给他剥虾挑鱼刺都是为了现在拉他去床上,那他刚刚就不应该吃那顿饭。
沈眠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把刚刚吃的东西都全部吐出来。
江砚承歪头瞧着他那么激烈的应激反应,轻蹙着眉问:“我昨晚很凶吗?这么怕我?”
沈眠咬着唇瓣不吭声,心里却在暗暗地骂江砚承大色狼。
昨晚折腾了一晚上还不够,刚吃完饭又……
不是公司总裁吗?总裁都很忙,凭什么他这么有空?
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情愿,江砚承笑了声:“放心,我没有要继续做昨晚那种事的意思。”
沈眠被他说得面颊赤红,偏过头去不想理他。
江砚承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先坐到床上去,我要给你擦药,站着不好弄。”
“乖~”
“……”沈眠懵懵懂懂地被他拉到了床前。
“把睡衣拉起来。”江砚承开口说完,沈眠立刻又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江砚承无奈,只得把手里一只拆封了的小药膏展示给他看:“昨晚擦过一次,再擦一次,就没那么肿了。”
“要不你躺下?”
沈眠推开他的手,闷声说:“不擦了。”
刚说完,胸口那处传来的疼又隐隐发作,似乎身体在抗议。
沈眠又想骂江砚承了。为什么非要咬那里,好端端的都肿了。
江砚承瞧着他这幅别扭的样子,知道温柔说话没用,换上副凶一点的表情。
“自己躺到床上去。”他语气里没有了刚开始的温和,变得冷淡强硬。
他一冷脸沈眠就害怕,威慑力简直有十成十。便在他的目光下咬着唇拖拖拉拉地躺到了床上。
沈眠不想看,干脆闭上了眼。
他忐忑地等了许久,直到冰冰凉凉的药膏擦在一直隐痛的地方,难受瞬间消去了一大半。
男人温热的掌心在那处打着转,将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揉开来,涂抹均匀。
沈眠虽看不到他的动作,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手上的动作。耳尖瞬间绯红一片,却咬着牙不敢吭声。
好不容易等沈眠熬到酷刑结束,睡裤又被毫无防备地扒了下来。
沈眠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捂着屁股就要挣扎着起来,却被江砚承按回了床上。
“别乱动!”江砚承冷静地说,“否则把你绑起来。”
沈眠想起昨晚束缚在他手腕间的领带,终于没敢再折腾起身。
脚踝被江砚承握住打开,沈眠眼眶酸了又酸,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屈辱感。
直到江砚承的指尖裹着冰凉的药膏抹上那疼痛之处,沈眠将头扭到一边,眼尾终于漾出一层水色,顺着脸颊滑出。
好不容易给人把药上完,江砚承轻吁了口,他帮沈眠把裤子重新穿好,试图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
一低头才发现,沈眠又哭上了。
眼眶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
心里莫名软下来,江砚承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把床上的人抱进怀里:“哭什么?我又弄疼你了?”
他也没有用力啊?昨晚哭也就罢了,刚刚可才一根手指。
怎么这般娇气?
江砚承唇边浮起几分无奈的笑,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再擦一次药就不疼了。如果还是难受的话就睡一觉,睡完起来会好点。”
沈眠哪里还敢在这张床上睡觉,他从江砚承怀里抬起头,红红的眼眶看起来可怜极了:“你…让我回学校好不好?”
“明天是周一,我要上课的。”
原来是害怕自己不给他回去才哭的么?江砚承心中了然,指尖擦拭了一下他颊边的泪:“不急,还早。”
“明天上午有课吗?”
沈眠连忙点头:“有!我八点就有早课了,要一直上到中午。不能迟到请假,会挂科。”
江砚承见他一副急切要回学校的模样,仿佛和他共处一室是和什么洪水猛兽呆在一起般,面上也多了几分不悦。
“明天八点还早呢!我明天早上七点送你过去。”
沈眠一听明天才能走,那他还要和江砚承再待一个晚上,今晚说不定又要和他在这张床上……顿时急得脸都白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还有功课没完成,今晚必须回去。”
江砚承沉默了。
沈眠能从他的沉默中品出他的不高兴。
但他坚持要回学校,倔强地咬着下唇,试图做无声的抵抗。
见他一副铁了心要回去的模样,江砚承也不敢逼他太紧,沉默了一会儿就松口同意了。
沈眠一听今晚可以走,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末没课吧?”江砚承忽然问他。
沈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以后每个周末,过来这里陪我。”江砚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沈眠一听就慌了,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为什么?”
昨晚…昨晚不是……江砚承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吗?
他怎么还要来?
男人比他高个一个头多,他轻轻地抚上沈眠的脸颊,嘴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个晚上就能把债务全部还清了吧?”
听完他的话后,沈眠顿时面如死灰,他仰着头,睫毛不停轻颤着,心底翻涌出无尽的后悔。
十几万而已,对江砚承这种有钱人来说不过是送小情人的一个包。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却知道自己还不起,故意用这个来压他。
他似乎招惹了一个他不能招惹的人,江砚承也绝非他之前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这个男人,睚眦必报,可怕得很。
沈眠掐了掐手心,咬着唇心有不甘地开口:“你那么多情人,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这么多情人?江砚承不解地挑眉:他除了沈眠,哪还有什么情人?
但看着面前红着眼睛又气又委屈的人,心里实在生出几分想要逗弄他的邪恶念头。
他动作轻柔地将沈眠落在眸边的碎发绕到耳后,语气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昨晚发现,还是你更好玩。”
“我玩你就够了。”
听他说完,沈眠脸上的脸色白了又白,一双水濛濛的眼睛很凶地瞪着他。却又不敢真的发脾气,只敢轻轻地小发雷霆一下。
真是可爱~
江砚承弯了弯唇,感觉自己真是捡到个宝贝回来了。
“要多久?”沈眠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他,“要做你的…情人多久,才能还清?”
江砚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淡淡开口:“看我心情。”
这完全是个不平等的条约,但沈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他的把柄现在被握在江砚承手上,只要他随便动动手指,自己就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见他沉默,江砚承知道他是默认了。他拿出沈眠的手机加上了他的大号微信,又存了他的电话号码。
“我给你发消息要回,在学校里如果有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江砚承一边说着一边点进沈眠的微信,在看到微信钱包那里只剩三位数的余额后,手指微顿了顿。
他熟练地给沈眠转了几万块钱过去,担心他把钱又全部转给家里,又给他开了张最高额度的免密亲情卡。
“吃饭吃点好的,身上都没什么肉,抱着咯手。”
沈眠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忙活,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临出门的时候,江砚承给他拿了一整套崭新的衣物。
“你那些毛衣都起球了,一点都不保暖,以后别穿了。”江砚承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披上一件浅咖色的纯羊毛大衣。
那件大衣看着很轻薄,上身却意外的暖和。像一朵散发着热气的云,又轻又软的,和沈眠之前穿的那些厚重棉衣很不一样。
沈眠的指尖轻轻在大衣上蹭过,柔软舒适的面料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做工也很精细,甚至找不到一个多余的线头。
他想起自己之前曾经以买大衣的借口向江砚承要过一次钱。
江砚承当即就给他转了钱,但他并没有舍得用他转的钱去买大衣。
没想到江砚承现在又送了一件给他,还是这么好的。
沈眠抬眼看向身旁的人,眸中掺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件衣服很贵吧?”
江砚承帮他把衣领拢好,漫不经心道:“不贵。不是什么知名牌子。”
大衣是他上次在Z国时买的,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件,本来就是准备送给沈眠的礼物。由国外的裁缝纯手工技术缝制而成,羊毛和面料也是选用的最顶级的材料,光是耗费的人力和资源成本都远比那些知名大牌高。但江砚承并不准备告诉沈眠,怕他嫌贵不肯穿了。
沈眠身形清瘦,一双腿却很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这件衣服和他正合适,穿在身上越发显得身材匀称,双腿修长。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矜贵温柔的气质。
江砚承越看越满意自己的眼光,唇边掠过一抹清浅笑意:“就这么穿,很好看。”
沈眠其实并不太想穿这么贵重的衣服。他欠江砚承的太多了,怎么还也还不完,昨晚他已经深有领教了,哪里还敢再收他的东西。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江砚承弯下腰给他系上腰带,凑到他耳边嘱咐:“下周来见我,就穿这件。”
“……”沈眠刚想推脱将大衣换下来的话被不轻不重地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终于安静地点了点头。
江砚承这次直接开车把沈眠送到了京大的校门口。夜色渐起,校门口的香樟被秋风吹得飒飒作响,枯叶打着卷儿在空中飞舞,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车子平缓地停在校门口的路边上,沈眠松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被一只手给摁住。
他心里一紧,以为江砚承又要变卦不让他回学校了,脸上有些紧张。
在他胡思乱想时,旁边的身影轻轻压了过来。熟悉的木质浅香伴着男人温热的呼吸一同凑近。沈眠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轻柔抬起,下一刻,便有温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江砚承的掌心拢在他侧脸,俯首,加深了这个吻。
第25章 发烧
他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沈眠推开的霸道。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车内灯光昏暗,江砚承垂眸看着脸颊因为缺氧染起几分薄红的人儿,指腹缓缓擦过那张水光润泽的唇。
“不许再把我拉黑,听到没有?”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沈眠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下车吧!”江砚承终于放开了他。
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沈眠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连忙推开车门,从车上急匆匆地下来。
“下周见,甜心。”身后的车窗缓缓摇下,江砚承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已经转身走了好几步的沈眠听到这道声音后身体微僵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速度大步往前走,并没有任何要回头的意思。
江砚承拧眉看着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儿,眼眸中的眷恋与温柔逐渐显现出来。
下一次见面得五天后了。
真是不舍。
深秋的寒风带着凌冽的冷意迎面袭来,吹在脸上跟刀子刮过来一样。沈眠把小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着。
轻薄保暖的大衣确实好用,虽然夜风很大,但他还是感觉身体暖融融的,只有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耳朵冷。
沈眠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三个室友都在,似乎在组队打游戏,沈眠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嘈杂的游戏音效。
几个人玩得很投入,连他推开门进来也没多给两个眼神。就像昨晚沈眠一夜未归,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地问一句他去了哪儿。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没人注意到他此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眠沉默地拿出睡衣去浴室里洗澡,把江砚承给他准备的那身新衣服都换下来了。包括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衣,也被他小心地折叠好,收进了衣柜里。
热水“哗啦啦”淋下来,沈眠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自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这些痕迹会勾起他昨晚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他闭着眼睛,匆忙地冲洗了一下就算洗完了。
药物的作用效果还是挺好的,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比早上的时候舒服多了。
沈眠换好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爬上床。
头有点晕,身上也很累,可能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沈眠将床帘拉上,把自己躺进那个独属于他自己的自由空间里,提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几分。
枕头旁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屏幕亮起。
沈眠拿过来一看,看清是江砚承发过来的消息后忍不住又是身体微颤,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宝宝,到宿舍了吗?】
他咬着下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响,老半天才打字回了过来:【嗯】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他:【昨晚累到了吧?今天早点休息哟,宝宝晚安~】
语气里是一如往昔的温柔与宠溺,好像他还是“苏甜心”一样。
沈眠看着他发过来的文字,心里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委屈,有焦虑,还有试图反抗的难过与生气。
他当做没有看到过这条消息,故意晾着江砚承不回,把手机锁屏后就扔到枕头底下了。
反正他当初追着江砚承舔的时候他也经常不回他的消息,现在自己只是把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回去而已。
沈眠把自己卷进厚重的棉花被子里,心事重重地想着他不太光明的以后。
可能是他太疲累了,躺下去没多久便觉得眼皮耷拉得厉害,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沈眠这一晚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
梦里,江砚承的脸也出现了许多次。他梦见江砚承没几次就厌烦了他,像是丢弃一件玩腻了的玩具一般,不顾他的哀求将他送到了警察局。
警笛声在耳侧鸣响,一声声尖锐刺耳。
更可怕的是,他那些特意拍来勾引江砚承的女装照片和跟江砚承的聊天记录被传得到处都是,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
所有人都在骂他:一个不知羞耻的骗子,男扮女装的怪物。
曾经从小镇上考出去的名牌大学生再也不是父母的骄傲了,他变成了人人唾弃的下水道老鼠。
梦中的画面里,是爸爸铁青暴怒的脸,妈妈失望的目光,以及亲戚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和鄙夷的眼神。
“还是个重点大学生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干出在网上骗钱的事儿。”
“亏他还读了这么多书呢!真是给咱们沈家丢人!”
“听说他还给男人当情人呢!简直是不知羞耻!”
“好好的一个孩子,学人家贪慕虚荣,唉~”
铺天盖地的谩骂如同雨点一样向他砸来,砸得沈眠喘不上气。
他很想张开嘴辩解,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故意骗别人的钱,他有苦衷,只是为了给爸爸治病。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他甚至动弹不得,只能在一片恐惧和绝望中沉默地接受所有人的审判。他看着所有人都远离他,唾弃他。辛苦读了十几年书才考上的京大通报开除了他的学籍,他的所有努力全部变成了泡影,余生只能在牢里度过。
绝望像一片幽暗的沼泽,将沈眠溺在其中。他越挣扎越陷得更深,最终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这段噩梦中惊醒。
后背上是一片黏腻潮湿的冷汗,将睡衣浸湿了一大片。沈眠发颤的手指按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只是个梦。
还好只是个梦……
寝室里漆黑一片,寂静的黑夜里只有几个室友均匀的呼吸声,沈眠抱着被子靠坐在床上,像雕像一样静坐在那儿。可能是梦里的画面太过于真切,那些鄙夷的目光和话语就像真实扎在他身上的刺一样,令他很害怕。
沈眠坐了许久,完全不敢再睡,害怕睡着后又做同样恐怖的梦。一直到脑袋传来昏昏沉沉的睡意,才勉强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眠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只觉脑袋沉得发胀,浑身上下和被火烧一样难受。
沈眠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抚上去便被灼热的温度惊到了。
好烫!
他发烧了吗?
喉间也难受得很,沈眠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四肢发软无力,沈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攀着床架折腾了好久才顺利到达地面。
桌上的抽屉里备着几包感冒药,沈眠从里面拿出一包,去外面接了点热水冲泡好,就去洗漱了。
等沈眠洗漱完回来,江明烨刚好也起来了,正在宿舍里捏着鼻子没好气地嚷嚷:“大清早的谁泡药啊?难闻死了!”
沈眠看了看他,沉默地端着药出去喝了。
苦涩的药汁一股脑倒进嘴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瞬间席卷而来,沈眠拼命忍住吐出来的冲动,强逼着自己咽下。
喝完药后,他又撑着换了套衣服,抱着课本出门了。
专业课不好请假,沈眠也从来不喜欢请假。他身体差,经常感冒,吃了药休息一下就会好点。
但这次的病确实来得奇怪,明明都喝了药,结果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相反的,沈眠还感觉身体越发热起来,胃里的那股恶心感也越来越重,课间的时候忍不住冲到厕所,全吐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结束,沈眠去了学校的药店又买了一盒退烧药,回到宿舍喝完药就躺下了。
周一下午没有课,能好好休息一下。
沈眠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都全黑了。他探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依然是一片烫手的灼热。
全身的力气更是像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都虚弱无力的。
沈眠心中隐隐有些疑惑和不安。
自己虽然经常生病,但却很少发烧,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喝了两次药还高烧不退,甚至还恶心想吐的情况。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一个百度问答软件输入自己的情况,想看看是不是得了最近的什么流感。
问答页面的回答五花八门,沈眠心不在焉地看着,直到滑到一条类似文章,指尖忽的一顿:
【19岁男大学生与男网友面基,无措施亲密接触后一直高烧不退,最终确诊HIV阳性】
HIV…阳性……
沈眠看着那几个鲜红的字眼,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他连忙点了进去,一目十行地把那条帖子浏览了一遍。
同性、无措施接触、高烧不退……
都和他对上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到枕头上,沈眠的心,在一瞬间如坠深渊。
他红着眼睛,眼泪一点点夺眶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了抖。昨晚的噩梦还深刻地印在脑子里,本就滚烫的额头也似乎变得越发难受。
沈眠捂住嘴,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声音呜呜咽咽的,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沉闷。
那一刻,沈眠整个人都似乎被绝望和恐惧团团包裹住了。
江砚承为什么要这样害他啊!如果真的把这种脏病传染给他了,这一辈子也算彻底毁了。他在这里待不下去,回老家也会待不住去,就算能从京大顺利毕业。也不会有那个公司会肯要他的。
沈眠把头埋在膝盖中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了一些。他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有没有补救的方法。
确实有。
如果能在72小时内服用专门的阻断药,就可以避免被感染,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可那个药很贵,自费需要3000多。
他现在的钱包余额里只有不到五百块钱,根本买不起。
巨大的绝望笼罩在头顶,沈眠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能向谁求助呢?又有人真的能帮他?
就在他难过之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沈眠拿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江砚承。
他今天人不舒服,一整天都没回对方的消息,显然对面是坐不住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沈眠吸了吸鼻子,点了接通键。
“终于舍得理我了?”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江砚承原本想质问沈眠为什么一整天不理自己。但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答的声音,只有几道细不可察的啜泣。
沈眠在哭?
他顿时有些慌了神:“你怎么了?哭什么?”
“你有没有病?”沈眠哑着声音问了他一句。
江砚承似是不解:“什么?”
沈眠咬了咬牙,干脆跟他摊牌:“我回来后就发烧了,吃了两次药都退不下来。”
“前天晚上,你没戴那个……”
听着他委屈又气愤的指责,江砚承沉默片刻,终于听明白了,顿时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阻断药好贵,我买不起。”沈眠继续说着,嗓音沙哑,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江砚承一听他要吃阻断药,连忙厉声打断他:“我没病!你别乱吃药。”
“发烧了要去医院看病,不要一个人硬抗着。你在宿舍吗?我这就过来。”
听到他说要来,沈眠下意识出声:“你别来!”
他不想江砚承出现在他们学校,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和江砚承走在一起,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宿舍里等我,我马上就来。”江砚承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气强硬地说完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断电话后,沈眠心里又慌又乱的,他其实并不想让江砚承来,但他此刻发现,似乎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了。
和江砚承打完电话后,他发现他的心好像安定了不少。
外面好像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砸下来,寒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沈眠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套干净点的衣服。
江砚承过来得很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车子开进来的,甚至还开到了他们宿舍楼下。沈眠不让他上楼来接自己,拿着把伞自己下去了。
他推开寝室门才发现,外面的雨居然下得那么大了。寒风裹着豆大的雨点呼啸着划过,吹在身上是冰冷刺骨的凉。因为下大雨,路上都没什么人,倒是没人注意到他。
沈眠撑开伞,从宿舍楼下只身闯进大雨里。
江砚承刚停好车就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形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跑上去接应沈眠。
眼前的人红着眼眶,眼尾和脸颊上是未干的泪痕,唇色和脸一样白,跟风一吹就会倒的瓷娃娃一样。
江砚承心疼坏了,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就这样硬生生熬了一天,也不跟我说。”
男人的手掌带着几分湿润的雨水,冰冰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沈眠昏昏沉沉地靠在江砚承怀里,望向他的眼睛里忍不住涌起一层雾气。
第26章 逃
沈眠安静地把头贴在江砚承怀里,感觉慌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就好像他独自站在暴风雨中心里时,突然躲进了一处避风港。
江砚承瞧着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也顾不得再责问什么,连忙拉开车门将人扶进去:“先去医院。”
车子缓缓启动,从宿舍楼经过主路驶出,往附近的医院开去。
江砚承开得很急,一路上几乎都是极限车速,车厢里放着暖气,和外面的疾风骤雨完全是两个世界。沈眠闭着眼睛,把头抵在了副驾驶座上。
“不舒服就睡一下,马上就到了。”江砚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沈眠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
他这样劝沈眠,自己却是紧锁着眉,焦急地看着前方的路。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一所医院门口。
那医院看上去很大很豪华,不像是公立医院。
“这里是私立医院吗?会不会很贵呀?”沈眠犹犹豫豫地站在医院门前,他听说有钱人都喜欢去私立医院看病,也知道这种医院里头看病不便宜。
江砚承气他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钱,但看到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又舍不得说重话,只得轻声安抚道:“不贵,先进去看病。”
江砚承带着他走进医院,也不知道他和门口边的医生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给他抽血做检查了。
沈眠心中疑惑:私立医院都不需要挂号的吗?
甚至他都还没开始检查,就被送到了一间单独的病房里,检查的医生还是自己上门的。
“要抽血,怕疼就别看。”江砚承坐在他身旁,跟哄小孩似的哄着他。
沈眠默然不语。他又不是小孩子,抽个血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抽完血后,沈眠又躺着做了两个仪器的健康检查,然后就坐在那个寂静的单人病房里等结果了。
江砚承给他倒了杯水,哄着他喝了两口。
检查结果出来得倒是快,没等一会儿医生就拿着检测单子过来了:“沈先生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昨晚受了风寒再加上惊吓过度引起的。而且您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体质太差,所以才会烧得比较严重。”
“不是特别严重,打两瓶点滴应该就能退烧了。”
听医生说完,江砚承比沈眠还先松了口气。他朝医生点了点头道谢:“麻烦了。”
医生说了句不客气,转身出去了。江砚承又摸了摸沈眠的额头,把人扶到病床上:“放心了吧?医生都说你没事。”
他揉了一把沈眠的头发,终于想起来跟他秋后算账:“以后别老在网上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吓唬自己。”
沈眠低着头没说话,很快又进来了一个护士,推着医药工具进来。
这间单人病房比普通房间还要宽敞明亮,看上去干净又整洁,而且空气里也没有难闻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沈眠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目光在这间房子周围不住打量着。他看了看身旁坐着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这里是不是很贵?我…我没那么多钱,可以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打的。”
江砚承眉心一跳,把人按了回去:“好好躺着,再贵也不用你出钱。”
沈眠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窗外还在下着雨,大雨倾盆,被窗子隔绝在外。
江砚承给沈眠掖好被角,在他身旁坐下。输点滴的药物冰冰凉凉,他怕沈眠手冷,用自己的掌心时不时给沈眠捂一下手。
男人的手心温暖干燥,像个小型热水袋一样。沈眠感觉怪不自在的,却又有些贪恋那点暖意,便由着他了。
江砚承看了看从吊瓶里一点一滴落下的液体,心里想着明明他都清理干净了,怎么沈眠还是发烧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病床上,忽而紧蹙起眉。
刚刚一路过来太心急,他也是到此刻才认真看沈眠身上的穿着。也不知道沈眠哪儿来的这么多劣质衣服,他都扔了两件了,还能翻出些这样的穿。一身上下全是聚酯纤维,布料粗劣的薄棉衣里估计都没什么正经充棉。这样冷的天,不着凉才怪。
江砚承声音低沉:“我给你买的大衣呢?怎么不穿那件?”
他忽然变凶的语气让沈眠错愕了一瞬,随即便小声找了个借口:“大衣…太贵了,雨天穿容易淋坏。”
江砚承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被气笑。只是除了生气外,更多的却是心疼。
“一件衣服而已,有你的身体重要吗?”江砚承冷声开口,“要是把自己给冻坏了,多少件大衣够赔啊!”
沈眠听着他语气很凶的话,沉默地咬住下唇,睫毛轻轻颤抖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说。
江砚承看他这样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实在舍不得在这个时候跟他置气。兀自沉闷地气了一会儿就好了,转而问沈眠:“今天是不是又一整天都没吃饭?”
沈眠见他脸色不太好看,连忙小声解释几句:“早上吃了的,但是一直反胃,又吐了……”
之后就完全吃不下了,头难受得要死,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吃东西。
江砚承没再追问,只拿着手机转身走到窗边,打了通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提着个保温桶来到了病房内。
“江总,您吩咐准备的东西。”
“嗯。”江砚承接过后朝那人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等助理走了后,江砚承提着那个保温桶走到床边。他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甜粥香味瞬间漫了出来。
“想吃面还是喝粥?”江砚承把上面的那层粥拿出来,最底下是色泽浅淡的清汤瘦肉面。
沈眠没有怎么犹豫:“喝粥。”
江砚承便捧起上面那层的食盒,坐在了沈眠身旁。粥还是热的,他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凉,才将勺子凑到沈眠嘴边:“尝尝,应该不烫。”
沈眠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样喂过饭,顿时燥红了脸:“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自己吃?江砚承挑眉。
“你一只手正打着针不能动,怎么自己吃?万一把粥打翻倒在床上了怎么办?”
他说得也确实在理,沈眠反驳不得,只好乖乖张嘴接受了投喂。
这粥没有他上次在江砚承家中时的好喝,不过煮得很软烂浓稠,热气腾腾的几口粥下肚,空荡一整天的胃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难受的时候哦,陈美娟也会给他煮粥,也会坐在他床边守着他。那个时候弟弟还没出生,妈妈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粥碗很快就见了底,江砚承扯出一张纸巾,替沈眠擦掉唇角不小心沾到的粥水。
沈眠正愣愣地出神,面前忽然有人俯身而下,紧紧地贴了过来。
他瞬间便紧绷了身子,手指揪住身下的床单。虚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我生病了,现在不能还债。”
话音刚落,有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确实没有了刚刚那般烫,江砚承这才放下心来。他直起身,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盯着床上涨红着脸的人看。
“放心。我还没那么禽兽。”
沈眠还生着病呢,他现在哪里有心思想那些,只盼着沈眠赶紧痊愈才好。
沈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砚承刚刚俯身只是为了试体温的。
“确实没那么烫了,体温应该降下来了。”江砚承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稍微松了口气。
等沈眠输完液从医院里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夜也已经很深了。
夜风呼啸着吹来,迎面的凉风吹得人耳朵生疼。江砚承扶着沈眠,侧首看他:“回宿舍,还是去我那儿?”
沈眠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抖动着睫毛说:“我想回宿舍。”
江砚承并不意外他的答案,抬手看了眼腕表后又说:“从这里过去估计都十一点半了。你们学校有门禁的吧?你确定能进去?”
“这么晚了,你室友肯定都睡着了。还是去我这里吧,我可以照顾你。”
沈眠闻言脸色一白,沉默地敛住眸子。虽说没有再拒绝江砚承的提议,但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不情愿。
江砚承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温声哄了两句:“甜心~你现在生着病,放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我不放心。”
“跟我回家,今晚让我照顾你,好吗?”
男人温柔细声的话语响在耳侧,令沈眠内心松动了几分。
“放心,不会让你在这个情况下还债的。”江砚承拢住他的手,语气认真地向他保证。
沈眠最后还是点头了。
他再一次上了江砚承的车,被他带回了铂瑞御府。
这一次江砚承已经准备好了适合他穿的新睡衣和棉拖鞋,尺寸分毫不差,穿上很舒服。
沈眠匆匆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后却迟迟不肯上床。
这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今晚,难道他又要和江砚承一起睡在这张床上么?
大概是上次的记忆并不太好,沈眠本能地排斥着,想离这张床远一些。
他坐在床侧边的软沙发上,因为刚洗完澡,白皙的脸蛋被热气蒸得通红,半干湿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眼睛也沾着些湿润的水汽。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江砚承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沈眠面前,把盛着褐色药汁的透明玻璃杯递到他唇边,温声道:“喝完药再睡。”
沈眠伸出手来接过杯子,捧着大口地喝起来。苦涩的药汁从舌尖一路滑过咽喉,苦得他舌头都要麻了。好不容易喝完,漱了口才把那股苦味散下去。
“休息吗宝宝?”江砚承看着漱完口后又回到沙发上拘谨坐着的人儿,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口询问道。
沈眠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忐忑地开口:“你家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啊?我生病了…怕会传染给你。”
他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江砚承的表情。眼睫轻轻抖动着,藏着的那点小心思却是一览无遗。
江砚承看着他那副闪躲的模样,心里闷闷的,声音也沉了几分:“是嘛?你到底是怕把病传染给我?还是根本不想跟我同床共枕?”
沈眠被他戳中心思,目光中一闪而过一抹慌乱,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他的排斥,江砚承全然看在眼里,但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淡淡地开口:“上床睡觉。”
声音虽轻,但语气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硬。
沈眠知道推脱不得,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从床的一侧上去。那么大的一张床,他却几乎只睡在床沿上,蜷着身子,跟只可怜的小猫儿似的。
江砚承瞧着被子里鼓起的小小一团,忍不住又心软了几分。他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将之前在Z国时某个客户送给他的助眠香薰拿了出来。
沈眠前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刚刚医生也说他是惊吓过度,希望这香薰能起到作用。
江砚承按下打火机,一簇火焰骤然升起,将那支蓝色的香薰蜡烛点燃。
清浅幽静的兰花香缓缓飘散开来,弥漫在这一方的空气中。味道十分雅致,闻起来很舒服。
沈眠鼻间嗅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兰花香味,感觉刚刚躁动慌张的心竟莫名平定了下来。脑子越逐渐混沌,像是马上就要沉入梦乡……
“啪!”是关灯的声音。
身旁的床微微塌陷一块下去,沈眠顿时紧张地屏住呼吸。
江砚承从背后将他抱住,温热的呼吸倾洒在他耳侧:“怎么睡在这么边上?就不怕掉下去?”
沈眠紧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男人的唇在他耳垂上亲了亲,小声说:“转过来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
沈眠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情愿。
江砚承感觉到身下抱着的人身体紧绷发颤,察觉他的抵触,便也没有再强硬逼迫他。他缓缓松开了手,没有再紧挨在沈眠身边。
“睡觉吧~”
感觉到身后的人撤了回去,沈眠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清幽的兰花香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直到听到沈眠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砚承这才敢再次靠近。刚睡过去的人儿蜷在床侧,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江砚承小心地将人挪到床中间,又给他盖好被子。
“晚安宝宝~”他俯身吻在少年的眉心处。
声音温柔动听,一如之前他们网恋时每次聊天结束时那样。
沈眠这一觉睡得分外安稳,也没有再做什么噩梦。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烧也退了,瘫软了一天的四肢总算是有了些力气。
他缓缓从床上起身,看到这个宽敞的大房间还是感到有些陌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身侧的被窝还是暖烘烘的,但江砚承却不知道去哪儿了,人没在房间里。
沈眠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正巧浴室的门开了,江砚承从里面走出来。
“醒了。”江砚承见他起来了,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如果不舒服的话就请一天假。我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在家里陪你。”
“好多了。”沈眠看着他小声说,“上午还有课,我要去学校。”
江砚承垂眸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知道自己劝也劝不动,便点头应了他:“好。那我送你回学校。”
沈眠洗漱完后,便又坐着江砚承的车到了京大校门口。
要下车的时候,江砚承递给他一个手提袋。
“里面是阿姨准备的早餐,记得吃。还有一些感冒药,饭后一小时吃。按时吃饭吃药,有事给我打电话。”江砚承嘱咐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转了钱在你微信里,你可以随意用,不够了再跟我说,也可以用亲属卡。”
沈眠怔怔地看着他,直到手里被塞过来一个纸袋。他恍惚间回过神来时,江砚承正看着他:“甜心?你刚刚有听清我说的吗?”
沈眠敛眸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暗哑:“谢谢。”
江砚承见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动,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侧亲了一口:“进去吧!要不然该迟到了。”
沈眠这才推开车门,拎着那个纸袋往学校里走去。
……
烧退去后,沈眠感觉浑身都舒服了不少。上起课来也比昨天精神许多,甚至还认真做了好几页笔记。
上午的课上完后,他去食堂里打了份饭,自己找了个角落慢慢吃,吃完后才回宿舍。以往都是买个馒头回宿舍吃,但昨天医生说他长期营养不良,需要注意饮食,沈眠不敢不遵医嘱。
吃完饭后他回宿舍准备休息一下,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江明烨也在里面。
江明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浅色新款羽绒服,眼中浮现出几分诧异。
沈眠这个穷鬼,什么时候舍得买这么好料子的羽绒服了?这款式做工,看着可不像是便宜货色。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穷小子穿上好衣服竟然还挺像那么一回事,那张脸被衣服衬得越发生动漂亮了,连身上的穷酸气都少了许多。
沈眠没注意他恶意的打量,自顾自地走到自己床位前,把还没吃完的药放在桌面上。
“喂,沈眠!”江明烨在他身后大声喊了他一句。
沈眠疑惑地转过身去。
“你眼光不错啊!这件新衣服在哪里买的?还挺好看。”江明烨仰着头,漫不经心地问他。
被他这么一问,沈眠顿时紧张地攥住了手。这件羽绒服当然不是他自己买的,是今天从江砚承家里出来时,江砚承给他准备的。
自己昨天穿的衣服又被他当破烂一样扔掉了,迫不得已只能换上他给准备的新衣服,没想到还是被江明烨注意到了。
“喂!我问你话呢?听到没有?”江明烨又冲他喊了句。
一想到江明烨是江砚承的弟弟,沈眠便越发心虚得厉害。他咬住下唇,淡淡地说了句:“店里商家清仓时买的,杂牌子,你应该看不上。”
江砚承当然不至于看上他的衣服,只是比较好奇他一贯抠搜的风格怎么突然舍得破费了而已。
见沈眠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江少爷也不想自讨没趣,冷呵了声拿着手机出门了。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沈眠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回身上穿着的羽绒服上。
他之前就是想回了宿舍就换掉的,但是衣料真的很舒服,穿在身上暖融融的,而且也不会像那些厚重的棉衣一样,弄得他后背很重。
手指刚搭上拉链,脑海里又响起了江砚承出门时的再三嘱咐,要他好好穿衣服,别再穿他那些便宜的旧棉衣。
要是再被他发现,有多少他扔多少。
沈眠指尖,顿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换。
他拉开凳子坐下来,原本想着趁着没人好好复习一下昨天因为生病缺失的功课。可刚翻开书,手机便响了。
是陈美娟打来的视频电话。
沈眠犹豫了一下,接起了那个视频通话。
“妈妈。”他小声地喊了句。
电话那头应该是在医院,陈美娟背后是雪白的墙面,女人脸上染着几分疲倦,但颊边却带着几分笑。
“眠眠,你最近还好吗?”
因为爸爸病重,陈美娟一直在家里医院两边忙活,已经很久没给沈眠打过视频电话了。此刻沈眠一看到妈妈的脸,听到妈妈关心的话语,心头瞬间便涌上了一股酸涩,连眼眶也情不自禁地红起来。
他很想告诉妈妈他不好,他骗了别人的钱,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人夸奖的好学生了。甚至为了钱,他还要被迫给有钱人当情人,出卖自己来还债。
陈美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电话刚接通就连忙跟他分享好消息:“这次可多亏了你那位同学借的钱,你爸爸的病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调养一阵子,就可以出院回家了。以后吃药控制就行,能省不少住院费呢!”
听着陈美娟在电话那边的雀跃与感叹,沈眠刚想诉苦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嗯。爸爸好了就好,我会替你们好好感谢他的。”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感谢”,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沈眠看着屏幕那边面容憔悴却满脸笑意盈盈的中年女人,强行压下了心头的苦涩,也跟着弯了弯唇,佯装开心地笑起来。
陈美娟又和他聊了几句家常话,忽然犹豫着开口:“眠眠啊~你那个同学家里不是很有钱嘛?你问问他能不能再借你点儿…你二叔见你爸做了个十八万的大手术,非说咱们家存着钱,现在天天闹着要咱们还钱呢!唉~咱们家也借他大半年了,拖着也不太好……”
“也不算多,就一万五,你二叔天天过来催,我跟你爸都快被他烦死了!”
沈眠听着电话那边陈美娟的吐槽,刚刚听到父亲好转的心情顿时又沉了几分。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现在哪里敢再花江砚承的钱?这些都是暗中标好价格的东西,是需要他以后去还的。
甚至他欠的那十八万,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妈妈~”他小声地开口,“我那个同学才刚借给我这么多钱,因为这个事还被他家里说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时候再去麻烦他了……”
陈美娟在电话那边听到他拒绝了,脸上浮现出几分失望之色,讪讪道:“这样啊~也是,毕竟十八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那我和你爸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你好好读书啊!等毕业了就留在那里。大城市里工资高,工作也体面。再攒钱买个房子,以后娶个好媳妇儿,也让我和你爸弟弟沾沾你的光。”陈美娟在对面笑着说。
娶媳妇儿……这几个字跟一座大山一样,落在沈眠的心头上。
他眼眶发酸,心里翻涌着无尽的难过和悲凉:他都和男人那样了,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儿啊?那个好人家的女儿会不嫌弃他曾经给一个男人当过情人呢?他又怎么敢耽误人家姑娘。
好好读书工作买房娶媳妇儿,这些父母亲人对他的期望,曾经也是他为之努力的目标。可早在他偷偷加上江砚承的微信,踏出那一步之后,就注定了他无法回头。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出的错事买单的。
沈眠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对着镜头勉强地笑了一下:“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马上就要去上课,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后,沈眠呆坐在凳子上,脑海里回想起那晚和江砚承所有亲密又不堪的画面。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急促的呼吸,看向他时掠夺感十足的眼神。
难道以后他真的要每周都过去,被迫和他做那样的事吗?
男人和男人……为什么也能做那样的事?
自己都说了毕业后会还钱的,江砚承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他?
沈眠咬了咬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按江砚承要求穿着的羽绒服,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反抗的念头。
他真的要一直和江砚承纠缠下去吗?做对方不知道第几任的情人,连穿衣饮食都要遵循对方的喜好,等着他厌烦自己的那天才能自由。
但他不想,沈眠不想。
他想摆脱江砚承。
沈眠一连在网上查了好几天,如何干净利落地结束一段恋爱关系。
虽然他和江砚承根本就算不上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有热心网友回复:【想分手还不简单?冷暴力他呗!多晾着几次,被晾久了他自然就烦了,总不可能还来用热脸贴冷屁股。】
这条评论点赞很高,后面也全是附和:虽然不道德,但确实好用。
沈眠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试试。
反正江砚承情人有那么多,对他估计是一时新鲜,要是一直在他这里碰壁,想必就会去找其他小情人玩儿去了。
沈眠心里怀揣着这样一丝侥幸,故意拖很久才会回江砚承的消息,即使回了也特别冷淡,简单地回个嗯和哦,一如刚加上江砚承时他对自己那样。
转眼就到了周六。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招数确实见效了,还是江砚承这两天比较忙,对面已经一整天都没有跟他发过消息了。
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再起动静,似乎忘记了上次说的要沈眠周末过去他那儿的事。
沈眠周六在图书馆泡了一天,一直到傍晚都没有收到江砚承的任何消息。
没有催促,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过去他那里。
沈眠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看来江砚承确实不怎么关注他,新鲜劲下去了,说不定这周去了别的小情人那儿。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宿舍,却在推开宿舍门的那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宿舍里,高大冷峻的男人坐在江明烨身旁,两兄弟不知在聊什么,听到沈眠开门的动静声,男人抬眸往门边望去。
那道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沈眠身上,冷清如雪,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位也是你的室友?”江砚承偏头看向江明烨,像是和沈眠不认识一样。
“嗯,对呀!”江明烨自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人家是大学霸,不怎么跟我们玩的。”
沈眠在看到江砚承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落荒而逃了。他的手指紧紧攥在怀里的书本上,后背无声无息地起了一层冷汗。
江砚承…怎么会?怎么会找到宿舍里来?
他的脸色过于难看,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江明烨原本不想搭理他,但碍于江砚承在,还是走过来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你还没吃饭吧?我哥今天难得来学校里看我,说顺便请我们宿舍的同学一起吃个饭,一起去呗!”
沈眠抱紧了怀里的书,声音干涩地摇头拒绝:“谢谢,不用了,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复习。”
“吃完去复习也一样啊!我哥买单,又不用你A钱。”江明烨虽然早知道沈眠大概率不会答应,但他竟然当着他哥的面拒绝自己,面上难免有些不悦。
沈眠显然比他想象中还有不识趣,只低声又说了句:“抱歉。”
江明烨自讨了个没趣,朝江砚承耸耸肩:“哥,我就说了吧!人家根本不愿意和我们玩儿呢!”
“别管他了,咱们吃咱们的呗!我们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川菜味道还不错,要不我们吃这个吧?”
江砚承的目光落在沈眠身上,看着他轻颤着身子走到桌椅前,只留给他一个瘦削的背影。
他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眸子,唇边的笑意有些冷。
“哥,你觉得怎么样啊?不想吃川菜也可以吃其他的,有一家火锅也还可以。”江砚承难得来学校找他一次,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江明烨既兴奋又激动,围着江砚承叽叽喳喳地说着。
“嗯,可以。”江砚承终于收回了目光,淡声道,“时间不早了,出门吧!”
“好勒!”江明烨招呼另外两个室友,“今天别客气哈!我哥买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韬和孙扬自然笑嘻嘻地奉承了两句,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
等到寝室里又恢复了平静,沈眠急促的呼吸这才缓缓放轻了几分。
他早该想到的,江砚承根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自己故意冷处理,但对方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今天会亲自过来,就是在警告。
那他呢,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另一边,江明烨他们几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江砚承忽然停下脚步:“明烨,你们先过去点菜,我过会儿来。”
江明烨疑惑开口:“哥,你要去哪儿?”
“你那个刚刚进门的室友,一个人在宿舍里看起来挺可怜的,我再回去劝劝他,让他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江砚承语气平淡地解释。
江明烨闻言笑了:“他啊?他就这个古怪脾气,你真请得动他才是怪事。”
“是啊是啊!他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刚刚都当面邀请他了都说不来,还是别理他了。”孙扬在一旁附和道。
江砚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但脚下却没动。
江明烨见他哥坚持要亲自去请沈眠,倒也没有再阻拦,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哥,你要是真能把那尊大佛给请来。今天这顿,我请!”
江砚承勾了勾嘴角,没回他,转身上了楼。
陈韬纳闷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好奇地问了句:“你哥真能行?”
“谁知道呢?”江明烨摊了摊手,“走吧!我们先去点菜。现在是饭点,去晚了就没包厢了。”
……
江砚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沈眠正提着包准备出门。他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跑,但终归晚了一步。
宿舍大门被江砚承反手合上,“啪嗒”锁扣合上的声音在这座寂静的密闭空间里显得十分清晰。
沈眠抓在手里的包从他怀里滑落,掉在地面上,然而他此刻已经没心情去管这些了。他唇色发白地盯着面无表情向他走来的男人,脚下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最里面的浴室门口。
已经没有退路了。再往后走,就是阳台了。
沈眠浑身颤栗地盯着面前逼近的男人,那一大块阴影覆在他身前,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
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挑起,江砚承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他,语气却很轻:“你不会以为,故意不回我消息,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躲在学校里,就很安全了?”
“不接电话,冷暴力我。怎么这么不乖啊宝宝~”江砚承捏在他下巴处的手微微收紧。
“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第27章 惩罚
沈眠被迫仰起头,白着一张脸看他,嘴唇颤抖了几下都不能说出完整的话。男人似乎也没了耐心,揽着他的腰将人推进了一旁的浴室。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学生宿舍的浴室狭小逼仄,连个窗户都没有。沈眠被按在还染着潮湿水汽的冰冷墙面上,挣脱不得。
男人的吻来得气势汹汹,像是带着忍耐许久的怒意,温热的唇压在他唇瓣上辗转流连。手臂紧紧搂在他腰间,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了半分。
沈眠明白,江砚承这是在惩罚他。
沈眠被他亲得双腿发软,在察觉到男人手上的动作时,终于忍不住颤着声认错:
“我错了!以后我不会故意不回你消息。”
“我会过去的,我以后每个周末都会主动过去的!”
求饶到最后,沈眠的眼眶都红了,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呜咽。
他颤抖着挡住江砚承的手,像是怕极了。
江砚承低头看了眼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人儿,眸光沉沉,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然而他并不打算就此停手。
裤子掉落到地上的时候,沈眠已经面如死灰。
他紧紧咬着牙,一双盈满水色的眸子倔强地看向别处。
沈眠皮肤很白,一张脸白皙干净,然而那双常年隐蔽在衣物下的腿却是比那张脸还白上几分。
江砚承的眸光暗了又暗,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每次和我打视频都是在这里对吗?拍腿照也是在这里?”
沈眠咬着唇不吭声,唇瓣已经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印。
江砚承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察觉到怀里人越来越凌乱的呼吸,忍不住俯身亲了上去。
“真想就在这里办了你!”江砚承哑着声音说。
沈眠惊恐地瞪大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极了。他拼命摇头,抱着江砚承的手哀求道:“不要!我错了!”
“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别在这儿,求你~”
“我会乖的,会听话的!”
“求你了!”到最后,沈眠甚至咬了咬牙,软声轻喊,“老公~”
他是聪明的,知道叫什么能把江砚承哄开心,怎么做才能让他心软。
江砚承果然没有再动作了。
本就是想想吓吓他,惩罚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猫。如今听着他这般可怜的祈求,心早软化了,哪里真舍得在这个简陋的地方强迫他。
江砚承又搂着他的腰亲了一会儿,总算是松了手。
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小骗子~”
“明明当初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现在招惹完就想甩手走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眠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没敢反驳他的话。
江砚承蹲下/身帮他把裤子穿好,打开洗漱台的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沈眠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腿间传来轻微的不适感,沈眠咬了咬唇,耳尖有些发烫。
“收拾一下,带你去吃饭。”江砚承说。
沈眠想着江明烨和其他两个室友都在,犹豫着开口:“我就…不去了吧!”
江砚承没应声,只静静地看着他。沈眠撞见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连忙又改了口:“我去。”
江砚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伸出手,温柔地擦干净沈眠眼角的泪痕:“乖~”
……
沈眠和江砚承进到那家川菜店包厢时,江明烨他们已经把菜都点好了。
江明烨看到沈眠跟在江砚承后面进来时很明显的一愣,甚至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要知道,他们和沈眠同寝两年都没能请动他,他哥这是使了什么魔法?
不光是他,陈韬和孙扬面上也挺震惊的。
孙扬还忍不住小声啧了句:“还得是你哥的面子大啊!连沈眠都能请动。”
他这么一说,江明烨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刚刚在寝室里他问了沈眠两遍都被拒绝了,偏偏他哥去请就来了。
江砚承倒是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他伸手拉开一把椅子让沈眠坐下,自己顺势也坐在了他身旁。
“哥哥,你坐上席呀!那儿给你留了位置的。”陈韬指了指江明烨旁边给他留着的空座。
江砚承淡笑着拒绝:“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吃一点就得走。”
听他这么说,江明烨道:“哥,你有事的话,那我催一下让他们早点上菜?”
“嗯,好。”江砚承点头。
菜很快就上来了,川菜多辣椒,一整桌都是红红火火的,色泽鲜亮,重油重辣。
毛血旺,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几乎全都是些重口的辣菜。
江砚承盯着一整桌的菜皱了皱眉,心里想的是沈眠前几天因为感冒要清淡饮食,骤然吃这么一顿油腻的菜下去,身体会受不住。
他叫来服务员,又加了几个清淡的菜和一道汤。
“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少吃点辣椒。”江砚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沈眠说。
沈眠愣了愣,随即点头嗯了一声。
他原本是没什么吃饭的心思,会来这里也是怕不来江砚承会不高兴。但桌上的美食看起来卖相都很不错,沈眠盯着那盘水煮鱼看了许久,等转到他面前就夹了两块吃。
鱼肉嫩滑软烂,裹满了麻麻辣辣的汤汁,确实美味。
这道菜下面还架着个小炉子,可以往汤水里下丸子蔬菜,有点像吃火锅。
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袅袅升起,孙扬往鱼火锅里放了一把小青菜,又问他们还想加点什么蔬菜。
“有香菜嘛?搞点香菜进去。”江明烨对他说。
“有。那我放一把?”孙扬拿去旁边盛香菜的小菜盘就要往锅里倒。
江砚承忽然出声:“等等,别放香菜。”
孙扬闻言连忙停住了动作,转过头来略显尴尬地看着他:“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吃香菜。”
江明烨也愣住了,一脸诧异地问:“哥,我记得你是吃香菜的啊?”
他们兄弟俩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他总不至于连他哥的忌口都不知道。
江砚承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身旁安静低头吃饭的沈眠身上掠过,语气依旧平淡:“现在不喜欢了。”
他记得沈眠上次在他家吃饭时,每碗菜都尝试了两口,却唯独碰都没碰那碗香菜牛肉。连他夹给他的鱼肉上不小心带了两片香菜叶子,也被沈眠挑到了一边。
沈眠应该是不喜欢吃香菜的。
那盘香菜很快就被撤走了,江明烨和陈韬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学校里最近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的,江砚承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和他们搭两句话。
沈眠则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江砚承身旁,安静地吃着饭。他原本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忽然间有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在桌下覆上了他的手背。
沈眠差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却被人牢牢抓住,对方贴着他的手心将他的几根手指通通包裹住,指尖甚至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指腹,挑逗意味十足。
当着几个室友的面…虽说他们并看不到桌下的场景,但沈眠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颊,连耳垂也是红的,宛如傍晚天边那片漂亮的晚霞。
他忍不住去偷瞄身旁的罪魁祸首,江砚承单手撑着头,正目光灼热地看着他。
沈眠又小小地挣扎了两下,依然没能挣脱开。江砚承的手覆上他的掌心,亲密无间地贴了上来,手指从他的指缝探出,十指相扣地握住。
“……”沈眠实在是没招了,只得无奈妥协。隔着密不见光的桌子,在隐秘的角落里互相汲取着对方手心里的温度。
等到他终于习惯了一只手被江砚承牵着时,那只手又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我还点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江砚承叫来服务员,把单买了,又跟江明烨他们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谢谢哥哥请客,哥哥慢走啊!”陈韬和孙扬笑着道了声谢。
江砚承站起身时,目光正好和沈眠对视上。
他冲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门外等你。
沈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着江砚承逐渐离去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掌心,那里是刚刚江砚承触碰过的地方,温度比另一只手更烫。
江砚承走后,江明烨他们比刚刚放开了许多,连说话声音都大了,三人起哄着要比赛喝酒,让服务员拿酒过来。沈眠又坐了两分钟,趁着江明烨和陈韬孙扬拼酒正嗨时,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沈眠从那家店出来后,混沌的大脑被迎面吹来了一阵寒风吹清醒了几分。他没敢忘记江砚承刚刚的嘱咐,在店门口张望了一会儿。
没有等很久,便有一辆熟悉的小汽车停在了他身侧,是他和江砚承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开来的那辆。
沈眠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江砚承帮他系安全带,坐进来后就自己动手系好了。
“出来的挺快的。”江砚承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子开离了店门口。
沈眠垂着头没有说话,偶尔有路灯滑过,在他侧脸打落一层浅色的光。
江砚承忽然把车停在了马路旁边的一棵绿化树下。
那块地方正好没有路灯,大树的枝叶多,将那一方天地遮盖得黯淡无光,从外面更是看不到车内的光景。
眼见他突然把车停了,俯身凑过来,沈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砚承垂眸注视着副驾驶座上紧张得缩成一团的人,单手撑在他身侧,缓缓凑上前问:“你那两个室友刚刚都叫我哥哥,还说谢谢哥哥请吃饭。你怎么不感谢我啊?”
他的语气并不算质问,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有点像在故意逗沈眠。
沈眠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惹他不快,便僵着身体补了一句:“谢谢。”
显然他的回答并没有让江砚承满意,男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眼眸里多了几分期待的亮光:“谢谢谁?嗯?”
沈眠咬了咬唇,从嘴里艰难地说出那句话:“谢谢…哥哥~”
江砚承眯了眯眼睛,俯首在他唇色嫣红的唇上轻啄了口:“小混蛋~刚刚在浴室里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面对着面,沈眠实在是喊不出那个羞耻的称呼。他涨红了脸,不再去看江砚承。
身旁的人见他实在害羞,倒也没再为难他,只轻快地笑了声:“怎么这么害羞?”
“现在不叫,待会儿叫也行。”
沈眠想着待会儿去了铂瑞御府要发生的事,就紧张得揪住了手指。
“刚刚吃饱了吗?”江砚承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拢在手里捏了捏,“要不要再去吃点宵夜?这次就我们两个人。”
江砚承也看出来了沈眠和他弟弟以及几个室友关系不太好,刚刚那顿饭又油腻多辣,沈眠几乎都没动什么筷子,就挑了点鱼肉吃。
“不用。”沈眠摇了摇头。
一想到今晚又要和江砚承睡一起……他根本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全然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江砚承眼中。但他没再说什么,脚下油门轻踩,向着远处驶去。
回到家后,江砚承把沈眠的睡衣拿给他:“先去洗澡。”
沈眠默不作声地接过,转身进了浴室里。
江砚承卧室里自带的浴室很大,有他们一间宿舍那么大了。沈眠抬眼看着那个白色圆形浴缸,脑子里闪过一些在里面泡着的零星片段,呼吸紧张得开始凌乱起来。
他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个浴缸,选择了淋浴。淋浴开关被抬起,温热的水流从喷头里均匀洒出,浇在身上很舒服,仿佛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沈眠洗了很久,水温依然温热如初。他故意在里面拖延时间,一个澡洗了快大半个小时了还没出去。
江砚承早就从楼下洗完上来了,他耐心地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等沈眠出来。直到看完助理发来的三分邮件,浴室里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动静。他抬了一下腕表,眉毛轻轻皱起。
他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浴室门边,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出来。”
江砚承轻声威胁:“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浴室里的水流声终于停了。
三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拉开,已经换好睡衣的沈眠从里面走了出来。
因为洗得太久,他的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一片,头发湿漉漉的,一双眸子也染着湿润的雾气。
“洗这么久,就不怕晕缺氧了在里面?”江砚承把人拉过来,和自己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从哪儿弄出个吹风机来,熟稔地把沈眠按在他怀里,替他吹刚刚被洗湿的头发。
热风顺着发缝吹过,带着一股舒服的暖意。沈眠感觉自己坐在江砚承怀里有点别扭,小声说:“我自己来吧!”
江砚承没理他,动作轻柔地按住怀里乱动着想起身的人。他淡淡道:“再乱动的话,就要坐我腿上吹了。”
怀里一直乱动的小猫果不其然不敢再动了。
江砚承其实很少有吹头发的习惯。男生头发短,洗完澡用毛巾擦一下就半干了。他向来不喜欢做这些琐碎的事,但伺候起沈眠来却分外有耐心。
虽然他不熟练,但动作却十分认真,一只手将沈眠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仔细地在他带着水汽的发间穿梭,热风裹挟着一股洗发水的清甜香气在这一方空气里渲染,衬出几分温馨和浪漫。
吹风机的风力挺足,没几分钟就差不多吹干了。江砚承将风力调小了一档,俯身凑近了些。鼻尖的香味一阵浓过一阵,他轻轻俯身,情不自禁地亲了亲沈眠的眼睫。
男人滚烫的呼吸声顺着耳畔擦过,沈眠脑子里乱成一片,连忙慌乱地闭上眼,睫毛无意识地抖动了好几下。
吹风机终于停了,房间里骤然恢复到了最寂静的时候。
沈眠紧张地攥住睡衣下摆,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虽然他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是……
“起来,带你去个地方。”江砚承拍了拍他的腰,温声开口。
沈眠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现在不…不还债吗?
他站起身,跟在江砚承身后走着。江砚承刻意停下来牵住了他。
江砚承似乎很喜欢牵他的手,沈眠别扭地盯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心,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出来。
电梯缓缓上升,最后停在了五楼的位置上。
对此起三楼,五楼显得空旷许多,似乎就只在前面有个房间。沈眠心中忐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江砚承停下脚步看向他,唇边带着几分清浅笑意:“看电影吗?”
电影?沈眠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嗯。你忘了,你还欠我一场电影没看。”江砚承敛着眉开口。
沈眠微怔,随即想起来了,他第一次以苏甜心的身份和江砚承见面的时候,两人路过电影院,确实说过下次约会要去看电影来着……
那场约会本就是一场骗局,去看电影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他早就要忘了,没想到江砚承还一直记得。
沈眠心情复杂地被他牵着,推开了五楼那个房间的门。
五楼就只有一间房间,这一层都被改装成了家庭影院。场地宽敞得完全不输电影院的影厅,高清投影仪悬挂在前方,后面则是一排柔软的真皮沙发,可以坐,也可以躺下。
甚至还有配套音响和遮光窗帘,完全是影院vip包厢的配置。
沈眠家里条件不好,看电影的机会并不多,电影院更是从来没去过。他只在小时候看过几场露天电影。小镇上,逢年过节偶尔会有露天电影免费放映,放的大多是年代古早的战争片,那时他总是和邻居家的小孩早早地搬着板凳去占前排,一场粗糙的电影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再大一些,露天电影逐渐被电影院取代了。然而去电影院看电影要钱,他们那个小县城里就那么一个影院,票价却卖得跟一线城市一样贵,6.70多才能买到一张票,沈眠根本消费不起。
而像这样豪华的私人影院,沈眠更是见都没见过,他也从来都没敢奢望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坐在这样的地方看电影。
江砚承拿着观影沙发旁边的选片电脑过来,随口问他:“有想看的电影吗?”
沈眠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可以看几年前的电影吗?”
江砚承冲他点头:“当然可以。想看什么?”
“我想看《狮子王》。”沈眠小声地说,说完后又局促地低头看着地面,像是怕被江砚承笑话。
江砚承挑了挑眉:“动画片?”
“嗯。”沈眠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可以。”江砚承在电脑上输入了这部电影的名字,很快,投影仪上就出来了画面。
遮光窗帘把这个房间遮挡得密不透光,只有他们坐着的软沙发旁亮着几盏橘色的小灯。随着背景音乐响起,白色幕布上缓缓出现了彩色的画面。
沈眠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眼睛亮亮的,心情既激动又欢喜。他一直记得这部电影,在他读初中的时候,这部片子曾经火过一段时间。当时他们校园里几乎所有同学都去电影院里看过,课间时还经常凑在一起讨论剧情,聊得很热闹。
他也很想去看一次,甚至第一次开口和妈妈请求。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他问能不能送他一张电影票给他当做生日礼物。可妈妈叹着气说电影票太贵了,最后只是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这部电影,成为了他少年时代的一个遗憾。他以为会一直遗憾下去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好像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终于等到了他迟来的生日礼物一样。
生动有趣的动画画面在幕布上缓缓展开,沈眠看得很认真,仿佛一个镜头都不想错过。江砚承坐在他身旁,瞧着他这副分外认真的模样,弯了弯唇出去了。
等他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摆好的果盘。沈眠压根没发现他出去过,直到嘴边出现一块散发着清甜果香的哈密瓜。
“来,吃点水果。”江砚承手里拿着银色的水果叉,示意沈眠张嘴。
沈眠不好推辞,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咬住了。
江砚承似乎体会到了投喂沈眠的乐趣,沈眠认真看电影,他就在旁贴心地给沈眠喂水果。沈眠刚吃完一块草莓,下一块密瓜就递了过来。
“这个是什么?好甜?”沈眠忽然尝到一个从未吃过的东西,忍不住指着那颗白白的,如剥了皮的蒜子一样的东西问。
江砚承耐心地给他讲解:“这是山竹,剥了壳后里面就是长这样的。”
沈眠小声应了声哦。
江砚承见他喜欢,又给他喂了一些。
“够了…我有点饱了,你吃吧!”沈眠确实也吃不下了,他平日里晚间本就吃得少,再吃下去要撑了。
正好电影也放映到了尾声,片尾曲出来后,房间里的灯光居然自动亮了起来,和电影院里散场时一样。
江砚承搂着他,侧首看过来:“电影看完了,休息吗?”
一听他提休息,沈眠心里立马跟打了擂台鼓似的。他纠结地咬住下唇,摇了摇头道:“刚吃完那些水果,躺下会不舒服。而且我现在也还不困……”
“能再看一场电影吗?”沈眠小声问。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疲惫和困意却是骗不了人。尤其是刚刚,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居然还嘴硬说自己不困,不过是抵触害怕和他同房而已。
江砚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却没有拆穿他,假装没有看出他是在故意借看电影躲避同寝。
他轻轻点头,问沈眠:“还想看什么电影?”
“都可以,你选吧!”沈眠说。
江砚承在影片库里挑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部青春文艺爱情片。
随着屏幕上重新出现电影画面,灯光熄灭,又切入到了刚刚看电影时的氛围。
沈眠其实已经有点困了。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耳边听着的高音质电影原声更像是催眠曲,听得他昏昏欲睡。电影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便抵挡不住睡意,整个人歪在了沙发上睡了过去。
江砚承听到身旁的人呼吸逐渐绵长均匀,往他那边看过去时,沈眠已经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靠枕,脸蛋压在靠枕上,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处,绯色的唇瓣微微抿着,睡姿像一只很乖的小猫。
江砚承低头看了他半响,把还没放完的电影关了。他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沈眠怀里的靠枕抽出来,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很轻,江砚承一只手都能抱得动。他放慢了动作,抱着沈眠进了电梯下到三楼,又穿过走廊,回到了卧室。
大概是他的动作比较小心,沈眠并没有被吵醒,被放到床上时也依然睡得很香。
见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做噩梦,江砚承不由松了口气。
他将熟睡的人儿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指尖轻轻覆上那片轻抿着的唇瓣,忍不住俯身偷亲了一口。
“晚安~”他小声说。
沈眠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早上醒来的时候,甚至都有几分没缓过神来。
他看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沈眠疑惑地往旁边望去,看到了正倚靠在床上看ipad的江砚承。
男人一改往日里西装革履的模样,睡衣领口大刺刺地开着,带着几分随意和慵懒,平板散发出的微光映照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凌厉的眉眼也变温柔了许多。
似乎察觉到了沈眠那边的动静,江砚承的目光终于从平板上移了过去。
见他往这边看,沈眠连忙闭上了眼睛,装作还在熟睡的模样。但他心里紧张,装睡也装得不像。睫毛不受控制地乱抖,简直是一眼就漏了馅。
江砚承看了看醒了后还故意装睡的人儿,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随即便关上了刚刚在看公司股市的ipad,扔回床头柜上。
他轻轻俯身,靠近过去将沈眠搂在了怀里。
沈眠几乎是在他抱上来的瞬间便乱了呼吸,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心里紧张得不行,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只能僵硬着身子假装着自己还在熟睡。
温热的唇瓣吻上来的时候,沈眠还能咬牙忍耐。然而等江砚承的手滑到他腰间时,他终于忍不了了,猛地睁开了眼。
正对上一双含笑看过来的眸子。
江砚承唇角微勾,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不装睡了?”
猝不及防被他当场拆穿,沈眠颊边顷刻间便升起一阵热意。他把目光望向别处,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装睡…我是刚刚才醒的。”
“是嘛?”江砚承轻笑了一声,蹭了蹭他的鼻尖淡声威胁道,“撒谎的小孩没有糖果吃。”
见谎话没被蒙混过关,沈眠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江砚承倒也没追究他的装睡和撒谎,只觉得这样红着脸颊和耳尖辩解的沈眠很可爱。
他看得心痒难耐,眸底染上一层暗色,情不自禁地揽住他的后颈,覆身又吻上去。
沈眠神色慌张地伸出手来挡住他,阻止了江砚承的下一步动作。
“现…现在是白天,你不能……”沈眠咬着唇小声说,然而他的声音太小,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能什么?”江砚承只轻轻一握便将他挡过来的手握在了掌心,再稍微用力一拉又将沈眠整个人都扑到了他怀中。
沈眠还没来得及惊愕出声,整个人已经被江砚承牢牢锁在怀里了。
第28章 帮你适应
江砚承倒也没追究他的装睡和撒谎,只觉得这样红着脸颊和耳尖辩解的沈眠很可爱。
他看得心痒难耐,眸底染上一层暗色,情不自禁地揽住他的后颈,覆身又吻上去。
江砚承闭着眼睛在他颈侧轻嗅了一下,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美味的猎物,唇边流露出几分餍足笑意:“宝宝好香啊!”
“真想现在就把你吃掉~”
沈眠被他如此直白炙热的话惹得脸颊绯红,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江砚承捉住他的手背亲了亲,“今天是周末,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呢~”
见沈眠的目光中还是有想要躲闪的意思,江砚承的眸光越发沉了几分。他轻捏起沈眠的下巴,迫使对方和他对视。
“甜心,你难道是想把昨晚欠的债,留到今天晚上一起还?”他的语气分明很轻,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很重,让人没法忽视。
沈眠被他说得有些无措,等反应过来时,睡裤已经被人扒了下来。
他顿时惊慌地瞪大双眼,眸子里瞬间起了一层雾气。但手上却强忍着没有再抵抗,像是默许了江砚承的靠近。
他的抵触和抗拒情绪表现得太明显,身体紧绷僵直成了一片,看起来像是要去奔赴刑场一样。
沈眠的变化,江砚承也很直观地感觉到了。他轻抚着那张因为恐惧他的靠近而变得煞白的脸,轻声问:“你很抗拒我吗?”
沈眠垂着眼睫没吭声,但排斥感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抗拒的话,会很痛苦。”江砚承的指尖游离到他紧皱的眉心,语气又放轻了几分,“你很排斥我吗?对我一点喜欢都没有?”
沈眠摇了摇头,却紧抿着唇不肯说话。
“不排斥?”江砚承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手掌按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肩上,“那为什么害怕得发抖?”
沈眠咬着下唇纠结地看着他,眼眶已经红起来了,眼尾氤氲开一抹湿意。
“因为接受不了我是个男人是吗?”江砚承轻声问。
这些天他也发现了,沈眠似乎对同性恋的接受度不是很高,所以才分外排斥和他的亲密。
沈眠沉默了半响才咬牙点了点头。
江砚承心底一沉,但很快又扬起嘴角说:“没关系,我会帮着你一起适应的。”
“放松点好吗?宝宝~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别害怕。”江砚承耐心地把人抱在怀里哄。即使他现在自己浑身难受得厉害,但也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沈眠的情绪终于好了许多,感觉到怀里的人被他安抚下来,江砚承这才轻轻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一路辗转而下,从沈眠的眉心吻到鼻尖,再到脸颊和那截雪白的颈。
沈眠安静地任由他亲着,刻意忽略掉了身体的某些特殊变化。
直到江砚承突然俯身——
“啊!”沈眠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脸上刹那间变得绯红一片。他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更不敢置信的是,江砚承…他居然……
沈眠羞愤地捂住了嘴。
“宝宝~你好敏感啊~”江砚承又低头在那儿亲了一口,小声说,“多叫叫,我爱听。”
“你别…”沈眠颤声开口,出口的声音却分外软糯,他又羞又无措地低头,忍不住把双腿并拢。
然而他被江砚承按住了,而且画面显得更……
沈眠咬了咬牙,强忍着自己不低头去看。他仰着头往天花板的方向看去,手指和江砚承的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从未经历过的陌生体验爽得他头皮发麻,连眼泪都要出来了。江砚承这才终于舍得放开他,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亲。
感觉到沈眠彻底放松下来,江砚承一边咬着他的耳垂一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塑封包装袋拆开的声音响起,沈眠的手被江砚承抓住。
男人蛊惑的声音伴着温热呼吸响在他耳侧,轻声哄道:“乖宝~帮我戴上。”
……
这一次的折腾似乎没有上一个晚上久。沈眠又在浴缸里泡了一次澡,江砚承将他从浴室里抱出来时沈眠都已经困得要睡着了。
沈眠裹着浴巾靠做在沙发上,看着江砚承把湿了一片的床单撤下来,脸蛋染上层羞赧的绯红。
他居然被弄到…还把床单都弄湿了。
好丢脸。
“要起来吃点东西吗?”江砚承换好了新床单,过来问他。
沈眠闭着眼睛摇头,他现在好困,只想睡觉。
江砚承看他一副眼睛都要睁不开的模样,也知道是把人累惨了。倒也没再烦他,把人抱进了被窝里。
“那你好好休息。”他俯身在沈眠侧脸处亲了亲,颇为眷恋不舍地起身,去了书房。
沈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饿了一天的胃终于发出抗议声,他揉了揉肚子,从床上坐起身。
身体还有些酸软,但没有像上次那样严重,江砚承的动作比上次轻了很多,这次几乎都没有什么疼。
他穿上拖鞋,在房间里转悠了一下,不见江砚承的身影,便自己去了趟洗手间。
等他换好衣服整理完出来后,江砚承正好又回到了卧室。
“醒了?”江砚承看着他,眉眼间含着几分清浅笑意。
“嗯。”沈眠冲他点了点头。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转转吗?”江砚承问他。“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出去吃饭。”
阿姨这周日休息了,家里没有人做饭。江砚承倒是能做几个简单的菜,但刚刚一直在忙工作,现在临时做也来不及。
沈眠确实是饿了,应得很快:“好。”
“想吃什么?”江砚承的心情看上去格外好,目光看向沈眠的时候一直在笑。
沈眠小声地说:“我都可以。”
“那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江砚承问他。
他其实还不太了解沈眠的口味,第一次见面时请吃的是西餐,但沈眠似乎不怎么吃得惯。
特别想吃的……沈眠想了一下,脑海里忽然冒出那个他馋了好久但却没有吃到过的烤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我做兼职的附近有一家烤肉…吃那个行吗?”
沈眠以为,对江砚承这种有钱人来说,应该不怎么看得上这种学生喜欢吃的东西。没想到他应得很爽快:“当然可以。”
两人开车去了大学城。
周末的大学城比工作日要热闹不少,这个点又正值饭点。马路两边排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商贩的吆喝声里飘荡着麻辣烫烤串手抓饼的香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沈眠带着江砚承来到了那家他想吃很久的烤肉店。
因为是新开业的,那家店装修得很新也很气派,但因为走的是平价亲民路线,自然是和江砚承上次请他吃牛排的地方比不了的。
周末人多,烤肉店的生意也更加火爆。他们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就只剩角落里还空着两张桌子。人多地方小,桌椅之间的距离也很小,和隔壁都挨得很近,跟吃大排档似的。
沈眠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显得他身边穿着高定西装,高冷矜贵的江砚承和这家嘈杂热闹的烤肉店十分格格不入。
毕竟他这身装扮,看着就应该出现在雅致昂贵的西餐厅,而不是在这里。
沈眠心底不由升起几分后悔。他抬眼看着江砚承:“这里好多人,要不我们换一家吃吧?”
江砚承看出了他脸上的局促,疑惑地问:“你不是想吃这家吗?为什么要换?”
沈眠抿着唇,小声回他:“人太多了,好挤……”
江砚承原本还以为是沈眠嫌挤,但看他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明白他是怕自己不习惯。见他这般考虑自己,唇角边不由浮起几缕笑意。
“来都来了,就在这儿吃吧!”他伸手在沈眠头顶很轻地揉了一下,“那边有个空位,我们坐那儿去。”
沈眠被他牵着,找到了角落的一个空桌子坐了下来。
这家店虽然顾客多,但上菜速度还是挺快的。他们刚下单没一会儿,烤盘和点的配菜就都端上来了。
“抱歉,因为今天店里的顾客比较多,可能需要麻烦二位自己烤了。”来送菜的服务员小声道了声抱歉,还贴心地送了两瓶酸梅汤作为补偿。
他们店是有帮忙烤肉服务的,但人多的时候可能就帮顾不过来了。
江砚承点头说:“没关系,你们忙吧!”
他本来也不想旁边有人打扰他和沈眠。烤个肉而已,他自己来就行。
他们点的食材比较多,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沈眠平时很少吃这种烤肉,尝试性地拿着夹子夹起一块五花肉片放在烤盘上,又夹了一个鸡翅。
“要先倒点油,要不然会糊。”江砚承挽起袖口,利落地拿过他手里的夹子,“让我来吧!”
沈眠也知道自己的烤肉技术不怎么样,便没有跟他抢,只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江砚承烤起肉来还挺熟练的:手腕轻转,夹子上的五花肉翻了个面,烤得金黄卷边,滋滋地冒着油花,一阵浓郁的烤肉香味顷刻间便弥漫散开来。
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沈眠已经被香味香迷糊了。江砚承瞧见他眼巴巴望过来的目光,又翻面烤了半分钟,淋上一层烧烤料,这才把烤好的五花肉片夹到沈眠碗里。
“烤好了,吃吧!”
沈眠夹起那块被烤得恰到好处的烤肉咬了一口,美味多汁的烤肉瞬间在舌尖绽开,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他吃得眉眼弯弯,腮帮子微微鼓起,连眼睛都亮晶晶地亮了起来,像一只餍足乖巧的小猫。
不过只是简单的一顿烤肉,沈眠都能吃得这么快乐又满足,眉眼间都闪烁着生动的欢喜。
吃到好吃的就这么开心,真是个容易知足的宝宝。江砚承看了他一眼,只觉心里都被一片柔软填满了。
烤盘上的五花肉被烤得滋滋冒油,肉香在烧烤孜然粉的助攻下越发浓郁,江砚承又夹了两块鸡翅和一块羊排放在了烤盘上。他一边烤着肉,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眠,见他吃得开心满足,自己也不由心情大好,嘴角跟着轻轻扬了起来。
他们吃了一会儿,店里的顾客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还是人满为患,看得出这家店生意确实很火爆。
“你好,打扰一下。”两个打扮时尚漂亮的女孩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桌前,其中一个身穿浅紫色羽绒服的女孩红着脸,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砚承。
女孩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羞赧和期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先生你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嘛?”
空气里似乎有一瞬的沉寂,一时间只能听到烤盘上的烤肉滋滋冒油的声音。江砚承敛着眸,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试探地看对面沈眠的反应。
沈眠在女孩开口的那一刻也愣住了,原本正在咬一块烤好的鸡翅,闻言也停住了动作。他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
就像之前那次,在学校门口看到江砚承和一个陌生女孩说话一样。
江砚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微压下的嘴角,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偏过头,礼貌又疏离地婉拒了对面女孩的请求:“抱歉,不太方便呢!”
两个女孩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问的,见他没同意脸上也不算很失望,笑着说了句打扰了后就走了。
看着那俩个女孩走远,江砚承也放下了手中的烤肉架。他半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继续安静吃东西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柔的戏谑:“吃醋了?”
沈眠手中的动作一顿,头低着没看他,只轻声说了一句:“没有。”
他假装自己很淡定,伸手去拿烤肉夹准备自己烤肉,结果手腕却被江砚承的掌心按住了。
江砚承瞧着他这副闷着脸别扭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干脆从对面坐在了他身旁:“还想吃什么?我来烤。”
熟悉的男性身体骤然靠近在身旁,沈眠身子一僵,刚拿到手不到两秒的烤肉夹又回到了江砚承手里。他便干脆不折腾了,转而专心干饭。
江砚承瞧着他慢慢进食的模样,嘴角边又添了几分笑意:“宝宝,我记得当初你加我的时候,也说是在大街上要的我的联系方式?”
他轻轻的一句话问得沈眠猝不及防,刚入口的烤肉忘了嚼就直接咽了下去,不上不下地被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眶都咳得泛红,浓密的长睫毛上被几颗晶莹润湿。
江砚承瞧着他这副模样,顿时也没了再调侃的心思,连忙拍着他的背顺了顺,又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先喝口水。”
沈眠捧着水杯喝了两口,总算是把那块卡在喉咙处的异物咽了下去。咳嗽停住了,只一张脸还是通红的,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见他好一些了,江砚承提起的心这才放下几分。他挨着沈眠坐着,继续问刚刚那个话题:“我记得我从来不会在外面随便给别人联系方式的。所以你当初是怎么加上我的?从我弟哪里弄来的吗?”
沈眠被他追问得有些脸热,但也自知瞒不住,便红着红尖点了点头。
江砚承见他低垂着头,一副又羞又窘迫的可爱模样,心都要被萌化了。他凑过来帮沈眠擦了擦刚刚被烤肉油污沾染到的嘴角,声音温和地说:“好了,不逗你了,好好吃饭吧!”
他把刚烤好的表皮微焦酥脆的小羊排放到沈眠面前的餐盘里,又给他喝了大半的果汁杯中加满饮料。
沈眠偷偷用余光瞥了身旁的人一眼,瞧见他的动作,轻轻抿了抿唇,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
一顿烤肉吃完,沈眠撑得有些难受,连向来平坦的小腹也微微鼓了起来。
吃完后,江砚承带着他到了附近的夜市逛逛,顺便散步消食。
夜色如水,街道两边的人群喧嚣热闹,江砚承牵着沈眠的手慢慢走着。他时不时用指尖蹭蹭沈眠的掌心,又抬眼去看旁边人的反应。
察觉出他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江砚承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沈眠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吃多了,有点撑。”
江砚承听他说完,刚刚提起的心放下几分,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小馋猫~”
“下次可别多吃了。”他把沈眠拉过来,动作轻柔地给他揉了揉小肚子,语气里满是关心,“很难受吧?”
沈眠不自在地摇头,小声说了句还好。
“我们家后面就有个露天小院子,你如果喜欢吃烤肉的话,我们随时都能烤。”江砚承跟他说。
“嗯…”沈眠闷声点了点头。
江砚承环住他的腰,又要给他揉小腹。被沈眠红着脸推开:“这是大街上…别……”
江砚承见他抗拒得厉害,只得作罢,转而牵着他的手进了旁边一家药店,买了盒促进消化的药。
“不舒服的话,那我们先回家?”江砚承拎着药问他。
沈眠被他问得紧张起来,攥着衣角小声开口:“我…我明天上午有早课,今晚,能不能回宿舍啊?”
“别回去了。”江砚承握紧沈眠的手,“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他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擦过沈眠耳侧:“我想抱着你睡。”
沈眠听到他这句分外暧昧的话,不禁想起今天下午被弄湿一大块的床单,耳尖红了又红,脸颊跟要烧起来一样。
他都二十岁了,不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大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羞人的事呢?
“那你不能…不能……”沈眠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那几个字却始终难以启齿。
江砚承好奇地挑眉:“不能什么?”
“不能…那么久。”沈眠垂着头小声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第29章 不乖
那么久?
江砚承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沈眠是嫌自己时间太长了?
他拢起沈眠的手心在自己侧脸上贴了贴,唇边带着几分温柔笑意:“原来宝宝是对这个不满意呀?”
又侧身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可是时间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啊?”
沈眠被他逗得满脸通红,抬起头来时才发现江砚承正对着他笑,那双凌冽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沈眠有些气恼,把手从江砚承掌心里挣脱出来,然而刚拔出来又被男人用力地握住。那只手温暖又宽大,牢牢将他握住:“走吧宝宝,我们回家。”
……
江砚承今天出门时换了一辆新车,沈眠觉得那个车标有些眼熟,应该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江砚承见他频频看过来,问:“甜心认识这辆车吗?”
沈眠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而已,要真让他说出车的牌子来却是说不出的。
“这是兰博基尼的车标,我正在开的这一辆叫Veneno,是全球限量款的……”江砚承耐心和他讲解道。
沈眠不知道什么叫Veneno,但他能听懂全球限量这几个字。而且这辆车确实很帅,开起来也特别拉风。
江砚承见他好奇,打趣道:“你喜欢的话,让你开也行。你们学校门前就有停车场吧?”
沈眠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他一个穷学生,哪里敢开这么招摇的车去学校?更何况、更何况他连驾照都还没考呢!
“我没有驾照。”沈眠揪着手指瓮声说。
“那没办法了,只能委屈你坐我的副驾驶了。”江砚承捏着他的脸颊笑了声,“我愿意做你的专职司机。”
他的声线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丝暗哑,尤其是在说情话的时候,落在耳边像是有暖风轻轻刮过。
沈眠偷偷看了他一眼,有些耳热。
跑车一路疾驰,带着呼啸的风驶向铂瑞御府。
江砚承喜欢安静和独处,家里只有一个做饭阿姨和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以及门口的两个保安。阿姨们也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偌大的一栋别墅到了晚上越发静得出奇。
沈眠洗完澡后,在卧室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看了一会儿。
铂瑞御府是京市有名的江景别墅区,有着能俯瞰整个锦江的绝美景观,因此房价也极其昂贵,几乎可以说是寸土寸金。
江砚承从书房里出来后,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沈眠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不动声色地将沈眠搂进怀里:“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眠被他突然搂住,身体微微一僵,说道:“没什么,在看夜景。”
“夜景?”江砚承往落地窗外面看了眼,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江水。
“现在是晚上,景色不怎么好看,江景要白天看才好看,日出日落很不错。”江砚承把脑袋凑过来在他脸颊处轻轻蹭了蹭,“我明天让人在窗户旁边安个软沙发,你下次过来就能更好地看外面的景了。”
沈眠窝在他怀里,安静地点头。
“来,有件礼物要送给你。”江砚承牵着他向沙发那边走过去,沙发一侧的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打开看看,看喜不喜欢?”江砚承把盒子塞到沈眠怀里,看向他的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眠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那个礼盒,里面是一部漂亮的新手机,纯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光泽。
那个手机标识沈眠有几分眼熟,曾经他在宿舍里见过,在江明烨给他女朋友准备的手机和电脑上。
水果牌最新款的手机,一部要一万多。
沈眠在原地愣了一下,老半天才开口:“给我的吗?”
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怎么敢收。
江砚承看见了他眼底的讶异,轻笑着拿起那个手机放进他手里:“嗯,给你的。”
沈眠有些无措地捧着那个手机,冰冷的外壳紧贴在他手心的肌肤上,此刻却变得烫手得很。
“我…我的手机还能用的,不用给我新手机。”
江砚承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你那个手机打开个微信都能卡半天,怎么用啊?”
“以后每天在学校要和我打视频电话,用这个也方便一些,这个的像素更好。”
沈眠抿了抿唇,下意识地说:“我在宿舍里,打视频……不太方便。”
江砚承挑了挑眉,弯下腰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在宿舍里不太方便的话,我不介意你在被子里给我打。”
“……”沈眠被他一句话撩得耳尖通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过那个手机,小声“嗯”了一句。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江砚承在他耳边暧昧地吹了口气。
沈眠耳尖微红,但还是温顺地被他搂着到了床上。
窗边的窗帘缓缓自动拉上,房间里的灯也在一瞬间熄灭,只余床边两盏橘黄的暖光小夜灯。
沈眠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心紧张地提起,连带着手指也用力抓着枕头。
身后终于贴过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江砚承把他稳稳地搂在怀里,手掌隔着一层薄棉睡衣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沈眠的小腹。
“肚子还难受吗?”他温声问。
“没有了。”沈眠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江砚承搂紧了怀里的人,“转过来,宝宝~”
“……”
沈眠很缓慢地转了个身,面对面地落进江砚承怀里。
男人宽阔的胸膛带着滚烫热意,热得他有些难受。
江砚承的手臂穿过他腰间圈在沈眠背上,轻轻拍了拍道:“睡觉吧!”
身侧的人一直没有再动作,就好像真的只是静静地搂着他睡觉。
沈眠有些疑惑,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今晚…不需要还债了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江砚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闭眼,好好休息。”
白天才刚折腾过,明早沈眠还有课,江砚承哪里舍得今晚再累着他。
“……”听他这么说,沈眠连忙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乖乖闭上了眼睛。
江砚承的怀里很暖和,带着一层薄肌的胸膛又大又宽阔,像一个小型避风港一般,躺在里面充满了安全感。
沈眠感觉自己慌乱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缓,最后终于闭上了眼睛,陷入到熟睡中。
夜晚深幽漫长,两人相拥而眠,平静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沈眠又被江砚承送回学校,怀里揣着江砚承送他的新手机。
他不想拿着新手机四处招摇,在学校的小超市里买了个9.9的黑色手机壳,普通又老土的款式,套上去瞬间就把那个炫目的大牌标给遮挡住了。
江砚承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每天都要沈眠和他打视频。一开始沈眠是跑到宿舍的卫生间跟他打,但有一次江砚承打趣他:浴室里不是用来洗澡的吗?宝宝你在浴室里怎么不脱衣服啊?
沈眠被他调侃得耳朵都红了,下一次就不去浴室了,晚上躲在自己的床帘后面打。
那件床帘用了两年了,藏青色的两块布从左右两头拉过来,将明亮刺眼的白炽灯光隔绝在外。
沈眠背靠着墙,耳朵里塞着耳机,发着幽幽亮光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在视频通话中。电话那头的江砚承刚洗完澡,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越的锁骨和喉结。因为刚洗完澡,男人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看过来的目光黑沉沉的。
他安静地听江砚承和他说着一些琐事,偶尔会小声回应。
毕竟宿舍里其他三个室友都在,他也不好太大声讲话。
“宝宝,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江砚承出声问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沈眠被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后摇头:“没有。”
他刚刚确实是在走神。
今天程卉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她们动漫社需要在元旦准备一个节目,但那个节目需要上台的人太多了,他们人手不够,问他能不能去帮忙,到时候客串一下。
沈眠鲜少接触动漫,但程卉求他求得很急,不答应帮忙似乎不太好。
“宝宝,你在想什么?”见他频频走神,对面的江砚承俨然不高兴了,连刚刚扬起的嘴角都压了下去,笑意也收敛起来。
沈眠小声解释了一句:“学校的一些事情。”
“和我打视频还能想别的事情,好不专心。”江砚承轻声说,“不乖的宝宝,要惩罚。”
惩罚……沈眠一听他说这个词就不由想起上次在浴室里的那场惩罚:江砚承的手指很长,很灵活地就进去了……沈眠想得头皮发麻,耳尖也起了一层热意。
“把你的睡衣撩起来,自己用嘴咬着。”电话那边,江砚承轻声开口说。
沈眠听清他的话后,猛然瞪大了眼睛。随即脸颊红了一片,咬着唇小声拒绝:“不要!”
这动作太羞耻了,他才不做。
江砚承总是这样,提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比如像今天这样让他自己把睡衣撩起来给他看,沈眠不情愿,他就在电话那边说一些让沈眠更脸红羞赧的话。
“坏宝宝又要不听话了吗?”江砚承在那边轻声威胁道。
沈眠倔强地低着头,不吭声也不理他。
他不说话的时候,正巧下面几个室友游戏打到了激烈处,尤其是江明烨,冲室友喊了好几声:“快快快快!先撤退,对面来人了!”
江砚承也听到了,挑眉问了句:“宿舍里有人?”
“嗯。”沈眠点了点头。
“是我弟吗?”江砚承刚刚似乎就是听到了江明烨的声音。
“他们几个都在。”沈眠小声地说。
“原来是有人在才害羞了呀!”江砚承笑了笑,低声说,“可是你拉着帘子给我看,他们又不会知道。”
“……”沈眠还是燥着脸拒绝,“不要!”
叫他迟迟不肯答应,江砚承终于笑着松口:“那你求求我,我就饶过你这一次。”
“宝宝,求我。”充满蛊惑的声音透过耳机响在耳侧,十分撩人。
沈眠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屏幕,踌躇许久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我求你。”
“求谁?”江砚承的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
沈眠红着脸颊轻声说:“求你,老公~”
江砚承那边半天没有反应,过了许久,男人抬起头,眸中涌动着汹涌而上的暗色。
他半眯着眼睛,哑声开口:“怎么办宝宝,我应了。”
沈眠被他一句话说得脸色爆红,连忙又急又羞地为自己辩解:“是你自己要听的!”
哪有这么无赖的人,是自己让他应起来的吗?
“嗯,是我自己要听的。但确实是你叫的,你勾引我,你要为我负责。”江砚承蛮不讲理地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了沈眠身上。沈眠有口难言,急得想冲进屏幕里去打他了。
怎么会有这么赖皮的人啊!要惩罚的是他,要自己求他的是他,要自己叫他老公的也是他。最后还要自己去负责?
江砚承真的好坏!
沈眠在心里气鼓鼓地想:早知道刚刚还不如按他要求的给他看了。
反正只能看又吃不到,让某人眼巴巴地看着干着急难受。
他这么想着,干脆真的就这么做了,沈眠咬了咬牙,强忍着羞耻感对着前置摄像头直接把睡衣下摆给撩了起来。
耳机那边传来的呼吸声骤然一顿,随即气息清晰地变得凌乱起来,声音也重了几分。
“宝宝你勾引我?”江砚承一双黑沉的眸子盯着他,嗓音比之前哑得更厉害了。
沈眠闷声回怼:“是你自己要看的。”
对面传来一声低笑。
然后是江砚承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小混蛋~”
“这次是真的应了。”
沈眠:“……”
不是???
第30章 记得想我
沈眠被他逗得都要红温了,他气呼呼地把睡衣拉好,作势要挂断电话:“好了,我要睡觉了。”
“等等。”江砚承哑声喊住他,“宝宝,我的火还没灭呢!”
某人在电话那边无赖道:“是你撩起来的,你要负责。”
沈眠抿了抿嘴,他才不要再相信江砚承了,他就会骗人。
“别挂电话,躺下来躺到枕头上,手机举高,让我看着你的脸……”电话那边,低沉的男音温声催促他,轻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魅。
“…………”
沈眠还是不争气地照做了。
他半撑着身子躺下来,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江砚承,男人脸上涨出一片绯红,一双黑沉的眼睛沾着湿润的黑气。
江砚承微微抿着嘴,不规律的呼吸声就这么透过耳机传到了沈眠耳朵里,这款耳机是新手机自带的,材质音效都特别好,宛如身临其境。
就好像江砚承就俯在他耳朵边呼吸一样……
沈眠的脸颊被那阵奇怪的声音弄得红彤彤,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好不容易等到那边结束,沈眠终于又听到了江砚承说话的声音:“好了,宝宝~睁开眼睛。”
沈眠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屏幕里,江砚承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宝宝今天好乖呀~要给奖励。”
“那就奖励一个晚安吻吧!”
屏幕那边的男人笑吟吟地在自己嘴角轻轻贴了一下,又朝他比了个飞吻过来。
“宝宝晚安~”
沈眠放下手机的时候脸都还是红着的。他感觉脸颊烧得有些热,贴在冰冷的床栏上也降不下去温。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周四。
虽然沈眠辞了咖啡店的兼职,但甜品店的工作却依然在做着。他现在周末要去江砚承那里,便只能用周一到周五没课的时间去做兼职,周四下午没课,就过去了。
天气马上要入冬,这些天晴天都比较少,今天难得出了点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甜品店的空气里都满是奶油和焦糖的甜香。
工作日顾客比较少,难得清闲,沈眠单手撑着头坐在前台,盯着玻璃橱窗的一排排精致小蛋糕出神。
直到眼前忽然覆上一大块黑影,鼻尖也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草木调香。
他骤然抬起头,正好撞进江砚承那双温和望过来的眼睛里。
沈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臀,一身墨色高定西装站在这个处处甜腻可爱的甜品店里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但那确实是江砚承,他怎么…突然来了?
江砚承也看出了他脸上的讶异,望过来的目光越发温柔。他轻身轻喊:“眠眠。”
沈眠从来没听过他这么称呼过自己,顿时紧张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自己没有告诉江砚承在这里上班才对,江砚承也没有问过他。怎么能这么精准地就找了过来?
江砚承唇角微勾:“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找了个靠窗的用餐区坐下,示意沈眠也过来。
“公司里忽然有点急事,需要我出差几天,今晚就走。”江砚承开口和他说,“这个周末你不用来找我了,我应该赶不回来。”
沈眠愣了半天,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砚承瞧他反应平淡,忍不许打趣:“怎么了?我以为你听到这个好消息,会很高兴呢?”
毕竟从前两次他就看得出,沈眠不太想来他那里。
沈眠抿着唇沉默,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应该感觉松一口气的,但好像心里也没他想象中那么高兴。
“你可以在微信上和我说一下的,不用专门跑过来。”
江砚承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可是我想见你呀!”
“我都要好几天见不到你了,还不准我临走前过来见你一面嘛?”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菜单,问沈眠想吃点什么。
沈眠皱眉看了一下周边,小声说:“我还在上班呢!”
他现在的身份是甜品店的兼职员工,哪有员工上班时间陪顾客约会吃东西的?
“那我去和你们老板说,占用一下他员工的工作时间,待会儿多给点服务费。”江砚承拉着他在自己旁边坐下,又把菜单递到他面前,“你在这儿上班上了这么久,推荐几个好吃的甜点?”
沈眠哪儿知道什么甜点好吃,他在这儿上班这么久压根就没吃过,但江砚承这样问了,便报了店里的几样招牌的甜点名字。
甜点很快就上齐了,沈眠把几块精致的小蛋糕摆放好,刚想离开又被江砚承霸道地拉住。
江砚承把一块散发着甜腻奶油香味的蛋糕轻轻推到他面前:“尝尝看好不好吃。”
沈眠往那块蛋糕上望了好几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还在犟:“我真的在上班……”
一个优秀的、拥有良好职业道德的员工是不会在上班时间接受客人的搭讪的。
江砚承见他坚持,直接去前台找了老板,礼貌地和老板说明自己是沈眠的朋友,现在店里不忙,能不去让他请沈眠吃点东西。
店里现在没什么人,沈眠平时在店里也表现良好,老板挺喜欢他的,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沈眠这才被江砚承按着在他身旁坐下。
“坐下吃。”江砚承把刚刚点的几块甜点都挪到沈眠面前,“我不喜欢吃甜食,你不吃的话,就只能倒掉了。”
不喜欢还点那么多?
沈眠心疼地瞪大眼睛:小蛋糕这么贵,怎么可以浪费掉?
他盯着被摆放在他面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甜点,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旁边的食用工具。
勺子轻轻挖过一勺小蛋糕,松软的蛋糕上裹着柔软香甜的奶油,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一口下去只剩下满嘴的香气。
沈眠眼前一亮,捧着小蛋糕认真地吃起来。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以往只能站在橱窗前面眼巴巴看着的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安静地坐下来享用。
江砚承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仿佛看沈眠吃东西是什么很享受的事情一般。偶尔眼底闪过一抹清浅笑意,带着几分宠溺的温柔。
沈眠专心致志地吃了一会儿小蛋糕,吃着吃着余光无意间瞥了江砚承一眼,忽然想起个事,忍不住问他:“你这次出差…要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砚承单手撑着额头,闻言唇边掠过一抹弧度。
他轻声问:“怎么了?舍不得我?”
沈眠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含着嘴里的蛋糕小声说:“我随便问问。”
他的嘴里还嚼着食物,两侧的腮边被撑出一个小鼓包,看起来跟只小仓鼠似的。
江砚承抽了张纸帮他擦干净嘴唇边被沾上的奶油,温声回答:“这次是在国内出差,不算太远,估计下周就能回来了。”
“噢~”沈眠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
“记得要好好吃饭,别再吃那些没营养的面包。”江砚承低头嘱咐他,“回来后我会给你称体重,如果体重没涨或是减少的话,会有惩罚……”
听得沈眠都差点噎住了,瞪着眼睛一脸懵地看着他:他体重没涨还要惩罚,这是什么道理?
江砚承好无赖,就是故意找一个欺负他的借口。
但现在在店里,沈眠没好意思跟他争辩,只默不作声地把蛋糕吃完了。
江砚承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前台结账,顺便问了一下老板店里的充值活动,充了一张一万块的储值卡。
“你、你充这么多钱干什么?”沈眠诧异不解,“你又不常来。”
“谁说我不常来?”江砚承挑了挑眉,问沈眠,“这里有洗手间吗?”
“有,不过是员工洗手间,在里面。沈眠,你带着你朋友过去吧!”店长在旁边说。
沈眠没多想,带着江砚承就往店铺里面走。前台后面有个走廊,左边是厨房,往右边拐到最里面就是洗手间。
“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沈眠指了指前面的门。
江砚承低着头看他,忽然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眠:!
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江砚承拉着推进了洗手间里。
门被迅速关上,将里面的狭小空间隔绝成一个小型密室,只有沈眠和江砚承两个人。
等沈眠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江砚承抱在怀里了。
男人的怀抱坚实温暖,熟悉的草木调香水在鼻尖扩散,那双拢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收紧,将他很用力地抱住。
沈眠慌得头皮发麻,连忙推了推他:“这…这里是公共区域。”
江砚承又想干嘛呀!他现在可是正在工作。
“嗯,我知道。”江砚承轻蹭了蹭他额间的发,小声说,“门锁上了,现在没有人会进来的。”
“就抱一下。”
沈眠没再推他了,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乖乖任人抱了半天。
只是某人似乎并不老实,抱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亲过来,温柔的吻落在沈眠眉心,再擦过他轻轻颤抖的眼睫,抵达那片温软红润的唇瓣。
沈眠这个时候再推开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仰着脖子被迫接受了那个热烈的吻。
明明说好的只抱一下,江砚承怎么还说话不算数地亲过来了!
更过分的是,有一只手还在撩他的衣服下摆,隐隐约约摸到了他腰间。
沈眠惊恐地挡住他,脸蛋涨得通红:“不…不能咬!”
“不能咬那里。”他又羞又急地阻止道。
江砚承果然停了下来,他俯下脑袋,认真地看着沈眠,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嗯?哪里?”江砚承故意拖长语调问,“不能咬哪里?”
沈眠涨红着脸低头:“就是…不能……”
江砚承掐了掐他的脸蛋上的肉,压低声音说:“谁让你前天晚上勾引我的?”
“只能看,不能吃。嗯?”
“撩了我一身火,还不让我今天报复回来?”
沈眠抵住他的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行……”
“那我不咬。”江砚承眨了眨眼睛,俯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沈眠的脸变得越发红了。
但手上推他的力气却小了许多。
江砚承趁机得逞。
没过多久,江砚承终于放开了沈眠。他舔了舔唇,似乎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领口下带着几分湿润的潮意,灼烧得厉害。沈眠红着耳尖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不去看江砚承。
江砚承把他轻轻拉到怀里,熟练地帮沈眠把外套拉链弄好,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冰冰凉凉的,像是张小卡片。
“这个你拿着,我用不上。”江砚承把刚刚办好的甜品店储值卡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轻轻蹭了两下。
“好了,得出去了。”江砚承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沈眠把他送到了甜品店门口。
“记得准时回我的消息,不能故意当没看见。”江砚承临走前又特意嘱咐了一句,“不许冷暴力我。”
沈眠想起上次自己故意弄出来的事,红着脸颊点头:“嗯。”
“还有,要记得想我。”江砚承冲他挥了挥手,小声说。
沈眠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边转角,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那张刚刚充值的vip卡还被他攥在掌心,明明是个冰冷的纸片,却带着令人舒适的暖意。
沈眠定了定心神,回到了前台。
老板笑着打趣他:“难得看到你有朋友来,长得还挺帅的,气质也好,你们认识多久了啊?”
沈眠想了想,回答道:“才…几个月。”
“才几个月?”老板都被震惊到了,“我看他挺关心你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呢!”
“没有。”沈眠摇了摇头。
“你那个朋友看着还挺有钱的,一来就充一万的卡,还问我是不是把提成算在你名下。”老板笑了一下,“对你挺上心。”
沈眠腼腆地笑了一下,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他不自在地低着头,主动去整理摆放甜点的柜台了,生怕老板追问他和江砚承的真实关系似的。
因为刚刚在洗手间里抱过,他身上也沾上了木质调香水的味道,身体暖乎乎一片,仿佛还残留着江砚承的温度。沈眠轻轻吸了吸鼻子,闻着那掺杂在甜腻奶油味中的熟悉味道,竟感觉有几分好闻。
*
深秋来临,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校园里道具两旁的梧桐树叶飘落了许多,剩下一些零零散散地挂在枝头。
沈眠被程卉软磨硬泡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去动漫社帮忙。
他们的节目缺少一个游戏女角色,设定是白发神女,这个人设的要求很高,既要身高达标又要身形纤瘦,还要有一双漂亮的大长腿。而且长相要兼具清纯和妩媚,气质高贵温婉。动漫社找了好久的人选,但每一个都是强差人意,光是那顶白发就没几个人能hold住。
程卉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沈眠来的,没想到等他真正换上那套角色cos服,弄好妆发后,却分外的合适。
就连沈眠自己站在镜子前时,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镜子里的美少女一头飘逸的白发及腰,流苏短裙勾勒出漂亮的腰线,短裙下的两条腿修长笔直,走动时流苏随着裙摆摇曳,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而沈眠的五官又是偏精致和婉约型的,眉眼干净,眼神柔软,眼型不用多加装饰就很漂亮,几乎和动漫里的那个角色完美吻合。
动漫社的人也都看呆了,纷纷鼓掌夸赞:“太合适了!跟神女真的从动漫里来到现实了一样。”
“是啊!好适配!”
“呜呜呜我跟你们这些建模怪拼了!”
“白毛和长腿是神女最难cos的特点了,没想到他居然能轻松驾驭呀!”
“程卉你朋友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动漫社吗?我感觉他简直就是为cos界而生的呀!”
程卉骄傲地扬着下巴,嘿嘿笑道:“我说了吧!我朋友就是最适配这个角色的人,我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沈眠被动漫社一众二次元爱好者围在中间,一道道热烈的目光和真挚的夸奖把他都有夸到不好意思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因为成绩被如此众星捧月地夸着,不知所措的同时,还是有一点激动和开心的。
而且动漫社里的人都很好相处,热心又有礼貌。沈眠跟着程卉去过几次后,对动漫也多了几分兴趣。大家经常围在一起讨论人物和剧情,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因为他长得好看性子也温和,社团里很多成员都爱和他搭话,有一个叫祁菲的大一学妹更是热情,给他安利了很多,还给沈眠讲解了他cos的这个角色的背景。
“我真的好喜欢神女!就是游戏方太不做人了,最近请的画师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来的,把我女鹅的新皮肤设计得又花又难看,我都没有充钱的欲望了。”
沈眠笑着倾听身侧女孩的吐槽,偶尔附和地回答两句。
梧桐树叶飘落一地,渲染着深秋的寂寥。今天是周六,沈眠刚从动漫社彩排完出来,和祁菲正好一路去图书馆。
接近傍晚,天空暗得特别快,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眼中浮现出一缕恍惚。
江砚承已经出差一个多礼拜了,这周也还没回来。他就这么躲过了两个还债的周末,但似乎也没有很开心。
路旁的树被寒风吹得摇摇晃晃,沈眠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把半个下巴都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水濛濛的眼睛。
米白色的围巾柔软温暖,圈在他的脖颈处,替他抵御风寒。
这条围巾还是之前江砚承送给他的,当时被他包进袋子塞衣柜里面了,前几天才翻出来。
现在的天气戴着正合适,很舒服。
……
京大校门口,一辆银色宾利缓缓驶进校园,停在了某栋男生宿舍门前。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一身墨色大衣的江砚承弯腰下了车。
他注视着手机屏幕地图中一直在缓慢移动的一个小红点,轻轻蹙了蹙眉。
不在宿舍也不在食堂。
这个方向…沈眠是准备去图书馆?
江砚承也没想到这次出差会耽搁这么久,被一个项目拖了好几天,到今天才终于赶完。这么久没有见到沈眠,心里实在想念得紧,所以一下飞机就赶来了京大。
他循着手里的定位地图,往小红点的方向快步走着,心里满是按耐不住的想念。
拐过一条林荫小路,江砚承和地图上的小红点越靠越近,甚至马上就要重合了。
他抬眼望去,视线牢牢地锁住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砚承弯了弯唇,正想上前,却忽而脚步一顿,收敛住了笑意盯着那方。
沈眠正在听祁菲聊新出的动漫角色,两人挨得很近,沈眠微笑着认真听她说话,女孩的脸上也扬起明媚的笑。两人年纪相当,相谈甚欢,长相和气质又都很出众,落在不知情的路人眼里,俨然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江砚承抿着唇安静看着不远处金童玉女般的画面,尤其是沈眠嘴角边漾起的那抹笑,越发刺得他眼睛发疼。
似乎是有所感应般,沈眠终于抬头看了眼。
他看到正前方的江砚承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沈眠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
真的是江砚承?他回来了?
怎么没有跟他说啊!
沈眠下意识地就想往江砚承那边走过去,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出江砚承有些不对劲。
男人冷着一张脸,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浑身阴沉冷冽的气息却十分骇人。
充满了,危险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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