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妈也不管她,我怕这个世上只有你我包容她,我百年之后,她依旧学不会如何同这个世界相处,她再不经意伤了你的心,从此以后就真的孤苦伶仃。”


    张翠兰终于把心中顾虑对文向好说。


    文向好听得懵懵懂懂,只觉得祝亦年有时说话确实不中听,可人一看就是个好的,怎么会孤苦伶仃。


    甚至开始怀疑张翠兰把她们两人的角色调换。


    “不会的。”文向好安慰张翠兰,“阿年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其实大家都很喜欢她的,漂亮又学习好。”


    “只有你好心,不嫌弃阿年,愿意同阿年玩。能不能答应外婆,教教阿年怎么为人处世?”张翠兰用有些苍老的手握住文向好的手,“外婆只有这件事拜托你。”


    文向好看了眼交叠的手,还是郑重地嗯了声,虽然她从来不是受欢迎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文向好对曾翠兰作的这个承诺,还未有机会长久兑现便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


    祝亦年没有了她,也能自己琢磨出一套“正常人公式”,做得尽善尽美。


    可祝亦年看起来并不真的做得那么好,不像做她曾经喜欢的数独题,能将每个数字完美利落地填在每个框。


    所以祝亦年也并不快乐吗?


    应该吧。


    那心里会觉得解气吗?


    应该吧。应该吗?


    文向好默然看了许久,才收回思绪站起身,帮祝亦年盖好被子。


    祝亦年小腿肚磕到的红肿十分显眼,文向好定住好一会,才出去找未来得及放好的药箱,拿出药油为祝亦年涂抹。


    “……你就不能照顾好你自己吗,让我对外婆失信。”


    文向好闻着辛辣的药油味,突然一句责怪,可面前的祝亦年正在熟睡,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沉默的卧室里只有彼此的呼吸作回应。


    早上。


    祝亦年睁开有些酸痛的眼,还未来得及管发沉的脑袋,便发觉眼前是被她揽着的,也紧紧拥着她的,还在熟睡的文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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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白天有事晚上才库库码字,所以来迟了[求你了]


    第27章 公园 非要用友谊的名头自欺欺人


    祝亦年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心脏, 不让那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将文向好吵醒。


    收回手的动作似让文向好有所察觉,祝亦年呼吸一滞,整个人定住许久, 只有漆黑的眼瞳和卷翘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目光又急又慢,滚过文向好睡颜的每一处。


    文向好没醒, 只是把身子蜷缩得更紧,在祝亦年怀中呼吸平和均匀。


    与文向好交叠的四肢霎时僵硬,祝亦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用酒把自己灌醉,得到的结果仍是这样, 只能很慢很慢地开始抽离手臂。


    最后只剩手腕相接触时,祝亦年又兀的停下动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文向好, 最后阖上双眼重新把呼吸放缓。


    “嗯……”


    似是感觉到动作, 文向好皱了皱眉, 翻了个身后看了眼床头柜的时间,被已过晌午的时分吓住,却有些不情不愿醒来。


    昨晚祝亦年并不老实,半夜晕晕乎乎地又吐了一次,文向好照顾了大半夜, 加上心里万般思绪,睡得并不好。


    又一个转身,文向好本想趁祝亦年醒来和她讲话前跑神放空, 怎知恰好和祝亦年偷睁的目光对上。


    祝亦年的眼一眨不眨,可乌漆的眼瞳却一下子放大,一句话不讲,都知道对方心中的震惊。


    紧接着祝亦年便很快收回手, 与同在一张床的文向好拉开距离,划清楚河汉界。


    和此时不远不近的情景截然不同,昨夜过火的你亲我咬一下子涌上文向好心头,一个晚上晾下的热意又重新攀上耳尖。


    原来阳台昨日处生出的冷静是假的,此刻不过一个对视,就有数不清的尴尬,叫人头皮发麻。


    昨晚真的在发癫。


    文向好很快移开目光,盯着两人中间的床单褶皱,语无伦次地先发制人:“昨晚我照顾一晚上你知不知道。”


    “嗯?”祝亦年的声音比平日低哑,此时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文向好不知祝亦年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但无论哪种情况,文向好觉得自己好像都不大喜欢。


    “你抢我的酒喝,还嫌不够,自己灌了一瓶酒,醉后吐了两次,我照顾你一晚上。”文向好避重就轻地概括。


    祝亦年眨了眨眼,似在思索文向好所说的话,好一会才问:“喝醉后我烦人吗?”


    烦。很烦。逮着人乱亲乱咬乱喊热。


    文向好下意识便想脱口而出,可努着嘴正欲开口,整个人又霎时停住。


    这样问,是断片完全不记得的意思吗?


    如果真是喝了那种酒,确实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原本想要邀功以示讨好的心思都一同停住,文向好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烦意,只能慢慢地泄一口气,望向祝亦年的目光沉沉。


    “对不起。”祝亦年察觉到文向好的眼神,立刻敛着眸,目光很快地扫过文向好欲启未启的嘴唇,然后诚恳道。


    祝亦年低头认错的样子很乖,和昨日随时要扑上来张开爪牙的样子截然不同,让文向好想到祝亦年所谓的“正常人公式”。


    看来祝亦年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对着她应用公式。


    是平日里太想成为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从不敢放松,因此才会在酒醉失去理智后,才放肆地又哭又无理取闹吗?


    文向好看着祝亦年仍有些发肿的双眼,想起昨日被泪打湿的脸颊。


    活该。


    彼此的生疏礼貌一出,昨日生出的那点可怜好似并不能抵消十年的怨怼。


    无论如何,当初祝亦年在十年前决定疏远她后一走了之,独留她一个人在百会时,不就是想挣脱原本孤僻抱团的牢笼吗?那么从此各自的苦果都与对方无关。


    发现撕开文向好社交面具的途径,会更容易获取祝亦年的真心,然后更好地完成报复。可文向好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文向好追究的心思没了大半,却又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能抿着红肿的下唇扮作出神。


    “我耽误了太多时间。”祝亦年语气很抱歉,“下午还可以去很多地方玩,维港,太平山……”


    祝亦年急着要爬起来,却在起身时觉得眼前一黑,重新栽了下来。


    “要不随便逛个公园吧。”文向好伸手去扶祝亦年,坐起来时又换个说辞,“我想去公园逛逛。”


    听见文向好所说,祝亦年静了下来,打量着文向好的神情,立马提议道:“那我们去九龙公园逛好不好?”


    “嗯。”文向好应允。


    曼港之行又重新启动,昨日的事就好像一段被删除的插曲,无人再提起Eris和曾慧敏以及连带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文向好也没问祝亦年春梦里的人是谁,连同被牵动的各种情绪也一并埋没。


    祝亦年开不了车,只能同文向好一起搭地铁前往九龙公园。


    工作日的下午地铁人不多,文向好一上车厢便拉着祝亦年的臂弯坐下来。


    “谢谢。”祝亦年礼貌道。


    文向好没回应,似是完全没听见似的,只抬眸去看地铁上的广告视频,一动不动,看得十分认真。


    屏幕里突然出现一堆穿着水果装的群演穿梭,一个女孩拿着一支润唇膏出现。


    “□□弹,多种味,你想唔想锡番啖?”


    (你想不想亲一口?)


    女孩对着屏幕飞吻,很平常可爱的一支广告,可文向好却煞有介事地往后缩了下脑袋,舌尖不由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怎么了?”祝亦年看向反应过大的文向好关心道,乌黑的眼眸沉沉对视,敛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文向好下意识用目光快速扫过祝亦年的嘴唇,呼吸一时滞在肺中,无法忘怀的触感再次回笼。


    炽热的,掠夺的,刺痛的。


    还有她咬回去后,祝亦年的喘息似乎也仍在不绝于耳。


    “……没什么,就是看广告,觉得嘴巴有点干痛。”文向好很快收回目光,又舔了舔嘴唇,状似不经意再提起。


    “怎么会这样?”祝亦年闻言立刻去看文向好的嘴唇,出言关心道。


    文向好随之打量着祝亦年的眼神,可祝亦年敛眸得太快,看不清情绪,面上更是没有什么失措或不对劲。


    看来是真的完全断片。


    不记得也挺好的。最好。


    “没事,可能水喝少了。”文向好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低头自然而然地掩过莫名的开头,“有润唇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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