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简早已经放弃了在水池里面emo,毕竟哪怕他享受那种被水流包裹挤压的安全感,也不会想要被大猫从水底打到岸上。
林影一进门就被堆在门口的一大坨粉色吓了一跳,四爪腾空,整只猫往后蹦跶了两步。
尾巴毛小炸成了一团。
憋着一口气搓了一堆水母,就为了看这个的苏易简哈哈大笑。
人在想要恶作剧的时候是不会觉得无聊的。
林影在看清面前是一颗一颗堆叠成小山的桃花水母后,无语了两秒,翻了个超级明显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张嘴开吃,身后原本炸毛的短尾巴放松下垂,尾巴尖尖偶尔翘一下。
苏易简就盘腿坐在不远处,托腮看着猞猁像是嗦果冻一样一口一朵水母,表情似笑非笑。
按理来说,林影这个吃人家精神体的本该在这种注视下多少显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但猫是什么?
是最不吃压力的存在。
于是林影盯着苏易简越来越灼热的视线,硬是埋头把身前堆着的一大坨水母吃了个——
苏易简挑眉:“干嘛不吃完?”
留一个算怎么回事?
林影伸出舌头卷了一圈嘴巴,抬爪挠挠耳朵,懒洋洋开口:“我等会打包带回去。”
苏易简:“我之前说过的吧?我的水母不能打包,你出去这个门就没了。”
“哦。”林影看向苏易简,用力甩甩厚实的皮毛,慢吞吞走到苏易简面前蹲坐下来,“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打包。”
这几天里,林影负责打饭,苏易简负责出餐。
猫得到了麻辣水母,人得到了精神力疏导,虽然苏易简一直在试探,林影一直在已读乱回,但彼此也算是合作愉快。
而今天,苏易简在林影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水母,林影在吃完水母后溜达到苏易简面前坐下,这就是很明显的双方都想要进行一番友好沟通的讯号。
“真让人感动,看来你总算愿意和我聊聊了。”
苏易简抬起手指晃了下,那朵一直跟在他身边,被猞猁标记为变态辣的大水母飘过来,贴在苏易简修长的手指间。
这只猞猁是真的很难搞,看似有问有答,实则关键信息是一点都不漏,嘴严程度堪比龟鳖。
林影抖抖耳朵:“我一直都在回答你的问题。”
但有些问题猫又听不懂。
“我是认真的。”林影的眼神很真挚,很诚恳,“我可以打包一份水母带走吗?应该不会吃,我想给我最好的朋友看一看。”
苏易简几乎是气笑了。
“想都别想!”
他有些孩子气地把封闭区里仅剩的两朵水母都用收回来拢在手心里,连看都不给林影看。
林影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坚持,开始低头欣赏自己磨得雪亮的猫指甲。
苏易简偷看了林影一眼,想了想,率先开口:“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黑暗哨兵的精神力暴虐期只有七天,所以封闭区的封锁设定日期也只有七天。
这七天是危险期,不论发生什么,封闭区内的哨兵都不被允许提前离开,身上的一切通讯定位设备都会提前放进存储区进行彻底的信号隔离。
如果没有林影这个天降向导,苏易简会在度过暴虐期后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和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回去足够安全的地方恢复消耗的精神力。
但现在,苏易简的状态很好。
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精神图景,都呈现出绝无前有的稳定。
这让他更想把猫拐回去。
他会在向导还懵懂的时候就遇到对方,何尝不是一种猫想和他回家的缘分呢!
林影睁大眼睛:“离开?还回来吗?”
倒不是有多舍不得苏易简,主要是表达对麻辣水母的不舍。
疗养院很大,精神体很多,但是这么久了,像水母这样质量的食物真的是独一份。
“当然不会!”苏易简的哼笑声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那么多眼睛盯着呢,每次暴虐期都来一个偏僻疗养院度过也太奇怪了。”
林影的猫耳朵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
才吃饱没几天,又要过上挨饿的日子了吗?
想到这,猞猁大猫的失望毫不掩饰,苏易简之后说的话也从猫耳朵旁边十分丝滑地流了过去。
一朵粉色大水母突然出现在林影眼前。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还是被吸引的林影动动鼻头,脑袋朝着水母的方向伸出去。
苏易简无奈的声音终于成功钻进猫耳朵里:“……所以你是真的没有听我说话是吧?”
林影瞅他,短尾巴拍了下地面:“你说了什么?”
苏易简看着眼神比起寻常精神体要灵动智慧不少的猞猁大猫,语气认真地重复:“——如果您愿意成为我的向导,我可以向您宣誓完完全全的忠诚与守护。”
天降项圈。
吓得林影打了个哆嗦,脑袋上的聪明毛唰得一下绷直竖起来。
“好恐怖的话,下次不要再说了。”
林影抬爪低头,认真舔毛。
苏易简并不意外林影的拒绝,就好像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过林影会同意。
他只是问林影:“你真的明白你的价值吗?”
蹲坐着的猞猁两只后爪并拢,大概是因为最近营养不错,大猫的体型壮实了不少,和老虎豹子之类的精神体不一样,猞猁看上去着实是蓬松又厚实的一大只。
苏易简轻声道:“我是ss级的黑暗哨兵。能在我不配合的前提下,强行对精神力暴虐期的我进行精神力疏导,你的精神力至少在ss级。”
“这是联邦目前向导精神力的最高等级。”
“同时,联邦成立以来,有且只有一位向导的精神力达到了这个等级。”
“联邦议会副会长,兼任向导学院荣誉院长的温牧遥。”
“他已经五百岁了。”
苏易简的语速并不快,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要把东西掰开讲给这只似乎还懵懵懂懂的猞猁向导。
“算得上是联邦人类中最长寿的精神力觉醒者。”
但长寿者不会一直长寿。
“你知道吗,我甚至不需要和你说联邦有几大派系,不需要和你说军政关系——”
“因为你的存在,你的价值,足以让所有知道这份特殊的势力陷入疯狂,不择手段。”
“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太多已经走投无路,面临绝望的哨兵。”
“有太多人的利益牵扯在你身上,太多的责任会压在你的身上,许许多多的声音在呼唤你,拉扯你。”
“它们会将你高高捧起。”
“它们会对你有求必应。”
苏易简垂下眼帘,挡住眸中的情绪。
“你拥有这份天赋,就站在了世人面前,所以你需要做出选择。”
“你得做出选择。”
林影很认真地听完了苏易简的话,他看着苏易简好一会儿,左耳朵微微一转,鼻子敏锐嗅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椒香麻辣味里掺杂进丝丝缕缕的苦涩。
猞猁站起来,头一次走到苏易简身边,毛茸茸的身体靠着这人,调整姿势再次蹲坐下来,用前爪碰了碰苏易简的膝盖。
苏易简转头看向大猫。
猞猁的眼睛很圆,又很亮。
“我不做会怎样?”
苏易简的唇角很细微地勾起来,看似是一个笑容,却并不那么愉悦,带着裹挟了些许的嘲讽。
“世界会逼你做。”
林影眨了眨眼睛。
也不说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但他用力拍了两把苏易简的腿。
是真的很用力很用力的那种。
苏易简眼皮一跳,他都不用掀开裤子检查,就知道自己腿上绝对会淤青出猫爪印。
但那些因为回想起往事而沉郁的情绪也被猞猁的两巴掌扇了个七零八落。
苏易简憋了憋,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回刚才那种深沉状态了,嘴角微抽。
面前忽然伸出一只猫爪,深色的厚实爪垫朝上。
苏易简:“?”
“你听上去似乎想讲一个故事。”猞猁大猫理直气壮,“给我打包一个水母,我就听你讲故事。”
苏易简:“……哈。”
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最有潜力的黑暗哨兵·最不苟言笑高岭之花的军团长咬牙切齿,恨不得掐住这只天天已读乱回的猞猁用力甩个十几下。
虽然这只猞猁是苏易简见过的最有能力,最慷慨,最友善,最好相处(存疑)的向导,却也是秘密最多,做事说话最气人,最能惹人跳脚的向导!
苏易简深呼吸:“你非得装傻是吧?”
他看着猞猁大猫。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光线影响,苏易简总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猫瞳似乎慢慢逸散出些许浅紫色。
但当苏易简定睛再看时,却什么异常都没捕捉到。
“那倒没有。”林影把自己的爪垫往苏易简面前一怼,甚至还上下晃了晃,“我只是觉得,比起我的回答,你应该更想找人说点什么。”
“虽然我是只猫,但我要价便宜,和我交易很划算的。”
交易这个词还是猞猁大猫从苏易简嘴里学来的。
林影的另一只猫爪在嘴边一划,然后爪垫朝外抵在耳边做宣誓模样。
“你放心,我嘴超严。”
“一只打包水母就能堵住哦。”
“想都别想!”苏易简在原则问题上断然拒绝,“我绝不可能让你带水母去给其他人或者精神体看!”
“唔……那好吧。”
虽然为不能给心选大石头打猎水母而感到些许失落,但猫尊重水母不想见人的内向害羞。
大猫看向此时正双臂环胸,一副“我很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表情的苏易简,慢慢露出一个猞猁微笑。
苏易简觉得这只总在好坏之间来回跳跃的大猫又要干什么,顿时严阵以待。
林影却并没有干什么。
猫只是伸出前爪,拍拍苏易简的胳膊外侧。
这次没用太大的力气,很轻。
“好啦,和我说说吧。”
苏易简听见大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每个音节都带着向下的重力,语调平缓地拽住了他所有或沉闷或尖锐的情绪。
“别总是把自己沉在水里。”
“就算是水母,也会感觉到难受的。”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