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好妈妈说不要她,但是又给她过生日,说好聚好散,是因为什么?」


    等了一会儿,陈婧其给了回复,与祝爱盈的话大差不差。


    「可能她妈妈还爱她?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能大费周章专门替向好过生日,不像是真的要好聚好散,可能是看向好一直抗拒,于是先顺着她的意思。」


    「可是阿好和我承诺过不会离开百会,和我一直一起读书,这会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向好很重情,如果向好的妈妈也开声挽留,这确实是会让向好陷入两难境地。」


    祝亦年拿着手机反复阅读上面的语句,一遍又一遍,弥补着自己缺失的不曾察觉的看待角度,不曾想承诺也会彼时蜜糖,此时砒霜。


    「那该怎么办?」


    不等陈婧其回复,祝亦年已经将这句话撤回,自己拿出书包里的草稿纸开始推演。


    承诺。友情。母爱。


    一张草稿纸被祝亦年的推导写满,却迟迟得不到答案。


    此时酒店房间门被敲响。


    祝亦年立刻盖好草稿纸去开门,见到的是双手交叠正在等待的祝爱盈。


    祝爱盈对祝亦年一笑,揽住其肩膀走进房间,然后坐在床榻上,以稍微仰视的角度看向祝亦年:“阿年,刚刚吃饭的时候,因为外婆在场,有些事情没有跟你讲。”


    祝爱盈几乎直奔主题。


    “我是打算让你从百会转学去曼港的。”祝爱盈话语一顿,“总部可能让我去曼港负责一部分业务,举家搬去曼港,方便照顾你和外婆。外婆年纪大,所以我还没跟她说。”


    祝亦年一下子愣住,几乎是面色霎时苍白,浑身僵硬地站在祝爱盈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


    祝爱盈摸了下祝亦年的头,然后走到房门前:“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你可以慢慢想想,这段时间也可以提前和朋友告别。”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只留下寂静给祝亦年。


    祝亦年心中百转千回,此刻好似才想明白祝爱盈在餐桌上说的话。


    她对文向好作出永远一生的承诺,可她现在却要先一步毁约,可文向好呢?早已推开一切其余可能,被囿在她的欺言骗语里早无退路。


    那张被写满推导的草稿纸不知道何时被带起又垂落,此刻只能软弱无力地趴在地上。


    直至统考那天,祝亦年才重新出现在班级。


    只不过考场打乱,文向好和祝亦年在不同教学楼的不同考场,三天考试硬是几无交集,唯几次擦身而过,都是看见祝亦年与陈婧其并肩一起走,头无精打采垂着,对她无甚理会。


    几场考试考完,大家把摆在教室外的资料搬回来,考完试的教室里人声鼎沸,都在雀跃讨论接下来的寒假,可文向好觉得周遭的吵闹都没有自己的心跳声大。


    为祝亦年买的小熊玩偶挂件被文向好抓在手心,背在祝亦年看不见的身后。


    不知怎的,因为这几天隐隐的疏离,文向好无端生出一股胆怯,等祝亦年端端正正坐回座位,才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玩偶递出去:“给你。”


    祝亦年显然十分惊讶,把那个小熊玩偶挂在捧在手心,一下子转头满眼惊喜地看着文向好。


    可一个音节刚从口中说出,祝亦年却兀地像被呛住一般不再继续,连表情也一同被硬生生收起,最后只是生硬地讲了句:“谢谢。”


    看着祝亦年不咸不淡的反应,文向好觉得有些泄气,却想及祝亦年请假,想必是去治疗时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于是文向好低声问:“你请假是去治疗了吗?”


    祝亦年显然没想过对策,支吾了好一会,想到自己确实被祝爱盈带去曼港和百会当地的心理治疗中心以及处理各种事情,含糊地点点头。


    “阿好,如果没有承诺,跟妈妈走是不是比留在百会好很多?”祝亦年鼓起勇气,把心中的问题问出。


    文向好被这问题弄得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还没等到祝亦年的解释,从教室办公室回来的班长此时走到文向好身后,说班主任要找她。


    班长看似火急十撩的模样,文向好只好先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举着手机看着文向好走来,脸上交杂着不耐烦和些许焦虑,立刻招手让文向好过来:“你妈妈找你。你怎么也不留个电话给她呢,总是麻烦老师也不是个事儿啊。”


    文向好顿时浑身发麻,看着面前那部手机迟迟未拿过,直到班主任再次出声催促,才拿起手机。


    此时距离她的生日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文向好不知道为何梁乐娟仍似阴魂不散的鬼魅,缠着她不放。


    “阿好,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弟弟吗?”梁乐娟开口仍是提起那件事。


    文向好一听到这件事便不想再听,把手机拿离耳边要递还班主任,可是有些发颤的手指不知怎的碰到外放键。


    “阿好,妈妈求你。”


    不知前面还说了什么,此刻梁乐娟服软的哀求在外放的音量下格外响亮,一时周围好似都安静了一瞬,几道不算太隐秘的目光投来。


    文向好似是手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到耳边,外放键被摁灭,梁乐娟的话得以隐秘地重新钻入耳中。


    “晓彬很严重,摔到轻微脑震荡,在这边医院住了三天,现在我必须回去汇报工作,但晓彬说什么也不肯走,说要等到你的道歉。”


    知道文向好在听,梁乐娟把事情原委告诉文向好:“我现在就在火车站,妈妈求你,可以给你钱,能不能来火车站道个歉?”


    原本就有缘无分的母女情如今更是变成钱货两讫的关系。


    “给多少?”文向好听到自己在冷笑,但明明自己的嘴角又好似正紧绷着。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梁乐娟才重新接上话:“五百。够了吗?”


    “我没有追究……”


    没等梁乐娟说完话,文向好便应了声好。


    还完手机走回教室,才发现教室里的人竟走得七七八八,连旁边同桌的位置也空空如也,祝亦年也不曾等待她。


    祝爱盈因工作今天要乘搭晚上七点的火车去省会赶飞机,因此祝亦年被张翠兰催促着到火车站送行。


    祝亦年手捏着文向好的玩偶挂件,心不在焉地听祝爱盈说话:“我先去曼港处理些事情,很快来接你和外婆,快过年了,你们记得要提前收拾行李。”


    “什么时候必须得转学啊?”祝亦年在祝爱盈耳边悄悄道。


    祝亦年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告别。


    祝爱盈估摸着时间:“快的话下个学期开始之前。”


    “能不能再晚一点?”祝亦年尝试作出挣扎。


    “以你目前的病况一直待在百会毫无好处。”祝爱盈摇摇头,毫不讲情面,“百会医疗和教学资源都很差,你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的知道吗?”


    “那么以后都不会回百会了吗?外婆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祝亦年仍不死心。


    “不会回来了。”祝爱盈因为小城市的出身不知受过多少白眼,恨不得永作切割,“阿年你还小,长大你就会发现,百会的一切并不值得你留恋。”


    此时祝亦年连应声也难,皱着眉心事重重,直到祝爱盈重新往前走才回过神跟着。


    祝爱盈看出祝亦年的失落,但却不知祝亦年何至于此,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能建立什么刻骨铭心的关系?对于祝亦年这种情感时常缺失的人更不大可能。


    祝亦年想着跟文向好开口的时机,目光随意抬起时看到面前抱着哭闹的孩子的身影,祝亦年皱着眉,不由讶异:“阿好的妈妈?”


    梁乐娟被这么一叫,看向祝亦年,反应过来曾在小巷见过,目光很快地游移到一旁精英打扮的祝爱盈身上,不由站起来打招呼。


    怀里原本在哭闹的陈晓彬也霎时静了许多。


    “这是我好朋友阿好的妈妈。”祝亦年向祝爱盈介绍,声音有些不情不愿。


    祝爱盈惯常地客套搭话:“快过年了,不带着你女儿一起回去吗?”


    “马上回去了……”梁乐娟拉紧两个小孩,话说一半才意识到所说的并非同一人,才讪讪地笑,“阿好跟她爸爸一起过年。”


    祝亦年听到梁乐娟遮遮掩掩的说辞,一下忍不住大声指责:“骗人!是你不要阿好的!”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交情,突如其来的指责显得过于僭越。


    祝爱盈皱着眉去看明显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祝亦年,不由皱了皱眉,伸手去拉住祝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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