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昭的衣服一成不变,司机是她安排的司机,所以她的白色衬衫会暴露吗?


    舒浔罕见地要将自己的脸烧穿了。


    但暴露自己的贪婪有什么错?


    舒浔为自己的虚荣可耻,更为自己的频繁自省可耻。


    “舒小姐,到学校了。”


    “谢谢。”


    呼吸到学校的空气,舒浔终于将自己的身份扯回到了学生这一层。


    朴实、无华、贫穷、生涩……


    她感知力很强,以往试课的时候,通过跟家长的短暂沟通都能够辨认出对方的态度。


    无论是温柔的笑还是冷静地对话,无一例外,她都能够感受到疏离和客气。


    这些都是非常正常且愉快的家教工作,所以就显得今天的试课不够正常。


    好难想,舒浔第一次琢磨不透,她快步往寝室走,王婉婉捧着一碗冰粉问她情况怎么样。


    “我妈说试课工资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周一固定银行卡打款,你得等两天。”王婉婉说,“这家给钱确实大方,但就是没人通过,关键还找不到自己哪里出错了。那家人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吗?”


    舒浔将巧克力分给她,“没有。”


    “那估计也悬了。”王婉婉有点可惜,“你这个水平的都不要,她们家到底想要多厉害的家教老师?”


    “那个女孩子就不想要家教。”舒浔说,“她之前有一个固定的老师,感情应该很深。”


    嘴里含了两颗不同口味的硬糖,酸酸甜甜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舒浔咬碎吞掉,立刻下单了两包荔枝味儿的。


    还有下一次。


    脱掉衬衫和内衣,舒浔洗了个澡。


    空调很凉快,她裹了件浴巾洗内衣,大大咧咧挂在椅背上的衬衫被王婉婉看见。


    “舒浔,你这衬衫不便宜吧?料子摸起来真舒服!”


    舒浔露出个脑袋瞧了一眼,“还好。”


    “什么牌子的啊?”


    “杂牌,你找不到logo的。”


    舒浔的虚荣心只会在有钱人面前暴露,大学生之间也会互相比较,但都在比较谁买到了更便宜的。


    零元购的纸巾、一分钱的奶茶……在寝室里买到这些才能得到最令人羡慕的叫声。


    如果在古代,舒浔认为自己绝对是劫富济己的大侠,不助穷人,只打劫有钱人救自己。


    收拾完爬上床,舒浔拉好床帘开了台灯,闭眼复盘了一下今天的试课。


    的确没什么问题,而且她也清楚地知道季明昭会联系她,但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这种无法掌控的不安分感,让她焦虑又紧张。


    舒浔捞出枕头下面的一本《二级笔译实务》,打算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翻书声立刻引来了室友的警惕。


    “舒浔怎么背着人偷偷学习?”


    “不卷还怎么考研?当心被我甩在后面。”舒浔扔出去一句话,手里的笔却不经意写了‘季明昭’这三个字。


    回神之后,舒浔用黑笔涂掉了这几个字,页面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丑陋的黑疙瘩。


    网络上搜索不到季明昭的相关信息,但却能搜到季氏企业,持股最高的人名为季明荣。


    研究了半天季氏企业,都没能捕捉更多的有效信息,十二点多的宿舍里,透过床帘还能看见书桌亮灯学习的室友。


    到底是谁更卷?


    舒浔没打扰她们,下床上了个厕所,同时无能地感慨一句她真是鬼迷心窍了。


    -


    周一试课的六百块在早上就到账了,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舒浔正在图书馆刷考研真题。


    她迅速收拾了课本,在走廊上接了电话。


    ——“舒老师。”


    “您……”舒浔立即反应过来,“季小姐?”


    ——“冒昧打扰,你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让海恩先上一个月的课。”


    “一个月吗?”舒浔迟疑道,“海恩喜欢我吗?”


    从没有过这样的安排,开学之后她的时间就不宽裕了,兼职越早定下,她就有越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如果之后这份家教工作依旧没有通过,她还得继续试课。


    但十月份已经开学,很多需要家教的学生都已经有了固定的老师,她的选择面会少很多。


    ——“海恩不会乐意任何一个家教老师再教她,但我作为家长,应该纠正她的任性。”季明昭如实坦白,“我知道你有顾虑,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需要根据我的课表安排一下时间。”


    ——“那之后微信联系,麻烦你主动添加一下。”


    电话挂得很快,这是舒浔见过的最不拖泥带水的女人。


    以往家长确认课程,都会根据她的简历再多问几句本就确认过的个人信息。


    舒浔回到图书馆坐下思考,一小时算做一节,她还需要另外腾出时间刷题。


    从学校前往萍湖公馆的时间也不短,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


    舒浔告诉季明昭,如果时间合适,她可以周中的时候每天上两节课,周末至少四节课。


    饭点季明昭才回复她,一周五天课就好,具体时间她可以自由安排。


    第一天舒浔带了荔枝味的硬糖上门,家里来了阿姨做菜,季海恩正坐在餐桌边吃饭。


    “舒老师,您来了,季小姐让我给您准备了筷子。”阿姨热情地邀请她吃饭。


    “她不在吗?”


    “季小姐工作比较忙。”


    舒浔犹豫了下,坐在了季海恩的对面。


    她吃过饭了,而且她才来第二次,直接坐下吃饭不礼貌,她只是想观察一下季海恩的喜好。


    “现在是七点,我们七点半正式开始,好吗?”


    季海恩没应,往嘴巴里塞着食物。


    之后舒浔只保持安静,只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她的闹钟响了。


    这半个小时之内,季海恩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磨蹭的意味很明显。


    “该上楼了。”舒浔盯着时间,“七点三十五,我会把今天的课往后延长五分钟。”


    直到七点四十五,舒浔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会跟季小姐说一声,家教的时间往后改。”


    “你别跟我大姐讲!”季海恩终于开口,“你就在这儿待到九点半,钱照样给你不行吗?”


    “不可以。”舒浔没有松口,“你现在上楼的话,还有转机。”


    季海恩几乎是窜上了二楼,舒浔看得出来,她很怕季明昭。


    “麻烦阿姨,我先上楼了。”舒浔对着阿姨打了招呼,背着自己的包去了书房,途中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荔枝味儿的硬糖。


    书桌上放着一本练习册。


    “这是这几天我大姐让我做的题,她说等你来了让你帮我检查一下。”


    “好。”舒浔翻开第一页,一个蟑螂模样的橡胶玩具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拎起触须面无表情地放着一边,“想看我把蟑螂踩扁吗?会爆卵。”


    季海恩捂着耳朵不乐意听。


    这傻姑娘,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要拿出来吓人。


    “题做得都不错,正确率依旧很高。”舒浔没有先询问她在学校的交友状况,“学校老师授课听得懂吗?”


    “全英教学,有实时翻译。”季海恩说,“所以我不需要家教老师,我自己可以学。”


    “实时翻译是为了更好地学,然后摆脱掉工具,不是为了让你有依赖性。”舒浔从背包里找出准备好的练习题,“今天先做第一页,难易程度跟上次你吃力的那些差不多。”


    “学英语干嘛呢?我又不要出国。”


    舒浔难得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的人拼死都想要逃离,有的人手握优渥的资源,却轻飘飘地放弃别人一辈子都可能努力不到的结果。


    “做题。”


    季海恩翻开练习题,“啊——”


    蟑螂模型同样出现在了练习题里,转眼一看,季海恩跳得飞远。


    “你什么时候藏进去的!扔掉!快帮我扔掉!”


    “不要了?”舒浔在她的疯狂点头中,快准狠地将它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做题。”舒浔起身将她捞回来,帮她摆好了甩歪的题和笔,“我带了荔枝味儿的硬糖,今天你可以先吃一颗。”


    她将糖放在第一页里,季海恩拆开外包装将糖塞进嘴里,嘴角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意。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方法还挺适用的。


    十五分钟过去,季海恩磨蹭完第一道,“舒老师。”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舒浔催促她的欲/望消失,难得耐心了点,“怎么了?”


    “你饿不饿?”


    “不饿,做题。”


    舒浔不接她的话,要是反问了‘不是刚吃过饭?又想吃什么零食’诸如此类的话,就会将毫无意义的废话无穷无尽地进行下去。


    “舒老师,为什么你二十三岁了才大四啊?”


    “我中考考了两次,高考也考了两次。”


    “真厉害,我一个都没考过。”


    舒浔瞧她一眼,没从她脸上看出嘲讽,反而是一脸的茫然。


    “如果有更好的条件,确实可以不看重这些考试。”


    “我不是你想的这样……”季海恩瘪瘪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从你刚刚第一次跑神开始算休息时间。”舒浔提醒,“还剩下五分钟。”


    “你不能这么算!我要找大姐投诉你!”


    “请便。”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舒浔收拾了书包,“周末我待得时间会久一点,到时候我们练习一下听力,表现得好就可以看电影。”


    季海恩撑着脑袋,“小猪佩奇吗?”


    “电影。”舒浔提醒她。


    看没有翻译的纯英文电影,虽然没办法完全理解,但可以有效地练习语感。


    “我姐姐说看这个对口语很有效,之前经常陪我看。”


    “你口中的姐姐是上个家教老师吗?”


    “她是我姐姐。”


    舒浔转身离开,不怎么想跟小孩子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车轱辘来回转,浪费时间。


    恰巧季明昭回来,舒浔能够嗅到明显的酒味。


    她回来得悄无声息,此刻正半躺在沙发上,小臂盖过眼睛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舒浔不觉得以季明昭的个人素养,明知道家里有外人在,还会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


    季海恩将客厅的灯调暗,“舒老师能帮我煮醒酒汤吗?”


    “我不会。”舒浔看了眼时间。


    今天这两节课本来就耽误了点儿时间,再折腾下去她就赶不上学校的门禁了。


    为了留下好印象或者被迫多干没有工资的工作,最后还要额外花钱住酒店,这一点都不值。


    “我教你。”季海恩抓过她的胳膊扯着她往厨房去,“是我姐姐教我的,大姐工作忙,应酬很多。”


    “你们家的老师还需要经常做这种跟家教完全不一样的工作吗?”


    “说了是我姐姐。”季海恩找出蜂蜜和灵芝片,放在了舒浔的手边,“水沸之后,丢进去煮就好了。”


    身后传来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舒浔回头,看见女人眯着眼睛,整个身体倚在门后,双颊绯红,长发凌乱地落在略有些褶皱的衬衫上。


    “海恩,让老师回家。”


    季海恩抢过舒浔手里的勺子,“是舒老师主动要煮醒酒汤的,我说我会,她还不信呢。”


    舒浔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没动。


    她舔了下唇,收回了落在女人身上的视线,再度拿过勺子,“没事,可以多待一会儿的。”


    原则又在她看到季明昭的那一刹那就被打破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能够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什么。


    无论是钱,或者是些别的东西。


    季明昭睨她,眸光中染了些淡淡的打量。


    “我们家的老师不需要额外做这些跟家教完全不一样的工作。”季明昭开了口,“司机会在十分钟之后回来,十一点之前会把你送到学校的。”


    舒浔的手一僵,琢磨不透女人的态度。


    当下的脾气是不是来得莫名其妙了些?


    走向客厅对视的那一秒,她又从女人的眼中看出些转瞬即逝的戏谑笑意。


    就像她看错了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喝了酒?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远,身后传来浓郁的呼吸。


    舒浔闷头换了鞋子,不想再去深究自己类似于幻觉般的反应,直到季海恩喊了一声‘大姐!’


    小女孩将碗放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立即翻找出了一瓶药。


    舒浔扶着鞋柜愣住,看见女人半跪在沙发边,捂住自己的胸口急促地呼吸,下一秒微红的眼眶看向她,就像毒蛇捕捉到了猎物,正吐着信子一寸寸扫描她的每一寸肌肤。


    顾不得什么,舒浔急匆匆跑过去扶起她。


    “回房间。”季明昭借力站起来,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舒浔忍着痛,带着她随便找了间一楼的客卧。


    药效还没发作,舒浔想要去找杯温水,却被女人抓住小臂扯回来,惯性让她摔回去,女人便将她抱在了怀里。


    “季明昭!”


    又在幻视那一晚了,她们好像都忘却了老师和家长的身份。


    “抱一会儿就行,我什么都不做。”


    说这话的同时,舒浔感受到自己腰间的软肉正在温热的指尖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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