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文向好呵了一声,伸手直接往祝亦年臂弯钻,“我也要睡这个。”


    祝亦年察觉到文向好的用力,指节也瞬间攥紧,同时身体往一旁侧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不是待客之道。”


    待客。


    文向好闻言愣住,手上的力道一下卸去,祝亦年未反应过来,一下子往后坐去,垫子的布料发出窸窣响声。


    文向好下意识要去扶,可手伸到一半又生生止住,脚背渐渐完全贴着垫子,近乎是冷眼旁观的模样。


    “……好。”


    文向好不再说什么,很快背着身子钻进自己的睡袋,任凭祝亦年睡湿掉的睡袋,亦或真的信了她的鬼话,去找Eris也好。


    在文向好看不见的背面,祝亦年沉默坐着好一会,抚着那片湿漉,手指抓拢又伸直,直至水汽沾湿指缝,才收回动作回归正题,把未湿的半边盖在身上,在文向好后背的一拳外躺下。


    文向好假寐着,不久又皱了皱眉,睁开双眼望着帐篷角不语。


    太差劲了。那个谎话一定是差劲到祝亦年不愿戳穿吧。


    ……可她怎么又沉不住气未成先退?


    文向好沉了一口气,忍不住一个翻身,却兀的发现祝亦年就躺在咫尺。近到眼睛一时无法聚焦,眼神游移间只看得清祝亦年半明半暗里一对眼扑闪扑闪,缀着震惊。


    一些想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又有了丝缕头绪。


    “如果是Eris呢?”文向好重新鼓起劲,聊起未完的话题。


    祝亦年不明所以,文向好一只手执着睡袋边缘:“如果今天你旁边的是Eris,她打湿了睡袋,你会不会和她一起睡防潮垫?”


    文向好从不问这种假设,但偏偏此时问出口。


    这个问题似是很难,祝亦年敛着双眸不说话,下意识头轻晃了下,可很快又止住,重新抬眸盯着文向好双眼,很轻地点了点头。


    看似答应得不太轻易,但终究是答应了。


    文向好一下攥紧了掌心,微吐了口气才缓缓松开手,把身体重新卷入睡袋的温暖中。


    入夜的海边真的很冷,文向好被睡袋暖得一激灵,可心却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可真不知道祝亦年为何偏要睡湿掉的睡袋。


    文向好面无表情地缩在睡袋里,连口鼻都埋入温暖中,可此时却发现心却抖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Eris可以,而她得到的是拐弯抹角的拒绝?


    为什么Eris就可以和你躺在同一张防潮垫盖同一张被?


    她就这么难以共处吗?


    客。客。所以才会问在她面前不应该哭吗?


    原本丝丝缕缕想不清的情绪此刻化为愤怒,从头至尾的低人一头让文向好想起多年前的决裂,衬得强求来的七天变得由为可笑。


    “你知不知道,Eris对我说,她喜欢你?”


    文向好又扯开睡袋冷不丁说,语气很平。


    祝亦年果然一愣,可之后很快面上恢复神情自若,反问文向好:“她喜欢我吗?”


    “你喜欢她吗?”文向好直入主题。


    “哪一种喜欢?”祝亦年诚心发问。


    文向好觉得祝亦年在装傻充楞,觉得有些可笑,却完全笑不出。


    一时无话,文向好盯着祝亦年的脸庞,从弯眉看到一眨不眨的光亮双眸,再到眼尾的痣,最后在水润的唇收束视线。


    会拥抱,会接吻的那种喜欢。


    一时说不出口的解释憋在心头,胸腔里似有一团火,灼灼燃烧着心脏,以至于耳畔都是怦怦的求救。


    手机铃声响起。


    文向好急收回目光,把半张脸埋在睡袋,错过了祝亦年的欲言又止。


    祝亦年一个转身,拿起放在一旁铃响的电话。


    文向好垂眸一直等待着铃声结束,怎知祝亦年却一直任由铃声不断。


    文向好实在忍不住,抬眸一看,恰好祝亦年一手拿着手机倾身,另一只手向前伸,食指腹碰着掩住文向好口鼻的睡袋边缘,似是要勾开,但终只是轻轻一蹭。


    “是Eris。”祝亦年报备。


    文向好看着屏幕显示,皱着眉不明所以,下一刻祝亦年已收回手,摁下接听。


    以及外放。


    作者有话说:


    ----------------------


    为什么祝亦年非得要自己睡湿睡袋?


    大家:好难猜啊[狗头叼玫瑰](狗头)


    小好:好难猜啊(真的在认真思考)


    第22章 酒吧 要抢走那杯马天尼


    文向好猜不透祝亦年的意图,第一时间噤声,一动不动地等着后续。


    祝亦年喂了声,手机喇叭旋即传来Eris含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接电话这么慢?海边风景太好看?”


    “不是,我跟阿好正在睡觉。”祝亦年解释。


    电话那边一时沉默,好一会Eris才又重新开口:“这么早。”


    “是不是今天玩得不开心?”Eris的声音兀的压低,仿佛带着丝暧昧。


    “今天我临时加班,未同你玩尽兴,明天一起去之前那家店吃饭好不好?有点事想同你讲。”


    Eris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延展,似是熟稔得早已聊过千百遍。


    文向好瞬时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谎话多么拙劣,但此刻却无暇顾及此,脑海只回荡着喜欢二字。


    沾着暧昧黏腻语气的喜欢,打着彼此才知的哑谜的喜欢。


    报复心再起,文向好不甘愿成人之美,更不愿成为学会装傻充楞的祝亦年的传声筒,因此拉开拉链撑起身子,凑近祝亦年耳畔。


    “Eris对你,是想做女朋友的喜欢。”


    不知是不是文向好凑得太近,祝亦年反应过来后霎时往后缩,边揉着文向好耳语过的耳朵,边用晦暗不明的眼神望着文向好。


    “喂……?信号不好吗?”


    长久没有回应,Eris忍不住问,却又忽的打住,因此电话两端皆是寂静。


    祝亦年稍稍动了下,文向好再耐不住,向前握住祝亦年的手腕,将其执着手机的手拉远。


    别去。


    文向好用口型说。


    文向好施展过这种近乎无力取闹的要求,对着已经十年并非她朋友,彼此只站在介于陌生人和胁迫关系边缘的祝亦年。


    祝亦年就这样静静地被文向好拉住手腕,眼眸微微低垂,盯着文向好的轻启又紧闭的唇,好一会才目光流转,看着文向好的双眼。


    “Eris,你是不是喜欢我?”


    祝亦年问,冷不丁的出声干脆利索。


    换文向好一愣,转头盯着手机屏幕。


    Eris一时没有说话,几秒后才传来类似忍笑的气声:“日常吃个饭谈一下项目的后续合作而已,怎么扯上喜不喜欢?”


    “是啊,我确实很中意你啊。”


    Eris讲得坦荡又直白,但似是怎样也扯不上爱情。


    “这个项目多次对接你都做得很好,我怎样能不中意你?”


    但这分明和下午时讲的截然不同。


    文向好忽的想明白,祝亦年为什么要将两个人的通话外放,或者这就是一种对她迂曲的否定。


    否定她不端的心思,歪曲着两人的关系。


    一股夹在中间作跳梁小丑的感觉化作热意,瞬间涌上心头,文向好皱下眉,又很快舒展,整张面目无一波动。


    分明不是一场赌注,文向好却觉得自己又一次输得彻底。


    可明明……


    “我好不容易联系上黄工,那么明天不见不散?”Eris自作主张安排。


    为表体贴,Eris紧接着补充:“我知道你这几天要招待朋友,我们去吃饭当然不能冷落阿好,慧敏明晚有场为救助流浪动物筹备的演出,想邀请她向好姐姐去……”


    可Eris的话未完,祝亦年已摁断电话。


    文向好看着那灭掉的电话,无声地深呼吸,望着仍举着手机的祝亦年,等待着彼此的话题开始。


    但始终没有人出声。


    “你会去。”文向好打破沉默,用陈述语气说。


    “……是的。”祝亦年点头。


    “你知道朋友的定义吗?”文向好很轻地呵一声,很想听祝亦年再同以前一样大扯理论。


    可祝亦年只是动了动嘴唇,在什么都不讲的寂静里垂眸许久,才低低回一句:“我认为这是工作。”


    “这是综合所有信息的判断。”祝亦年抬眸,眼内一片清明。


    祝亦年表情很郑重,如同下定某种决心般,似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的最终推导。可人情交往是只得一解的数学题吗?


    “那你判断一下,如果Eris借工作为由同你谈情说爱,你要如何做?装傻充……”


    文向好还未说完,已被祝亦年斩钉截铁打断:“不会。”


    简洁的两个字,不知说的是哪个不会。究竟是Eris不会借名谈情,还是祝亦年不会模糊关系界定。


    文向好脑海里忽的一幕幕回映着Eris对祝亦年的举动,从抚向祝亦年头顶的手,到刻意先递烧烤给祝亦年的姿态,再到最初对她莫名的敌意。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