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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上午的时候何鹜处理完了一部分工作, 剩下的时间就是专心陪着白黎礼。


    白黎礼其实也想不到能做什么事情,他不想出门,于是就拉着何鹜看电影。


    他从卧室拿了毯子出来, 和何鹜一起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


    白黎礼失眠的时候经常靠看电影打发时间,所以他阅片无数, 最喜欢看的当属国产恐怖片。


    何鹜把选片的权利交给白黎礼,然后在电影播放五分钟后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他拿过遥控器,随便选了一个高分动画电影,然后把白黎礼抱在怀里。


    电影讲述一个小男孩追求音乐梦想,不小心进入亡灵世界,在这里遇到了家人们的灵魂。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Remeber me,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ey……”


    剧情让人潸然泪下, 片尾曲缓缓响起, 何鹜以为白黎礼会哭,于是低下头去看他, 结果令人意外, 白黎礼没有什么反应。


    “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动画片都变得这么好看了,何鹜, 咱们再看个动画片吧。”


    他拿过遥控器挑来挑去, 最后选了个蜘蛛侠。


    小孩子品味。


    何鹜对这种动画电影没什么兴趣, 于是把白黎礼的手包在手心,轻轻捏着, 电影到最后, 白黎礼在他怀里睡着了。


    何鹜抱着他去卧室。


    刚把人放下, 人就醒了。


    “几点了?”白黎礼揉揉眼睛。


    “六点多,肚子饿吗?”


    “不饿, 想躺一会。”他把手伸进何鹜的睡衣里,贴着他。


    轻轻的呼吸洒在何鹜颈间,白黎礼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沙哑:“何鹜,你和你爸爸妈妈关系好吗?”


    何鹜沉吟片刻,如实说:“一般。”


    “那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这真是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把何鹜都难住了。


    他只能说:“我母亲去世了。”


    “真的吗?”白黎礼忽然抬头,脸上带着些意外和欣喜的表情:“我妈妈也不在了。”


    像是找到小小的共同点,白黎礼为此感到高兴。


    其实正常人会说,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我或许能理解你的感受。


    但白黎礼显然不正常。


    何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又看到了畸形的花朵,于是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白黎礼接着问:“那你会想你妈妈吗?”


    何鹜诚实地回答说:“不会。”


    白黎礼伸手轻轻碰何鹜的鼻子和嘴,体会到人类的体温后,白黎礼小声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外星人或者,机器人,没有情绪,成天到晚的工作。”


    何鹜冷静的思考白黎礼的话,然后试着“倾诉”。


    “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是,在做好这件事。”


    过于忙碌的人没办法产生复杂的情绪。


    因为太忙,专注于工作,所以很多情绪都被稀释掉,最后渐渐消失了。


    比如分享欲,比如共情能力。


    何鹜的分享欲大约在高中的时候就“进化”掉了,共情能力也早就消失。


    于是,在读书的时候好好读书,在工作的时候努力工作。


    这就是何鹜的运行逻辑。


    何鹜的责任感,驱使着他经营好用陈碧婉的财产创立起来的、员工人数众多的公司。


    一切烦杂的情绪都被他主动或被动的屏蔽在外,他只是枯燥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生活。


    坐在陈碧婉床头听着她咒骂自己、咒骂何铜山的那几年,让何鹜对爱情和亲情感到厌烦。


    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陈碧婉狰狞枯槁的脸仿佛就是爱的最终模样。


    所以何鹜不相信任何因为激素分泌而产生的感受,比如爱情,比如亲情。


    本质上只是多巴胺和催产素在作祟。


    白黎礼恰恰相反,他永远为了这两件事着迷。


    而何鹜只相信法律能约束的关系,比如他和白黎礼之间,何鹜觉得那张协议,比一切感情都可靠。


    白黎礼小声对他说:“我和你完全相反,很多事情都做不好,我不擅长学习,还有很多很多,我都不擅长……”


    何鹜轻抚他的面颊,夸奖:“你很好,很乖,很善良,还很漂亮。”


    白黎礼笑了下:“漂亮是天生的,是不需要努力的,”他说:“我妈妈把我生的很漂亮,如果你见过我妈妈,你就会知道,我和她长得真的很像很像。”


    白黎礼低下头,埋在他怀里小声说:“有时候,我会想我妈妈,其实那时候的生活不算好,妈妈……妈妈的状态也不太好,但是我就是会想她。”


    他抬头问何鹜:“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何鹜反问:“谁说你奇怪,是顾潮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顾医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奇怪。”


    比如白黎礼有时候会想,妈妈总是打他,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恨她。


    但实际的情况是,白黎礼很少有恨这种情绪,他给白荷找了数不清的借口去解释她的行为。


    比如妈妈只是太累了,妈妈在和别的男人交往时很费心,轮到自己的时候妈妈不那么用心也是正常的。


    又比如自己真的是不小心做错了事,那妈妈变得暴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更多的时候,白黎礼想,妈妈说过,不该生下自己的。


    这句话让白荷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所以自己是一个不被期待着生下来的小孩,他完全摧毁了妈妈幸福的生活,所以,所有的咒骂和责打,他都应该承受。


    他必须承受。


    妈妈没有错,错在自己。


    白黎礼想着想着就陷入悲伤,把他拽出来的是何鹜落下的吻,他轻轻亲他的额头,亲他的脸。


    他问何鹜:“我刚才是在‘倾诉’吗?”


    “是。”


    “那下次我要和顾医生说,我已经学会倾诉了。”


    “好。”


    快到晚餐的时间,两人从床上下来,何鹜又去了书房回复邮件,白黎礼则悄悄去了衣帽间,从柜子深处翻出本子。


    这个本子里夹着很多东西,照片,单据,甚至还有何鹜给他房子的时候,放在档案袋上的那张便签纸。


    夹在扉页的照片,是他和妈妈的合照。


    憔悴的白荷穿着白裙子拉着白黎礼的手站在照相馆的蓝色背景墙前面。


    白黎礼脸上不见喜悦,只有紧张和恐惧。


    小小的脑袋上发丝杂乱,不合脚的拖鞋泛着油腻的黑,背心松垮挂在身上,胸前满是五颜六色的脏污,一只手被白荷牵着,另一只手揪着衣摆。


    这明显是一张仓促的照片,白黎礼甚至没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但他还记得拍照片的那天。


    那天是他的九岁生日,前一天晚上,白荷一如既往的没有回来,但早上的时候她推开房门,拽起沙发上的白黎礼随便走进一家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


    那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吃了一份猪脚饭,妈妈把猪脚都挑给他吃,自己只吃青菜拌米饭。


    晚上的时候,白荷还去路边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个会发光的宝剑玩具。


    没有“生日快乐”“妈妈爱你”这种直截了当的表达,但白黎礼就是有感受到一点点来自于母亲的爱。


    那真是一个相当幸福的生日,往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回忆起那天,白黎礼就会思念白荷。


    白黎礼长大之后,白荷的状态反复,坏的时候拳打脚踢暴力相对,但好的时候,白荷会搂着白黎礼,叫他宝贝。


    白黎礼贪恋那一丝母爱的流露,所以打骂都不作数,一份猪脚饭,一声宝贝,就能让白黎礼记得白荷的好。


    人真的很复杂,复杂到白黎礼琢磨不透,捉摸不透别人,也琢磨不透自己。


    爱与恨的边界从来都不明显。


    他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即便这个母亲不够好,不合格,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可以思念的母亲。


    对着照片,白黎礼小声说:“妈妈,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不会变成灰。”他噘嘴,轻轻吻在上面:“我会一直记得你。”


    “你教我很多,我自己也学到很多,我刚刚还学会了‘倾诉’……你给我留下的东西很有用,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给我很多钱,在回到爸爸身边之前,我要一直跟着他。”


    衣帽间没有开灯,客厅的光顺着门缝照进来。


    这一片狭窄的昏暗灯光,照在白黎礼的脊背上。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他笨拙地吐出疑问:“……妈妈,我能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不可以不去找爸爸……”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没人能回答他。


    门铃被按响,是何鹜点的外卖到了,白黎礼把本子藏好,来到餐厅。


    很意外,何鹜点了生牛肉,自己煎。


    白黎礼走过去:“你会做饭啊。”


    何鹜拿出腌过的牛排放进平底锅,“我自己生活了很多年,会做一些简单的。”


    他侧头去看白黎礼:“眼睛怎么红了?”


    白黎礼摸了摸刘海:“刚才洗脸的时候,香皂进眼睛了。”


    “不要用香皂洗脸。”


    白黎礼抱着他的腰,小声说:“哦。”


    何鹜摸了摸他抱着自己腰的手:“牛排只可以吃半块,吃多了你消化不了,胃会不舒服。”


    白黎礼从他身后跳出来:“那我吃不饱!”


    何鹜语气平静:“有沙拉。”


    “我不要吃青菜!”


    “那我煮个面。”


    “我要吃肉!我在长身体!”


    白黎礼小小的赢了一下,他争取到一块牛排的三分之二。


    何鹜为他切好,放到他面前,盯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吃。


    白黎礼想到什么:“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点了牛排,你还记得吗?那天我本来要去见方平安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举着叉子忿忿道:“估计那时候,那个方平安就没安好心!”


    他顺着往下想,忽然歪着头眨着眼问:“那天为什么是你在酒店房间里?”


    何鹜切牛排的手停顿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走错了。”他补充:“要去休息,前台给错了房卡。”


    其实白黎礼再多问几句,就连聪明的何鹜也会难以遮掩那晚的真相。


    但白黎礼只是傻愣愣的点头:“那我还真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


    第32章


    又要上学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何鹜已经出门了, 白黎礼打车上学,中午的时候和赵钊一起吃饭。


    上周的模拟考成绩出来,白黎礼的成绩是全市前95%。


    经过赵钊的解释, 白黎礼已经知道了这个百分比的含义,他气馁的同时询问赵钊的成绩, 赵钊一笑:“我是60%。”


    这也不是一个体面的分数,但远远超过白黎礼。


    白黎礼真的很难过,他这一个月里上课真的很认真,先别管有没有听懂,但真的很认真,他还认真完成了作业,但这个全市95%的成绩像是个笑话。


    他把成绩发给何鹜,问他能不能不读书了, 他感觉好挫败。


    过了一会何鹜回他说, 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晚上回家之后, 白黎礼发现客厅里摆着一个小狗形状永生花装饰品。


    绣球花朵拼成的白色小狗, 带着浅蓝色三角睡帽,脖子上系着同色系的口水巾, 站在玻璃罩子里。


    玻璃罩上贴着便签, “学习辛苦。”


    白黎礼拿着这张便签纸跑去衣帽间翻出何鹜之前留下的便签对比了一下字迹, 确认是何鹜亲手写的之后,他又发短信问:“这个小狗花是你定的还是王放定的。”


    何鹜回:“王放挑了几个款式给我选。”


    让何鹜这种大忙人亲自给他定一束花显然不现实, 但这个过程中只要他有参与, 白黎礼就会很高兴。


    于是他对着手机抿嘴笑了笑, 回:“那真是多谢你咯~[小狗开心]”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赵钊给他发了消息。


    “我妈看了我成绩之后高血压犯了, 说我废了,不如我姐一根头发丝。”


    “我姐上高中的时候常年年级前三,我跟我妈说,她生孩子的时候,智商这一块被我姐用光了,我只有玩商。”


    “我妈给家里上下下了封口令,不让我爸知道的成绩,怕我爸改我信托额度。”


    “你成绩比我还烂,你爸打你了吗?”


    白黎礼颠颠颠跑到客厅,拍下小狗永生花,发给赵钊:“他说我进步很大。”


    赵钊发了个大拇指:“牛!”


    “你爸比我爸更像老来得子,这狗屎成绩也能找到角度给你送花。”


    白黎礼发了个骄傲的表情。


    赵钊把白黎礼发过来的照片放大,透过花的玻璃罩反光看白黎礼的影子。


    他弯着腰拍花,穿着淡黄色睡衣,短袖短裤的款式,小腿笔直修长……


    拿着手机的手也好看,手指又白又长。


    赵钊把这张图点了收藏,又保存下来。


    仔细欣赏照片的时候,有朋友问他要不要出来玩,赵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到了之后才知道,是何晓皓组的局。


    何晓皓明年一月份出国,学校已经定好了。


    现在这几个月就是他最后的狂欢了,何铜山宠他,田柔管不了他,这几日他成天成宿的不着家,也没人说他什么。


    他和赵钊关系本来还行,现如今眼见着两家要结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赵钊把他微信删了。


    何晓皓想着,解除一下误会,破破冰。


    见了面之后他开玩笑似的邀请赵钊和他一起出国上学,赵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何晓皓问他:“国内混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家其他孩子成绩都还行,人家都奔着清北使劲儿,你回头考个小二本?”


    赵钊满不在乎:“我反正是没什么斗志,有钱花就行。”


    何晓皓其实是羡慕赵钊这种状态的。


    赵家孩子多,总有顾不上的,出几个纨绔子弟也没问题。


    何家就他和他大哥,全在何铜山眼皮子底下,再加上那天他躲在楼上听何鹜和何铜山吵架,总算是看明白了,现在,他们全家都得听他大哥的。


    何家的生态链上,何晓皓只能排在田柔前面一点点。


    “唉……”何晓皓惆怅,忽然想起什么:“你和那个白黎礼,怎么样了。”


    “就朋友。”


    “你真觉得他没被包?”何晓皓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他妈原来就是做情妇的,你回去问问你妈,她们那一辈就没有不知道的。”


    周围人闹哄哄笑起来,说白黎礼是子承母业,天赋异禀。


    赵钊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站起身,用压倒性的身高差环视屋内的人,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何晓皓脸上。


    “我最后说一遍,我不爱听这些。”


    何晓皓坐在那没动,依旧吊儿郎当:“开玩笑,你急什么?”


    赵钊:“我说了我喜欢他,你还开这种玩笑,瞧不起他和我,是吗?”


    何晓皓也来了火气,站起来与赵钊对视,他身高一米八二,比赵钊没矮多少。


    “咱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你因为个白黎礼跟我放狠话。我拿你当兄弟,说这些为了提醒你!”


    眼见着气氛剑拔弩张,有人上前拉架,赵钊胡噜一把自己的白金色寸头,皱眉瞪着那人:“你又是哪来的烂蒜,我和他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他微微低头看何晓皓:“我不用你提醒!他妈是做什么的跟他无关!我就是喜欢他!”他伸手指着何晓皓:“再有下一次,你也别说什么兄弟不兄弟了,老子照打不误!”


    何晓皓挺着胸上前,赵钊也不甘示弱,眼神死死盯着他。


    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紧张,拉架的人也多,中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晓皓,你哥给你打电话了。”


    何晓皓的气势瞬间灭掉大半,拿着手机找安静地方接何鹜电话去了。


    “喂,大哥……嗯……没有,都是朋友……好,好,嗯,我这就回去……好的,好的,知道了。”


    电话简短,但很有分量。


    是田柔给何鹜打了电话,让他管一管何晓皓,总夜不归宿的,担心他在外面惹事。


    回到卡座,赵钊早走了,有人上前问何晓皓他哥打电话来什么事,何晓皓也没说,只说这阵子不能出来玩了。


    这边赵钊坐在车上,没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还带着刚才在酒吧卡座里的煞气,眉眼阴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他给白黎礼发消息,问他在干嘛。


    白黎礼发了一段语音给他。


    “哈哈哈哈,我看了个短视频,特逗,我分享给你。”


    一个链接发过来,赵钊点开,是那种特别无脑的动画片二次配音,一黄一红两只虫子说着不和谐的方言,做一些滑稽的事。


    赵钊看了之后也笑了,是那种,摇着头,颇为无奈的笑。


    他也发了条语音给白黎礼。


    “有点想你。”他说的有点害羞。


    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白黎礼回他。


    “恶心。[小狗呕吐]”


    “滚。”


    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赵钊启动车子,回家-


    这一周,何鹜又变的忙碌起来,几乎不回来住,偶尔会在白黎礼在家的时候动一动摄像头看他,白天的时候,两个人只是发消息。


    主要是白黎礼在发,有的没的发一堆,何鹜有空的时候集中一起回复。


    但是在白黎礼睡前,何鹜一定会打一个电话给他。


    说的大多也就是白天已经短信说过的内容,但能听见何鹜的声音还是让白黎礼感觉好一些。


    周末的时候白黎礼自己去了顾潮生那,诊疗结束之后顾潮生给他留了作业,让他在现实生活中里找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描述自己。


    从出诊疗室的那一刻开始,白黎礼就开始试探顾潮生。


    “你看我像不像这个花?”


    “树,树像不像?”


    “门怎么样?”


    “楼梯栏杆,对不对?”


    顾潮生无奈,白黎礼还没走出三步,已经给出了四个答案。


    “黎礼,你要认真想一想。”


    白黎礼自暴自弃道:“我天生做不好任何作业,要是我真的想不到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会责怪你,治疗过程很长,我们会一起发现答案。”


    白黎礼沮丧的走了。


    一直到下一周的周五晚上,白黎礼还是想不到答案。


    今天已经和何鹜打过电话,按理说白黎礼应该要准备睡了,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给何鹜发了消息:“……顾潮生就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像什么。”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白黎礼撇嘴,在床上翻个身,又问他:“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小狗低落]”


    “抱歉,这阵子很忙。”


    白黎礼打字:“有点点想你……”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躺在床上,白黎礼看着天花板,忽然想,会不会何鹜有别的情人了。


    说是在忙,其实是在陪别人。


    那个人更好,更乖,更可爱。


    这种因空虚痛苦而滋生出的阴暗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毒素般迅速蔓延全身。


    白黎礼大字型躺在床上,胸口憋闷着,让他想大声吼叫,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填满他的声音,巨大的虚无感裹挟着他。


    手机震动,他以为是何鹜回了消息,结果是赵钊,约他周末出来玩。


    白黎礼拒绝了,周六他准备全身心的解答顾潮生留下的谜题,而周日他要去见顾潮生汇报答案。


    顺势,他问赵钊,自己像什么。


    赵钊想也没想,回答他说:“你像一朵花,特漂亮,特香,特好。”


    白黎礼觉得这个答案顾潮生不会满意。


    周六早上,他揉着眼睛,又把问题抛给阿姨。


    阿姨在给他煮粥,闻言笑道:“我们黎礼很帅气,小王子一样的。”


    白黎礼噘嘴:“阿姨,要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的东西,王子是假的。”


    “哎呀,真真假假阿姨不懂的,中午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白黎礼放弃询问,点菜说想吃油焖虾。


    午睡起来,他穿着拖鞋去楼下便利店买荔枝冰棒,平时买完都是直接回家的,今天突发奇想的,他想在小区里转一转。


    他坐在小区林荫道的长椅上,不远处有一对父子,在骑自行车。


    是父亲在教儿子,小孩子全副武装,带着头盔和护膝护肘。


    父亲蹲在一旁,给他拆儿童自行车上的辅助轮,口中安慰道“没关系的啊,你会骑就不会摔,拆了辅助轮一样也不会摔。”


    小孩子不信,要求父亲在后面扶着。


    小男孩颤颤巍巍的骑上去,父亲在后面扶着,适时松开手,小孩子就自己骑了出去。


    听着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男孩惊喜于自己真的学会骑自行车,于是迫不及待的停下动作,回头,想要和父亲分享。


    结果刚停下动作,人就摔倒了。


    小小的人,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黎礼看着,晃着脚干笑两声。


    父亲又心疼又好笑地追过去,把人抱起来哄:“小笨蛋,没了辅助轮,你停下来就是会摔啊,自行车就是要一直骑才不会摔倒,知道了吗?”


    小孩子不停,还是哭,气爸爸没提前告诉他,气爸爸松手太早,总之,气爸爸没有保护好他。


    白黎礼咬着冰棒,面无表情的看了会,然后撇了撇嘴,有些嫉妒的移开视线-


    工作之余,何鹜接到何铜山的电话。


    “你主动一些,约赵宝祯见见面,吃个饭。”


    何鹜皱着眉来到阳台:“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结婚的意图。”


    “又不是要你履行做丈夫的义务,领一张结婚证,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先把事情定下来,赵宝祯已经二十八岁了,过几年再生孩子的话,对孩子智力发育不好的。”


    何鹜摘下眼镜,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这种话很不尊重人。”他叹气:“你如果迫切的需要一个孙子,那何晓皓完成任务的速度会比我更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你结婚难道是害了你吗?你能一辈子不结婚?既然早晚要结婚,又何必和家里闹这一出?”


    何铜山忽然想到什么,语气稍有缓和:“还是你在外面有情人?这都很好处理,明面上过得去,不闹大都没事。”


    “赵宝祯只是一个体面的妻子,我没有要求你爱她,只是要求你去娶她。”


    这语气轻飘又随便,何鹜握着阳台上的栏杆,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想起陈碧婉。


    何鹜深呼吸,语气冷硬道:“不要再给我的私人号码打电话,以后再有事走预约流程,先找王放。”


    不等何铜山说话,电话就被挂断。


    深市一如既往阴云密布。


    何鹜站在宇晟的大楼上,站在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上,俯看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


    在港城的最后几年,在何鹜的放学时间,只要陈碧婉见不到他,就会发狂一样的挣扎,嘶吼。


    直到何鹜坐在她床边,陈碧婉才会稍微平静下来。


    然后,她口中对这世界的诅咒转变为对何铜山和何鹜的咒骂。


    她说是何鹜要害死她,她的病是因为何鹜才越来越重,她说如果当初没遇到何铜山,没有爱上他,没生下何鹜,那她的生活依旧优渥自由。


    何鹜坐在床头的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地听着。


    陈碧婉又逼着他看着自己。


    她掀开被子,露出被病痛折磨到皮包骨的身体,清晰的肋骨,干瘪的乳||房,深陷下去的腹部。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父子,你们两个人害惨了我。”


    她指着自己剖腹产的刀口:“你是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催命鬼,我当初真该让你死掉。”


    然后她又开始哭泣,埋怨自己不该相信、不该爱上何铜山,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哭完了又是咒骂,无限的循环。


    一开始还会有女佣委婉阻止。


    但提醒的话刚说出口,床头的水杯就砸到了何鹜头上。


    水打湿何鹜的发丝和校服,陈碧婉不许任何人过来收拾。


    何鹜沉默的整理,然后继续坐在那。


    偶尔,陈碧婉神思恍惚的时候,会把他错认成何铜山,拽着他让他亲吻自己。


    何鹜当然不会这么做。


    陈碧婉就会继续嘶吼着质问,问何铜山为什么不回来看她,为什么爱过她之后又不再爱她。


    然后又崩溃的大哭,用尽所有的力气,掰着何鹜的头,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去,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何鹜的力气当然大过虚弱的陈碧婉,他也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这些。


    陈碧婉干枯的手指像是枷锁一样钳在何鹜的手臂上,她瞪着眼睛,祈求,哭泣,咒骂。


    像是陷入永无止境的螺旋,陈碧婉和何鹜互相痛苦的纠缠着。


    情况一直持续到陈碧婉陷入昏迷,然后死亡。


    港城的冬季潮湿多雨。


    葬礼上,何鹜捧着陈碧婉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


    但奇怪的是,何鹜并没有解脱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3章


    笔架山的别墅里, 白黎礼对顾潮生说:“我是一辆自行车。”


    他伸手比划着:“小小的,儿童骑的,被拆掉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


    顾潮生噙着笑问:“为什么?”


    白黎礼艰难组织语言:“停下就会摔倒。”他想了想:“可是, 没有人扶着我。”


    所以不敢停下,照着白荷留下的残缺地图, 笨拙的前行,在地上留下一条条歪斜的痕迹。


    白黎礼结束心理咨询后走下楼梯,很意外的,他看见何鹜。


    他有些欣喜的想要跑过去,脚步却在空中骤然停止。


    差点忘了,自己有一点点生何鹜的气。


    那么久不来看他……


    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噘着嘴,不满都写在脸上。


    何鹜走过去用指背蹭了蹭他的小脸, 伸手搂着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 轻声说:“最近真的很忙。”


    白黎礼脸有些发烫,侧头伸手轻轻推开他:“谁要听你解释。”


    上了车白黎礼也不看他, 只看着窗外。


    七月的深市, 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天。


    何鹜问:“花,喜欢吗?”


    “不喜欢!”白黎礼没回头。


    何鹜弯了弯嘴角:“不喜欢就丢掉。”


    “不要!”白黎礼回头瞪他, 却看见何鹜脸上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耳尖就红了起来。


    何鹜又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白黎礼又提到了赵钊。


    说赵钊成绩比自己好回家还挨骂,自己却收到了花, 白黎礼很是骄傲。


    何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没说话。


    白黎礼又兀自说起那盆加百利月季。


    “好像快死了……”他有点苦恼:“我不懂怎么养花, 上学的时候也会把它忘记,今天出门前忽然想起来看了一眼, 好像是快要枯萎了。”


    何鹜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你这次回来可以陪我多久啊,有没有两天?”白黎礼满怀期待的问。


    何鹜迟疑片刻:“明天的早班机出国。”


    车里安静下来。


    白黎礼看着何鹜冷峻的侧脸,转身又看着窗外。


    几滴雨水落在车窗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雨势瞬间滂沱,车内都感到有些嘈杂。


    “是真的出国吗?”他小声说。


    白黎礼难以控制的想,是不是借口,说是出国,其实是去找别人了。


    “嗯?”何鹜没听清他的话。


    白黎礼也没再说。


    沉默的回了深湾一号,上电梯的时候他都没有去拉何鹜的手。


    白黎礼去洗澡,然后站在淋浴房里,表情木然。


    发丝湿哒哒黏在脸上,浴室的灯光自头顶打下,直直落在他身上,臀||部下方有一片引人遐想的阴影。


    水流从头他的脖颈流下,途径纤薄的背,腰||窝,又顺着两条笔直的腿落在地上,最后流进地漏。


    白黎礼看着水流,想,自己其实不喜欢这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付出感情的前提是信任,白黎礼知道这一点,可冷静下来想一想,他对何鹜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每天在哪,和谁,在做什么。


    这种不了解让白黎礼难以避免的产生怀疑。


    可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乎,所以会揣测,最后才有了怀疑。


    他想,是何鹜。


    是何鹜把他变成这样的,何鹜应该负全责。


    但是他又不敢真的把这一切都怪在何鹜身上。


    如果怪他,就要先承认自己的感情。


    可如果承认,白黎礼就会恐惧。


    恐惧爱要来了,恐惧爱一定会走。


    温暖的水流冲不散淡淡哀伤,何鹜推门进来的声音他都没听见,直到后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对不起。”


    他搂着白黎礼,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胸口,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


    何鹜说:“忙完这阵子好好陪你,好吗?”


    白黎礼转身,踮着脚搂住何鹜的脖子,何鹜也微微弯腰纵容着他。


    温热颤抖的,带着咸味的嘴唇轻轻贴上来,何鹜爱怜的吻住。


    两具湿透的身体从浴室来到床||上。


    白黎礼比以往更乖,更柔软,只是泪水也比以往更多。


    何鹜想停下来哄他,他却缠着,不让他出去。


    他委屈又撒娇似的挽留,手指轻轻插进何鹜的指缝里,乖巧又强势地逼着他与自己十指相交,又在他耳边呢喃着,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身上分不清是汗渍还是水渍,他最终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在几小时后浑身干爽的醒来。


    床的另一侧没有一丝温度,何鹜不在。


    悲伤萦绕上来,白黎礼喝了几口床头的水,然后下床想去拿荔枝冰棒。


    然后他就在客厅看到了何鹜。


    准确的说,何鹜在阳台,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高大的身影单膝跪地,双手插在泥土里,布满脏污。


    手机上播放着短视频软件里关于如何拯救枯萎花枝的教程,阳台上摆着新花盆,园艺工具和园艺土。


    这些东西是何鹜连夜开车从外面买回来的。


    白黎礼有些惊讶,他走过去,躲在阳台门后,小声问:“何鹜,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没有。”


    白黎礼蹲过去,看着他拯救那盆快要枯萎的花。


    “我还是不适合养花,要不还是丢掉好了。”


    何鹜看了他一眼:“我来养。”


    “你哪有时间。”


    “会空出时间的。”


    “切,陪我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再分出时间给花……”白黎礼拿过小铲子,一下一下的戳着泥土。


    他碎碎叨叨的和何鹜说顾潮生给他布置的作业。


    他说他去问了赵钊和阿姨,赵钊说他像漂亮的花,阿姨说他是小王子。


    他问何鹜:“你觉得我像什么。”


    何鹜拿着园艺剪,把即将枯萎的枝条全部剪去:“你是怎么回答顾潮生的?”


    白黎礼说了自己的小自行车理论,又问何鹜:“你快说,什么像我。”


    阳台上一片混乱,满地泥土,工具也随意摆放着,被何鹜移好盆,换好土的加百列月季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被修剪过的花看上去狼狈残破,没有了花朵本身的丰腴和妖冶。


    “这个,”何鹜指着这盆残缺的花,“这个像你。”


    白黎礼不高兴。


    他才不是这么丑丑的花,他起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何鹜洗了手,走过去轻轻抱着他。


    白黎礼皱了皱鼻子,轻轻嗅闻:“你身上有汗味。”


    阳台上闷热,更何况他还出了门一趟,身上难免出了些汗。


    倒也不多,若不是凑近了,根本都闻不到。


    “我去冲个凉。”


    何鹜要起身,却被白黎礼拉住了衣摆。


    他没抬头,小脸红扑扑的,小声说:“我又没说讨厌。”


    何鹜勾了勾唇角,坐在沙发上,把白黎礼抱在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白黎礼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嗅闻他衣领中微微散发的,体味掺杂着汗味,还有一点点香皂的味道,是和白黎礼身上一样的香皂味,这一切融合成何鹜特有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味道,白黎礼要很认真才闻得到,他嗅的陶醉,还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点了点。


    极淡的咸味顺着喉咙进到肚子里,白黎礼用鼻尖轻蹭他的脖子,唇齿间不由自主地溢出几声闷||哼。


    何鹜只感受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在颈侧晃动着,伸手搭在白黎礼的腰||臀处,轻轻抚摸。


    白黎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跳个不停,身体也渐渐有了反应。


    何鹜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小棍子戳着自己,不由得轻笑道:“这么喜欢汗味?”


    “不是汗味。”白黎礼抬头,红着脸,眼神迷离着,小声反驳:“是很复杂的味道。”


    何鹜瞧着他,目光慢慢变得深邃沉重。


    他把手伸进白黎礼的衣服里,替他纾||解。


    白黎礼害羞的想要低下头去,却被何鹜抬着下巴逼着抬起头来接吻。


    房间里的啧啧水声令人羞赧。


    可何鹜还在加码,他把白黎礼放在沙发上,扯下碍人的布料,俯下身去。


    “不要不要!”白黎礼小声抗拒,但身体却很诚实,小幅度的动着。


    许久之后,何鹜喉结微动,拿起桌上的水杯漱了漱口。


    白黎礼还没回神,躺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像是一颗被啃过一口的桃子……


    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闪烁着水光,红莹莹的嘴唇急促的喘气,胸口也跟着起伏。


    何鹜抱着他去洗澡,然后两个人又躺回床上。


    天边泛起淡淡的青色,天要亮了。


    何鹜要走了。


    他轻吻白黎礼的额头:“忙完这阵子,我想办法休息几天,好好陪你,好吗?”


    白黎礼不是很相信这种话,他努了努嘴,没来得及时说什么,就在何鹜的怀抱里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手机里有何鹜给他发的消息,说已经帮他请了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白黎礼打字:“你要每天都跟我打视频。”


    “好。”


    “你在飞机上怎么能回消息?”


    “有WiFi。”


    这涉及到白黎礼的知识盲区,他有点不相信,打开短视频软件搜了搜,发现确实有些机型的头等舱能上网。


    白黎礼没再追问,但何鹜还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飞机舷窗外漆黑一片,何鹜的手表出现在画面右下角,白黎礼放大看了看时间,确认是此刻拍的,这才放心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4章


    何鹜会在美国的清晨, 也就是国内的晚上给白黎礼打一通视频电话。


    那个时间白黎礼都是在做作业。


    他会给何鹜看自己的卷子,然后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白黎礼很难交到朋友, 赵钊这样硬凑过来的是个特例,所以赵钊这个名字无可避免的在白黎礼和何鹜的聊天中反复被提及。


    “你很喜欢这个朋友?”


    站在曼哈顿酒店的阳台, 何鹜吸了一口烟,看着手机中的白黎礼。


    晨曦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衬托的犹如古希腊雕塑一般俊美,又有几分高不可攀的意味。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朋友而已。”白黎礼托着腮,对何鹜说:“你最近怎么总是抽烟啊,以前都没见你抽这么这么多。”


    何鹜把烟按灭:“不抽了。”


    “嗯嗯。”白黎礼笑眯眯讲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带礼物给我。”他伸手扯着手机上的小狗挂坠在何鹜面前晃:“你看, 这个我都一直挂着呢。”


    “会给你带。”何鹜又叮嘱:“好好吃饭, 不要总是吃零食。”


    “知道啦。”白黎礼不耐烦的应着。


    夏天到了,他的胃口就是很差, 吃不下太多东西。


    “我叫阿姨做一点开胃的菜, 不要吃几口就开始玩手机。”


    “知道啦……”白黎礼噘嘴:“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写作业呢。”


    电话挂断之后, 何鹜穿戴好去开会。


    在大楼里等电梯的时候, 美方的商务代表伊恩, 一位金发男性,他笑着走过来, 和何鹜握手。


    “Mr.He, You are still so handsome.”


    “Did you get that”他笑着问:“That puppy.”


    何鹜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进会议室。


    一上午令人精神紧张的会议结束, 何鹜起身离开去了吸烟室,在座的员工立刻松开领带放松。


    伊恩追上何鹜, 在吸烟室里点燃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笑着对何鹜说:“今天晚上,史密斯的Party你一定要去,他说过,你不可以再拒绝。”


    何鹜婉拒:“我还在倒时差。”


    伊恩挤了挤眼睛:“Come on!史密斯和我,还有那些年轻的宝贝们都期待你的到来,just for fun!这是个自由的国度。”


    “我有partner。”


    伊恩笑着:“我知道,你的puppy对吗?”


    伊恩耸了耸肩:“另一半,谁没有呢,但是就像我说的,just for fun。你知道史密斯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会给宇晟提供很多帮助,我们都是Businessman,需要很多朋友,不需要很多敌人,right?”


    “你去过,就会爱上的,那里还有史密斯专门给你准备的,亚洲宝贝。”


    何鹜把烟按在烟灰缸里。


    “伊恩,自由不代表一定要纵欲,希望你和史密斯注意身体健康。”


    伊恩吐槽:“Boring。我认识的很多亚洲人,来到这都很,”他在脑中的词库中挑选着合适的形容词,最后灵光一闪,“放荡!”


    何鹜没理他,转身走出大楼。


    可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何鹜回到酒店房间,还是见到了史密斯给他准备的亚洲宝贝。


    一个很瘦的亚洲男孩,小跑着从浴室里出来,站在那胡乱的系着浴袍的带子,春光四溢。


    锁骨露在外面,小腿上的水滴折射着室内的灯光。


    他稍显局促的站在那,发丝还在滴水,脚上还没来得套上拖鞋,就这样跑了出来。


    他好像很不熟悉整套流程,不知是刻意的伪装,还是静心表演的清纯羞涩。


    “何,何先生,是史密斯先生让我过来的。”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是国人。


    “出去。”何鹜按了按眉心。


    “我,我很干净!”他急于展示自己的优势,扯下身上的浴袍:“我刚在在卫生间清理过,体毛也处理了,我真的很干净!”


    何鹜阴沉着脸,拿出手机,给史密斯打电话。


    男孩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过来:“你,你可以叫我Puppy,今天是我第一次接待客人,何先生,你可以放心,我做过体检的。”


    何鹜抬手,让他站在原地。


    电话接通,手机对面的娇||喘混着史密斯粗重的喘息:“何,你喜欢他吗?伊恩说你喜欢Puppy,我选了一个最像小狗的男孩,他的味道好吗?”


    “让他离开。”


    “何,你真无趣,你可是他的第一个客人,你温柔的对待他,他会一直记住你的。当然,你也可以粗暴一些,把那些舍不得对你爱人做的事情,在他身上施展,Puppy会承受一切。”


    不等何鹜说话,史密斯就挂断了电话。


    何鹜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开门,准备离开。


    男孩小心地上前几步,带了些哭腔祈求道:“何先生,拜托你,我真的很需要钱,我妈妈去世后,我跟着爸爸来到这里,没有身份,只能做这些。”


    他的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让何鹜莫名的恍惚。


    手下开门动作一瞬间的停滞,他回头看去,男孩低着头,微长的头发盖住眉眼,站在那无助的哭泣-


    白黎礼中午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赵钊凑过来,摆弄着他手机上的小吊坠。


    “哪儿弄得怪可爱的。”


    “别人送的。”


    “谁啊?”


    “朋友。”


    赵钊在他床上趴下,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在哪买的,回头我也买一个去。”


    “这我哪知道?”


    白黎礼专注的看着手机里短剧的无脑剧情,女主穿越到古代,靠着种地瓜的专业经验带领村民勤劳致富。


    他看着手机,赵钊看着他。


    白黎礼精神专注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张着嘴喘气,有一点点小小的呼吸声,能看见他整齐的牙齿,和乖乖躺在嘴里的舌头。


    赵钊舔了舔下嘴唇,有些心猿意马,顺势在白黎礼的枕头上躺下。


    “你干嘛,好挤的,回你自己床上去。”白黎礼皱着眉赶他。


    赵钊用被子盖着自己的下半身,玩笑道:“咱俩换床,你去我那睡,给我的被褥染上点你的香气。”


    白黎礼瞪他:“还香气呢,说不定都给我熏臭了。”他坐在那继续看着手机,背对着赵钊。


    他瘦,腰细,屁股却不干瘪,坐在床上的时候更明显。


    圆滚滚小桃子一样。


    在白黎礼的视线之外,赵钊盯着他的腰臀看了一会,然后把鼻子陷进他的枕头里,深深嗅闻,舍不得吐气。


    裤子支起帐篷,他痛苦的忍耐着。


    白黎礼跟着视频傻笑,赵钊看着他的背影,决定试探他一下。


    “黎礼,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可太好了,你去烦她吧,别来烦我。”白黎礼头也没回。


    赵钊微微皱眉,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试探着伸手,轻轻触碰白黎礼的腰,白黎礼没意识避开。


    手悬在半空,赵钊啧了一声,坐起身,依旧用被子挡着下身。


    “你就不问问我喜欢的是谁?”


    白黎礼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赵钊:“哦,是谁。”


    两人视线相对,赵钊说不出口。


    白黎礼不耐烦:“切,问了你又不说。”但为了维持友谊表达关心,白黎礼还是多问了几句:“那你告白了吗?”


    “没有,怕他不同意。”


    “你家那么有钱,你长得也算是有个人样,虽说脑子差了点吧,但是怎么说来着,平均分还可以啊,你自卑什么?”


    赵钊回避着白黎礼的视线低下头去:“他又不缺钱,长得也特别漂亮。”


    “哦,”白黎礼挠了挠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没什么经验。”


    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赵钊:“你不用搞什么商业联姻什么的吗?你有这个自由恋爱的权利吗?”


    “正经人家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都看不上我。”


    “那你也别祸害别人了,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白黎礼和赵钊并排躺下,俩人刷一个手机。


    赵钊侧头与白黎礼对视,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刚好是呼吸接触不到的距离。


    视线扫过白黎礼的圆眼睛,肉乎乎的鼻头,还有他那张让赵钊魂牵梦萦的菱形小嘴。


    赵钊的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嘴,挺着脖子想过去。


    白黎礼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过头继续刷手机,还推了推他:“回你自己床上去,热死了。”


    赵钊怕被他看见自己的裤子,于是假装闭眼:“躺一会。”-


    何鹜即将结婚的消息是赵钊告诉白黎礼的。


    很平常的一天,放学之后做完了作业,白黎礼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顺手回赵钊的消息。


    在这之前何鹜刚刚告诉白黎礼,说他周末就会回国。


    白黎礼发了几个转圈撒花的表清包,然后点开和赵钊的对话框,见他发了张图片过来,问白黎礼:“怎么样,我姐的未婚夫,帅不帅。”


    白黎礼点开大图,图上是何鹜在接受采访。


    他下意识觉得赵钊可能是发错了,于是敲了个问号。


    随后,赵钊解释说:“这个何鹜,是要和我姐结婚的人,最近他父亲和我家里联系很多,具体的情况我也没关注,只是……”


    后面的字白黎礼有些看不清。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血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着头上涌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所以何鹜要结婚了,准确的说,何鹜早就要结婚了,在自己问他之前。


    因为赵钊很久之前就说过她姐要结婚的消息。


    他下意识想向何鹜求证,“你要结婚了吗?”这几个字已经打在对话框里,他却没有发送的勇气。


    好像也没有可以去质问的身份。


    给人做情人的,金主结婚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一定要让何鹜给出永远不结婚的承诺吗?


    他凭什么对自己承诺呢?


    白黎礼心里清楚的知道,何鹜是一定会结婚的,或早或晚。


    他想,何鹜之前说过不会结婚,但那也可能是随口说来哄自己的。


    这算是好事,对吧,起码他还愿意说些谎话哄着自己。


    何鹜的温柔体贴给了他一些错觉,让他误以为自己和何鹜是平等的关系。


    像是家养猫,在家里享受着优待,以为自己是家中的主人,但说到底,还是宠物而已。


    他是见过赵钊的姐姐的,学历高又漂亮,办事的时候雷厉风行,他几乎能想象到赵宝祯和何鹜站在一起时候的画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己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被包养的男性情人。


    白黎礼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他想,自己已经得到何鹜的钱,就不应该再去奢求那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否则也太贪得无厌。


    一开始的目的不也只是为了钱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渴望更多的呢?


    白黎礼又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把对话框里的文字删掉,然后躺进被窝里。


    明明已经试着说服自己,可温热的眼泪打湿枕头,白黎礼还是有点难过。


    更让他难过的是,因为白荷的教导,所以他此刻清楚的知道,面对这种场面,自己该怎么做。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妈妈说过。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5章


    藏在衣帽间的本子破破烂烂, 具体是从自己多大开始记录的,白黎礼已经记不清。


    白荷林林总总、洋洋洒洒说过很多,有些时候她自己都会忘了说过什么。


    但唯有一件事, 在白黎礼长大的过程中,白荷反反复复提及了无数遍, 每次说起都要求白黎礼“一定要记住”。


    逼仄的城中村出租屋里,白黎礼蹲在白荷的床边,小本子摊开在床上,他认真的记录。


    “装作不知道。”白荷双眼迷离,嘴里涌出难闻的酒气。


    “一定要装作不知道,黎礼,如果老板要结婚,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没等白黎礼问为什么, 白荷就自顾自苦笑着解释。


    “因为, 你和我都不够好,妈妈的大宝贝, 咱们, 咱们都不够好。”她闭着眼流泪。


    “所以,他, 他会找, 好的人结婚……你和妈妈, 我们都很漂亮,但是我们, 都不够好。”白荷喝多了, 说话颠三倒四, 口齿不清。


    白荷的眼眉皱在一起,嘴角朝下撇着。


    母子俩委屈时候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你去闹, 那就完了,就会,就会分开……可是咱们,宝贝,如果装作不知道,那就,嗝,就还能在一起。”


    “在一起就好,其实,我不想分开……”白荷颤抖着哭泣,然后又翻身趴在床边呕吐。


    后来很多很多次,白荷总是会提起这些。


    白黎礼从白荷破碎的只字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故事的另一个当事人是陈友明,白荷对这段不该产生感情的关系产生了感情,然后再得知陈友明即将结婚的时候去质问,并愤怒的离开。


    陈友明对她也有感情,白荷知道的。


    所以白荷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争执,陈友明会来哄她。


    她甚至想过,自己要坚持一阵子然后再和他和好,让他知道自己的重要。


    但陈友明没来。


    一次普通的争执葬送了白荷的爱情。


    陈友明在一番纠结后选择把爱情排在事业后面,他新婚妻子的父亲在深市很有能力。


    而白荷,把爱情放在人生中最重要、最高的位置,然后从上跌落,遍体鳞伤。


    那种痛苦白荷不想再感受第二次,她也不希望白黎礼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所以她反复告诉白黎礼,“一定要装作不知道。”


    白黎礼也这么做了。


    但是其实,妈妈,装作不知道也很痛苦。


    这是两条同样布满荆棘的路,一条你走过,而我正走在另一条路上-


    在美国的最后几天,白黎礼发来的短信越来越少。


    应该是在发小脾气,何鹜这样猜测。


    他知道自己这次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但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实在太久,否则他会空出时间回去看白黎礼的。


    上次从美国带回去的礼物,白黎礼好像并不喜欢,所以这一次,何鹜买了一只昂贵的手表,算是补偿这段时间来自己的疏于陪伴。


    他回国后刚下飞机就奔赴公司,参加董事例会。


    中途还要配合王放处理一些娱乐小报上的无聊内容。


    会上,何鹜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宇晟将聘请职业经理人,接过何鹜手里一部分繁杂的事务。


    这样,何鹜的工作内容就从执行转为监督。


    散会后,董事们议论纷纷,何铜山的电话更是不间断的打到王放的手机里。


    王放举着手机过来,何鹜只看了一眼,说:“不接。”


    有财经杂志的记者闻讯赶来,守在宇晟的楼下希望收获一手消息。


    一直忙碌到深夜时分,何鹜才回到深湾一号。


    桌子上摆着晚饭,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何鹜脱下外套,接了一杯水,有些疲累的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然后才起身走到卧室。


    床上有一个小小的鼓包,何鹜打开床头台灯,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


    被子里的小东西轻轻蠕动,不一会,冒出一张憔悴委屈的脸,圆眼睛没了神采,嘴唇的颜色也暗淡。


    何鹜俯身过去,手撑在枕头上,轻轻爱抚他的脸。


    “怎么,不舒服吗?”


    白黎礼摇摇头,又点点头。


    何鹜问:“怎么不吃东西?”


    “没,没胃口。”


    “我抱着你去吃一点,好不好?”


    “嗯……”


    何鹜起身走出卧室去热粥。


    衬衫袖子卷起来,微波炉工作的时间里,何鹜双手撑在厨房台面上,神色平静,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双手从后面轻柔地抱住他的腰,白黎礼把脸贴在他身上。


    何鹜转身抱住他。


    走到餐桌前,把人抱在腿上,何鹜盛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白黎礼耷拉着眉眼摇头:“我,没有胃口。”


    “多少吃一点,是哪里不舒服?”


    白黎礼握着何鹜的大手,带到自己胸口处,迟疑片刻,又按在小腹上。


    他含糊不清地说:“胃难受……”


    白黎礼没有撒谎,他的胃确实不舒服,大概是从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何鹜的八卦新闻开始的。


    有人守在何鹜下榻的美国酒店里,拍到他和一个男孩一前一后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照片很是模糊,可依然能明显的看出男孩的头发是湿的。


    消息通知里的措辞下流又抢眼。


    那时候白黎礼正在吃晚饭,放下筷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细细查看,可一瞬间,页面消失不见。


    但对于大脑剧烈的冲击几乎让白黎礼记住刚才看到的所有细节。


    他皱着眉,不可置信的在各大平台搜索,全都一无所获。


    白黎礼不相信那条八卦简报是自己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应该是何鹜,压下了新闻。


    他分不清哪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是何鹜即将结婚,还是他在美国同其他人睡觉。


    只是忽然,胃部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白黎礼跑到厕所,对着马桶撕心裂肺的干呕。


    从那时起,白黎礼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了也会吐掉。


    何鹜关切道:“换件衣服,我们去医院。”


    “不去。”白黎礼抬头看着他:“没那么不舒服了,不想去医院。”


    何鹜微微叹气:“黎礼,你是不舒服,还是不高兴?”


    白黎礼坐在他腿上,小声辩解:“不是,就是,就是不舒服,但是现在好多了。”


    何鹜耐心地哄他:“有什么不高兴,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没有,没有不高兴。”


    要怎么说出口呢,白黎礼想,这话要怎么问。


    他喜欢何鹜流露出的温柔,可他又忍不住去想,这是真的吗,还是何鹜其实是一个善于伪装和表演的人。


    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温柔。


    会不会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更温柔,更体贴。


    他想问,你要结婚了,对不对?你还有别的情人,对不对?你的耐心和关注是不是也给过别人?


    但自己要以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去问出这种话?


    他和何鹜之间本就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


    一个小情人,一个被包养的男孩子,问出这种话难道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靠在何鹜的肩膀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白黎礼从不知道人原来还可以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因为不是唯一,不是最爱,而难过。


    他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何鹜哽咽着说:“何鹜,你亲亲我吧。”


    何鹜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然后扶着他的后脑,轻轻啄吻。


    轻吻落下的那一刻,白黎礼睁着眼睛。


    他看着何鹜微微散落的发丝,双眼皮上深深的褶皱,还有睫毛在眼下的淡淡影子,想妈妈说得对,装作不知道,起码还可以在一起。


    自己可以不去计较真假,何鹜流露出的每一丝温柔都让他贪恋。


    因为没被爱过,所以太贪恋被爱的感觉,假的也要。


    像是从满地碎玻璃中捡糖吃,哪怕因为分不清真假所以满口鲜血,但白黎礼甘之如饴。


    可是……下一步要怎么办?怎么装?装多久?


    白黎礼额头抵着何鹜的胸口,满脸委屈。


    胃里搅动着,翻滚着,即便空无一物,仍有强烈的不适感传来。


    何鹜皱着眉,有些紧张的抬起他的下巴,语气严肃道:“黎礼,到底……”他的话没说完,便被白黎礼打断。


    “何鹜,”他像个被雨浇透了的小流浪狗,眼角眉梢都朝下,喊着何鹜的名字,“我们做||爱,好不好。”


    他迫切的需要感受到何鹜,从身体里。


    于是白黎礼小幅度的在何鹜身上调整坐姿,然后伸手去解何鹜的皮带。


    手掌扶在轻薄的黑色布料上,那里还睡着,但白黎礼试图唤醒它。


    何鹜皱眉,按住他的手:“阿姨还在。”而且他们还在客厅。


    白黎礼像是雏鸟追逐着雌鸟的喙一样,追着何鹜的嘴啄吻。


    “黎礼……”白黎礼顺着他的腿滑下,跪在地上,他的双腿之间,乖乖张开嘴。


    何鹜制止了他的动作,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进了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白黎礼躺在深色床单上,像是一捧雪,一块无瑕美玉,身体呈现出恰到好处的丰腴。


    手臂搂着何鹜的脖颈又松开,指尖轻轻划过何鹜的耳廓,颌角和喉结,他小声的祈求:“你好久没回来,我想要你……”


    白黎礼的眼睛泛着水光,透露着渴求。


    何鹜理智尚存:“你身体不舒服。”


    白黎礼摇头,抿着嘴笑了下:“其实没有不舒服,只是很想你。”


    他小声说:“求求你,我真的很想要……”


    只有身体上的接触才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白黎礼急迫恳求,几乎不容许何鹜拒绝。


    他拽着何鹜的手往下,那里湿||润,柔||软,白黎礼迫不及待的去容||纳,包||裹。


    这个晚上只有炙热的喘息,白黎礼一次又一次的渴求,何鹜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直到天亮的时候,白黎礼昏睡过去,这荒唐的一夜才算停止。


    何鹜穿上睡裤,去阳台抽烟,他倚在阳台栏杆上,目光却一直看着室内床上的人。


    烟一根接着一根,他捋了捋头发,给顾潮生打了个电话-


    何鹜给白黎礼请了假,陪着他在工作日一起去见了顾潮生。


    白黎礼神情憔悴,坐在沙发上,没等顾潮生开始对话,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知道爸爸把我扔下了。”他低着头,无意识扣着手指。


    “不是忘了,不是来不及,就是刻意的丢下了我。”


    顾潮生收起本子,看向他:“为什么想说这些。”


    “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撒谎骗别人很简单,但骗自己很难。”


    因为理性尚存,自我欺骗的前提就是不断的自我审视和自我说服,无论是哪个环节,都让白黎礼耗尽精力。


    “我不怪他,我满打满算在他身边也不过三年,又花了他那么多钱,我一点都不怪他。”


    “我也不觉得妈妈有什么不好,我的出生毁了她的人生,她怨我恨我,都是理所应当。”


    “何鹜……”白黎礼哽咽着:“也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就不应该再贪得无厌,对吗?”


    顾潮生问:“发生了什么,黎礼?”


    白黎礼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宁静。


    钟摆指针轻轻摆动的声音都显得嘈杂。


    “好像……没人真正爱我,这让我痛苦。”


    白黎礼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顾潮生,希望他的语言化作特效药,迅速的医治好他。


    顾潮生自然知道这种话要如何回答。


    要说你不要渴求来自外界的爱,你要自己爱自己,诸如此类。


    但白黎礼不适合这样的回答,他不懂怎么爱自己,他从未得到,甚至不曾窥见过爱的全貌。


    不自爱也是因为不知道被爱着的人是什么样子。


    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谈论性和交易,可以对着手机屏幕向陌生人展示自己的身体。


    所以会在一开始,迫切地想要和何鹜搭上关系。


    顾潮生皱着眉评估:“黎礼……我需要和你的监护人沟通。”


    得不到浇灌的花朵终将枯萎。


    顾潮生想,白黎礼缺爱,而何鹜是个无爱者,他们背道而驰,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6章


    何鹜进去和顾潮生谈话, 白黎礼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屋子里的争吵愈演愈烈,白黎礼有些紧张的看着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何鹜和顾潮生会发生争执。


    偶尔有短促的词语从门缝中流出来, 好奇的工作人员站在楼梯口张望,视线扫过白黎礼, 最后都定格在门上,然后窃窃私语、


    “他需要……你没有精力……”


    “……你这是……折磨他!何鹜!……”


    “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该放他走!”


    门被打开,何鹜走了出来,神色平静,顾潮生站在屋内,面色微微发红,情绪尚未平复。


    他说对着何鹜的背影说:“你也需要治疗!”


    何鹜没理会这话,关上门, 走向白黎礼。


    “我们回去。”


    楼梯口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在何鹜出现的一瞬间就散开了, 何鹜牵着白黎礼的手下楼,上车, 途中沉默, 一言不发。


    等红绿灯的时候,何鹜扭头问白黎礼:“想吃什么?想吃那家海胆拌饭吗?”


    白黎礼迟疑着摇头, 怯怯问他:“你和顾医生吵架了吗?因为我吗?”


    车子启动, 何鹜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才说:“没有吵架,交流意见而已……他情绪不是很稳定。”


    “哦……”白黎礼看着何鹜的侧脸, 小声说:“我不希望你们吵架, 顾医生是个好人。”


    何鹜空出手捏了捏白黎礼放在腿上的手:“不会吵架的, 别担心。”


    白黎礼没什么胃口,两个人最终还是回了深湾一号, 阿姨做好了午饭,白黎礼被何鹜看着,吃了小半碗米饭。


    然后就吃不下了。


    他去了厕所,很久之后才出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这期间何鹜把碗碟收拾好,从衣帽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礼物,昨天没来得及给你。”


    白黎礼打开盒子,是一只满钻的手表,价格不菲,是以前的白黎礼一定会喜欢的款式。


    可现在的他不是那么喜欢了。


    指尖碰了碰冰凉华丽的表盘,白黎礼抬头对何鹜说谢谢。


    何鹜看着他的神情,坐在他旁边:“我不太会送礼物。”他观察着白黎礼的神情:“忙完这段时间,我以后会多出一些时间陪你。”


    这段时间忙什么呢,白黎礼不受控制的想,会是婚礼吗?


    他又想,这句话是真话吗?还是只是何鹜哄骗自己的小小谎言。


    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白黎礼硬生生压制住,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对着何鹜。


    夜里,白黎礼搂着他的脖颈求欢。


    何鹜拉下他的手臂拒绝了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手臂箍着他的背,腿也压在他腿上。


    “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


    白黎礼没有说话。


    “为什么?”


    “黎礼。”何鹜低头看他又蓄满泪水的眼睛。


    何鹜隐约感觉的到,白黎礼情绪崩溃的时刻都与自己有关。


    于是他问:“黎礼,是我让你痛苦吗?”


    白黎礼轻轻摇头。


    “不是,不是因为你。”


    何鹜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又在撒谎。


    所以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对,何鹜,是你让我痛苦-


    白黎礼去学校见到了赵钊。


    赵钊惊讶于白黎礼憔悴,上前问他发生了什么,白黎礼只回复四个字,为情所伤。


    赵钊一整个上午都在思考这句话。


    为情是坏事,说明白黎礼对别人产生感情。


    但所伤是好事啊,说明不管是什么感情,总归是失败了。


    那自己大有机会。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谋划着表白的事,但白黎礼在校园里像是鬼魂一样的飘荡,赵钊面对面跟他说话,他都会走神。


    赵钊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趁虚而入是卑劣还是高尚,赵钊说不清,只是看着白黎礼的模样,赵钊迫切地希望他高兴起来。


    但具体如何能让他高兴,赵钊不知道。


    他开始频繁的邀请白黎礼出去玩,但白黎礼全都拒绝了,每天魂不守舍的上学,放学之后就直接回家,他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


    这天放学回深湾一号的时候,在门口,白黎礼见到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阿姨,穿的整洁又大方,挎着小手包,用上下打量着白黎礼。


    真奇怪,这明明是白黎礼住的地方,但她却以一种主人姿态审视着他。


    “阿姨,你找谁啊?”是不是走错了,白黎礼想。


    芳姨打量着白黎礼:“这是何鹜的房子吧。”


    白黎礼有些紧张,面前的人认识何鹜,不知道是何鹜的什么人,但看上去是长辈……是不是何鹜家里知道他和何鹜的事,来赶他走了……


    白黎礼的额头上瞬间冒起虚汗,嘴唇没了血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想拿出强势的态度,说何鹜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他了,这是他的房子,请你离开。


    但白黎礼其实什么都说不出,只低着头站着,像是个被批评的学生。


    芳姨看着穿着校服的白黎礼:“哎呀,学生仔你怕什么啊,我来看看何鹜而已。”白黎礼抬头看她,她自我介绍道:“我是何家的帮佣,从小看着何鹜长大的,他很久没有回去看我,我来看看他。”


    芳姨冲着白黎礼笑了笑。


    白黎礼稍微放心了些,想着在门口站着不太好,就打开门让芳姨进来坐。


    芳姨从进门开始打量。


    门口只有两双拖鞋,一双灰的大的,另一双浅蓝色,稍小一些。


    白黎礼自然而然的换上那双浅蓝色的拖鞋,打开鞋柜给芳姨拿了一双新拖鞋,芳姨顺势往鞋柜里看了一眼,没见到女鞋,稍微皱了皱眉。


    但一进门,餐桌上的卡通马克杯,客厅落地窗前摆着的小狗永生花,沙发上的淡黄色爱马仕毯子和亮色的抱枕,无一不预告着这间房子里除了何鹜,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小朋友,你和你姐姐住这里啊。”芳姨笑眯眯地问。


    何鹜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何铜山,何铜山正在家里发疯,降压药一顿都不敢忘。


    主要是因为何鹜聘请职业经理人,按照何铜山老一辈的思想,他恨不得董事会里每一个人都姓何。


    芳姨听出这中间还涉及到何鹜结婚的事,具体什么情况芳姨不知道,只是何铜山整天在家里说些什么何鹜翅膀硬了的话,芳姨倒是想起别的,几个月前的晚上,何鹜抱着人去急诊,还上了新闻。


    她猜想,何鹜应该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这才不想答应家里给安排的婚事。


    芳姨没有什么坏心思,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过来给掌掌眼,回头何铜山再在家里发疯的时候,她也能帮何鹜说说话。


    这个住址不好打听,但芳姨她们这些帮佣有自己的小圈子,一来二去的也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没见到女孩子,反倒是见到了个男孩子。


    芳姨合计着,何鹜的女朋友应该是这个男孩的姐姐。


    可是话一出口,对面的男孩摇了摇头,芳姨抚了抚胸口,小心着问:“那你是和你妈妈一起住在这吗?”


    妈妈也行,面前的男孩子年纪不大,他妈妈年纪……算了,何鹜也不小了,现在的女孩子保养好了看不出年纪的。


    芳姨如此安慰自己。


    白黎礼听着芳姨的话,又迷惑而茫然的摇了摇头。


    芳姨微微皱眉,看着白黎礼,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抿了抿嘴,脸上挂着一层薄怒,呼吸也急促起来,眼睛闭着,手掌一下下拍在胸口顺气。


    她这样的年纪,什么没见过,更何况,早些年港城这种事情也不少,只是芳姨怎么也没想到,何鹜,何鹜会是!哎!


    “阿姨,你没事吧。”白黎礼有些紧张,端了杯水递过来,芳姨摆摆手,让他把杯子放下。


    白黎礼拿着手机,刚想着要不要给何鹜打个电话,何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在看监控。


    “黎礼,你把电话给芳姨。”


    “哦……”


    白黎礼把电话递过去:“阿姨,何鹜要和你说话……”


    芳姨接过电话,语气有些激动:“何鹜,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鹜在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白黎礼听不到,芳姨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屋子里的摄像头,然后起身打开房门,站在电梯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男孩子。”


    “我以为……所以过来看看。”


    “何鹜,阿姨年纪大了,这种事真的很难接受啊。”


    “对不住,我是不该擅自过来,可是……好,我不会同他说什么的,我知道……好。”


    芳姨的声音变小,电话挂断了,她站在门口神情犹豫。


    白黎礼打开门拿手机,芳姨看了看屋子里的摄像头,下定决心对白黎礼说:“学生仔,你出来我同你讲几句话。”


    白黎礼乖乖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手指勾在一起。


    给人做情人无论如何包装美化都不是光彩的事,更何况面前的人是和何鹜关系亲密的长辈,白黎礼羞耻心尚存,在芳姨面前,怎么都抬不起头来说话。


    “你年纪不大吧。”


    “我成年了,已经,已经十九岁。”


    芳姨叹气,“那也不算大……何鹜三十多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是好厉害的人啊,陈小姐何先生留下的公司,他一个人操持着,真的好忙的,他家里情况又复杂,父亲给他生了异母的弟弟争家产……这么大的家业不会没人继承的,他是一定要娶妻生子的,你懂得这个道理吧。”


    白黎礼忍着眼泪,苦涩的点头:“我懂的……”


    “阿姨不知道你是为了钱,还是什么……你懂事点,赚够了钱就离开,好吗?”


    “你年纪还小啊,做这种事……”芳姨看得出他和何鹜之间的关系。


    “你做这种事,你父母会伤心的啊。”


    白黎礼艰难的点头。


    “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年轻,迷途知返不算晚啊。”


    芳姨上了电梯,白黎礼低垂着头小声说:“阿姨再见……”


    电梯门隔绝了芳姨重重的叹息。


    白黎礼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呆呆的坐了一会,他忽然有些理解妈妈说的“不够好”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自己会在芳姨面前感到自卑怯懦,而那个“好的人”,比如赵钊的姐姐,会带着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的被何鹜引荐着,去见他的长辈,他的家人。


    没多久,电子锁响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但何鹜忽然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最后看着白黎礼的眼睛。


    没红,没有泪水。


    白黎礼起身:“你怎么回来了?不忙了吗?”


    何鹜按掉衣兜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不忙。”


    白黎礼笑了下:“那你陪我吃晚饭吧。”


    “好。”


    阿姨做的都是白黎礼爱吃的,但他也只吃了小半碗饭。


    吃完立刻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开的很大,掩盖住他的干呕声。


    何鹜站在门口,听着,眉宇间的阴沉挥之不去。


    白黎礼漱了口出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解质水喝了几口。


    客厅没有何鹜的身影,白黎礼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他。


    何鹜站在那,手里拿着那份协议。


    半年前,他们签的那份协议。


    何鹜看的很认真,眉头皱着,像是在解一道困难的数学题。


    多奇怪,聪明的何鹜好似陷入困难的境地。


    白黎礼站在门口迟疑着,想过去,但最终转身去了卧室。


    何鹜低着头,听见他的脚步离开后,微微叹气。


    那天在笔架山的商谈室里,顾潮生说,何鹜情感淡薄,不能理解亲密关系对白黎礼的重要程度。


    如果何鹜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把白黎礼留在身边,却不给他充足的情感浓度,那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即便何鹜对白黎礼有些许感情,但这稀薄的、若即若离的在繁忙社会生活中勉强挤出的些许感情,对白黎礼来说远远不够。


    顾潮生说,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他反复强调,假如白黎礼有了真正喜欢的人,那何鹜应该放他离开。


    何鹜对此回以沉默。


    但他心里知道,这未必是无端的猜想。


    或许白黎礼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比如他时常挂在嘴边上的那个赵钊。


    所以才会在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感到痛苦,痛苦到呕吐……


    白黎礼在自己身边很痛苦,这件事让何鹜的心里滋生出一种前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的心发冷,下坠,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把白黎礼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血肉相融。


    阳台上,他曾尽力挽救的加百利月季,仍是无可避免的枯萎。


    从小到大,何鹜自认为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但,养一盆花是头一次。


    照顾一个人,是头一次。


    感到束手无策,也是头一次。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感谢每一位追更评论的读者,真的感谢。


    第37章


    这一晚, 何鹜没有回卧室睡觉。


    白黎礼听见他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漱,然后去睡了客房,一直到早上, 在阿姨来之前,何鹜出了门。


    白黎礼就这样睁着眼到天亮。


    脑子里想的东西很多很多, 但什么都没记住。


    留下的只有疲累。


    他迷迷糊糊好像是睡了一小会,直到阿姨来敲门叫他出来吃早饭。


    走出房间,很意外的他见到顾潮生。


    顾潮生朝他笑笑:“何鹜帮你请了假,我们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电视开着,播着早间新闻,隐约提到今年的九号台风洛弗正在逼近,但白黎礼没有心情去听。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早餐, 毫无胃口。


    阿姨做了三明治, 还买了豆浆油条,肠粉, 小笼包。


    市面上能见到的早餐, 几乎都摆在桌子上。


    白黎礼拿起筷子,又放下, 问:“检查身体也是心理咨询的一部分吗?”


    顾潮生点头:“当然, 心理和生理的健康都很重要。”


    何鹜不在, 白黎礼不用假装吃饭,于是把面前的餐盘推远:“我去换衣服, 咱们现在就去吧。”


    顾潮生看着一桌子没被动过的早餐, 没说什么。


    眼见着俩人要离开, 阿姨从厨房里追出来问:“黎礼啊,中午想吃什么, 阿姨给你做。”


    白黎礼轻轻摇头:“随便做吧阿姨,我没胃口。”


    私立医院的人不多,医生护士的态度亲切温和,面诊之后白黎礼捧着热水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屋内是顾潮生在和医生谈话。


    这里环境很好,光线柔和,座椅舒适。


    不像很久以前他肠胃炎去急诊的那次,输液区冰凉的座椅让他发冷,然后何鹜抱着他,握着他的脚……


    白黎礼摇了摇头,看着手中杯子里晃动的水痕,试图清除大脑里的杂念。


    医生只给白黎礼开了一些健脾开胃的药,医生、顾潮生还有白黎礼,他们三个都知道,白黎礼的呕吐是因为心理问题。


    去药房拿了药之后,白黎礼坐上车,顾潮生却没有启动车子。


    他问白黎礼:“黎礼,发生了一些事,但是你不想说,是吗?”


    白黎礼反问他:“此刻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吗?”


    顾潮生摇头:“我只是一个关心你的人……我希望你把我看做朋友。”


    白黎礼没说话,顾潮生提议:“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我带你一起种花好不好?”


    “是何鹜让你带我来医院的,他知道我会吐,是吗?也是他让你接走我,去你那住,对不对。”


    白黎礼的眼睛空洞无神,看着顾潮生。


    “……对。”


    他语气有些固执:“那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黎礼,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车内沉默,片刻之后,顾潮生说:“那我过去陪你。”


    “不要,我就要一个人待着。”


    “黎礼……”


    “我说了我不走!”他双手握拳放在腿上,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身上泛着应激的红。


    “我也不需要被人看着!我!我……”他无话可说。


    何鹜让他走。


    这个想法让白黎礼感到极度的无助和惊慌,最后,表现为愤怒。


    像是被猎人抓住的的小狮子,在囚笼中粗喘着打转,恐惧的情绪无从宣泄最终只转化为虚张声势的愤怒。


    最终,他被送回深湾一号,顾潮生又提出要留下陪他,但被他拒绝了。


    何鹜再也没有出现过,连摄像头的转动都消失了。


    白黎礼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学校那边,何鹜给白黎礼申请了一个长病假。


    白黎礼拒绝接受顾潮生的心理咨询,他依旧吃不下东西,能流进胃里的只有少量的粥水和大量的荔枝冰棒。


    只有这一种食物,让他觉得安全。


    要刮台风了。


    阿姨在储备了很多食物在厨房,最后犹豫着,又去楼下买了很多荔枝冰棒放进冰箱里。


    这天临走的时候她和白黎礼说,如果台风刮的厉害,她就没办法过来了,叫白黎礼一定记得吃点东西。


    白黎礼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点了点头。


    阿姨临走之前看着他的背影,只叹气。


    这几天白黎礼都睡在客厅沙发上,这期间他只出门过一次,也很快就回来了。


    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去卧室睡,只是一躺在床上就会想起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事情。


    想起何鹜的拥抱、臂弯、爱抚和亲吻,又会不受控制的想,他是不是已经把这些分给了别人。


    白黎礼不愿意想起这些,所以他选择睡在客厅里。


    他也不觉得何鹜会通过摄像头看自己,毕竟他都已经要把自己赶去顾潮生那里住。


    应该是很厌烦了吧,所以没什么看的必要,消息也没发一条。


    枕头和被子摆在沙发上,白黎礼抱膝看着电视,眼神空洞。


    “今年的九号台风洛弗预计将于明日晚间二十时左右在粤深一带登陆……目前洛弗的强度已达到十七级,超强台风……洛弗环流云系庞大,直径超1500公里……将成为今年来登陆我国的最强台风,请各位市民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白黎礼换了个频道,电视的光照在他身上,他有些疲倦,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电视机的声音……


    “博士,相信很多观众朋友和我有一样的疑问,台风的名字,从何而来呢?”


    “其实台风的名字是世界气象组织台风委员会……从中选出……洛弗其实是英文Lover的音译……”


    放在身侧的手机震动,白黎礼拿起来看了眼,是赵钊的短信,邀请他出去玩。


    白黎礼没多思索,同意下来,去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何鹜的衬衫还挂在衣柜里,他凑过去闻了闻,还是很熟悉的味道。


    忽然,动作停滞,片刻之后他抬手擦了擦眼泪。


    打车去酒吧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一直念叨着,刮风啊下雨啊,什么的。


    “今天白天天气好晴的,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不像是会刮台风的样子。”


    “我同我女儿讲,我女儿说是因为海上的台风好大,把云彩都卷走了,所以才晴。”


    “我说要等明早看看,如果雨不大,还是要出车,雨天不好打车,有些乘客会给小费的,多赚一点是一点,对吧。她不同意啊,又哭又闹的,非要我待在家里。我想,那就当陪陪她吧,明天就不出来了。”


    “小孩子就爱瞎担心,你说是不是。”


    白黎礼靠在后座听着,小声说:“还是要注意安全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小朋友,你也要早点回家啊,爸爸妈妈会担心你。”


    白黎礼的嘴唇小小开合:“没人担心我。”


    “什么?”


    “没什么。”


    酒吧巨大的噪音震动着耳膜和胸腔,像是在给身体做心肺复苏。


    赵钊的身高在一群男男女女中很是显眼。


    他把头发染黑了,眉钉也没带。


    人还是有点凶,但是比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正经多了。


    他揽着白黎礼的肩膀往卡座那走,白黎礼坐下之后就开始喝酒,空腹喝没多久就醉了。


    喝醉之后,呕吐变成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从厕所回来后,白黎礼躺在卡座沙发上,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旋转,鼓点从耳边远去,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睁开眼,看见是赵钊。


    “黎礼!黎礼!”赵钊捧着白黎礼的小脸,喊着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问完之后,把耳朵凑到白黎礼的耳边去听,冰凉柔软的嘴唇轻轻划过赵钊的耳廓。


    白黎礼小声说了什么,然后笑了下,但可惜赵钊什么都没听见。


    他想继续追问,可白黎礼已经在他的掌心里睡去。


    柔软脸颊贴着他的手心,这触感让赵钊留恋。


    不知睡了多久,白黎礼醒来的时候酒吧里已经安静下来,脑袋下面垫的是赵钊的手,他本人正把头侧到另一边去,抽着果味的电子烟。


    “你怎么也抽烟啊?”白黎礼揉揉眼睛,下意识的询问。


    赵钊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小声叹气。


    “天亮了,走吧。”


    白黎礼迷迷蒙蒙的跟着他起身。


    深市永远燥热潮湿,即便是清晨。


    两个人也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白黎礼问赵钊,他姐姐结婚的时候他会去做伴郎吗?


    赵钊说不知道,又说一般这种婚姻都是先领证,甚至还有先生孩子的,婚礼都是很后面的事情,他回头朝白黎礼笑,说即便有伴郎那也得是人家男方自己的朋友,他给人家当伴郎算什么事啊。


    风从海面上吹来,街边的路边尚未熄灭,白黎礼和赵钊靠在酒吧门口的墙边,呼吸着潮湿的热气。


    天空灰蒙蒙一片,乌云看不出边际,白黎礼仰头看天。


    忽然有细密的水滴落在脸上。


    深市的雨永远急躁且声势浩大,这样如江南早春时节的细雨,白黎礼从未见到过。


    长睫毛上挂着小小水珠,随风轻动,路灯的光把这滴水珠照的晶莹。


    微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微微扬起的脸纯净美好,连眼尾的阴影都恰到好处。


    菱形的嘴唇交界分明,颜色很淡,但饱满莹润。


    赵钊看着,情不自禁地扶着白黎礼的下巴,俯下身去。


    他想,就卑鄙的趁虚而入吧,他愿意给白黎礼一切美好的体验,让他忘记那个同样也抽烟的恋人。


    距离越来越近,赵钊闭着眼睛甚至能感觉到白黎礼眨眼时带动的细微空气流动。


    只要一瞬间,两张嘴唇就可以贴在一起。


    两道年轻的呼吸交织着。


    一道平缓匀称,一道急促颤抖。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赵钊就该知道,自己的单恋不会有结果。


    “赵钊,我有喜欢的人。”


    赵钊真想装作没听见,不管不顾的吻下去,可手抖着,他没办法这么做。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湿润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赵钊最爱的飞扬神采不在,只剩痛苦。


    悲哀的情绪弥漫开。


    白黎礼说:“赵钊,你不要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好。”


    赵钊困惑:“我不懂。”


    白黎礼小声哭着,泪水流到赵钊扶着他下巴的手上。


    “我一点都不好……”


    白黎礼反常的态度让赵钊终于愿意面对那个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问题。


    “黎礼……你爸爸在国外,是吗?所以那天接你的保时捷,不是你爸爸,对不对?”


    白黎礼微微低着的头,更低了几下。


    剩下的问题没必要再问了。


    白黎礼住的豪宅,坐的豪车,都不是他那个诈骗犯爸爸能留给他的。


    赵钊不可置信:“黎礼,是……是为了钱吗?”


    白黎礼在被问到的一瞬间,靠着墙蹲下,崩溃的哭泣。


    “一,一开始,是……”


    一开始是为了钱,后来不是了,他产生感情了,他都不想出国了。


    可是何鹜好像不要他了。


    妈妈没有把他教的很会,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事情就是到了这一步。


    风势渐渐变大,呼啸着经过白黎礼和赵钊,掩盖住白黎礼无助的哭声,也掩盖住赵钊离去的脚步。


    白黎礼站起身擦干眼泪,看着空旷的大街,走了很久才打到车。


    小区楼下停车场那里,保安在布置防洪沙袋,小区里的树木也被绳子牵引固定在地上。


    白黎礼顶着大风上了楼。


    阴雨天,屋子里也发暗,沙发那一点红光格外明显。


    出门前散乱的毯子和枕头被叠好放在一侧,何鹜穿着深色衬衫、西裤,衬衫卷到小臂中间,手肘撑在膝上,右手夹着烟,头微微低着。


    白黎礼愣在门口。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昨晚和那个赵钊……在一起,是吗?”


    “……嗯。”


    何鹜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站在白黎礼面前。


    白黎礼低垂着头,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何鹜的目光正落在这上。


    他闻得到白黎礼身上的烟味和酒味,也看得到他衣襟上呕吐物的痕迹。


    不用问,也知道去了哪里。


    何鹜的手微微攥拳,手臂上的青筋鼓起,片刻之后又消散。


    他看上去像是在忍耐什么,但白黎礼同样也在忍耐。


    光是站在何鹜面前,白黎礼都几乎用尽全力强忍着没让自己崩溃。


    他深深知道,在不被爱的那一刻,眼泪不会让人怜悯,连呼吸都招人讨厌。


    白黎礼做不到洒脱,也不懂像妈妈说的如何“体面”的结束一段关系,他只隐约觉得好像现在的场面就十分的不体面。


    他觉得这段关系好像完全是由何鹜掌控着,何鹜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而自己只是空守着一套大房子,等着短暂的被何鹜爱上一爱。


    可即便如此,白黎礼也说不出,何鹜,我们分开吧,你给了我房子,给了我钱,这段时间感谢你,这种话。


    他只是固执的站在这,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何鹜的目色暗了又暗,最后终于是认命一般,他手臂上的青筋又一次鼓起来。


    何鹜生硬冰冷的声音自白黎礼头顶响起:“我试过了,黎礼,我真的试过了。”


    他夹抱着瘦了很多的白黎礼来到卫生间,打开花洒后把他放进淋浴房,自己也站了进去。


    白黎礼的衣服被胡乱撕扯开,以一种狂暴的方式,裤子被一把扒下。


    他的挣扎很虚弱,不值一提,叫喊的声音也都被何鹜屏蔽。


    双手把白黎礼架起来,何鹜像是医生一样,用冰冷谨慎的目光检查他的全身。


    这种检查让白黎礼感受到屈辱愤怒和不甘。


    明明何鹜才是那个一心多用的人,他想,他即将有妻子,又有别的情人,他凭什么要检查自己。


    于是白黎礼抬脚去踹他,可他像是山一样巍峨不动。


    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何鹜把他放在地上,往他身上打香皂。


    何鹜逼近过来,把白黎礼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大手上下动着:“很相信他是吗?他给你下药你会知道吗?他如果要密件你,你有能力反抗吗?”


    何鹜很少说这种情绪过于外放的话,白黎礼愣住一瞬,然后抬头用愤怒但悲哀的目光瞪着他:“你别这么说他!”


    温热的水流让他的脸泛起红色,他愤怒地喘着气,却带着哭腔:“你以为谁都是你吗?那天在酒店里,密件我的人,不是你嘛!”


    这段关系最不堪的开始被白黎礼揭露出来。


    所以,没有一个好的开始,是不是就注定也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替赵钊说话的举动和无端的谴责彻底激怒了何鹜,维持多年的冷静不在,他捏着白黎礼的下巴,重重吻上去。


    唇舌相交,何鹜粗暴的显示着占有欲,白黎礼几乎窒息,他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咬了何鹜的嘴唇。


    血腥味弥散开来,何鹜松开钳制着白黎礼的手,眼神中多了几丝执拗的癫狂,他伸手把白黎礼翻了过去。


    皮带扣磕在白黎礼的大腿上。


    “不要……我不要……”白黎礼侧着头,小幅度的挣扎着。


    何鹜的鼻息洒在白黎礼的颈侧,他一言不发,只是借着肥皂泡沫用手指揉着,试着让白黎礼放松。


    “我不要,何鹜,我不要……”白黎礼的声音从愤怒变为委屈,最后几乎是哀求。


    他跺着脚,躲着他的手和其他,手抵在墙面上,但还是挣脱不过,泪水糊了满脸,说不出别的话,只重复着说着不要。


    不想接受没有爱的性,这会让他万分痛苦。


    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白黎礼的眼泪混着带着血丝的口水流到何鹜手上,何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所有的钳制消失,白黎礼虚弱的跪坐在地上,颤抖着哭泣。


    何鹜依旧站在他身后。


    他那样高大,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都像是在展示威压。


    他俯视着无助哭泣的白黎礼,抬手关了水龙头,拿来浴袍包住白黎礼,走出卫生间,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


    “黎礼对不起,我……”声音沙哑自责。


    白黎礼低着头推开他。


    颤抖湿漉的手掌撑在何鹜湿透的衬衫上,明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何鹜真的被他推开了。


    水滴从发丝不断低落在何鹜的裤子上,何鹜站起身,后退一步,走出房间,离开。


    风越来越大,台风要登陆了。


    阳台上的加百利月季在风中飘摇。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8章


    台风即将登陆, 雨已经迫不及待的下了起来。


    原本富有生机的枝杈和树叶被风摧折,变为垃圾躺在街道上。


    何鹜眉目生冷,一路踩着油门到了笔架山。


    顾潮生开门的那一刻眼中满是惊讶, 他认识何鹜接近二十年,而何鹜从未这般狼狈过。


    “你淋雨了?”进门后顾潮生给何鹜递了毛巾。


    何鹜抓在手里, 没有要擦拭的意思。


    喉结动了动,他似是艰难的开口:“我来接受治疗。”


    还是那身沾满水的衣服,何鹜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顾潮生看着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疾风拍打着窗户,屋内屋外都很嘈杂,但何鹜很安静。


    顾潮生叹气,合上本子。


    “有些问题我们心知肚明, 我的工作原理是重塑你的认知, 激活你的自愈能力,换句话说, 我要引导你发现问题, 然后自己解决问题,但何鹜, 你脑中的逻辑完全自洽, 无论我怎么说, 你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对吗?”


    顾潮生把本子放在一边:“我脱离心理医生的身份, 以一个懂得心理学原理的朋友身份和你谈话, 你能接受吗?”


    何鹜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轻轻抚摸。


    他想,每周, 白黎礼坐在这的时候,会说什么?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脸上是笑容还是眼泪,心里是开心还是痛苦?


    屋子里久久沉默。


    随后,何鹜主动开口说:“我差点伤害他,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看着顾潮生,面色平静:“在我身边的时候,他觉得痛苦……这让我很痛苦”


    何鹜语气冷静舒缓,不像外表展现出的那么狼狈。


    顾潮生观察着他,轻轻叹气:“何鹜,你自己也知道,你完全不会处理亲密关系,对不对。”


    “我不需要。”


    “但白黎礼需要。”


    顾潮生:“你童年时的物质条件优于白黎礼,但你们来自于父母的童年创伤几乎不相上下,你能成为现在的样子是因为你对自己极端的苛刻,用强烈的责任感和强大的自我约束力压抑内在需求。”


    “你们长成了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一个渴求被爱,一个完全把亲密关系剥离出自己的生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通过之前在医院的短暂接触,我判断应该是白黎礼丧失了某种安全感。”


    “安全感的匮乏导致情绪的崩塌,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顾潮生的声音大了些:“他是需要照看的花朵,而你,之前我说错了,何鹜,你不是园丁,你是一棵树,你甚至不是枝繁叶茂的树,你是一颗枯萎的树,你没有生机,也没有能力照看一株花。”


    这话乍听上去没有什么错。


    如果爱或者其他情绪是养料的话,那何鹜确实是一颗枯树。


    何鹜始终鄙夷爱这种感情。


    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用合同约束,毫无价值。


    不过是荷尔蒙代谢的产物,是一种虚妄的幻想,是商家营销的噱头,是互联网制造焦虑的工具。


    何鹜见过的爱情太丑陋,是陈碧婉对何铜山无休止的诅咒,是漆黑的枪口,是面容枯槁气若游丝的母亲,是不顾妻子生死,软言好语哄着情妇的父亲。


    比起这些,他给白黎礼的更好,更现实,更可靠。


    一份能被合同约束的关系,一张无限额的卡,一个稳定的住所。


    爱?


    何鹜觉得自己没有这种情绪。


    他想过,合同三年一签,非常合理,每三年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愿意给白黎礼最大程度的自由,如果他长大了,心智成熟了,想离开,何鹜会给他最后一份保障,然后让他走。


    当然,是何鹜自以为自己可以用一种轻松的姿态目送白黎礼离开。


    但赵钊的存在打破何鹜原本的计划。


    每当从白黎礼的嘴里听见赵钊的名字,听见赵钊和他一起做了什么,何鹜就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情绪自内心最暗处产生。


    他不能接受,不能容忍,不能想象。


    何鹜觉得自己是可以放手的,他也试着放手了。


    但在得知白黎礼和赵钊一起出门整晚没有回来的那一刻,何鹜很想让赵钊也发生像宋岩发生过的“意外”。


    赵钊如果死了,白黎礼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也是在自己身边难过。


    何鹜想,把合同终止日期修改成一个完全不可能达成的目标是白黎礼自己要求的。


    他们都应该遵守协议,协议还没有结束,白黎礼不可以离开他身边……


    何鹜陷入执拗的想象,他扶额坐在那,没有再回答顾潮生的话,顾潮生也没再问什么。


    手机微微震动,何鹜看了一眼,是白黎礼的消息。


    “我知道你要结婚了,我还知道你有别的情人。一开始我以为我能接受,但我发现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我给你买了一块手表,放在桌子上,是用我自己攒下的钱买的。我还在生气,这个手表我本来不想给你了,但表带很长,我带不了,所以还是给你吧。”


    “这个房子还给你。”


    “你给我买的那个手表和小狗吊坠我带走了。”


    何鹜退出短信页面,去点击监控app,手指有些颤抖着。


    屋子里空无一人,白黎礼的小毯子小枕头都在沙发上,餐桌上摆着一个手表盒子。


    白黎礼走了,在台风天。


    狂风呼啸着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在房间里嘶吼嚎叫-


    白黎礼下楼后站在狂风中打车,街上空无一人,树叶在风中狂舞,一辆出租车被他拦住,他加了钱,报了地址之后,靠在后座哭的不能自抑。


    爱这件事太难了,白黎礼想,自己已经在这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但每当这个东西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他太渴望被爱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白黎礼想不明白自己。


    明明都没被爱过,为什么会对爱这种东西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白黎礼绝望地想,何鹜从未许诺过什么,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以为何鹜对自己有喜欢,有爱。


    但这一切,只是他自作聪明,是他感觉良好。


    他以为,可以忍受自己不是何鹜唯一付出感情的人,结婚也无所谓,可冷静思考后他猛然发现,爱是独占,是唯一。


    他不能接受何鹜结婚,不能接受他同时爱着别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车停在城中村门口,地上已经满是积水。


    下车的一瞬间,白黎礼的伞就被吹得稀烂,他顶着雨蹚水走到那家小小的花鸟鱼店门口,轻车熟路的从牌匾下翻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水箱发着蓝莹莹的光,小鱼不知外面的危险,自在的游来游去。


    白黎礼略过这一切,哭着来到自己的小仓库,裹着泛着霉味的夏凉被蜷缩在那张小小的铁架子床上,以一种在母亲子宫中的姿势,继续哭泣。


    以后要怎么办,他完全不知道。


    前路迷茫,退路从不存在,白黎礼想,自己的人生总是这样的。


    他该为这个混乱失败的人生付百分百的责任。


    这不算是自暴自弃的包揽责任,而是可以被他追责的人,都已经不在。


    前几天在补习学校上课的时候,白黎礼看见作文书上的名言名句。


    “为我自己着想,我必须原谅你。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口养着一条毒蛇,不能每夜都醒来往自己的灵魂里栽种荆棘。”①


    他想,自己已经试着原谅所有人,可为什么他的灵魂,他的人生中依旧满是荆棘?


    可能是因为他做不好原谅这件事吧。


    他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的。


    这也正常。


    迷迷糊糊的,睡去又醒来,熟悉的阴暗房间,耳边是熟悉的制氧机噪音。


    白黎礼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宁愿回到几个月前,还不认识何鹜的时候。


    那样的话,虽然少了很多快乐,但也不会有痛苦。


    就像没吃过糖的孩子不会向往甜味,这一切原本不该发生。


    台风吹动着小店的卷帘门哗哗作响,白黎礼有些害怕,他揉了揉眼睛,期待着台风快点过去。


    空旷的高架桥上,一辆车在满地狼藉中行驶。


    快到恐怖的风速使得车身微微摇摆,何鹜把油门踩到底,还要空出手去检查手机上的地址信息。


    所以白黎礼没有喜欢别人,他所有异常的反应只是因为那些错误的消息。


    因为这些才让他没了安全感,因为这些所以他才在自己身边感到痛苦。


    车辆压过马路上被风吹断的树枝,车身剧烈的摇晃,颠簸。


    何鹜攥着方向盘,从没有如此急切过,他的冷静坦然消失不见,心里只剩焦躁和不安。


    车停在城中村门口,何鹜毫不犹豫的踩进满是垃圾的过膝污水中。


    白黎礼会去哪?


    何鹜脑海中罕见的杂乱,只能想到初次相遇的时候,王放送他回家时他报上来的地址。


    来的路上已经派人查过,白黎礼的舅舅在这个村里,王放用了点手段,把精准的门牌号发到何鹜的手机里,何鹜循着地址一路找到白树家门口。


    “咚!咚!咚!”,钢制防盗门随着他的拍击剧烈震动。


    白树隔着门喊:“谁!干嘛!”


    何鹜呼噜一把脸上的雨水:“白黎礼在不在?”


    白树哗啦一下打开门上的小窗口,一脸不耐烦:“不在不在!神经病啊!走了很久啊,谁知道他是死是活!”


    说完,白树伸手去关门上的小窗口,嘴里念叨着:“他妈的讨债鬼,净惹事……”


    何鹜的手顺着防盗门的栅栏伸进来,拦住他关窗口的动作。


    白树力气不小,何鹜的手夹在当中,生理性抽搐着。


    “神经病啊!”白树瞪着眼睛骂到:“手折了跟我可没关系,痴线!”


    何鹜修长的手指颤抖着,用力拦着那扇小窗口:“你知不知道他会去哪?”


    “不知道!他跟我没有联系啊,你听不听得懂!”


    白树扒开何鹜的手指,又哗啦一下关上小窗。


    何鹜站在原地,耳边只有风声雨声呼啸,手上的疼痛几乎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从头开始回忆和白黎礼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餐厅的初见,酒店电梯里的擦身而过,被下药后摇晃着的小脑袋瓜,医院里瘦削的身影,慈善晚宴上痛苦挣扎的神情,还有初夜的眼泪……


    很快,何鹜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给王放打电话。


    “我给他买过一部手机,是直接邮寄给他的,找到那个地址。”


    很快,王放把地址发了过来,一家花鸟鱼店。


    于是在陌生的城中村,何鹜摸索着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是很久,因为天色阴沉像是到了晚上,又好像没有多久,因为台风尚未停歇。


    “咚!咚!咚!”


    拍门声让白黎礼从悲伤中抽离,他以为是阿伯来检查防水,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过去开门。


    可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何鹜。


    何鹜浑身湿透,暗色衬衣黏在身上,显出精壮轮廓。


    发丝散落,他随手捋了一把,露出眉眼。


    呼啸的雨幕中,何鹜指节青紫的手撑着门框稳住摇晃的身形,对白黎礼坚定的说:“我不会结婚,也没有和别人睡觉。”


    白黎礼眼神怔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最大程度地朝下撇去。


    他难过极了,委屈在此刻爆发,再也无法掩饰。


    “那有什么意义!”他光着脚站在地上,闭着眼睛,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结不结婚都和我没关系!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双手攥拳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控诉着:“你不爱我!你让我走!你躲着不见我!你不信任我!浴室里你那样凶我!”


    他哽咽着埋怨:“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我以为你爱我!”


    “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医院里你给我买了盒饭,你叫王放去找我,你还给我暖脚,你愿意抱着我睡觉,我以为你爱我!”


    白黎礼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喊叫,他的脸是红的,眼泪流出来混着口水自下颌低落,狼狈不堪。


    “可你根本就不爱我!”


    白黎礼抱着头,光着脚站在地上绝望地喊。


    “我都想过不出国了……何鹜,我都想过不去找我爸爸了……”他委屈的哭诉,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他的底线,他的退路,可他为了何鹜想过要放弃一切。


    想过离开自己唯一的亲人,跟着何鹜留在国内。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赌一个海市蜃楼一样的未来。


    何鹜看着他,听着他的控诉。


    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折叠,无数个不被爱着的白黎礼站在他面前控诉。


    九岁的白黎礼穿着肮脏的跨栏背心站在城中村的出租房中哭泣。


    “妈妈!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尽我全力照顾你,你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打我!”


    十八岁的白黎礼穿着校服站在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前哭泣。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对我的那些好是假的吗!为什么不给我买一张机票!”


    十九岁的白黎礼站在何鹜面前哭泣。


    “你不爱我……连你也不爱我……”


    在这之前的许多年里,白黎礼从没有控诉的机会。


    十几年的眼泪凝聚在此刻,无比沉重。


    何鹜一步步走向白黎礼,走向一个绝望痛苦的孩童的灵魂。


    他抱住他,声音颤抖。


    “我爱你,黎礼,我爱你。”


    何鹜曾高傲的想,自己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何种处境都能冷静自持。


    这是他在商场征战时引以为傲的能力,也是他为人处事的基本。


    可很多时候,他发现,面对白黎礼的时候,他的心会躁动不止。


    所以每当他情绪波动大,心难以平静的时候,他都会去抽一支烟。


    烟越抽越多,可心太难平静。


    他曾竭尽全力的去抵抗这种让他失去冷静的情绪,他也曾试着把这个漂亮的十九岁男孩完全剥离出自己的生活。


    但在那场慈善晚宴上,在看到白黎礼被宋岩搂着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悲伤的时候,那一刻,何鹜放弃了抵抗,他清醒着沉沦。


    他接受顾潮生说自己是一颗枯树的说法。


    他不渴望家庭,也不追求稳定的情感链接。


    他曾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无爱者,永远不会拥有爱人的能力。


    可他会在看到白黎礼险些误入歧途感到担心,看他被方平安、宋岩抱着,被赵钊触碰到的时候感到愤怒,在看到他生病时憔悴的样子感到心痛。


    他会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几个小时陪他躺一会,陪他吃一顿早饭。


    会在美国出差的时候,看到下属手机上小装饰的一瞬间想到远在国内的白黎礼,于是特意发邮件问了下属在哪购买,又带着王放在工作间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遍了当地跳蚤市场,只为了买下一个Made in china的吊坠送给白黎礼。


    倘若回到几个月前,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最开始,在那间餐厅里,白黎礼顶着雨跑进来,推门的时候,潮湿的雨气裹挟着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何鹜必须承认,自己的心脏有过一瞬间的停拍。


    何鹜不确定这一切是否能被称之为爱。


    可如果只是说出来,就能让白黎礼感到安全和快乐,能止住他的眼泪,那他愿意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爱你。


    其实顾潮生的判断是没错的。


    他通过分析何鹜的成长经历察觉到他情感上的淡薄,亲密关系的缺失,也能判断出何鹜和白黎礼心理问题是相似童年创伤的一体两面。


    他理性的分析出白黎礼和何鹜不适合做一对恋人,这原本没错。


    可他又不是那么了解何鹜。


    他不知道在何鹜与白黎礼初遇时,曾故意解开领口的扣子,好让白黎礼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何鹜曾在他们第一次开房时故意留下眼镜,好让白黎礼有联系自己的理由。


    还有那些,激烈□□后的清晨出现在床头的、呕吐后出现在桌上的水,都是何鹜的有意为之。


    更别提那些晨曦的吻,深夜的注视,还有无数叮嘱和关照。


    这所有一切,难以用理性去分析,也无法用心理学常识去判断。


    像是冰山出现细微的裂缝,枯树长出新芽,这些事除了何鹜自己,谁都不知道。


    白黎礼当然是何鹜枯燥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意外。


    而何鹜,竭尽全力想要留住这个意外。


    于是,枯树说。


    让我干枯的枝丫为他提供些许庇荫,把我腐朽的躯干撕裂吧,让这一朵小花在我的破败的根系里休养生息。


    别让他离开。


    别让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自深深处》  【英】奥斯卡·王尔德


    后天见~~


    第39章


    屋外狂风暴雨不止, 屋内鱼缸里的水都微微摇晃,蓝莹莹的灯光前,一对恋人拥抱着, 何鹜轻声呢喃:“我爱你,我爱你……”


    白黎礼挣扎着, 委屈着推着他的胸口:“你去结婚啊,干嘛还来着找我……之前,明明,明明躲着我,赶我走,你让顾潮生带我走……”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没有躲着你,更不是要赶你走。”


    何鹜解释:“我以为你有了喜欢的人,不想在我身边, 厌恶我厌恶到呕吐, 所以想让顾潮生陪着你。”


    白黎礼仍在哭泣:“那在卫生间的时候呢,你怎么能那样对我……”检查他的身体, 还差一点强迫自己发生关系。


    “黎礼。”何鹜诚恳:“我先和你道歉。”


    “我在监控里看到你没回来, 等了你一宿,后悔没往你手机里装一个定位器。我的行为确实过激了, 我担心, 宝贝, 我担心那个毛头小子欺瞒你哄骗你,我担心你并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更怕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半推半就的被迫和他发生了关系。”


    白黎礼睁着满是委屈眼睛看他, 何鹜微微叹气:“但归根结底是我不对,是我一想到你会和别人在一起就情绪激动, 对不起。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会补偿你,直到你满意为止。”


    他抱着挣扎着的白黎礼来到小仓库的床上坐下,用手暖着他冰凉的脚,继续解释说:“我不会结婚。”


    何鹜在出国前就已经亲自去找了赵洪才。


    何家父子离心,赵洪才都快修成人精了,自然看出是怎么回事。


    何铜山叱咤风云几十年,现如今跟不上时代,眼见着自己越发边缘化,心头不快,控制不了公司,就想着控制何鹜。


    可何鹜有能力,不受家里钳制,反而是何家产业还指着他。


    赵洪才嘴上说着惋惜,又暗示何鹜自家不该被他何家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摆弄,最后实际上也得了不少好处。


    都是生意,实则赵洪才不觉得惋惜,赵宝祯更是无所谓。


    “可是,”白黎礼擦着眼泪,仍旧是那套小封建说辞:“你是大老板,你要继承家业……”


    “我已经继承家业,结婚这件事上我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睡觉呢?”白黎礼瘪着嘴质问:“八卦报纸上有照片,一个男孩子和你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合作商塞的人,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他一起出门是因为要带着他去找王放。”何鹜斟酌着说辞:“他和你太像了。”


    何鹜以前从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怜悯情绪,不过是爱屋及乌。


    母亲去世,父亲在国外举步维艰,因为没有身份所以只能做一些不合法的勾当。


    何鹜忍不住去想,如果陈友明带着白黎礼出了国,或者那天晚上他没有从方平安手里救下白黎礼。


    那白黎礼是不是也会走到这一步,在陌生的房间里清理自己,等着接待客人。


    何鹜隐藏掉男孩的家庭情况,只说看着他想到了险些走上歪路的白黎礼,于是带着他把人交给了王放,之后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鹜提出说王放可以作证,如果白黎礼担心王放会包庇自己的直属领导,那何鹜还可以把电话打到美国去,让他们为自己作证,甚至可以直接联系那个男孩。


    白黎礼认真听完,泪痕干在脸上,一时间有些愣神,他与何鹜对视,先是极轻的笑了下,然后又迅速的悲伤起来。


    “那,那我很可笑吗?这段时间里,因为这些事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很可笑,是不是?”


    他低头,用掌心蹭着眼泪。


    小小的身体在自己膝上颤抖着,何鹜嘴唇轻碰他额头。


    “不可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得沟通,也没有保护好你,怪我,宝贝。”


    他啄吻白黎礼脸上的眼泪,直到嘴里都是苦涩的咸味,他说道:“我是第一次恋爱,不懂该怎么处理亲密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适合你的。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可以吗?宝贝。”


    仰着头,白黎礼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眼泪就又要掉下来,带着温热的小小重量,往何鹜心上砸。


    “我本来想问你的……但是,但是我妈妈说,如果还想在一起,就要装作不知道……我不敢,不敢问,我怕问了之后,就要和你分开。”


    他把头埋进何鹜泛着雨味的胸口:“我,不想和你分开……”


    何鹜紧紧搂着他。


    “黎礼,你妈妈说的不全是对的,你不必全部遵守。”


    白黎礼视若珍宝的小本子,早就被何鹜发现,上面像是一本人生错题集,写满了透露着无知的荒谬。


    但质疑白荷就像是在质疑白黎礼截至目前的整个人生。


    可白黎礼与何鹜对视,他隐约知道,何鹜说的没错,妈妈确实不全是对的。


    只是很多时候,白黎礼独自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没人指引他,更没有谁会替他承担后果,他只能掏出那个本子,笨拙的思索,踉跄着前行。


    红肿的眼睛望着何鹜,像小狗一样,他拽了拽何鹜的袖口。


    “那你能再说一遍吗?”


    何鹜爱怜地亲吻他脸上的每一处,随着请问落下的还有他的表白:“我爱你,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何鹜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港城口音,他说宝贝这个词的时候没有儿化音,像是对着课本读字,说的清晰又标准。


    白黎礼很喜欢。


    何鹜把手伸进白黎礼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背,不出所料,已经被哭泣时发的汗打湿。


    城中村里停了水,没法洗澡。


    幸而深市天气湿热,穿着湿衣服也不怎么觉得冷,只是仍有感冒的风险,于是何鹜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剥下去,用相对于比较干爽的被子把他裹住。


    白黎礼穿着小绵羊内裤,乖乖裹着被子,眨着眼睛看着何鹜。


    “我想你亲亲我。”


    何鹜亲了亲他的大眼睛。


    白黎礼打开被子:“我有一点点原谅你,你可以进来我的被子里。”


    何鹜身上的衣服更是湿的滴水。


    不说会不会着凉,光是穿在身上都难受的很。


    于是也脱了衣服,过去抱着白黎礼躺在小床上。


    失而复得的怀抱让白黎礼觉得心安,他把头埋进去,轻轻闻了闻:“臭哄哄。”他皱了皱鼻子。


    这是当然的,何鹜没换过衣服,这一路上淋了雨,还出了汗。


    白黎礼肿着眼睛朝他笑了笑:“我也臭哄哄的。”


    他用脸颊贴着何鹜的胸口:“何鹜,你能再说一遍吗?”


    “可以宝贝,我爱你,我爱你……”


    何鹜同白黎礼讲他们的初见,讲和方平安之间的交易,讲他被下了药的那一晚。


    白黎礼吸了吸鼻子:“所以那一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只是特意回去救了我,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


    何鹜又低头亲他:“是的。”他抚摸着白黎礼光滑的脊背,想起他和何晓皓一起躺在医院里的时候。


    孤零零一个人,瘦的不行,躺在床上腰那的衣服塌下去,脊背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这段时间终于养出些肉,这几天却又消瘦下去。


    白黎礼小声说:“那在浴室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宝贝,是我差点做了错事。”


    愤怒冲昏了理智,险些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最后是爱人的眼泪拦住了他。


    何鹜低头,爱怜的亲着他,手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简直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白黎礼闭眼,仰着头,任由他亲。


    他去抓何鹜的手指,指尖却传来异样的触感,抬起来一看,发现他的指节红肿泛紫。


    “怎么搞的?”


    “没什么。”何鹜说:“不小心弄的。”


    他又说:“你说过,不能让你没钱花,也不能让你掉眼泪,抱歉我没有做到。”


    好像认识自己之后,白黎礼的眼泪比任何时候都更多,何鹜很自责。


    白黎礼用嘴唇轻碰他受伤的手:“那些条件的前提是你和我就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现在你爱我,我也知道之前你就爱我,那掉眼泪也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把头靠在何鹜胸口上,眼皮开始打架,有些困倦的说着话:“我想,等你找到我爸爸之后,我们要好好和他说一下……有你在我身边,爸爸会放心的,我就不出国了……”


    他在何鹜的轻吻中,抓着何鹜的手指睡去。


    在名为Lover的台风中,疾风骤雨下,两颗不完整的心,冲破骨骼与皮肉,交织相融,再一分两半,带着新鲜的血肉回到各自的胸膛。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台风过境,空气里处处泛着水腥味。


    白黎礼揉了揉眼睛,晃晃荡荡坐起来,看清周围之后又一头扎进何鹜怀里。


    毛茸茸的碎发扫着何鹜微微冒出些胡茬的下巴,趴在何鹜身上,白黎礼傻笑着。


    “我好幸福呀。”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他又说:“我好饿呀。”


    何鹜亲亲他发顶,起身去拿两人晾在卫生间的衣服。


    出门看了看村里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排净了,何鹜给王放打过电话之后出门去买早餐。


    深市人早就习惯了台风,风一过铺子就开起来,什么都不耽误。


    白黎礼吃着何鹜买回来的鸡蛋肠粉和瘦肉粥,简直胃口大开,要不是何鹜拦着他一个人能全吃光。


    不让他吃那么多也是为他好,空腹太久,一次性吃太多容易不消化。


    俩人又把阿伯的小店收拾了一下,擦擦地,收拾收拾小库房,刚弄好,阿伯就来了。


    “咦,学生仔,怎么在这啊?”


    白黎礼挠了挠头,羞赧的笑:“昨天路过这边,没地方躲雨,就来了。”他低声嘱咐阿伯:“钥匙要收好啊,万一坏人过来怎么办?”


    阿伯慈祥的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几天都不开张,柜台里没有钱的,坏人来干嘛,偷鱼去放生吗?那是好事啊,做功德啊。”


    白黎礼也跟着笑。


    何鹜收拾好屋子之后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见白黎礼正和阿伯说话,于是便走过去。


    白黎礼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阿伯解释何鹜的身份,就见何鹜上前与阿伯握手道:“您好,我是黎礼的男朋友。”


    白黎礼低着头,耳尖红的发烫,阿伯依旧笑眯眯的与何鹜握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第40章


    司机在城中村口接上二人。


    白黎礼很担心何鹜的手, 让他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何鹜稍微动了动,除了胀痛之外没有其他感觉, 但还是听白黎礼的去了一趟医院,简单包扎固定之后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二人这才回到深湾一号。


    身上黏腻,衣裳泛着霉味,俩人洗了个澡,白黎礼主动提出要帮何鹜洗头擦身,理由是他手受伤了不方便。


    何鹜当然同意。


    白黎礼举着浴花,垫着脚往何鹜身上打泡沫,自肩头,胸口, 慢慢向下……


    小脸一红, 他抬头瞪人:“洗澡呢!不正经……”


    何鹜没说话,只盯着他。


    白黎礼把那绕过, 又让他转过去, 擦背。


    等再转过来,依旧很有精神。


    白黎礼不理他, 兀自背对着他自己打泡沫, 耳尖红的发烫。


    何鹜上前一步抱住他, 白黎礼一愣,随后红着脸去推他:“走开……”


    何鹜抬起他下巴, 低头与他接吻。


    再后来白黎礼的小脑袋瓜就变得晕晕乎乎的, 被出浴室之后的其他事更是记不住了。


    只是呜呜咽咽流着泪, 委屈的埋怨着。


    倒不是真委屈,多半是撒娇, 何鹜照单全收,一边亲着哄着,却也没停下什么。


    等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又是汗津津的。


    白黎礼两腿还打着抖,被何鹜抱着去泡澡。


    把人抱在胸口,何鹜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亲亲他湿乎乎的额头。


    “以后不可以夜不归宿,也不要随随便便跑出去。”


    白黎礼迷迷糊糊的回答:“是你惹我难过我才跑出去的。”他眯着眼睛去抓何鹜的手,把自己细条条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里。


    “你以后要是还惹我不高兴,我还跑,越跑越远,早晚让你找不到我。”


    何鹜轻轻咬他的耳尖,白黎礼微微瑟缩。


    “不要开这种玩笑。”


    白黎礼哼了一声。


    何鹜又说起以后陪着他的时间会很多:“我已经把工作上的大部分内容移交出去。”


    白黎礼有些紧张,坐起来回头看他,水波荡漾在他胸口:“那我们会变穷吗?”


    “客观来说,收入是会变少,但因为基数很大,所以你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白黎礼又靠回去,眯起眼睛舒服的蹭了蹭:“那就好,那就好。”


    从浴室出来,白黎礼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何鹜拿着手表盒子过来,打开一看,差点被晃到眼睛。


    白黎礼凑过来:“好看吧,和你给我买的那个是不是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满钻这种款式白黎礼这样的年轻人带着不显突兀,何鹜带一块这样的手表出去难免显得有些轻佻。


    只是小爱人邀功似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何鹜实在说不出消极的话。


    “好看,我很喜欢。”


    白黎礼想起什么:“咱俩现在是正经恋人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发朋友圈了。”


    何鹜想了想:“可以。”


    “发什么都可以吗?”


    “都可以。”


    白黎礼带着欣喜的表情拍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一只纤细偏白的手。


    他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从今天开始是第一天~”


    没什么人给他点赞,评论倒是有一条,是何晓皓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这晚,白黎礼睡着之后,何鹜去了阳台。


    那株加百利玫瑰在台风后重生,原本破败的枝杈上忽而绽放出新的枝丫。


    何鹜拿出园艺工具,依照着手机里的教程,认真养护。


    次日早上。


    一起吃过饭,两人分别去上学上班。


    白黎礼想着见到赵钊之后和他解释一下自己和何鹜的事,但他明显感觉到赵钊在躲着自己。


    设身处地的想,白黎礼觉得赵钊不理解或者对自己感到抵触也正常。


    不管以后两人之间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赵钊都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没资格要求赵钊完全理解自己,只是他该给赵钊一个解释。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等着赵钊回来,可是一整个中午赵钊都没回来休息,他用手机给赵钊发了消息,赵钊倒是没有拉黑他,只是也没回他。


    放学的时候,何鹜的司机来接他送他去宇晟做作业。


    他坐在何鹜办公室里新置办的小办公桌上,撑着脸唉声叹气。


    卷子本来就难,人际关系更是难上加难……唉!


    何鹜推了推眼镜,问他怎么了。


    白黎礼就复述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


    何鹜收回视线看着电脑:“友情是流动的关系,大多数朋友都是阶段性的存在,友情会随着个人成长渐渐变化,你要试着学会与自我相处……”


    话说到一半,何鹜抬头,见白黎礼噘着嘴不是很满意的瞧着自己,于是话锋一转:“我来想办法。”


    周六休息的时候何鹜带着白黎礼去了一家餐厅,在那里,白黎礼再次见到赵宝祯。


    赵宝祯起身和白黎礼握手,白黎礼的脸红扑扑的,有些害羞,忍不住想到自己因为一些和赵宝祯有关猜想故而在台风天离家出走的事。


    落座后,赵宝祯看着白黎礼说:“我的眼神应该很难以掩饰,实在抱歉,但我真的很意外。”


    意外于何鹜有一个同性恋人,更意外于何鹜的同性恋人居然是赵钊的朋友,他们之前在医院里见过面。


    白黎礼脸蛋微微发烫,落座后说:“赵钊说您母亲要来找我来着,是赵小姐你安抚了她的情绪,多谢你。”


    赵宝祯笑:“老来得子难免看重些,其实没什么事,那天我的态度也不算好,我向你道歉。”


    白黎礼连连摆手说没事,赵宝祯噙着笑看向他:“赵钊马上就到,你们小朋友之间好好沟通,没什么说不开的,在学校里交朋友是很简单的,等上了大学入了社会,同学就是同学,同事就是同事,很难发展成朋友,所以一定要珍惜。”


    白黎礼点头:“我会好好沟通的。”


    何鹜看出赵宝祯和白黎礼显然是认识的,只是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毕竟,小朋友也是需要面子的。


    他看了白黎礼一眼,白黎礼红着脸小声说:“回家和你解释。”


    说话间赵钊就到了餐厅,隔着老远,他看见白黎礼和何鹜坐在那,当时便扭头往出走。


    白黎礼喊了他一声:“赵钊!”然后就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走廊,赵钊身高腿长的走的也快,白黎礼心急,脚下被软地毯绊了一跤,险些摔倒,不由得哎呦一声。


    赵钊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白黎礼抓住机会,三步并做两步抓到人,把人拽到走廊里的僻静角落。


    “你怎么躲着我!”他有些气呼呼的问。


    赵钊把头侧过去,抿着嘴不说话。


    白黎礼盯着他,片刻之后下定决心,叹了口气小声解释道:“我,我爸爸出国之后,有人算计我,我……”


    即便是一切都已经过去,可回忆起来,白黎礼仍旧是难以宣之于口。


    赵钊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眶,认命般叹气,搓了搓头。


    “那天我真的是很震惊……我不该把你扔在那,快刮台风了,我该送你回去的,这件事是我不成熟了。”


    他再次求证:“黎礼,你和那个人,年纪相差很大,你真的是自愿的吗?如果你不情愿,或者是他胁迫了你,我可以帮你。”


    “我是自愿的。”白黎礼同他解释:“我和他之前有点误会,现在都说清楚了。”


    赵钊仍旧有许多担心:“他家孩子少,现在他能拒掉和我姐的婚事,可万一哪天家里逼得紧了,或者他自己想要孩子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白黎礼沉吟片刻后答说:“我相信他。”他看着赵钊:“不论和谁在一起都会面临这样那样各种问题,何鹜的话……我愿意相信他。”


    赵钊心如死灰,他呼噜一把头发,迟疑着上前,轻抱住白黎礼的肩膀。


    白黎礼拍拍他的背。


    “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赵钊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俩要是分手了,你能来找我吗?”


    白黎礼眼眶有点湿润,却也玩笑说:“干嘛咒我。”


    “不是咒你……”赵钊松开手:“我希望你幸福,可是一想到不是我让你幸福的,我就有点难过。”


    白黎礼瘪了嘴:“你干嘛说这种话,说的好像是你要走一样,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赵钊也哭:“呜呜……黎礼,我可能过一阵才能做你的朋友,我现在还是有点缓不过来。”


    俩小伙子站在走廊角落,哭的有点滑稽。


    餐厅里,赵宝祯对着何鹜说话:“何总,恕我直言,您为了解决爱人烦恼特意约我和赵钊出来,这件事蛮令我意外的。”


    她半开玩笑说:“您看上去不像是会有时间思考这种事的人,从之前的接触来说,我一直以为您是那种不顾家庭的工作狂。”


    “爱人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何鹜喝了口红酒:“他年纪小,不经事,许多时候一些小事就会让他担忧很久,但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赵宝祯认可何鹜的说法:“Happy Spouse, happy house,right”(伴侣开心,全家舒心。)


    何鹜笑而不语。


    说完家常,赵宝祯说起正事,出门前赵洪生听说她和何鹜约了饭,特意嘱咐她要问一下:“宇晟最近动作很大,何总是怎么考虑的呢?”


    何鹜回的简略:“公司体量增大,组织架构进化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只是在做相对正确的事情,何况从前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本人更多时候承担了不该承担的工作,现在不过是把这部分工作交给合适的人。”


    他举起酒杯:“赵小姐和赵先生都不必担心,宇晟与赵家的合作不会受影响。”


    赵宝祯也举起酒杯,笑着说:“这是官方口径的说辞。在我看来,何先生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何鹜淡笑,并未回答。


    当然有别的方面的考量,只是没必要叫旁人知晓。


    早年间他尽心竭力经营公司,想的是,这公司是陈碧婉留下的遗产。


    责任心驱使着,亲情捆绑着,何鹜低头赶路,并非渴求金钱与权势,只是好像没有停下的理由。


    现在不一样了。


    远处白黎礼和赵钊红着眼睛回来。


    落座后,何鹜握了握白黎礼的手,白黎礼朝他点点头。


    吃过饭,回去的车上,白黎礼说了自己和赵钊滑雪时发生的事。


    白黎礼故作强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可以批评我。”


    何鹜用手背碰碰他的脸:“好,不批评,只是以后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啦……”白黎礼笑着去拉他的手。


    司机把车停在深湾一号地下停车场,何鹜看了眼手机,对白黎礼说:“我要去取个文件。”


    白黎礼一时困惑:“去哪啊?”


    何鹜牵着白黎礼的手坐电梯到了大堂,然后带着他在小区里走。


    “我独居时候的房子也在这,”他说:“有时候下班晚,我怕去了吵到你,就会在另一套房子里住。”


    比如发现白黎礼下楼买荔枝冰棒的那个晚上,何鹜其实就是准备去另一套房子的,结果白黎礼误会了,何鹜也顺势而为。


    两人来到同小区的另一楼栋,进了房间,白黎礼发现这套房子和自己住的那套是相同的户型,楼层,朝向,就连家具都是一样的。


    可这套房子看上起冰冷生硬,没有丝毫生活气息。


    何鹜说他在这里住了几年,甚至上个月还回来住过。


    何鹜翻找文件的时间里,白黎礼在房子里好奇的打量着。


    餐边柜里清一色的透明玻璃杯,茶几、餐桌上没有丝毫装饰,卧室里是深色四件套,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陈设能表达情绪,光是待在这套房子里,白黎礼都能感受到何鹜日常的生活有多么枯燥和无趣。


    他坐在床边,想着这些,微微出神。


    何鹜叫他的名字,找到文件了,两个人要回家去了。


    月明星稀,路灯照出斑驳的树影,俩人踩着平坦的石子路,慢慢走着。


    白黎礼问他:“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回家了以后都做什么呀。”


    “洗澡,睡觉。”


    “不玩手机吗?”


    “会看新闻。”


    “……看新闻不算玩手机。”


    “那没玩过。”


    白黎礼拉着何鹜的手:“你睡觉之前会胡思乱想吗?”


    “比如?”何鹜低头看他。


    “比如,比如想,自己以后会和谁谈恋爱,过什么样的生活,”


    “不会想。”


    白黎礼努了努嘴,没再接着问。


    路灯照出一高一低两个影子,白黎礼摸了摸刘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羞于启齿。


    “你这样子,让我有一点点心疼你。”


    “为什么?”何鹜嘴角噙着笑。


    “就觉得你有点可怜,像是工作机器人,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


    他忽然抬头,认真的对何鹜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的闪亮,额头的薄汗也跟着熠熠生辉。


    何鹜看着这样一张脸,找不到不去爱的理由。


    于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何鹜说:“谢谢宝贝。”


    两个人继续慢悠悠往家里走。


    白黎礼想起赵钊的话,于是问:“你以后会想要孩子吗?”


    何鹜一眼看穿:“赵钊和你说的?”


    白黎礼抬头:“你就说你会不会嘛?会不会过几年感情变淡了,你不喜欢我了。”


    何鹜脸上一直有淡淡的笑意,并不恼怒:“看来这个赵钊是真的在为你考虑,”他说:“这些担心有情可原,你也应该担心这些。”


    白黎礼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抽出手站在原地不走了,抱着臂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鹜温柔的笑:“我的意思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担心这些并没有错。”


    他去拉他倔呼呼的手,像拉着一头小牛,慢慢往前走:“除去这些,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的年龄,我比你大很多,宝贝,等我五十岁的时候,你才三十多岁。”


    许是因为喝了酒,何鹜的话变得有点多。


    “等以后我老了,糊涂了,身体变差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我想,我会给你很多保障,让你衣食无忧,可我又想,如果我提早离开,你孤独了怎么办呢?”


    “你一个人住大房子,害怕了,睡不着了怎么办呢?你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了,又该怎么办呢?”


    “宝贝,这段时间我总是有很多担忧,有时候我希望你快点长大,变得成熟能独挡一面,有时候,我又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就这样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照顾你,可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


    说完这些,他站在路灯下,回头,朝着白黎礼微笑。


    “我有些唠叨了,是不是。”


    白黎礼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扑进他怀里:“你不唠叨,你只是爱我……呜呜,何鹜,我爱你,我也爱你。”


    他瘪着嘴,孩子一样说话:“我刚才都在想,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就要继续那么枯燥的生活,我知道你自己不觉得这枯燥,不觉得那让人难受,可是我一想到你没遇到我之前的生活,我就会很心疼你。”


    “怎么又哭了?”何鹜低头亲他:“不是坚强的男孩子了?”


    “呜呜……我是!”白黎礼小声反驳,垫着脚迎合何鹜的吻,稍稍辩解:“我这是幸福的眼泪。”


    何鹜在那场台风里知晓了自己对白黎礼的爱意,所以他道歉,表白。


    可是白黎礼是什么时候爱上何鹜的呢?


    不是偶然,也不是一瞬间的心动,更不是日久生情。


    他只是在察觉到何鹜对自己的爱意之后及时的给予了反馈。


    在何鹜尚未觉察自己的心意之前,他的爱就已经从心里溢满出来,并充斥在行动力,最终被白黎礼捕捉到。


    多完美的巧合。


    一向聪明的何鹜,在爱这件事上迟钝的可以。


    可一向迟钝的白黎礼,在任何事上都很迟钝的白黎礼,在爱这件事上,太有天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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