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两手一摊。
冲伊之助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伊之助先是一喜,旋即大悲。
雫衣面无表情。
被人当猗窝座整了,还高兴!
真是个笨孩子,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有心怜爱,可一想到他竟然为了出来玩,把琴叶丢下了,顿时爱不了一点!
“琴叶那么爱操心的性子,不可能放任你在这种天气出来玩……”
雫衣深吸口气,恍若涧中深水的眸子盯向伊之助,冷静说出自己的判断,“现在,连老师都顺着你,很会闹啊,伊之助……平日里,肯定没少折腾琴叶吧?”
“我才没有!”伊之助不承认。
“没有?”
雫衣发出看穿一切的冷笑,“都敢跟我这么说话了,还说自己没有!过来——”
“我看是琴叶不舍得打你,就让你够不着天摸不着地了!”
伊之助后退一步。
他只是贪玩,又不是真傻。
眼见雫衣生气了,想也不想就要逃回妈妈怀里。
可他一只脚刚刚抬起,可怕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阴恻恻响起:
“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伊之助顿时僵在原地。
第一次被雫衣如此凶狠的呵斥,心里既委屈又害怕。
孩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看向亲近之人,寻求她的安慰,可她正在冷冷盯着自己,当即吓得汪呜一声哭出声,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你敢打我,我就告诉妈妈!”伊之助哭唧唧恐吓。
“你去啊。”雫衣都听笑了。
伊之助一愣。
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
啊?她怎么都不怕啊?
他茫然地想,她不应该一听到妈妈的名字,就立刻像那些听到童磨名字的信徒们一样,乖乖向他认错,保证再也不捏他的脸了吗?
“琴叶肯定夸我打得好。”
扫了眼呆滞的伊之助,雫衣得意洋洋地说,“我跟琴叶多少年的感情,你才跟她一起生活了几年?区区一个后来者,竟然也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哼,我看你真是挨打挨轻了!”
说着,她哼了声,勾勾手,“过来。”
伊之助听到恶魔在召唤。
他看看这个,又瞅瞅看看那个,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祈求的眼神。
实在没招了,他不得不哭丧着脸,万分不情愿地一点点挪过来,可在距离雫衣三步远的时候,他把身体一扭,倏得藏到黑死牟身后,险险从她魔爪逃生。
“老师老师,救救我救救我!”
伊之助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住黑死牟大腿不撒手,“小母跟妈妈不一样,她是真的会打我!老师你救救我!!到时候,我再也不会打扰你跟我妈妈交流感情了,我允许你们在一起!!”
他大声说,“我不要她这个妈妈了,我要你做我爸爸!”
雫衣:“??”
童磨拉长了声音:“哇哦!”
黑死牟身形一滞。
低下头,看向伊之助:“……不可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
伊之助小嘴叭叭的,“妈妈就是很喜欢你!她每次都会叮嘱我,让我少去打扰你,不让我给你添麻烦,可她却总是时时刻刻想着你,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你带一份!”
“前不久,我们跟着信徒一起下山售卖货物,恰逢神社庆典,妈妈还特意给你买了祈求平安的御守——我都没有!妈妈就单独买了给你,她肯定喜欢你!”
说到这里,他瞅了眼面色铁青的雫衣,有些害怕地偷偷往黑死牟身后藏了藏,“……老师老师,你快救救我!小母看起来要吃人了,你快把她撵走,别让她打我!”
他连连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妨碍你跟妈妈谈恋爱!”
雫衣再也听不下去。
用谴责的眼神看向黑死牟:“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相信你坐怀不乱,才让你帮我照顾琴叶的!谁准你胡乱散发魅力,随随便便偷我家的啊?
黑死牟:“不是这样的……”
雫衣怒目圆瞪。
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
伊之助才几岁?他能说谎吗?
……难不成,是想把责任甩给琴叶?
细小的念头自脑海一闪而逝。
雫衣却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是,他怎么敢推卸责任的啊?
琴叶年纪轻轻不懂事,他也还不懂事吗?
一个年逾四百的战国老登,如果不是他平日里不守男德,行为不检点,主动勾引,琴叶怎么可能为他心动?
黑死牟:“……”
黑死牟:“嚯。”
雫衣牙都要快要咬烂了!
嚯什么嚯?
这就是你解释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门亲事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她气急败坏地想,如果你能像个好男人一样对琴叶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你能吗?
你能忘记缘一的脸吗?
你能抛弃无惨,别再跟他鬼混吗?
你能舍弃一直以来的目标,安贫乐道,甘心平庸平凡,做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吗?
你说你能我也不相信啊!
这简直就跟无惨说他不想要蓝色彼岸花,炭治郎不想救回妹妹,鬼杀队和鬼和平共处一样离谱!!
彻底ooc了啊!!!
童磨没有擅自插话。
七彩的眼睛闪闪发亮。
看完这个看那个,每个人的表情都好精彩,让他叹为观止。
尤其是雫衣跟黑死牟反目的模样,她真的好生气,气得身体都摇摇晃晃,被他扶着才勉强站稳,他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担忧模样,搂着她安慰,告诉她他跟黑死牟一样,可不知为什么,心脏跳得好快!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跳得又急又猛。
童磨呼吸变得急促。
脸上也像是要烧起来般滚烫。
他身体情不自禁地发着抖,恍恍惚惚中,隐约听到有人在他脑海里欢喜雀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雫衣?”
事情陷入僵局,远处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是你回来了吗?”
雫衣从震怒中回过神,循声望去。
漫天风雪。
天与地一色。
身形纤细的少女站在狭窄的山道上。
她抱着厚厚的羽织,凌冽的寒风垂起她随手挽起的长发,衣摆四处飘飞。
四目猝然相对的瞬间,少女仿佛看见了此生最重要的存在,那双春日草丝般柔软绿眸绽放出炫丽的神光,恬淡柔美脸上尽是止不住的温柔笑意。
“雫衣!”
琴叶毫不犹豫飞奔过来,“雫衣——”
积雪铺平了崎岖的山道。
然而松软的雪花却没什么硬度,一脚深一脚浅跑在上面,更容易摔倒。
“小心!”
雫衣急忙迎上前。
她稳稳接住差点摔倒的琴叶,抽出她手里沉甸甸的羽织丢给童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她抱了个满怀!
“你终于回来了!”
琴叶紧紧抱着雫衣,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她融入骨血,“啊,好久啊,你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你,一直一直都在想你!”
“我也是。”
雫衣的声音很轻,抱着琴叶的胳膊却很紧,冰冷的风雪中满是琴叶那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琴叶,我也非常非常想你,在外头的每一天,我都想早点回来见你……”
琴叶似乎怔了一下。
她直起身,双手捧起雫衣微凉的脸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眼里顿时盛满心疼了泪水:“……怪不得,怪不得都瘦了这么多!是我不好,我不应该……”
“哪有?”
雫衣笑着打断琴叶的话。
她抬手抚上琴叶手背,把侧脸贴在温暖的掌心,轻轻蹭着,“我没有瘦,反而还胖了一点。之所以看起来好像瘦了,其实是因为我长高了。”
“你不要担心,童磨把我照顾得很好,反倒是你……”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琴叶微微泛白的小脸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因为担心我没有好好吃饭?还是……还是伊之助他不听话惹你生气了?”
伊之助惊得差点跳起来。
总觉得妈妈如果说是,小母就会把他头拧掉……
琴叶摇摇头。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耳尖通红:“……是、是雪太大了,风吹得我有点冷。”
雫衣这才反应过来。
眼下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聊天。
一行人回到极乐教。
时隔数月,教主的寝殿依旧干净整洁。
听琴叶说,是每日都有虔诚的信徒过来打扫,即便教主大人不在,也要让他的房间体体面面的。
重新点燃火钵。
房间里很快就变得温暖如春。
身上寒意渐渐散去,琴叶脸上也重新回复血色。
雫衣引导着琴叶闲聊。
虽然有她在场的时候,琴叶看向黑死牟的眼神没有变化,并不像伊之助说得那样有暧昧,但她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黑死牟究竟多么可怕!
这可是稍不留神就会让人黑压抑的恐怖男人!!
她可不想步鬼灭贴吧的后尘!
伊之助百无聊赖。
想出去玩,又怕再次被雫衣注意到。
只好乖乖窝在黑死牟身边,闭着眼跟自己玩“用皮肤感知远处那人是谁”的小游戏。
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能够用身上的每一块皮肤,清晰分辨出妈妈和小母。
只不过,他的技能在童磨和老师身上,屡屡遭遇滑铁卢。
他们都很奇怪。
老师是毫无存在感。
就算这样趴在他背上,也像是趴在一个件不会呼吸的家具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童磨则跟老师相反,气息和存在感都超强!
像是那种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巨熊,都不用睁开眼看,他就知道他正看着自己!
伊之助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童磨正咧嘴冲他笑。
伊之助缩回黑死牟背上。
只从他肩上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童磨。
他隐隐觉得童磨不太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这种异常感觉随着年岁渐长越来越明显,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本能让他不是很希望妈妈跟小母离他太近。
……嗯,如果能离开他,跟老师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伊之助偷偷地想。
火钵上的热水烧开。
童磨泡了茶,殷勤地给众人倒上。
他知道小孩子不喜欢喝这种涩口的东西,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递给伊之助。
伊之助:“……”
伊之助忍不住反思起来。
或许不是童磨有问题,而是他能力有问题呢?
毕竟,他都感知不到师父……
伊之助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从瓶子里掏出一颗红红的水果糖,塞到嘴里。
香甜的水果味让他最后一丝疑虑都消失,确信童磨是个好人,美滋滋咀嚼起来。
第62章 你想跟他结婚吗?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以后,还要出去游历吗?”
“嗯?”琴叶声音太轻了,雫衣没听清。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就让我们陪你一起吧。”
琴叶捧着温暖的茶盏,她似乎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飞快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伊之助也已经长大,不再是之前那个,稍有风吹草动就生病发烧的小孩子,在外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他,绝不让他……”
“已经不用了。”雫衣握住琴叶的手。
“用的用的!”
琴叶反握住雫衣的手,声音都变得急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就没有分开这么久过!就算有教主大人的书信,我也还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我知道你有事要做,可你放心,我们会乖乖跟在你身边,绝不会给你添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雫衣把热水杯从琴叶手里抠出来,放回桌子上,免得水溅出来烫到她。
之后,轻轻捏了捏琴叶被汗水浸透的掌心,望着她依然紧张不安的表情,莞尔一笑,“……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再需要外出游历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琴叶讶然:“……真的么?”
雫衣点点头:“老师说我已经合格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琴叶霎时喜笑颜开,就着跟雫衣交握的动作,顺着指缝伸进去,一点点同她十指相扣,“我好开心啊,雫衣……我就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好消息!果然啊,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未来就总是美好的~”
“是啊,我们的未来一定是最好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连屋外的风雪都随着夜色的降临,一点点安静下来。
黑死牟却说要他走。
“老师,不要走不要走!”
伊之助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他死死挂在黑死牟胳膊上,抱着就不撒手,“我非常非常喜欢老师,一点也不想老师离开!”
“怎么这么匆忙?”
琴叶望了眼外边的天色,忧心忡忡,“天都黑了,而且,刚刚才下了那么大的雪,山路难行,如今并不是适合外出的时候,老师再多留几天吧……”
伊之助狂点头。
黑死牟不语。
“是我惹你生气么?”
雫衣羞愧不已道歉,“对不起,老师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之前,是我心胸狭隘,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你……”
“不是你的缘故。”
黑死牟打断雫衣的话,“是我在这里停留太久了,那位大人已经颇有微词,而且,你也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剑士,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给你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再留下来,只会妨碍到你。”
雫衣张了张嘴,
很想挽留,可理智上又知道他说的才是对的。
“要不然,黑死牟阁下还是再多留几天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童磨忽的开口,他依然没什么正形盘腿坐着,用掌心撑着侧脸,笑眯眯看向黑死牟,“……我跟雫衣要结婚了,你既是她的老师,又是她信任的前辈,如果能让你做我们证婚人的话,我想她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
琴叶瞳孔剧烈一震。
就连伊之助都仿佛受到惊吓,一脸懵逼。
雫衣:“……”
雫衣面无表情盯向童磨。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结婚了?
就算我答应过,可女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感激黑死牟阁下呢。”
童磨俊美无俦的脸上红似火烧,他害羞地捧住自己的脸,真诚的喟叹接连不断地从他嘴里冒出来,“雫衣之前一直都在拒绝我,她总说她不能玩物丧志,她要成为你的骄傲,绝不让你失望……原本我还有点很担心,她无法让你满意,我们根本无法在年前结婚,幸好你也认可了她。”
“哈哈哈,好开心呀!”
他仿佛一只快乐的不倒翁,左摇右晃,“一想到马上就能雫衣结婚了,我就忍不住高兴得想流泪!”
“呜,今天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黑死牟阁下,我真的好爱她,你爱她吗?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不理解也没关系,那位大人也不理解,反正我就是好爱好爱她,一看到她,我的心就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童磨似乎发自内心感到欢喜。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情到深处,眼泪更是说掉就掉。
雫衣很无语。
黑死牟没说话。
琴叶注视着雫衣,也没说话。
倒是伊之助。
跟琴叶相似的眼睛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小小的脑袋瓜灵光一闪!
他一拍脑门,顿时想出个绝妙的主意!
“小母,你要跟童磨结婚的话,那能让妈妈跟老师结婚吗?这样的话,老师也不用走了,我们就又是完整的一家人了~”
伊之助想得很好。
虽然童磨给他感觉有点奇怪,但只要有老师在就好了啊!
别看老师存在感那么弱,可他亲自抱过、也摸过,万分确定老师就是个强壮无比的男人,比童磨还要强!
只有老师这样强壮的男人生活在他身边,才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不至于因为童磨一惊一乍。
此话一出,寝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黑死牟一动不动。
童磨也不哭了。
晶莹的泪水挂在脸上,湿漉漉的眼睛不着痕迹看向风暴中心的姐妹俩,七彩瞳仁深处隐隐闪烁着异样的神光。
雫衣看向琴叶。
琴叶看向雫衣。
四目相对的瞬间,琴叶把眼一闭:“……果然,还是揍他一顿吧。”
琴叶有令,雫衣当即撸起袖子。
一把抓住妄图跟她玩秦王绕柱的伊之助。
无视他小野猪一样的挣扎反抗,强行把他从黑死牟身后薅过来,按在腿上,朝着屁股就是啪啪两巴掌,打得他哇哇叫。
“啊啊——”
“再胡说,你看我打不打你了就完了!”
“我又没说错!”
伊之助据理力争,“你都能结婚,妈妈跟老师两情相悦,他们为什么不能结婚?难道小母不想老师留下来吗?”
“你乱讲什么啊!”
琴叶震惊地睁开眼,她吓得脸都白了,“老师品行高洁高洁,为人光明磊落,对我更是从没有过逾矩的行为!我对老师也只是纯粹的敬仰和尊重,从来都没有过冒犯的心思!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们?”
“啪啪——”
雫衣毫不犹豫又给了伊之助两巴掌。
她的确想要黑死牟留下来,可她不想黑死牟跟琴叶结婚!
一个心中除了弟弟,就是剑术的男人,绝对做不了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就算琴叶喜欢,她也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谁教你说的?!”雫衣质问。
“呜,他、他们都这样说……”伊之助哭哭啼啼。
雫衣了然。
她就知道没有旁人说三道四,他一只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小野猪,知道什么是“恋爱”,什么是“两情相悦”,什么是“结婚”?
想归想,雫衣又给了伊之助两巴掌。
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扇在同一个位置,孩童软嘟嘟的肉立刻肿了起来,疼得他哇哇大哭。
“呜,妈妈……”
琴叶扭过头不看他。
“呜,老师……”
黑死牟在发呆。
“呜、呜呜呜,童磨……”
童磨倒是跃跃欲试。
只不过,他看起来倒不是想救他于水火之中,更像是想取而代之,尝一尝被雫衣按在腿上打是什么滋味。
伊之助求助无门。
小小年纪,却已经品尝到心如死灰的滋味,顿时泪流满面,满心悲伤无法言说。
“真是愚蠢!”
雫衣把伊之助扶起来。
他因为脑袋充血,小脸涨得通红,晶莹的泪痕纵横交错,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看起来无比可怜,“我们才是一家人,旁人算个什么东西?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声音依旧冷厉,拭泪的动作却异常温柔,没有弄疼他,“这种敢在你面前冲你家人指手画脚的货色,你不上去给他们两巴掌就算了,竟然还把他们的浑话拿到家人面前乱说?我给你的木刀是摆设吗?你就是这么保护家人的?”
“我、我打不到他们。”
伊之助被泪水浸湿的睫毛颤了颤。
似乎是想起了不高兴的事,刚被擦干的眼泪又重新落了下来。
他努力咬住嘴唇,声音里却还是带上无助的哭腔,“……呜,他们把我木刀抢走了,我打不到,我试过了,我很生气了,可还是打不到……”
“这有什么好哭的?”
雫衣忍不住笑了,“当面打不到,不会从背地里下手吗?”
“你可是个小孩子啊,趁着他们睡着了,一闷棍抽过去,他们身为大人,好意思跟你计较吗?”
她丝毫没把伊之助当个孩子看。
毫无保留地跟他分享应敌的经验与心得。
恢复温度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莫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要是真要跟你计较,你也不用怕,直接跑去找老师。”
“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绝对不会允许大人以大欺小……别傻乎乎的看我,我小时候可没有你这条件,惹了事,往老师怀里一躲就够了,我那时候还要考虑尽量别连累琴叶呢。”
“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他们改了,那你还可以找点酸苋、大芹,塞他们日常的饭食里,保证能让他们安安分分,乖乖巧巧管住自己的那张嘴……”
伊之助似懂非懂点点头。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你操这个心了。”
雫衣话锋一转,笑眯眯揉了揉伊之助的小脑袋,“你只要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保护自己的办法就够了。以后再听到有人说琴叶坏话,你直接告诉我,大人之间的事,交给我这个大人来处理就好,不用你插手。”
伊之助这次懂了。
他用力点点头,依偎进雫衣怀里,抱住她脖子,小声道歉:“……对不起,小母,我刚刚不应该跟你顶嘴,更不应该说那种话惹你们生气,你不要讨厌我,我想你像妈妈那样爱我。”
“我肯定爱你。”雫衣说,“你可是我们心爱的孩子,再生气我也不会真的跟你计较。”
经过这一打岔,时间也不早了。
雫衣正欲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各回各家,身后却传来童磨轻快的声音:“我觉得小望月是个很好日子,雫衣,你更喜欢哪天?”
雫衣身形一滞。
有心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可又怕童磨拉着自己不放,非要自己给他一个交待,只好仓皇丢下一句“我想想”,抱着伊之助,拉起琴叶就跑。
好不容易回到家,一口气还没喘匀,门外就传来叩击门扉的敲门声。
雫衣她拾眸望去。
雪洞障子门上倒映着极其高大的身影。
她让琴叶先睡,打开门,果不其然瞧见了黑死牟的脸。
黑死牟没有说话。
静静看了雫衣一眼,转身离开。
雫衣跟上去。
黑死牟不说话,她也没有擅自开口。
安安静静缀在他身后,低着头,借着满地银白的月色,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踩着他留下的痕迹走。
夜色已深。
极乐教万籁俱寂,山风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偶尔就是冷硬干枯的枝桠不堪重负,随着一声清脆的折断声,震飞的雪花轻轻跌如下面的雪堆里,发出很细微的闷响。
雫衣感觉到气流拂过面颊。
她下意识抬头,黑死牟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不远处雪地上的异常。
那里有堆奇怪的东西。
明明没人碰,却像是骤然接触到高温,尚未融化成水,就汽化消散在空气里。
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被摧毁的童磨血鬼术。
……他在偷窥?
他在偷窥什么啊?
整个极乐教都是他的地盘,有什么好偷窥的?
正腹诽着,身前忽然传来平静的询问:
“你想跟他结婚吗?”
第63章 新婚夜(一)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并不想再多一个家人。
她的世界太小了,容得下琴叶,勉强还能再多一个伊之助,至于其他人,她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分心。
可不知怎得,话都来到嘴边了,她却忍不住看向黑死牟。
他静静伫立在月色和雪色之间。
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皎洁,都凝聚于他一人身上。
人类的拟态削弱了那份沉重的压迫感,让他看起来不再是危险压抑的上弦之一,而是缘一未曾抓住的幻影,隔着漫漫时光,飘飘忽忽降临在她身边。
“……如果我不想,老师会怎么做呢?”。
黑死牟没说话,只是沉默注视着她。
良久,他别开视线,眺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
“既然不是被迫的,那我会留下来。”
他说,“雫衣,你是我的继子,也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幻影如朝露倏然而逝,没在寂寥的夜色中留半点痕迹。
雫衣渐渐从恍惚里抽离。
她轻轻眨了眨眼,垂下纤浓的长睫,掩去眸底那一点不可见人的情绪。
……不会后悔。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们之间纠缠了那么久,总该有个结局。
那种不告而别的结局,她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回到房间,琴叶还没有睡。
她一直都在等,见自己平安归来,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眉眼间仍笼着一缕轻愁。
“怎么了?”雫衣来到她身边。
“雫衣,你真的爱他么?”
琴叶深深注视着雫衣,握着她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真的是因为爱,才愿意跟他结婚么?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你绝对不可以结婚!你不要害怕,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绝不会让你……”
“爱的。”
雫衣拍了拍琴叶的手背,“那可是童磨啊!不仅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做人还大方,对我更是无微不至,谁能拒绝他这样的男人求爱呢?”
她笑着说,“其他信徒都拒绝不了,我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
“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再三的保证,终于让琴叶悬着的心落下。
她一瞬不瞬凝睇着雫衣,那双草丝般柔软的绿眸里,隐隐泛起细碎的水光。
“太好了……”
琴叶双手紧紧抱住雫衣,欢喜的声音轻轻颤动,“这真的太好了,雫衣,你是出于爱,才想要跟他结婚……雫衣,你肯定会幸福的,你肯定会非常非常幸福的!”
她近乎哽咽,“我心爱的妹妹,你一定会得到这世间所有的幸福!”
****
****
三杯,结缘生。
三杯,缔今朝。
三杯,祈未来。
九杯夫妻酒,盟约自此生。
****
****
雫衣不会喝酒。
即便使用的不是常用的清酒,而是更加柔软清甜的米酒,她依然有点上头。
当然。
也可能不是酒劲上头。
而是童磨实在太让人上头。
他聪明、敏锐、又格外好学,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大方的男菩萨,这让他做起事来,根本就没有人类的羞耻心。
雫衣被他安置在御帐台中。
她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这里是他召见信徒的地方。
可童磨已经解开袴着上的腰带,羽织被他随意丢弃在一旁,而那些被妥帖打理整齐的华丽和服,也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从身上滑落,逶迤一地。
失去宽松衣物的遮挡,高大健硕的身躯露出令人无法呼吸的真实模样。
雫衣瞳孔一点点放大。
平日里节制惯了,如今奖励来得太突然,竟让她有些不知措施,发飘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只觉得哪里都很震撼,哪里都很完美,哪里都很想要……
童磨知道自己长得好。
毫不吝啬展现自己的魅力。
他舒展着身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只是,那双流光溢彩的七彩瞳仁却一瞬不瞬的。
仿佛锁定了猎物的猛兽,随着他走出蛰伏的阴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显露出近乎狰狞的压迫感。
寝殿中,温暖如春。
昏暗不明的光,浸染着淡淡的暖香。
雫衣脑袋昏昏沉沉的。
虽然童磨的靠近,她本能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可醉酒的身体根本没什么力气。
只能呆呆坐在御帐台中,眼睁睁看着童磨越走越近,然后,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缓缓跪下来,滚烫的气息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张恍若天人的俊美面庞,就直勾勾出现在自己面前。
雫衣呼吸一滞。
仿佛受到惊吓般,下意识后仰闪躲。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状态,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去。
“呀啊……”
“小心点哦。”
大手稳稳托住雫衣后背。
低沉柔和的气声贴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带着揶揄的笑意,“这样冒失的话,万一把自己摔伤了,等你醒过来,肯定会怪我我弄疼了你,说不定,还会撵我重新进修……”
……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雫衣有点无语。
即便脑袋慢了半拍,她也依旧听出他在蛐蛐自己。
想把他推开,可掌心却碰到一片块垒分明的紧实筋肉。
熟悉的美妙手感瞬间让她忘记自己刚刚在无语什么,熟练地从人鱼线,摸到背阔肌,又意犹未尽地顺着前锯肌肉摸回来。
大概还处在醉酒微醺的状态。
双手软绵绵,不太能用的上力,抚上去的就格外磨人。
她不再痴迷地揉抓。
而是将手贴在肌理分明的肌肉上,徐徐游弋,摩挲、抚触,仿佛故意搔过的羽毛,一点点撩拨着童磨的理智。
很快,掌下的身体就逐渐变得僵硬。
盘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地隆起、绷紧。
原本只是虚虚托着她后背的大手,也转而扣住她后颈,滚烫急促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激起阵阵难耐的酥麻战栗。
而她已经美色冲昏头脑。
那些蓄势待发的肌肉,非但不让她感到危险,反而让她觉得手感更美妙了。
浑不在意地将身体重量交托给童磨,顺着他的搂抱的动作,双手贴在他背上,更丝滑地摸来摸去。
她也有肌肉,可跟童磨比起来,质量就差得远了。
他的体脂率太低太低,几乎可以说除了出了外面这一层薄薄的皮,就是硬实紧致的筋肉。
指节抚上去的时候,甚至都摸到夹在皮肤和肌肉中间的血管,血液汩汩涌动,发出沉实有力的脉动声……
手指摸不过瘾,就用上指甲。
那些线条流畅饱满的肌肉,好像成了车轮之下的减速带,指甲盖划上去的时候,能清楚感受到肌肉纹理带来的阻力,每一次,都会让怀里的身体就变得愈发紧绷。
“喜欢吗?”
童磨轻轻蹭着雫衣微凉的脸颊。
原本托住她后颈的手指,缓缓向上,一根根扯下她用来挽发的发簪,随手丢在一旁,丝绸般柔顺的长发顿时如瀑散下。
“嗯。”
雫衣迷迷糊糊应着。
灼热的气息随之倾覆而来。
她没有拒绝,主动攀上童磨脖颈,在他试图顶开她牙关之时,害羞地闭上眼,微微分开颤抖的唇瓣,任由他的气息侵入。
童磨先是一愣,旋即更用力抵了进去。
寸进尺地缠住她的舌头,用力吮得她舌根发疼,强迫她更用力回应自己,动作激烈得似乎恨不得要将她吞吃入腹。
“别,轻点啊,我,唔!”
雫衣喉咙里溢出承受不住的呜咽。
她感觉到了疼痛和不适,脑袋左闪右避,可他却吻着不肯放,怎么都躲不开。
薅住他头发,想把他扯下来,他却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依旧黏在她唇上,强势亲吻着她。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用力后仰,却被他顺势压在榻上,高大健硕的身影直接将他她淹没其中。
空气彻底被掠夺,眼前冒出一颗颗金星。
雫衣气得想咬人。
他是蚂蟥吗?黏上就不松口的?
可牙齿落在那乱来的舌头上,却有点用不上劲儿,反被他过分地一颗颗舔过,连口腔内壁都没有放过。
滑腻的舌头塞满她嘴巴,她被迫仰起头,无法合拢,也无法吞咽,混合的口水顺着唇角溢出,尚未淌过下颌,就被那恼人的舌头灵巧舔了去。
“流出来多可惜啊。”
不给雫衣喘息的机会,童磨的唇舌就再次覆了上来。
一点点吮去她嘴里的涎液,含吮着她无力挣扎的舌头,直到把她柔软的唇瓣都碾磨地红肿水亮,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我可是饿了很久呢,只有这么一点的话,可是无法让我满足的哦。”
“雫衣,我们现在终于结婚了,你可一定要多多奖励我,奖励到我再也吞不下去一点才行哦。”
说到这里,他从胸腔发出含混的低笑,“……不然,我可是不会停下来的。”
雫衣大口大口喘息着。
因为缺氧,耳蜗响起夏蝉尖利是嘶鸣,原本就迷糊大脑更是变得一片空白。
她没听到童磨再说什么可怕的话,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他似乎露出了极其可怕的表情。
只是,不等她从迷蒙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那张恍若天人的脸就再次覆了下来。
用他的手、唇舌、鼻子,一点点将她拖回深不见底的泥沼。
……
……
腰上的系带已经被解开。
华丽的着物一层一层被解开,凌乱堆叠着,仿佛暗夜中缓缓绽放的幽昙。
莹润白皙的花瓣轻轻颤动,拼命绞在一起,却终究抵不住时间的拨弄,逐渐从花萼中挣脱,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馥郁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结实的大手顺势抚了上来。
掠过纤韧的腰肢,稳稳托住丰润饱满雪原。
修长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把玩、揉捏,他的指尖似乎有什么魔力,所到之处激起阵阵电流,引得她不受控制痉挛颤抖。
“唔!”
雫衣死死咬住唇。
止住差点漫上喉咙的呻吟。
“没关系哦。”
童磨轻声诱哄着,“是很好动听的声音,我很喜欢。你完全没必要害羞,寝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信徒们都在后院,离这里很远,他们不可能听到你如此甜美的声音,我也不会允许他们听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无。
雫衣脑袋很烫。
沸腾的大脑几乎要思考能力。
正屏息凝神想要听清他说了了,结果,却听他又低低笑起来,“就算他们听不到,他们也知道你跟我做了什么。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跟我交、合享乐,是情理之中的事,完全没必要因此害羞。”
第64章 新婚夜(二)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
雫衣又羞又恼。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原本意乱情迷的大脑,经此一役,瞬间清醒过来。
她红着脸,气鼓鼓地伸手把他推开,再不想看到这个总爱把人当猗窝座的烂鬼一眼!
推不动,她就抬脚踹。
可不等她脚下发力,童磨就俯下身,用力吮住。
“呀——”
雫衣失态地叫出声。
那种仿佛灵魂都要被吸出来的可怕感觉,电流般瞬间击穿身体,颤巍巍的眸子都因为惊吓骤然缩成一点。
然而,童磨的动作却没停。
雫衣狼狈喘息着。
明亮的眸子都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她哆哆嗦嗦看向童磨,想要他轻点,可紧闭的唇瓣一张开,就会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呜咽,不得不慌忙捂住嘴巴。
童磨一瞬不瞬盯着雫衣。
饥饿孩童一般,死死缠着她不放。
无视她哀求的目光,裹着那一点,啮咬、含吮。
雫衣情不自禁发抖。
强行的忍耐很快就到极限。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绷紧、战栗,原本想要把童磨踢开的双腿,也情不自禁缠了上来……
炽热的情绪在心中升腾、发酵。
纤细的颈子再也撑不住沉重的头颅,软绵绵摔回榻上,细碎的呻吟一点点从指缝冒出……
童磨屏住呼吸。
七彩的瞳仁眨也不眨。
她是那样的敏感,又是那样的惹人爱怜。
只要看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触碰到她的体温,空荡荡的的内心就不受控制的摇曳震动。
曾经那些细微的波动,在天长日久的克制下,早已化作不清道不明的炽热野火,自内而外灼烧着他理智。
心脏一刻不停地激烈狂跳。
【好喜欢】
童磨深深注视着雫衣。
她的眼里清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她的情绪因自己的动作而起起伏伏,掌下纤秾合度的身体更是完美贴合自己。
即便是眼前的这一团,也生得恰到好处,能够被他轻松掌握、含吮……
他无法抗拒地爱她。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头发,每一道眼神,都仿佛有着天生的魔力,叫他迷恋不已,整个人都如坠梦里!
而她亦是如此真挚地爱着他。
在他尚未对她做出任何保证之前,她就已经愚蠢地信任他、依恋他、恋慕他了……
好可怜,又好可爱……
“童、童磨……”
雫衣颤巍巍叫出童磨的名字。
沙哑的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蜜水,声音甜腻的不像话。
愈发浓郁的香气从她身上飘出来,滑腻的肌肤上都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哆哆嗦嗦薅住他头发,似乎是想要把他扯上来,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雨,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抽走,她根本就没力气跟他对抗,只能睁着那双被水汽浸透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你、你太用力了,弄疼我了。”雫衣的声音细弱颤抖。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童磨一如既往地温柔回应着,松开被他吮红的肌肤,“那我给你亲亲好不好?亲一亲,疼痛飞走……是这样的吧,我记得琴叶就是这样哄你的。”
童磨记忆力很好。
关于她的事情,每一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她最开始学习剑术的时候,掌心被磨出一个个带血的水泡,琴叶帮她挑破之前,就是这样一边亲她,一边哄她的。
雫衣瞬间面红耳赤。
刚放松的脚尖再次害羞地蜷起。
是、是这样没错。
可琴叶不会亲她这里啊。
雫衣想要他别什么都乱学。
可她太清楚了,给了他想要反应,只会让他更兴奋,只好狼狈避开他的眼神,不跟他对视。
【好喜欢好喜欢……】
童磨心跳得更快了。
扑通扑通,激烈又震撼。
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激烈流淌,彷佛要冲开束缚的声音。
锋利至极的獠牙再度开始生长。
饥饿灼烧着理智,让他不得不重新埋下头,故意咬住那些战栗的高热肌肤,缓解身体不受控制的进食本能。
又尖又长的獠牙不可避免地在她身上咬出一个个殷红的印子,可他却又极力克制着本能,在她感觉到疼痛之前及时抽离,安抚地轻舔吮弄,不至于真的咬伤她。
“唔……”
雫衣无意识缠住童磨。
双腿紧紧贴着他,难耐地磨蹭着。
急促喘息着的时候,她隐约能有感到什么抵在小腹,极有存在感的跳动。
可她脑子太烫了,汹涌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湿软的沙地,什么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片湿润狼藉的痕迹,完全无法思考。
身体一次次纠缠、绞紧,仿佛反反复复被拉紧到极致的弦。
几次之后,她就有点承受不住了。
哆哆嗦嗦薅住他头发,想要把他拉开,可酸软无力的手指却用不上力,只好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祈求:
“你、你换个地方吧。”
雫衣深深浅浅喘息着。
她完全不敢看向童磨,更不敢跟童磨有视线交流,甚至,跟他说话,都让她无比难为情。
滚烫的身体仿佛被煮熟的虾米,害羞地蜷起成一团,逃避他的触碰和目光,“别再咬我了……唔,也、也不要再舔了,你舌头上有汗水,弄得我好疼……”
“不是我在流汗哦。”
童磨听话地没再折磨饱受磨难的红肿雪原,顺着战栗潮热的肌肤,边亲吻边缓缓下滑,“而是你一直在流汗,不过你放心,我会帮助你处理好的,不会再让汗水刺痛你……”
这样说着,他缓缓低下头。
随着高大的身体俯下,白橡色的发从肩上垂落,扫过雫衣汗湿的身体,又顺着细嫩的腿肉滑落,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雫衣惊喘着仰头,迷蒙的眼里浸满水雾。
她仿佛涸辙里的鱼,张着嘴,努力呼吸着,空气却怎么都进入不到肺里。
“童、童磨,你停一下……”
她试图拒绝,可滚烫的气息还是落了下来。
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有力,唇舌更是灵活得不可思议,周到又细致侍奉的时候,发出又湿又重的水声,淅淅沥沥,简直比酒气更加醉人。
她不得不更用力咬住唇瓣。
牙齿深深陷入红肿的唇肉里,才能勉强止住涌上舌尖的尖叫。
不受控制地心擂如鼓,瞳孔受惊般一点点放大,骨头酥软,身体仿佛要在高热中融化,整个人陷入无法自持的战栗之中。
……太、太多了!
远远超出她承受能力的情绪,时时刻刻都在堆积发酵,雪崩毫无意外的降临,将一切理智摧毁瓦解。
“童磨!”
“嗯,我在这里。”
童磨温柔回应着,但他并没有停下,用力一个深吮,就让她绷紧的身体再度失去挣扎的力气,狼狈摔回御帐台。
他说,“我就在你身边,雫衣。”
雫衣情难自已地哭出声。
她想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可她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
这种失控的状态让她羞愤不已,却根本没办法把童磨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想把他踹开,却被他按住腿,压在两侧,更轻易地被他分开,含住,只能呜咽着扬起纤细的颈子,随着他的动作,徒劳地扭动、挣扎、颤抖、痉挛。
即便死死捂住耳朵,也还是能听到那些黏腻的吞咽声。
——啪。
恍恍惚惚中,有什么绷断了。
……
……
不知过了多久。
雫衣重新找回自己的神智。
可滚烫的大火和汹涌的潮水,从没有一刻远离她。
激烈的心跳尚未完全平复,湿滑的舌头就舔了过来,粗糙的舌面裹住瑟瑟发抖的她不放,轻轻拨弄着,瞬间搅乱她的呼吸。
她不由仰起头,狼狈呜咽着,手指猛地揪住身下的汗湿的被子,好不容易清醒的理智再次溃堤。
但这次,她踹中了。
“唔!”童磨闷哼出声。
雫衣看都没看他一眼。
身体软得不像话,直不起身,她就手脚并用,扣着御帐台边缘往外爬。
可她的手才探到外面的榻榻米,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送出去,坚实的胸膛就从后方贴了过来。
烙铁一样熨在她肌骨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她一激灵,勉强撑起的身体立刻失去力气,重新软了下去。
“好过分哦,雫衣。”
童磨蟒蛇一样紧紧缠着雫衣。
高大的身影轻易就将她笼罩其中。
他嘴上发出孩子气地抱怨,身体却一点也不孩子气地贴过来,完全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屈膝顶开,不容拒绝地倾覆而下,“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够快乐么?为什么即便要打伤我,也非要逃走呢?”
就是因为太快乐了啊!
雫衣欲哭无泪地想,哪有你这样一下给这么多的?
明明都让他适可而止了,可他还是缠着她不放,恨不得把她当饮料一口喝光!
“啊!”
童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恍若天人的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他抬手拨开那些黏在滑腻肌骨上的汗湿长发,附在雫衣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畔,细细碎碎的吻落了下去,“是我太慢了,没能让你满足,令你不高兴了吗?哈哈哈,抱歉抱歉,原谅我吧雫衣,我现在马上就改……我啊,肯定会让你非常非常满意的!”
“别!别别!”雫衣受到惊吓。再满意下去,她就变得不是她自己了!
她想要逃。
却已然进退维谷。
向前,把自己送他嘴里,往后,把自己钉他身上。
可什么都不做,他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边吸吮着她后颈上的肌肤,一边黏糊糊缠上来。
“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
童磨委屈地眨眨眼,眼泪瞬间滚出眼眶。
扑簌簌的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砸在雫衣滚烫的肌肤上,泪水冰凉,激得她浑身一激灵。
“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啊!”
“之前没能满足你,是我不好,但如论如何,都你请再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哭着抱紧她,保证,“我发誓,这次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绝对会让你享受到极致的快乐!”
“我没有不满意,你不要,呀!”
雫衣惊喘着向上想逃,却被高大的身影强行压下来。
她就像是冬日贪吃的鸟雀,别人只是撒了笼子下面一把谷子,她就美滋滋钻进去,被网了个正着。
……这下可好,插翅难飞了!
雫衣哭唧唧咬向童磨的手。
“嗯?”
童磨任她咬着。
含吮着雫衣的耳垂,尖锐的獠牙若有若无地噬咬着,钢铁绞住的大手牢牢勾住她湿软战栗的腰肢,动作不停,“没有不满意,那就是还算满意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呢?”
他埋在雫衣战栗的侧颈,一下一下蹭着,感受着下方身体又开始无助颤抖,他低低笑出声,“没关系哦,你是我的妻子,我本身就是为了取悦你而存在的。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改,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
“雫衣,我爱你哦,非常非常爱你,爱到想一直一直这样抱你,直到我们彻底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雫衣听得头都要炸了。
融为一体?
她惊恐地想,真不是被吃了吗?!
想逃,可滚烫的东西紧紧抵在她,每一次滑过,都好像要凿开些什么。
她下意识想蜷起双腿,想要阻挡,却不知怎得让他更激动了,小腹都被他顶得生疼。
正不知所措,他却抽身后撤,意识到他可能想干做什么,她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也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他,惊慌失措地抓住他撑在自己身侧的胳膊。
“你、你冷静点!”
雫衣艰难咽了口口水,她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童磨,你不能这样!你这个样子,会弄死我的!”
第65章 新婚夜(三)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啊,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么?”
童磨愣了一下,旋即破涕为笑。
他紧紧抱住雫衣,胸腔深处发出低低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到她身上,“哈哈哈,真是个笨孩子呀,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雫衣不自然绷紧身体。
他一笑,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更清晰了。
想要他离远点,别靠自己这么近,可原本环在腰上的手却滑了下去。
“唔!”雫衣惊喘出声。
“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我的仇敌。”
童磨重新俯下身,滚烫的肌肤熨帖在一起。
在雫衣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中,结实的大手仿佛被风卷起的羽毛,荡过柔韧滑腻的小腹,没入水波一样的阴影里,“我这么爱你,你感到痛苦的话,我只会比你更痛苦,我才不舍得那么粗鲁地对待你呢~”
他轻轻搅动,却翻起滔天巨浪,“雫衣,你瞧,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很快乐的,而我,也只会让你更快乐……”
雫衣瞬间涨红了脸。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昏暗狭窄的御帐台中,却不合时宜传出黏腻湿重的水声。
霎时间,愈发滚烫的热度从脸颊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全身都泛起晚霞般浓丽的殷红。
“别、别这样……”
雫衣试图拉住童磨的手,不让他乱来。
可他手上满是滑腻的水渍,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顿时又羞又窘,羞耻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呜呜呜,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享乐,但总觉得他更坏心眼了……
雫衣羞愤欲死。
脑袋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尖,没脸见人。
“别害羞。”
童磨安抚地吻着雫衣颤栗的后颈。
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肌肤上,激起一层细细的颗粒。
“我们已经结婚了,雫衣。”
童磨动作耐心又温柔。
直到雫衣情难自禁地哭出声,混杂的汗水顺着手腕淌下,他才慢条斯理抽出湿淋淋的手。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
掌心抵在雫衣痉挛战栗的小腹上。
他稳稳托住因为无法自持而软下去的身体,附在雫衣耳边,呢喃的声音愈发低沉柔和,“我非常非常爱你,比你想象得还要爱你……雫衣,在这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我怎么舍得……”
“可、可我就是不喜欢!”
雫衣依然还在躲闪,拒绝他这样抱她,“别这样,童磨,唔,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唔,不喜欢这样啊……”
童磨沉吟着停了下来。
他探过脑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投来好奇询问的目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需要我把黑死牟阁下请来,跟我们一起吗?”
雫衣:“……”
雫衣看向童磨。
很难不露出无语的表情。
问话就问话,提黑死牟是何意味?
她要是真点头了,难不成他真要把黑死牟叫过来?
就算他敢,她也不敢啊……黑死牟那么纯情一大家闺秀,擅自把他拉进来,被骂成何体统也就算,关键是她有几个脑袋够他砍的?
……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把我当猗窝座整了吧?
如是腹诽着,雫衣毫不犹豫板起脸,屈肘给了童磨胸口一下:“胡说八道!”
“我是不喜欢这个姿势!”
她使劲挣扎,“简直就跟乌龟一样……你知道你有多沉吗?你这个样子,不仅压得我直不起腰,还压得我膝盖疼!”
“我不舒服!一点也不快乐!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这样啊……”
童磨恍然大悟。
扣住雫衣身体,把她从御帐台边缘拖回来的同时,还贴心地帮她翻了个个儿,笑眯眯,“……现在,应该就可以了吧?”
“呀!”
雫衣猝不及防叫出声。
周遭天旋地转,视野晃作一片模糊的重影。
待那阵近乎失重的眩晕散去,重新映入眼帘的,是童磨天人般俊美的面庞。
寝殿里,细长的烛火慢腾腾摇曳。
橘黄色的暖光透过撩起的帷幔,洒在他含笑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神光。
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眼睛近在咫尺,虹膜是罕见的虹色,白橡色的发随着他俯下身,从肩上滑落,垂在她脸颊旁,痒痒的。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
片刻后,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仿佛走下神坛的神明,看得人心神恍惚。
“按道理来说,你在上面会更好点。”
童磨体贴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是那样的话,你应该更无法接受。”
雫衣被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就见他露出抱歉的表情,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按,生动形象展示了自己在担忧什么,“……我大概会立刻来到这里,对未经人事的你来说,也许有点……”
雫衣:“??”
雫衣:“!!”
雫衣一把捂住童磨的嘴。
心中小人发出烧开水的凄厉惨叫。
激烈翻涌的羞耻让她每一寸肌肤都覆上一层薄红。
“啊啊啊!”
她恨不得当场扣出一座无限城,“别、别说了!我一点也不想听!”
无论过去多久,她还是很不适应,他如此直白地诉说那些不知羞耻的话!
童磨拉下雫衣的手。
放在唇边,亲吻、舔舐、含吮。
轻松制止了她抽离的动作,温柔笑出声:“没关系,那我们就说点你爱听吧。”
“我爱你,雫衣。”
童磨不再给雫衣继续逃避的机会。
目不转睛盯着她颤动闪躲的眼睛,勾起腿弯,高大的身影如山岳倾覆,“你永远也不用害怕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他的动作跟他的声音一样温柔。
“雫衣,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仿佛被童磨的话蛊惑,雫衣脸上抗拒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童磨……”
“是我。”
“你、你轻点,我不喜欢疼痛的感觉……”
“嗯,我会像琴叶对待你那样,温柔地对待你。”
雫衣逐渐放松绷紧的心弦。
顺从地展开身体,不再跟童磨对抗。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感觉到的不适。
童磨太健壮了,过分饱胀的充盈,让她无法呼吸。
难以言说的痛苦溢满胸口,眼里情不自禁冒出无法承受的生理泪水。
“童磨,呜……”
雫衣紧紧抓住童磨肩膀,颤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深深掐入他肉里。
可她还是没忍住,唇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呜咽,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疼得身体瑟瑟发抖,完全忘了是谁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只一味颤巍巍呼唤着自己信赖之人,“童磨,呜呜呜,童磨……”
“我在,我就在这里。”
童磨停了下来,爱怜地抚上她泪湿的小脸。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柔软的唇瓣也是像是枯萎的樱花,惨白失色,仿佛刚刚沉浸在快乐中的她只是错觉,“不要哭,是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为……没关系,你不要哭,我们下次再……”
他原本并不是这样想的。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好不容易从琴叶手里抢过来的。
他们既然已经结婚了,那他自然会彻底占有她,也会被她彻底占有,他们的气息会彻底融合,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
这是她交给他的爱。
也是他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的爱。
可望着她簌簌流泪的眼睛,听着她无法忍耐的痛苦喘息,感受着她身体恐惧的颤抖,那些不容拒绝的念头、野蛮凶狠的渴望,以及无处不在的残酷本能,都在顷刻间,被燎原大火烧尽,连一丝不甘的灰烬都未曾留下。
他想停止。
想要重新取悦她。
想让她再次被快乐充满,露出失神迷离的表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哆哆嗦嗦叫着他的名字,可怜地流泪啜泣。
可是——
雫衣却摇了摇头。
她紧紧搂住童磨的脖子,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
童磨身形一滞。
顺着雫衣拉扯的动作,俯下身,跟她以额抵额。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
雫衣湿漉漉的眼睛深深望入他眼底。
即使被泪水扭曲视野,她也不愿意眨眼,“我也爱你。这个世上,除了琴叶,就属于对我最好了……童磨,我是爱你的。”
“呜,童磨,我真的爱你,不是假的,我没有骗你……”
眼泪簌簌而落。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无伦次地哭泣。
“我是因为爱你,才想要跟你结婚的,童磨,你不要恨我,原谅我……不要伤害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呜呜呜,我是爱你的,我真的很爱你……”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啊。
童磨好笑地想,我知道你近乎愚蠢地爱我。
那样深厚浓烈的爱意,足以令任何人心生蔑视。
但凡你换个人爱,无论那人是人类,还是恶鬼,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他不由露出自得的表情。
可谁让你爱的是我,而我也恰好爱你呢?
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辜负你的深情,我们只会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哦。”
童磨一点点抚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回应,“雫衣,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爱我。”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比黑死牟阁下对你更好。”
他轻声允诺,“你可是我的妻子啊,在我心里,你最重要了,比无惨大人还重要……别哭,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即便是无惨大人,也不能夺取你的性命。”
“可、可是,他会生气吧?”
雫衣咬着唇,含泪的眼睛轻轻颤动着,“他会杀了你的……”
“那就死呗。”
童磨冲雫衣眨了眨眼,“你可是我的妻子啊,如果我保护不了你的话,那么,身为丈夫的我,就应该跟你一块儿死——地狱那么可怕,我可不舍得你一个人去。”
雫衣呆呆看向童磨。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清楚,可合在一起就有点听不懂了。
“自从跟你相遇后,我就觉得我之所以会出生在这个世上,正是为了跟你相遇也说不定。”
童磨爱怜地吻去挂在她腮上的泪水,“我不能想象失去你后,这个世界该变得多无聊,如果不能活着跟你相守,那么,死后陪你一起下地狱也挺好。”
他脸上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对跟心爱之人一起下地狱的期待。
甚至,他都已经妥帖地思考起来,他们都死了,那他们的尸体该怎么办了。
“唔,到那时候,希望黑死牟阁下,能看到我们往日的同僚情分上,把我们埋一块儿,这样的话,我们就是‘生同衾,死同穴’,神明会保护我们下辈子还继续做夫妻呢~”
雫衣迷茫:“……你、你不是相信这世上存在神明吗?”
“我的确不相信啦。”
童磨很喜欢雫衣现在的表情,笑眯眯亲了她一口,“只有愚蠢又可悲的人类,才会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之中,可怜又可悲……可如果说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那么我稍微信一下也没关系。”
“我爱你。”
他捉住雫衣的手,抵在自己心口。
胸膛深处的那颗心脏正在急促地鼓动着,毫无规律地叩击着她掌心,一下下,沉重又凌乱,让她的心也乱了起来,“……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生生世世缠着你。”
雫衣怔怔地注视着童磨。
她明明是想笑的,可眼眶一热,汹涌的泪水却先一步决堤。
隔着朦胧的视野,那双七彩的眼睛依然熠熠生辉,她不再试图分辨其中的真心假意,仰起头,带着冰凉咸涩的泪意,径直吻了上去。
“我也爱你。”
她说,“童磨,我想和你结婚的心意,不是假的……”
第66章 新婚夜(四)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
……
御帐台过于逼仄。
四叠大小的空间根本经不住折腾。
垂下的几帐摇摇晃晃。
在狭小的空间里无风自荡。
雫衣身体一下下向上滑动
很快就顺着榻榻米边缘垂了下去。
散开的长发被压在身下,随着脑袋咚的一声撞到地板,她试图仰头护住脑袋,却扯到了头发,不得不用双手抵在下方,才不至于撞疼脑袋。
“呜,你轻,呀!”
泣声瞬间被失态的尖叫取代。
雫衣死死咬住嘴唇。
缓和了许久,才勉强止住溢出喉咙的呜咽。
她、她本想推开童磨,让他适可而止,万万没想到,反被他得寸进尺了……
“啊,抱歉抱歉。”
童磨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
他稍稍后撤,扣住雫衣柔韧的腰肢,把跌出去的她重新拖回来。
霎时间——
雫衣再次体会到一步到胃的可怕感觉。
她难受得差点受不了地吐出来,可童磨却跟没发现似的,温柔体贴地发问: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撞到头了吧……唔,现在好了点吗?”
雫衣手脚发软。
闻言,立刻被挑衅到。
她倏得掀起眼帘,湿漉漉的眼神刀子一样戳过去!
眼睛不好使就挖掉!
她看起来像是好点的样子吗?
“不可以用这么可爱的表情看我哦。”
童磨笑眯眯提醒,他舔了舔伏于齿间的锋利獠牙,才继续道,“……我会有点忍不住的。”
她真的太可爱了。
就算生起气来,也格外可爱。
尤其是她努力板着脸,眼里却冒出大颗大颗泪花,纤浓的长睫濡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白皙的眼睑上,仿佛被雨水打湿的蝉翼,可怜地颤动着,更是看得人无比怜爱。
——想把她吃掉。
鬼的本能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童磨呼吸发紧。
身上肌肉不正常贲起、抽动。
那对能轻易撕裂血肉的獠牙野蛮生长,牙根痒痒的,怎么舔都缓解不了。
似乎,似乎只有……
你也没忍住啊!
雫衣忍不住怒目而视。
如果你忍住了的话,我现在都已经洗漱完毕去睡觉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可以了可以了,就算我们结婚了,也不能一次奖励我这么多,我真的累了,一点苦也不想吃,就想睡觉……
“不,我不是指这个。”童磨慢条斯理地动作。
雫衣瞬间涨红了脸。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内心的话说出来了。
“我不仅想你抱我,还想你摸摸我。”
童磨牵起雫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隔着黏稠到几乎化不开的空气,他垂下视线,那双宝石般流光溢彩的七彩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雫衣,深处隐隐有异样的光华闪烁,“我想你摸摸我的心脏,用力揉捏、挤压、碾碎也不要紧……雫衣,我好爱你,它也好爱你。”
“你感觉到了吗?”
他将她的掌心压在自己心脏上方。
在血肉和骨头组成的屏障之下,曾经空荡荡的心脏正在凌乱而急促的跳动。
“它为你而生,也迫不及待想因你而死。”
肌肤熨帖,气息渐渐相融。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可怕的话,上扬的唇角发出愉悦的笑声。
“雫衣,它真的好想被你捧在手心,好想融入你身体,好想……好想永远永远跟你在一起……”
雫衣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好像忽然就从热情极乐教,来到了邪典cult片!
比起感动,先一步赶到现场的是,瞬间爬满脊背的鸡皮疙瘩!
“我不要摸!”
雫衣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抽回手。
心脏就应该好好长在胸膛里,而不应该出现在她手上!
她又不是汉尼拔,对人类器官完全没有那种兴趣……嗯,她对鬼的器官也没有那种兴趣!!
“我知道的哦。”
童磨却笑了,他不疾不徐地继续侍奉着,“你胆子很小,不敢看血腥的东西很正常。”
雫衣脑袋昏昏,刚要松口气。
却忽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心口,不妙的念头霎时涌上心头,吓得她头皮发麻。
而童磨也不负众望。
说出了更多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我也想摸摸你的心脏……”
他整个人如坠梦里,声音幽幽的,“你是如此可爱,你的心脏肯定也跟你一样可爱……啊,被我捧在手心的时候,它是不是也会可爱地跳动?”
雫衣听得头都要炸了。
那是你能捧的东西么?
手太闲就剁掉,不要随随便便乱捧啊!
“哈哈哈,肯定会吧!”
童磨却自顾自开心笑出声。
他仿佛看不见雫衣看怪物的眼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脸红得仿佛要烧起来,“你是如此可爱,你的心脏肯定就跟你这个人一样,温暖,柔软又可爱,好想摸哦,真的好想摸一摸它……”
他孩子气地撒着娇,鬼一样缠了过来。
身体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到雫衣身上,惊吓的情绪尚未消退,滚烫的热度就汹涌地蔓延开来。
雫衣惊慌失措。
哆哆嗦嗦试图把人推开,可他却不动如山。
甚至一边用力抱她,一边跟她跟说那些可怕的话。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中交织糅杂,让她根本无法自持。
童磨没有给她喘息消化的时间,步步紧逼。
“你别乱来!”
雫衣知道童磨这鬼不正常,但这未免也太变态了点。
好不容易等到崩溃的感觉稍稍减退,急促的呼吸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她就想也不想一巴掌扇过去,“想摸就摸你自己,摸我不行!不可以!绝无此种可能!!”
她才不会让他摸心脏!
那又不是什么可拆可卸的东西!
在这样一个低魔低武的世界,开胸会死人的!
童磨躲都不带躲的。
甚至,还故意低下头。
配合雫衣手臂挥过来的高度,让她扇了个结结实实。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俊美无俦的面庞被力气带偏,红色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雫衣愣住。
不是!
他怎么都不躲啊?
雫衣都懵了。
她又不是缘一,扇鬼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即便她长年维持锻炼,身体素质比很多强壮的男人门都要好,她的巴掌也不可能快过柱们刺来的日轮刀。
他可是上弦之二啊!
把柱当猗窝座整都是信手拈来的小事,不应该躲不开的。
她忍不住想,就算是为了把她当猗窝座整,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脑子直接乱成了一团浆糊。
不等她放弃,童磨就已经欺身近前。
那张恍若天人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微笑。
他并没有因为雫衣受惊的眼神停驻,反而贴得更紧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脾气似的连连道歉,“你别生气,我就只是想想而已,不会真的对你做那种事啦,哈哈哈……”
他笑得很开心。
雫衣却根本笑不出来一点!
过分的深入,再次搅乱了她的呼吸。
“你可是我的妻子啊。”
童磨拨开雫衣额上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有条不紊地翻江倒海,声音却依旧轻柔,“……我只会全心全意的爱意,任何可能伤害到你的事,我都不会做……”
……你不会做个屁!
雫衣想骂人。
可又不敢张嘴,紧闭的牙关稍一松懈,就会从喉咙里泄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她努力挣扎着想要逃离这种状态,可一切都是徒劳,仿佛被钉在桌案上的蝴蝶,无法挣脱,只能随着童磨的动作,颤抖、呜咽、流泪……
……
……
童磨痴痴凝睇着雫衣。
她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
明明已经意乱情迷了,却还是倔强地咬着嘴唇,不愿意发出一丝动听的声音……
是怕被琴叶听到?
还是怕被黑死牟阁下听到?
念及此,童磨脸上不禁露出愉悦的表情。
柔和目光顺着雫衣潮红闪躲的小脸,扫过他一寸一寸亲吻过斑驳肌肤,从喉咙里发出满足又得意的叹气。
没用的。
童磨无声地想,他们都会知道。
琴叶会知道,她已经是他妻子了。
黑死牟阁下也会知道,她已经是他妻子了。
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冠以她丈夫之名,陪着她寿终正寝人,只有他而已。
能永远陪着她的,也就只有他而已!
他们已经融为一体。
即便她可以穿上衣服,遮住那些痕迹,可颈子上吮出的红痕,却无法抹去。
甚至,她只要一抬手,衣袖顺着雪白细嫩的胳膊滑落,都会露出斑驳的红印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有丈夫了……
“我爱你哦,雫衣。”
童磨掰开雫衣蜷紧的手指。
把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被子拽出来,换上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顺着滑腻颤抖的指缝,不容拒绝地伸进去,强行同她十指相扣,一点点攥紧。
雫衣不喜欢这样。
可一片空白的大脑不太能思考。
怎么都甩不开,就下意识想要蜷起身体,却不小心把他缠得更紧了!
童磨低低笑出声。
“雫衣,你果然也好爱我呀。”
童磨任由她像蔓草一样,紧紧缠着自己。
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羞,他脸红得仿佛要烧起来,“……别哭,我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我想,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取悦你,让你开心吧……”
他并未止步。
任由身体陷入兴奋状态。
不再忍耐地勾起汗津津的腿弯,跟她骨贴骨、肉贴肉。
“雫衣,我让你开心了吗?”
雫衣无法回答。
灼热的大火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
“雫衣,你开心么?”
童磨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得到不回应也不恼,愈发爱怜吻去雫衣脸上的泪水,小狗一样舔吮着她死死咬住的唇瓣,“我好开心哦,你感受到了吗?雫衣……雫衣,一想到你竟然如此爱我,我就非常非常开心!”
“谢谢你!雫衣,谢谢你这么爱我!”
说到最后,他甚至都感动得语无伦次。
他紧紧抱住雫衣,情难自抑地哭出声,“我也会一直一直爱你,雫衣,相信我,我会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爱你!”
雫衣忍不住哭了。
你爱就爱吧,别这么用力啊!
她是人,又不是鬼,就算身体再健康,也撑不住这个折腾,会被弄死的!
可她根本无法张口说话。
激烈的情绪化身危险的离岸流,瞬间就把她卷入深海,完全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
童磨也在不停地哭。
鬼一样紧紧缠着雫衣不放。
无论她如何挣扎,甚至,实在受不了了,闷头咬住他肩膀,也不能让他松开分毫。
直到她仿佛坏掉般不停地哭,他才放缓了搂抱的力气,温柔亲吻着她涣散失焦的眼睛,吮去她脸上狼狈的痕迹,一点点唤回她濒临崩溃的神智。
“雫衣,我好后悔……”
雫衣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激烈起伏的余韵还残留在身体里,朦胧间,她隐约听到童磨的啜泣声。
“呜,真的好后悔,我明明这么爱你,可是之前,我却对你一点也不好……”
雫衣太累了。
完全没力气奉陪。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也不能说不好吧。
虽然的确有点爱把她当猗窝座整,但大事上,并没有违逆过她的意志……
正欲睡过去之际,痛哭流涕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爱你,那么当初,我就不会把你留在那里,让你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流那么多痛苦的眼泪,呜呜呜,我应该早点把你带回来的……”
第67章 滚出去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他在说什么傻话啊。
雫衣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自从来到极乐教,她就没有痛苦的时候。
虽然无惨的突然出现,的确有点吓到她了,但那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当做“天灾”处理好了。
不存在被迫,也不存在任何不得已。
她做出的一切选择,全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并没有超出她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哦,她的确哭过。
可那并不是因为她感到痛苦。
她只是单纯觉得,那个时候应该掉眼泪,仅此而已。
就像小孩子表现得再成熟,也会有考虑不周,说出令大人啼笑皆非的稚言稚语一样,那些眼泪也不过是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适当予以对方满足,用以削弱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的工具罢了。
没什么好特别在意的……
“很痛吧?”
正想着,长而有力的手指探入雫衣凌乱堆叠的发里。
温暖的指尖掠过潮湿的发根,来到她后脑勺,一下下摩挲着早已恢复如初的那处。
雫衣呼吸一滞。
她艰难睁开眼,无法聚焦的眼睛晃神了许久,才勉强凝聚到面前之人脸上。
童磨也正在注视着她。
他似乎痛苦极了,眼泪簌簌而落。
大颗大颗泪水掉下来,砸在她茫然的眼睛上。
随着湿漉漉眼睫的颤抖,盈满的泪水满溢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淌下,没入鬓边湿冷的发。
原本就潮湿的头发,愈发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为什么要哭?
雫衣恍恍惚惚地想,为什么做出这种奇怪的动作,要跟她说这种话?他又是怎么知道她这里曾受过伤?
……琴叶告诉他的吗?
念头在脑海闪了闪,被她自己否决掉。
不可能。
她管得那么严。
就算跟着黑死牟学习,她都没忘了查岗。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除了育儿之外的任何交流!
想到这里,雫衣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彻骨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上下牙齿哆哆嗦嗦碰在一起。
她忍住上下牙齿打颤的冲动,拼尽全力,从那个仿佛只会溢出尖叫与喘息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一丝沙哑细弱的问声:
“……什、什么?”
“我见过你。”
童磨捧住雫衣的脸。
爱怜地摩挲着她被泪水浸红的眼尾,哭着向她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在我从树林里捡到你们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那时候的你,受了很重的伤……”
他低声啜泣着。
似乎是回忆起过去的事,眼泪掉得更凶了。
“呜,他们怎么舍得那么对你呢?”
“你还那么小,还没有长大,却被打得身上、脸上都是血,被丢在长满荒草的山沟里……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命不久矣,心跳近乎无,呼吸比飘落的雪花还要轻微……”
“不管是他们以为你死了,才把你丢那里的,等待你被山里的野兽的叼走吃掉,还是他们故意不想给你治疗,就是希望你能死在那里,他们对你都真的有些太残忍了……呜呜呜,即便是黑死牟阁下,也不会如此凶残对待我们,而你,却被同类这样对待了……雫衣,你一定很害怕吧?”
七彩的眼里盛满泪水。
恍若天人的面庞看上去也格外悲伤。
“那时候的你,该多痛苦啊……你明明是如此骄傲的人,却偏偏遭遇了那种事,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全,这种任人宰割的痛苦,一定让你非常非常无法接受吧……”
雫衣怔怔听着。
童磨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顷刻间撕碎一切平静的伪装,重新将她拽回过往的烂账之中。
无数看不清面孔的狰狞人影,纷纷浮现眼前。
那天的尖叫与斥骂、哀求与恸哭、猩红的鲜血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冲撞着她本已归于沉寂的心底。
骤然掀起的万丈狂澜,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被吻去的泪水再度无声蓄满眼眶,她听到自己颤抖的、近乎无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救我?”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话,如果你真的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到来,就已经看见了我,就已经在为我感到悲伤的话——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要救你的。”
雫衣听到童磨哽咽着说,“可是,琴叶来了。”
心脏剧烈跳动着。
却又在瞬息之间,戛然而止。
“我很想救你,可她却像是发狂的母兽,疯狂驱赶视野之中的所有人,完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你,明明她自己走路都跌跌撞撞了,却非要自己带你去找医生,真是个任性的笨孩子呢……”
“不、不过,你也不要怪她。”
童磨忽然又笑起来,“当时,我愚蠢地觉得你已经没救了。人类那么脆弱,打在躯体上都可能致命,更不要说你还是被人重重击打在了后脑勺上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就算勉强或活下来,也可能留下残疾,这样的话,你跟她都会很痛苦……”
说到这里,他用力吸了口气。
止住珍珠一样滚落的泪水,闪烁着泪花的眼睛深深凝视着雫衣,歉疚地说,“如果真让我帮忙的话,我大概会救赎你,那么,我们现在就不可能相遇了。”
……原来如此啊。
雫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想笑,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汹涌而下。
原来,比死亡更早一步找到我的,是琴叶……
好傻!
她真的好傻!
拖累自己的累赘终于要死了,她应该立刻逃跑才对!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那群烂人身边,从那个脏污的家里,从那个愚昧的村子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这个时代再坏,也不会比留在这里更坏!
即便会成为流民,可只要没了她这个累赘,依照她勤奋努力的个性,她迟早也能走出一条属于她的活路来!
只要逃出去就好了!
明明只要别回头就好了!!
想到这里,雫衣不由闭上眼。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痛苦、愤怒,还是不甘。
只知道无数情绪内心横冲直撞,让她恨不得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不逃?
为什么非要来找她?
为什么不让她快点去死?!
累赘就该死!
有什么好在意的!
危难之际,别说只是头也不回地跑掉,就算是把儿女踹下车,别人也只会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什么要在意累赘的死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多爱你自己一点?
“你不要哭,雫衣,都是是我不好。”
愧疚的声音再次从耳畔响起。
柔软饱满的唇落在她脸上,一点点吻去那些湿漉漉的水渍。
雫衣哆哆嗦嗦掀起眼帘。
童磨俊美无俦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盛满泪水的七彩瞳仁,清晰映照出她泪流满面的脸。
“对不起,是我想当然了,对不起,我竟然对你生出过这么危险的念头,对不起,没能早早帮助你……”
童磨温柔地揽去一切责任。
悲伤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努力冲她露出安抚的笑容,“都过去了,雫衣。”
“不要哭,你现在已经有我了,我会拼尽一切保护你,绝不让你感到痛苦,更不会再让你无助的流泪。”
“之前那些悲惨的事,绝不可能再度发生在你身上,你已经不需要怕了,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我只会让你开心,让你非常非常开心……”
……
……
仿佛有什么在内心深处骤然炸开。
耳蜗骤然响起凄厉的蝉鸣。
尖锐的声浪瞬间撕碎脆弱的鼓膜,钢针一样狠狠刺入大脑,把她残存的神智都搅得稀碎!
为何偏要在此时!
为何偏要在今天!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种话?
雫衣隐约听到有谁在歇斯底里大喊,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过去了”!
可她已然无法分辨。
强烈的窒息感缀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沼,冰凉的黑水疯狂灌入她的口鼻。
隔着厚厚的水面,他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很快,她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难受得想要蜷起身子,却又被不容拒绝地掰开。
冒出的眼泪被吻去,发抖的身体被紧紧拥住,那些凝固的血液不可避免地重新被唤醒,身体的本能反应令她万分痛苦。
她挣扎着伸出手,指尖用力扣住御帐台边缘,想让自己从此处逃脱,却因为过分深入的顶撞,呜咽着失去所有力气……
“不、不要……”
雫衣哭着说。
可她的声音太细微了。
甚至,都没有那些湿淋淋的水声来得响亮。
纤细的颈子无力后仰着,脑袋掉出御帐台,一下一下撞在地上,潮湿的长发凌乱散了一地,泪水模糊视线,胡乱流淌,无法反抗的情绪渐渐席卷全身。
雫衣垂死挣扎。
胡乱伸手挥舞着。
恍惚中,她似乎抓到了什么,想要借此脱身,可已经来不及了!
“唔!”
雫衣死死咬住嘴唇。
手指几乎要把掌心挺括的西装裤抠破,才勉强止住溢出喉咙的尖叫。
“呀,是无惨大人!”
“您也是来参加我与雫衣婚礼的吗?哈哈哈,好荣幸哦,我原本还怕打扰您,没好意思跟您说呢……”
在几乎能把人神智烧成灰烬的滚烫情绪中,她隐隐约约听到童磨惊喜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件带着冬夜凉意的外衣,严严实实覆住她还在颤栗的炽热身体上。
雫衣稍稍清醒了一点,茫然抬眼望去。
光影扭曲晃动,隔着被泪水扭曲朦胧的视野,她看到了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的脸。
他毫无闯入混乱不堪场景的自觉,就那样漠然的伫立着,梅红色竖瞳居高临下,没有半分波澜。
“滚出去。”
第68章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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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可是很忙的。
他要忙着学习先进的西洋药理知识,还要忙着游走在形形色色的男女之中,根本就没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一个贪得无厌的讨厌女人身上。
不过,虽然把她踢出无限城后,他就再没分神关注过,但他可不觉得她会就此放弃。
她那样贪婪的女人。
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对他的觊觎,迟早还会厚着脸皮缠上来。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的那般。
无限城中总是时常传来她的气味。
尤其是今夜,那道连通了极乐教的障子门,源源不断渗来浓烈的香气。
明明隔得很远,却仿佛近在咫尺,时刻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扰得他根本无法专心进行实验。
鬼舞辻无惨对此感到厌烦。
想呵斥她赶紧滚远点,不要再不知羞耻地勾引他了。
再如此不知好歹地挑衅他,那他就会毫不顾忌地成全她,才不管她是不是生理期,只会让她痛苦死在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之下!
可忽然之间,愤怒的情绪戛然而止。
他倏得看向气味传来的方向,聪明的大脑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并不是她生理期。
他也并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如果不是生理期的缘故,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鬼舞辻无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丢下手里的试剂,转身朝着障子门的方向走去。
恼人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空荡荡的过道里,也隐隐飘来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声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听到了男女微妙的喘息,几乎瞬间,他的脸色就铁青了下来。
如果是旁人,可能会讲究非礼勿视,可鬼舞辻无惨不是人。
他完全没有避嫌的想法,毫不犹豫拉开了那道薄薄的障子门。
霎时间,香气混杂着声音扑面而来。
交缠起伏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眼帘。
甚至,就连那些细弱颤抖的哭声,压抑又破碎的呻吟,又湿又重的黏腻水声,以及无法承受溢出喉咙的哀求,也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鬼舞辻无惨面沉如水。
只可他们太专注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平日里,童磨看起来没有正常人感情。
可此时此刻,他就像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那样。
失控地纠缠着雫衣,全身心沉浸在男女浅薄的快乐之中。
像极了他最嫌弃的那些低级劣鬼,变成鬼的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本能,只能像野兽一样的行动。
他用力亲吻她红肿的唇瓣。
吮去她脸上不止是泪水,还是口涎的液体。
坚实健壮的身躯牢牢锢住她,贲起的肌肉几乎要把她撞出去,却又在下一息,掐住她湿滑绵软的腰肢,重新把人拽回来。
“呜……”
雫衣发出不堪重负地呜咽。
脑袋无力垂落,露出天鹅般纤细的颈项。
混杂的液体顺着她似乎要烧起来的滑腻肌肤滚落,没入下方同样湿漉漉的的床单上。
身体无助地瑟瑟发抖,她试图把人推开,可贪婪的本性却让她缠住童磨不放,肌肤都因为过分用力绷得发白。
她忍不住哭出声,扭动身体想要从他身下挣脱,却被他得寸进尺地凿开,近乎一步到胃的可怕深度,让她失去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
……
她是如此贪婪。
明明比童磨更早一步发现他,却并没有停下来。
反而死死绞紧他西装裤脚,随着愈发浓烈的香气从她身上满溢而出,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一般,情不自禁向他依附过来。
鬼舞辻无惨看得很清楚。
即便现在,她还在无法自持地颤抖流泪,意识都不太清醒,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指尖黏腻的汗水,都把他挺括的裤面,绞出清晰的深色水印。
如果不是童磨抓得太紧,他毫不怀疑她会直接贴到他身上,用她这具难以被满足的身体,贪婪地缠上他、攀住他,用泪水和汗水把他也弄湿!
——不知羞耻!
鬼舞辻无惨对此感到愤怒。
她怎么敢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
他生气地想,就因为他没有满足她那些下流的欲望,她就要跟童磨做这种事吗?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过来拉他的衣服?
难不成童磨还不能让她满足?
明明就只是个人类而已,竟然贪婪地想要这么多……她究竟有几张嘴?!
就算他肯满足她,她又真的还能吃得下吗?!
是不是童磨的侍奉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其他鬼也不过如此?
如是想着,鬼舞辻无惨都气笑了。
盯着她仍抓着自己的手,冰冷的斥骂脱口而出:
“滚出去。”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凭什么要满足一个刚爬上童磨床,就妄图又爬自己床的女人?
想要他像童磨这样侍奉她,下辈子吧!
鬼舞辻无惨心下发出冰冷的嘲笑,他才不会这样对她!
就算哪天他愿意大发慈悲,也只会站着抱她,才不会允许她轻易得到快乐!
可她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可怜地闪烁着,泪水再次漫过眼眶,无声滚落。
原本就湿成一缕一缕的纤浓长睫,黏成一团,糊在泛红的眼睑上。
鬼舞辻无惨:“??”
你哭什么哭?
鬼舞辻无惨烦躁地想,是我让你爬上童磨床的?
你因为你自己贪婪,导致自己落入眼下这种难堪的场面,我不让你滚出去,难道你真想被我跟童磨按在这里,被享用到死?
……总不会是想要我像黑死牟那样对你吧?
不确定的念头一闪而逝。
鬼舞辻无惨瞬间勃然大怒。
他狠狠瞪了眼异想天开的雫衣,扭头迁怒童磨。
“你在做什么?!”
鬼舞辻无惨盯着童磨。梅红色竖瞳不善眯起,“不理会我的召唤,就是为了跟女人做这种无聊的事?”
“啊,您召唤我了吗?”
童磨先是惊讶地捂住脸,旋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羞愧表情,“真是抱歉呢,无惨大人,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我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
鬼舞辻无惨皱眉:“……新婚之夜?”
“是啊!”
童磨规矩地跪坐在一片狼藉的御帐台里。
姿势颇为端正,就是有点过于坦荡荡了,完全没有要穿件衣服的意思,“您知道的,我跟雫衣两情相悦,在很早之前,我们就决定要结婚了。如今,我们终于完成了婚礼,黑死牟阁下还是我们的证婚人呢……啊,我原本也是想告诉您的,但……”
忽的,童磨轻快的声音顿住。
他一把扶住艰难爬起身的雫衣,忧心忡忡,“小心!不要太勉强了哦,你现在还……”
体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雫衣狠狠打手。
“怎么了?”童磨看向雫衣。
雫衣没回答。
她低着头,濡湿的眼睫仿佛被雨水打湿的蝉翼,沉重垂着,投下的阴影遮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拒绝童磨的搀扶,靠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身,双手紧紧拢着裹住自己外衣,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外走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鬼舞辻无惨脸色更难看了。
她这是什么态度?是在给他甩脸子吗?
可他都没有追究她擅自触碰他的责任!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不就是没有满足她吗?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想,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就算本性贪婪,能不能先从童磨床上下来,再来骚扰他?
好歹也是个女人,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童磨却瞬间恍然大悟。
……一定是生气了吧?
也是呢。
她是个很害羞的女人。
总是无法放开手脚地跟他一起享乐。
即便他们结婚了,她也不喜欢被看见、被听到,更不喜欢被讲出来。
而如今,他竟然让她用这副绝对不能被外人看见的面貌,直接面对了无惨大人……
望向她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童磨陷入深深地自责之中。
真的很对不起。
可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快乐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无惨大人的降临。
是我不好。
他内疚地想,请你再稍微等一等我。
等我处理完无惨大人的事,马上就去跟你道歉。
到时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哪怕是让我去阳光之下……
外头下雪了。
轻柔的雪花从夜空坠落。
茫茫白雪覆盖了整间庭院,四周静极,甚至能听到雪花飘坠在积雪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雫衣赤着脚,从寝殿走在廊檐上。
她几乎是本能的,朝着琴叶的房间走去。
脑海里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恣意翻腾搅动,无数过往的回忆,针一样刺痛她的神经。
恍惚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绝望和惶恐不可阻挡地涌上心头,让她迫不及待想看见琴叶的脸,想用力抱住她的身体,然后想告诉她,想告诉她……
可是,该告诉她什么呢?
雫衣停下脚步。
她突然就恍惚起来。
眼神茫然地望向飘雪的庭院。
雪下个不停。
仿佛要将一切都掩盖。
她怔忡出着神。
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最后,顺从本能的指引,踉踉跄跄走下台阶,赤脚踩在雪地上。
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就是径直朝外走去……
夜雪寒凉。
单薄是外衣无法阻挡。
身上残留的热气很快散尽,露在外面的肌肤一点点被冻得青紫,口鼻呼出的热气呼气也瞬间变成白雾,蒸腾着溶入夜色之中。
……我不能去见她。
雫衣很清楚。
她不能见到琴叶。
她也不能被琴叶看到现在的这副样子。
一见到琴叶,她就会忍不住流泪,也会害得琴叶再次为她流泪。
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明明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前方隐约有人影晃动。
雫衣恍恍惚惚仰起头。
——是黑死牟。
他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低垂着眼,眸光沉静地注视着她。
轻盈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只流下一小片近乎无的痕迹。
“你在流血。”
黑死牟的声音并不大。
但在这样万籁俱寂的世界,却是那样的清晰。
雫衣愣了一下。
旋即难堪地低下头,不敢再跟他对视。
她已经感受到了。
一股黏稠冰冷的液体,正顺着冰冷麻木的腿弯,缓缓滑下来。
无法言说的羞耻涌上心头,她几欲昏厥。
她完全不敢分辨,那里面除了血,还有什么……
“我、我知道。”
雫衣脑袋垂得很低。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拢紧衣服,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了似的,“没关系,老师不用管我,我、我静一静就好了,你让我冷静一下,我很快就……”
她想绕过黑死牟。
可黑死牟的胳膊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旋即,一只温热的大手托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就让她重新仰起头来。
雫衣毫无防备。
猝不及防就跟一双沉静的眸子对视了。
黑死牟正注视着她。
他眼里没有任何让她无地自容的情绪。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嘲笑,只是默默撩起干净的袖口,那只用来握紧的剑的手,一点点帮她擦去脸上的痕迹,完全不在意被她弄脏。
“老师,你不要管我,我、我在流鼻涕,不要让我……”
雫衣羞耻地低下头,想要避开他擦拭的动作,下巴却被捏得更紧。
“你真的知道吗?”
黑死牟目光直直望入她湿漉漉的眼底,“……雫衣,你在焦虑什么?”
第69章 你为什么会要我?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眼神茫然,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没发现吗?”黑死牟缓缓道,“你在流鼻血。”
雫衣猛然回过神。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
指腹触及一片温热的黏腻,顾不上羞耻,慌忙摊在眼前查看。
雪夜幽晦,光线近乎无。
可她依然分清了指尖沾染的东西是什么。
那并不是她以为的鼻涕,而是不知为何从鼻子涌出来的血液。
只是由于天色太黑,人类的眼睛才会误把血液的红色看成黑色。
“真的是血……”
雫衣表情愈发迷茫,“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她也没受伤啊……
浑浑噩噩间,视线余光不经意扫过黑死牟的衣袖。
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袖口上,被她的鼻血染上大片斑驳的痕迹,就连他手上都粘得到处都是。
——我把血弄他身上了!
意识到这点后,雫衣瞳孔骤然缩成一点。
她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想要给他擦擦,可猛地想起自己手上也不干净,瞬间僵在原地。
“我不是故意的!我……”
“冷静。”
黑死牟按住雫衣,“不要惶恐,没有人要责怪你。”
雫衣胡乱点着头。
她心跳得依旧很快,身体不自然颤抖。
随着压制不住的急促呼吸,温热的鲜血不停从鼻子里冒出。
前一秒刚被擦去,下一秒就又沿着没什么血色的肌肤蜿蜒而下,沾满黑死牟的手指与衣袖,随后顺着她的下巴,啪嗒啪嗒砸在雪地上,溅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我知道你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总喜欢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想的很多,思考的也很多……”
黑死牟托着雫衣的下巴。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耐心地一点点擦去她鼻子冒出的血。
“只是,不要看错方向了。”
“雫衣,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跪在我面前,哭着向我祈求的弱者,如果你没有忘记想成为天下第二的目标,也依然坚持着不输给任何人,绝不认命的信念,那么,你就绝不可以沉溺于不可改变的过去。”
“即便是后悔跟童磨结婚,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雫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雫衣。”
那双拟态而来的人类眼睛沉静如水。
仿佛属于四百年前那个风雪夜奔,隔着无法跨越的时间长河,遥遥投来惊鸿的一瞥。
“不要后悔自己选择的路,也不要责难自己。那对你的人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你止步不前。”
雫衣怔怔注视着黑死牟。
他明明说着跟童磨一样的话。
可不知怎得,却并没想象中那么让她无法接受。
被他这样注视着,内心深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的出口,不再横冲直撞,混合着积蓄已久的泪水,一股脑从眼睛里涌出来。
“老、老师,呜,老师……”
她哭着叫他。
强撑着的那一口气忽然就散了。
全身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手脚发软,身体立刻委顿下去。
“我在。”
黑死牟稳稳接住雫衣。
温暖宽厚的大手抚上她后脑勺,把她虚弱的身体按入怀里,任由她止不住的眼泪和鼻血流了自己一身。
——她情绪太激动了。
黑死牟垂下视线。
通透的眼睛让他能清楚看见雫衣的身体状态。
她后脑勺上的旧伤,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小块淤血。
虽然有点压迫到大脑,但大概是由于她生命力比较顽强的缘故,一直以来都没对她造成过什么影响。
即便是她接受教导,刻苦磨砺自身的时候,也没有要复发过。
可现在,那块还没有被彻底吸收的淤血,竟隐隐有扩散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也说不定。
“是发生了什么吗?”
黑死牟并不擅长开解人心。
可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继子,他无法不管,想了想,问,“……是因为童磨,还是因为无惨大人?”
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只是无惨无惨大人的气息过于强烈,降临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
那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无惨大人降临的时间,包括地点,都太糟糕了。
而如今,瞧着雫衣失态的模样,糟糕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是因为被无惨大人看到了,感觉到难堪吗?
黑死牟无声思忖着。
可很快,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至于,她没有这么脆弱。
倘若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那么,当初她就不可能敢于直视他的眼睛,更不可能敢于向他祈求力量。
要说她真的爱上了童磨,并因为做不成一个忠贞洁净的女人,而焦虑到流鼻血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或许也是爱的。
可想要她爱到愿意用女人的标准来约束自己,那恐怕得琴叶来了才行。
只有琴叶,才能让她收敛暴烈贪婪的野心,一改狠辣果断的本性,心甘情愿装出传统意义上温婉美丽的“抚子”模样……
“不,跟他们没关系,我只是、只是……”雫衣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黑死牟从思绪中回过神。
他看向雫衣,她似乎也想解释什么。
可哭腔却先一步漫上喉头,她死死咬住唇瓣,止住了哭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黑死牟拍了拍雫衣的背。
望着她盛满泪水,难言的眼睛,不再犹豫,展臂勾起她膝弯,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她已经长大了。
只不过,大概是跟着童磨出去的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的缘故,身体比他想象得要更轻一点。
轻飘飘落在他怀里的时候,根本没什么重量,一只手就能轻松抱住她。
“呀!”
雫衣惊呼出声。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她紧紧抓着黑死牟。
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身体一阵阵觳觫发抖。
黑死牟敏锐察觉到了。
撩起宽大的衣袖,罩在她身上,帮她挡去飘落的雪花,以及行走间卷起的气流。
滚烫的暖意得意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夜晚的寒气早就把她浸透,如今,忽然陷入温暖的怀抱,一冷一热的温度反差,激得她止不住哆嗦。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黑死牟低声说。
“我们要去哪里?”
眼见黑死牟走得方向不太对,雫衣就立刻急了,紧张抓着他衣襟,脸如金纸,“我不要去见琴叶!”
她现在还不能去见琴叶!
雫衣非常清楚,她现在完全不够冷静。
别说见到琴叶了,就算只是想起琴叶,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就想流泪。
她不能,她还不能……
“我知道。”
黑死牟搂住雫衣的身体。
她真的太紧张了,恨不得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去,“没有要带你去见琴叶……无惨大人还在童磨那里,你现在也不能过去,姑且,先去我的房间休息一下吧。”
“你穿的这么少,不赶紧去到温暖的地方去,很容易生病感冒……”
听到这话,雫衣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谢、谢谢。”
她把头埋在黑死牟胸口,闷闷的声音细弱颤抖,“谢谢你,老师……”
黑死牟抱着雫衣。
走在寂静无人的廊檐下。
他走得很快,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嘎吱”声。
从雫衣这里没问出来什么,黑死牟第一次主动密聊了童磨。
而童磨一如既往地混不吝。
听说雫衣在他这里后,先是松了口气,旋即轻快地笑了:“哎呀哎呀,有黑死牟阁下照顾她,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啊,正在挨无惨大人骂呢,看起来,无惨大人一时半会不准备结束的样子……啊,你问我她在哭什么啊?哈哈哈,您没有听到吗?您可是上弦之一啊,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听不见吧?”
“童磨。”黑死牟打断。
“好吧好吧,原因也简单,就是我太专注了,都没有注意到无惨大人降临嘛,您知道的,她是个害羞的孩子……啊,抱歉抱歉,我忘了,您都没有看,自然不可能知道她有多害羞~”
都不用看到他的脸,黑死牟都知道他摆出了怎样一副一惊一乍的表情。
……一点也不稳重,毫无上位者姿态。
黑死牟在心中评价。
“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黑死牟阁下,您应该很清楚吧?”
童磨的声音忽然变得一团孩子气,“像我们这种纯洁的男人,第一次跟妻子交、合的时候,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她动情的样子又实在太可爱,我只是稍微用力,就让她惊喘着弓起腰,嘴里发出忍耐不住的动听声音,她可真的太可爱了……”
“她的呜咽、哀求、包括她缠着我情难自已的样子,都无比可爱,完全让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黑死牟阁下,当初您也是这样吗?您还记得那种感受吗?真的好美妙啊!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种感受了,哈哈哈,真的太美好了!呜呜呜,我好爱她,真的好想一直一直跟她交……”
黑死牟利落切断私聊。
忽然之间,他就理解了猗窝座不想听到他声音的心情。
也不一定是枉顾上下尊卑,挑衅十二鬼月的秩序,而是童磨实在太话多,他也不爱听。
当然了。
不爱听归不爱听。
他还是从童磨絮絮叨叨没重点的话里,得出结论:他也不知道。
黑死牟:“……”
黑死牟倍感棘手。
人的情绪不会忽然崩溃。
他很清楚绝对是童磨做了什么,不然,雫衣绝不至于失态至此。
如果他听了他们新婚之夜都说过什么,大概率能推测出她究竟在介怀什么,可现在……黑死牟一头雾水。
黑死牟的房间异常干净。
寝具被褥整齐得像是没人睡过。
准确来说,他的确没在这里睡过。
他这种实力的鬼,睡眠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整个房间,他用得更多的,也就只有那个摆在屏风前的棋台了。
火钵烧得正旺。
铜壁散发出来融融暖意,很快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黑死牟将雫衣安置在榻上。
差使让鸣女送来温水,他用打湿的干净手帕,简单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正欲起身翻找干净的衣物,让她换洗,却被她紧紧拉住手。
黑死牟看向雫衣。
雫衣也在看向黑死牟。
“老师,你为什么会要我?”
她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曾经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早已盈满颤动的泪水。
“我没有天赋,也没有才能,就算拼命追赶你的脚步,也无法拥有你十分之一的力量……我、我是个一无是处的贱人,弱小、愚蠢、又短视,勉强活在这个世上,也只会拖累别人,带来不幸……”
第70章 偷吃而已,何至于此!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这个世界异常残酷。
弱者难以生存。
她没有任性的权利,更没有行差踏错的资格。
可在很早很早之前,雫衣对此并没有清醒的认知。
那时候,她被困在孩子的身体里。
硬件的不匹配,导致软件无法不兼容,意识一直处于种醉酒微醺的人机状态。
不仅控制不住自己的屎尿屁,就连基础的应变能力,甚至都比不过宫百万!
好不容易熬过了人机尴尬期,刚刚上线的系统却又因为语言的冲突,再度陷入宕机。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太能分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就这么歹命,来到了这个满是小鬼子的世界。
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的昆虫,窗外的世界近在咫尺,她却根本无法融入其中。
当然,她也不想融入。
眼睛一闭一睁,她就从新时代接班人,莫名其妙转生成了一个穷苦人家随处可见的盼娣。
而且还是小鬼子特供版!
别人的原生家庭只是嘴上说说,可她的原生家庭却是实打实的!
老登的鬼子爸、尖酸的鬼子妈,耀祖的鬼子哥哥,还有小白菜一样的她……
啊啊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光是想想,她整个人就都要崩溃了!
她一大好青年,为什么要转生成小鬼子啊!!
雫衣受不了一点!
如此惨烈的天崩开局,让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是我缺了大德吗?
她扪心自问。
可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上辈子造过什么孽。
她一辈子与人为善,别说杀人放火这种大事了,就连考试作弊这种小事,都从没没干过。
唔,如果非要说件心虚的事的话,那大概就是,她不止一次偷吃过洁癖老师做的饭!
可是她没点赞、没收藏、更没贴脸啊!
就算她有罪,也请让洁癖老师全平台挂她,而不是让她转生成什么该死的小鬼子!
她只是偷吃,何至于此!
雫衣痛苦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再也不想看这操蛋的世界一眼,只想自闭。
然而,在这样一个满是小鬼子的世界,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都无法实现。
——招娣一直缠着她。
是的。
她并不是唯一的“娣”。
在她上面,还有个同样歹命的招娣。
“妹妹……我……奶奶……奶奶、奶奶……”
雫衣很难不露出看傻子的目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缠着叫“奶奶”了。
在她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就一直拉着她的手,温柔又耐心地跟她说些什么,一字一顿,似乎是想教她说话。
可她那时候被迫挂机,根本没内存搭理她。
至于现在,雫衣依然不想搭理她。
她是没看过几部番,可她可不是傻子,姐姐应该读作“欧内桑”,不是“奶奶”。
不要把她当傻子哄啊!
雫衣无语地想,她只是想自闭,又不是真傻子!!
可招娣真的太会缠人了。
一直拉着她,不停教她说话。
即便被老毕登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训哭,也不放弃,依然会从繁重的家务中,拼命找出时间,坚持教她叫“奶奶”……
雫衣被缠得实在没招了。
不再继续自闭,纠正她的错误叫法。
“【不是奶奶,是欧内桑。】”
招娣却仿佛有点被吓到。
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绿眸陡然瞪大。
也不知她是想到什么,眼神颤了颤,氤氲的水雾顷刻间模糊视线,晶莹的泪水涌出泛红的眼眶,顺着巴掌大的小脸,无声流淌。
不是,你哭什么啊?
雫衣一脸的无语,我变成小鬼子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儿?
“【好了,别哭了。】”
雫衣抬手擦去招娣脸上的泪水,有些头疼地说,“【你可是欧内桑,欧内桑怎么能在妹妹面前哭呢?】”
这下,招娣似乎终于听懂了。
整个人又哭又笑的,不停跟她说着什么。
最后,还情难自禁地抱紧她,力气之大,甚至都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雫衣却没听懂。
招娣语速又快又急,声音还哽咽发抖,吐字都变得含糊不清,这已经超出她的辨识范围,只能隐隐感觉她很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雫衣想不明白。
从那之后,招娣就变得更不得了了。
一改之前忧郁的模样,整天欢欢喜喜地缠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她。
招娣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认人。
指着自己说“琴叶”,指着她说“雫衣”,之后才是目之所及的一切。
见她不是很乐意识物学话,就停下枯燥的学习,教她唱更加朗朗上口的童谣顺口溜,诸如狸猫的歌、红花白花、拉勾发誓、龟与鹤之类的……
一旦她露出自闭的表情,琴叶就看着她哭。
那双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眼睛,盛满悲伤和无助,簌簌流泪。
雫衣:“……”
唉,你,唉,我真的,唉,原生家庭……
雫衣被迫学起第二门外语。
她不喜欢只有自己在吃苦的感觉,当场决定琴叶也要学中文。
琴叶非常开心。
非常认真地学她说话。
甚至,还会主动揣测她没教的那些话的意思。
雫衣:“??”
雫衣更烦了。
偏偏村子里的熊孩子还毫无眼力见。
大概是见她年纪小,便妄图跟她展示属于孩童的天真与残忍,她冷冷一笑,毫不犹豫用成年人特有的心狠手辣,把他们摁在地上,狠狠上了一课!
哪有大人跟小孩子计较的道理?
哦哦哦,话是这样说没错。
可如果对方是一群真·小鬼子,那这话就能又说回来了吧?
至此,雫衣找到了很好的出气筒。
每次学日语学烦了,她就在村子上溜达,四处钓鱼执法。
到后来,别说用言语挑衅她了,即便只是看她的眼神不对,都会被她追着打!
为什么眼神不对也要挨打?
嗯,这是因为她已经是个大人了。
不需要听懂他们在抱团蛐蛐什么,都能察觉到他们眼神传递出来的恶意。
——恶意即挑衅。
雫衣可受不了一点委屈。
当场撸起袖子,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她年纪小,面对成群结对的大孩子们,偶尔也有吃亏的时候,可他们又不可能一直成群结队,总有落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会使用武器。
而她就非常善于使用武器!
从山上折了段韧性十足的紫荆条,一下抽腿,防止逃跑;两下抽嘴,防止求饶;三下抽脸,防止反抗。
小小年纪就深谙抬手有高度,挥手有力度的真理,真正做到了管他是人是狗,在她面前都得把尾巴摇起来!
她打得很爽。
事后自然被告了家长。
原生家庭之所以能成为原生家庭,就是因为家长真的很烂,烂人对自己孩子烂,对外人自然也烂。
雫衣学习的时间还不够久。
不太能听懂他们争吵的全部话语。
只能听出来他们交易没谈妥,然后恼羞成怒,开始狗咬狗,彼此大声咒骂,唾沫星子乱飞……
雫衣觉得有意思,想学这个,却被琴叶紧紧捂住耳朵。
雫衣:“??”
“不要听!”
琴叶胆子很小。
她很害怕这种场面,挡在她身前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可声音却依旧那么温柔,“没关系的,雫衣,你不要怕。你是我的妹妹,更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雫衣有一瞬困惑,但很快就释然。
琴叶会这样说很正常。
她也不觉这个原生家庭里有什么亲人。
事情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熊孩子家长只能带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孩子,恶狠狠等她一眼,然后灰溜溜离开。
雫衣撇撇嘴。
没用的废物,呸——
外人离开后,一直阴沉着脸的老虔婆,粗暴地冲过来,用力推搡她,骂骂咧咧让她滚出去罚站。
雫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区区小鬼子,竟然也想体罚她?
“不出去站着,你就滚出我的家!”
雫衣扭头就走。
说的好像她很乐意留在这里似的。
琴叶担忧地追上来。
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她回去认个错。
可望着她的脸,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拉住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出去。
后面,好像还有人要来追她们,被老虔婆喝止住了。
都不需要完全听懂,她就知道她在愤怒叫骂什么,不外乎“让她们走,我倒要看看她们能走到哪里去”“有种死外面也不要回来”“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雫衣浑不在意。
反正这个原生家庭,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可不会像心智不全的小孩子那样,带着孩子气的清高和骨气,妄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他人。
她可一点也不介意跟老毕登们针锋相对。
她很清楚,即便她乖乖的,像琴叶一样任劳任怨,小小年纪就勤快地洗一家人的衣物,每日还要打扫卫生、做饭、种地,体贴孝顺地不像话,也不可能像耀祖一样备受宠爱,她终究也就只是个“娣”而已。
生在这种原生家庭里,她们并不是女儿,只是一种货物。
她们存在的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靠这张长得还不错的脸,长大后为耀祖换一笔不菲的彩礼,给他娶媳妇。
想到这里,雫衣呼出口气。
活着长大的女人可是很有价值的。
老毕登们再生气,也不可能真把她撵走,或者弄死。
顶多也就是对她使用使用冷暴力,试图把她当狗一样训。
可她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吃这一套。
任何妄图把她当狗的贱人,只会被她榨干全部价值,然后狠狠丢弃!
不过就是一群狗而已。
为她付出生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雫衣很快就下定决心。
等她稍微长大一点,手脚再结实一点,不会因为爬了半座山,就累得气喘吁吁以后,她就会偷光家里全部的钱,从这里逃出去!
他们爱死不死!
反正她会踩在贱人头上,去往幸福美好的未来!
“【不要怕。】”
正想着,纤细的双臂把她搂入单薄怀里。
琴叶温柔地抱住她,蹭着她的脸,用不太娴熟的语调,艰难说着她能听懂的话,“【我是姐姐,我会保护你,我们是家人,唯一的亲人,永远,姐姐永远保护你】。”
她轻声承诺着,“【雫衣,姐姐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雫衣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在自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后面,重新添了一句话:
带着琴叶一起。
她不喜欢琴叶逆来顺受的样子。
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听话,日子过得跟苦瓜一样,都没想过逃离原生家庭。
可只要琴叶选择她,那她就会带她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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