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月心中怨张有道更甚。


    难道她待他不好吗。


    他夜里翻墙,一口咬定她就是他的婶婶,她收留了他,好吃好喝地养着,不曾想原来他敬重的人之中竟然有一位叫吴述之的。


    喜月心里烦闷,不耐烦同沈朔解释。


    沈朔是京城暗卫出身,万一也曾见过吴述之,对他十分崇敬,她一个府中总共两个可以说话的人,难不成两个都不要理了。


    喜月转身欲走。


    刚才生气之下,她顺手带走了张有道抄写的文章,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如今一转身的功夫,文章落地,沈朔见了,弯腰捡了起来。


    沈朔看罢,一脸凝重。


    喜月问道:“你也觉得这文章写的好吧。”


    沈朔却道:“一股子酸气,我看不来。”


    喜月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神中透着怀疑:“酸气?你可知这篇文章是京城里风头正盛的吴述之所做。”


    沈朔把文章折好,递回给喜月:“吴述之?我近来经常听说他的名字,可是我以为会写文章不如会打仗令人佩服。”


    他不知道喜月对这篇文章的态度,想来喜月喜欢同张有道相处,定然喜欢这类文人吧。


    说完之后,沈朔疑心自己讲错了话。他如果想讨喜月喜欢,应当说自己欣赏这篇文章的。


    但言不由衷的话,沈朔又实在说不出口,因此他仅仅郁闷了一会儿就想开了。


    却不知此举正合了喜月的心意。


    她连连赞同:“你说得对。吴述之和这篇文章都没什么了不起,他若有本事,该提着刀剑上沙场去。”


    一想到吴述之握着刀剑站在沙场上,那张淡漠的脸在看到无数骏马飞驰而来时,变了脸色,慌张逃跑,喜月不禁笑出声来。


    沈朔的脑袋里和她想的一样,也笑出了声。


    心情转好,喜月才把她去了张有道房中,询问风月画一事,意外得知他尊敬吴述之等事缓缓道出。


    其中,她当然略去了自己依偎在张有道怀里一事。


    但仅仅是她去找张有道,私下里讨论风月画,就足以让沈朔变了脸色。


    “你……很喜欢看那些东西?”


    “说不上喜欢,不过好奇罢了。”


    沈朔耳尖微红:“张有道是怎么画出这些画的。他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么多风月事吗?”


    虽然喜月现在对张有道存着不满,但也不能乱编谎话冤枉他。


    “他没有。他是看多了,凭着脑子想出来的。”


    喜月的话音刚落,沈朔就接上一句:“我也没有。”


    喜月诧异地看他一眼。


    沈朔转向一边,心想这句话说的太突兀了,喜月又没有问他,他怎么就自己说了。


    喜月也不知该怎么答他的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两人向前走去,皆是静默无言。


    忽地,喜月身子一歪,向前倒去。


    沈朔当即握紧了她的腰肢,把她带入怀里。


    他单手揽着喜月,分出目光来去看地面。


    “石头缝里长出杂草来了,这几天我把院子里修修,省得你再被绊倒了。”


    喜月没有回答。


    沈朔看了过去,见她宛如一只鸟雀般温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禁身子一僵。


    身为暗卫,他救过主子不少次,但没有一次是今日这样的救法。


    主子脱离危险,他应该松手了吧……


    沈朔这般想着,放在喜月腰上的手臂却没松开。


    一天之内,喜月感受到了两个男子的怀抱。


    她鼻尖微动,嗅着沈朔身上的味道。


    是阳光的味道。


    暖融融,热乎乎的。


    听沈朔说过,做暗卫的,要时常隐在暗处,只有在夜晚时,活动才能稍微自由一些。所以不做暗卫之后,他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不仅晒自己,还喜欢晒自己的衣服,所以他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他的身体是热的、烫的、紧绷绷的。


    依偎在他的胸膛上,恍惚有种什么都不害怕的感觉。


    喜月遵循本心,用双臂圈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更烫了,胸口一跳一跳的。


    沈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明明是救人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被人抱住了。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摸身后。


    指尖碰到了柔腻的肌肤。


    他确定了,不是错觉,喜月就是正在抱着他。


    沈朔仿佛被烫到一般,匆忙要收回手,手指却突然被喜月抓住。


    她只抓住了他一根手指,凭借他的本事,很容易就能挣脱的。


    但是沈朔没有,只是僵立在原地。


    他感觉到皮肤之下,一颗发烫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他整个人的温度都在上升。


    种种冲动的念头在他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沈朔按在喜月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提了提。


    他微微垂下头,刚好贴在喜月的耳边。


    “你吃素也有段时间了,要不要今天换道荤菜尝一尝?”


    喜月心中一动。


    这几天吃素,吃的她嘴巴里完全没有味道,但又想起大夫的叮嘱,为了让体内的火气尽快消下去,还是再忍耐几日吧。


    “不,还是继续吃下去。”


    沈朔又问:“若你牙不是疼的,更想吃素菜还是荤菜?”


    他意有所指,仿佛不仅仅是指桌上的饭菜。


    沈朔擅武不擅文,不精通文人的比喻,但有些话又不好直说,才拐弯抹角地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听人说,人和菜是一样的,有的人像素菜,味道清爽,但吃多了就觉得寡淡,有的像荤菜,吃起来有滋有味。”


    见喜月仍不答他的话,沈朔索性说的更直接了。


    “在你看来,我和张有道不就像一荤一素吗。”


    喜月明了。


    这哪里是要选菜,是要选人啊。


    她大可以说更喜欢荤菜,让沈朔高兴一阵子。


    但她心里动了坏念头,故意说道:“吃了荤菜火气旺,我还是多吃点素吧。”


    沈朔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说的这般直接了,而且喜月今天看起来分明对张有道不满,怎么二选一,还是没选择他。


    他一时气恼:“你——”


    喜月抬头,正要说他被自己诓骗住了吧,没想到两人离的太近,沈朔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嘴唇仍旧停留在喜月耳边。


    她一抬头,耳朵边缘蹭过沈朔的嘴唇。


    身体泛起一阵酥麻。


    几重刺激之下,沈朔的理智全无,他报复似地张开嘴,在喜月耳朵上咬了一口。


    虽然不痛,但突然被人咬了一口,喜月不禁叫出声来。


    “哎呦,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唤醒了沈朔,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


    他竟然……会去咬一个女子的耳朵。


    真是……真是……


    慌乱之下,沈朔要松开喜月,转身跑开。


    喜月不肯让他如愿。


    耳朵上白白被咬了一口,她怎么可能让沈朔逃掉。


    她将身体往下一压。


    沈朔逃跑的脚步被绊住,身体向下倒去。


    快要摔倒时,他还不忘记用手掌护住喜月的脑袋,防止她被磕伤了。


    两人倒地。


    沈朔发出一声闷哼,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


    在他摔倒的那一刻,喜月就后悔了。


    虽然有杂草垫着,但猛然一摔下来,身上肯定是疼的。


    她大可以用其他法子来惩罚他,不必用这个的。


    她摸向沈朔的脸。


    “疼吧。”


    沈朔想说,他习惯了。


    再深的疼痛,他也可以忍下,何况这点疼痛。


    话要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位暗卫兄弟,也就是让他被赶出来的罪魁祸首。


    若是换了他,肯定不会这样回答。


    沈朔缓缓说道:“嗯,疼。”


    喜月没好气道:“谁让你先咬我的,这是你应受的惩罚。”


    沈朔垂下眼睑。


    喜月发现,他的睫毛生得浓密细长,像把刷子似的。


    从上往下看去,竟然像是个小可怜。


    喜月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


    她竟然会认为一个身长九尺,猿臂蜂腰的男子可怜?


    沈朔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两下。


    “我知错了。”


    无论是动作还是说出口的话,都让沈朔感到羞耻。


    曾经,他最瞧不惯的就是那位暗卫兄弟的这般行径,没想到今日竟学上他了。


    喜月愣神。


    沈朔如果和往常一样,脸硬嘴巴也硬,不肯认错,她定然要生他的气。


    但沈朔乖乖道歉,还做出这等举动,让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摸了摸耳朵,心想,被咬令人生气,可仔细想想,也不疼啊。


    但她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咬她。


    沈朔也说不清楚。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该怎么解释。


    这个理由是他真实的想法,却难以启齿。


    在喜月的连声催促下,沈朔只好闭上眼睛,把它说了出来。


    “因为……可爱。”


    “什么?”


    “那里,很可爱。”


    白白嫩嫩,耳垂处又格外柔软。


    他当时看了,心里莫名有一股冲动,想要咬上一口。


    这股冲动来势汹汹,毫无理由,又没办法抵抗,他才做出了堪称疯狂的举动。


    听罢,喜月一时间骂不是,不骂也不是。


    咬了她,还要怪是她的耳朵生得可爱,这也太无赖了吧。


    张有道在房中坐立难安,还是走出屋子来寻喜月。


    他远远看见两人倒在地面,彼此相拥。


    走近了,发现果然是婶婶和沈朔。


    张有道眼前一片黑,声音颤抖:“沈朔,你这登徒子,快放开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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