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雷德菲尔德,今年19岁,她在前往浣熊市的途中遇到里昂,两人结伴行动了一段时间,因为一场车祸在警察局附近被迫分散。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在浣熊市警察局任职的哥哥克里斯。然而,克莱尔在办公室找到了一封他写的信,得知他如今远在欧洲,早在几日前就离开了此地。


    现在,克莱尔最重要的目标变成了救出雪莉。那个小姑娘被警察局的局长艾隆斯绑架,目前正被关在福利院的某个角落。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服。提到艾隆斯的名字时,克莱尔眼中燃起明亮的怒火,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愤怒的母狮,随时准备咬死侵入她领地的偷猎者。


    她老实地跟在克莱尔身后,老实地看着她用绝对火力在警察局杀出一条路,然后回身关心她的情况时,还顺带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把枪。


    “一个女人最好的伴侣是她的枪。”克莱尔好像在开玩笑,但她很清楚这不是玩笑话。


    精巧的手枪能装5发9毫米的子弹,保险已经打开,使用时只需瞄准然后扣下扳机。


    沉默片刻后,她选择诚实。


    “我被丧尸咬过。”


    闻言,端着冲锋枪在前面开路的克莱尔,转头朝她望来。


    “……我看你挺人模人样的。”克莱尔微微挑眉,“比艾隆斯更像一个正常人。”


    “……”她试着说,“让我这样的菜鸟直接上手用枪是不是不太好?”


    “相信我,没有什么比实践能让你学得更快。”


    福利院距离警察局不远,穿过街区就能抵达。两人很快从局长办公室里取得停车场的钥匙卡。


    直到安全门轧轧升起,两人都没有在警察局遇到里昂。她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好消息,只要没发现尸体,就说明对方还活着。


    但地下停车场那辆余火未熄的警用装甲车让她很不安。大概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克莱尔转过头。


    “——嘿,会没事的。”昏暗浑浊的雨夜,只有对方的眼睛是明亮的颜色。“我和里昂差点被燃烧的油罐车压扁,结果还不是活下来了。”


    两人穿过警察局后方的街区,成功来到福利院的大门前。伴随着金属大门缓缓开启的声音,尖顶圆窗的红砖建筑映入眼帘。


    福利院一楼的大厅布置得五彩缤纷,好像生怕来访者不知道福利院的孩子过得有多幸福。但昏暗的光线和寂静的氛围让那场景显得很诡异,散落在周围的玩具和积木看起来就像舞台上的道具。


    闪电划过窗外的雨夜,穿过贴着红色墙纸的走廊时,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冲出来,跌跌撞撞朝克莱尔扑来。


    “……都怪你!你来得太晚了!”伴随着凄惨的哀嚎,一只血肉模糊的东西从他的胸口破膛而出。


    克莱尔骂了一句,举起枪,但那长着诡异肢节的东西溜得飞快,瞬间就消失在雨夜的阴影里。


    她看向别在尸体胸口的名牌——「浣熊市警察局局长:布莱恩·艾隆斯」。


    在没有丧尸的世界线,这人本来会是里昂的上司。


    走廊尽头的房间一片狼藉,隔间的地板有一道暗门,通向福利院的地底暗道。


    两人在那里找到了雪莉。十二岁的小姑娘虽然显得灰头土脸,但至少性命无虞。


    克莱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雪莉惊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克莱尔!小心后面!”


    熟悉的嚎叫声刺穿耳膜,她和克莱尔同时朝后看去:前不久在警察局机械室遇到过的怪物,朝三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她拔腿就跑,克莱尔抱起雪莉紧随其后。三人冲进通道尽头的工业升降梯,金属栅栏堪堪合拢的瞬间,那个怪物突然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她隐约听见雪莉尖叫了一声:“……爸爸!”来不及有所反应,整个升降梯猛地一沉,沿着漆黑的竖井直坠而下。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然后在不知某一刻突然中断。


    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记忆支离破碎。她好像只是恍了下神,好像昏迷了很久。唤醒她的是雪莉惊恐的声音。她从地面上爬起来,在电梯周围的废墟中看见了雪莉和那只怪物的身影。


    不远处,受伤的克莱尔昏迷不醒。最先恢复行动的居然是十二岁的小姑娘。


    她摇摇头,试图甩掉那铺天盖地的眩晕,捡起掉落在旁的手枪,努力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那个怪物的动作好像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而已。


    它转过头,人类血肉模糊的脸嵌在它的胸口,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在那脖颈之上,它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右肩赘生的眼球巨大,比她印象中的还要丑陋几分。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转身朝她奔来。她无视开枪的后坐力,接连扣下扳机,但接下来的子弹不是打偏了,就是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的举动好像只是让它变得更加愤怒,更加狂暴。巨大的利爪撕下她脑袋的前一刻,她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它的攻击。


    凄厉的罡风从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她往附近一摸,摸到了一截断裂的钢筋。那个怪物转过身时,她翻身爬起,攥紧手里的武器狠狠一挥。


    骨裂的声音响起,那怪物被她打得半跪下来,嘶声发出痛苦扭曲的嚎叫。


    “快闪开!”克莱尔的声音沙哑无比,但没有任何动摇。


    耀眼的火光砰然绽开,克莱尔端着榴弹枪,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雪莉挡在自己身后。


    火焰弹似乎对那怪物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没能阻挡它的步伐。它挣扎着站起来,朝克莱尔的位置扑过去。


    陌生的枪声响起,正中那只怪物的后心。


    她看向来者——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握着枪,神情冷硬地和转过头来的怪物对视。


    “够了,威廉。”


    似乎极度冷静的声音,平静的冰面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两人好像认识,眼见着那只怪物再次要发起攻击,她看向它身下的钢格栅,然后举起手里的钢筋狠狠往下一砸。


    她的力气大到自己都有些诧异,也有可能是那块钢格栅年久失修,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裂响,那只怪物的落脚点骤然崩塌。


    凄厉可怖的咆哮声被深渊吞没。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下来。雪莉的身影晃了晃,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雪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那个看起来像科研人员的金发女人,收起枪跑到雪莉身边。


    “……妈妈……”


    看清楚情况后,那个身影低咒一声,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


    “你被感染了,雪莉。”


    小姑娘靠在克莱尔怀中,左眼的虹膜变得橙黄,眼白爬上诡异的血丝,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


    “……你不是她的母亲吗?!快想办法啊!”见对方沉默不语,克莱尔焦急起来。


    “……已经……不,如果去实验室的话,也许能找到抗病毒剂,但我不能离开。”


    克莱尔一脸难以置信:“你在胡扯什么?”


    “你不明白,威廉……”那个女人深吸一口,“那个怪物还活着,我必须收拾残局,上百万人危在旦夕,没有时间……”


    “我没空听你鬼扯。”克莱尔抱着雪莉站起来,“那个实验室在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没有人会相信浣熊市臭气冲天的地下水道,居然有通往秘密实验室的缆车月台。


    头顶照明的灯光勾勒出方正的铁皮车厢,红白相间的标识下方写着「保护伞公司」的字样。启动缆车后,克莱尔回到雪莉身边。十二岁的小姑娘躺在座椅上,身上盖着克莱尔的红色皮夹克。


    “……你是谁?”小姑娘虚弱地朝她望来,哪怕被病痛折磨也没有忘记要问这个问题。


    克莱尔上前一步:“别担心,她是我的朋友,名字叫……”


    “卡瑞娜。”她补充。


    “卡瑞娜被丧尸咬过,但你看她现在好好的,所以你也肯定会没事的。”


    “……真的?”


    “撒谎的人吞千针。”克莱尔露出一个笑。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暖意,给她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像谁呢?


    ——里昂。


    这俩人的灵魂有非常相似的部分,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哪怕身处黑暗的寒夜,也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光明和希望。


    趋光是人类的本能,所以她会不自觉被吸引,跟随对方的步伐深入敌营也非常合理。


    没错,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很合理。


    虽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原本的目标应该是逃离浣熊市。现在想退出已经晚了,因为缆车已经抵达保护伞公司位于浣熊市地底的生物实验室。


    伴随着气液泄出的声音,巨大的金属门扉缓缓开启。探查到动静,实验室的大厅亮起灯光。人工智能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环境里空灵响起:


    “——欢迎来到母巢,祝您参访愉快。”


    周围没有丧尸的踪影,但实验室深处的黑暗里潜伏着什么东西无人能知。克莱尔将雪莉抱到门卫室的一张单人床上。小姑娘的情况很糟,克莱尔也知道自己在和时间赛跑。


    门卫室里有电脑,这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尚在运作。克莱尔离开后,她坐在床边,一边盯着屏幕上的动静,一边时不时观察雪莉的情况。


    那个身影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高烧的身体轻轻打着冷颤。她知道那种痛苦,迟疑片刻后笨拙地伸出手,将雪莉的手拢入掌心,就像里昂当初为她做的那样。


    ……里昂。


    心脏的某个角落忽然疼痛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捏住,酸胀无比。


    电脑那边传来某种提示音。她转过头,发现屏幕上出现了变化。只有黑白画面没有声音的监控录像,显示出一辆朝母巢月台驶来的缆车。


    看见熟悉的身影时,她呼吸骤停。虽然透过缆车车窗拍到的画面很模糊,但绝对不会错的——是里昂。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因为没有卡其色的风衣,她花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艾达的身影。


    但最重要的是——里昂还活着。


    他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扉,她从未如此快乐,哽咽来得毫无预兆。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离开门卫室,朝月台跑去。


    非常短暂同时又无比漫长的一段路,她将诸天神佛都在心底感谢了一遍。


    ……里昂!


    里昂还活着!


    她欢喜雀跃,感觉心脏在唱歌。


    她跑上月台。隧道尽头,缆车缓缓朝这边驶来。她在月台上蹦跳起来,一边跳一边朝缆车的方向挥手。


    ——哪怕只是早几秒也好。


    哪怕只是几秒的时间,她也希望他能早点看到自己。


    “——里……”


    缆车近了,视野变得清晰。车厢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那两个身影沉浸在更重要的世界里,靠向彼此的身影亲密重叠,她挥手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在接吻。


    大脑一片空白,她站在原地。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世界,缆车开始刹车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可能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手落回身侧,僵硬的身体好像忘了该如何行动。缆车马上就要驶入站台。她感觉喉咙仿佛被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让她行动起来的是本能。


    生物自保的本能——逃避痛苦之事的本能——让她在车厢里的两人注意到自己之前,飞快转过身,离开月台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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