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来不及多想,拿起手机跟在他身后下楼。
福伯正在院子里给花培土,看见他们出来,跟贺承之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谢砚身上,不由感叹道:“小谢少爷穿这身西装真俊。”
“谢谢福伯。”谢砚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是我平时就不俊了吗?”
“平时也俊,今天是不同的风格。”福伯乐呵呵地夸道,“贺先生好眼光。”
贺承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福伯你忙,我们先出门了。”
凯跃国际酒店,三楼宴会厅。
贺承之踏进大厅时,众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讨论声更热烈了些。
穿制服的侍者立刻迎上来引路,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几个正在攀谈的中年男人也暂停了话题,朝他点头致意。
还有人主动上来跟贺承之打招呼,语气里透着刻意的熟络。
贺承之一一回应,唇角噙着优雅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只在回头跟谢砚说话时,目光才有些许的松动。
宴会厅比谢砚想象中更大,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男士清一色的商务西装,女士精致的晚礼服在灯下闪闪发亮,侍者托着银盘在宾客中穿行。
这是谢砚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事实上他站在贺承之身后,就像躲进了一棵参天大树的阴影里,无论发生何种情况,大树都会替他遮风避雨。
而他只需负责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做贺承之和拉美商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贺总今天带新人来了,难得啊。”商会副会长走过来,第一时间注意到贺承之身后的青年,“小伙子长得很精神,西语专业的人才?”
“对。”贺承之微微颔首,“a大西语系的学生,在承远实习。”
谢砚礼貌地欠身:“您好,我叫谢砚。”
“好,前途无量。”副会长举了举杯,笑道,“贺总肯亲自带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
贺承之和他隔空碰杯,寒暄几句后就将人带走了。
这时,早早进场社交过一圈的丹尼尔走过来:“贺总,您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贺承之站定脚步,“安德罗里克到了吗?”
“就在那边,我刚跟他们聊了两句。”丹尼尔指了个方向。
贺承之走在前面,丹尼尔和谢砚跟在后面。
“谢砚,你跟贺总一起来的?”丹尼尔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谢砚垂着眼睫,没说实话,“我是在门口等贺总一起进来的。”
丹尼尔:“哦,这样啊。”
他们见到几个智利客户,那位叫安德罗里克的是个留着大胡子的性感中年男人,对方语速极快,谢砚能听个大概,站在贺承之身侧小声给他翻译。
“这位小朋友很眼生。”安德罗里克说着说着,目光突然停在谢砚脸上,“你看起来很年轻,但你的西语说得很好。”
谢砚用西语回道:“谢谢您,安德罗里克先生。”
“我有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最近也要来中国。”安德罗里克热情地邀请道,“可以请你做他的导游吗?”
谢砚下意识看向贺承之,男人同时也在看他。
贺承之:“他和你说什么?”
“他说他儿子最近也要来中国,想让我做他儿子的导游。”谢砚轻声翻译道。
贺承之转脸看向对方,直接拒绝道:“抱歉,这位小朋友是我们承远的员工,不外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儿子找几个更适合的导游。”
谢砚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贺总,其实我可以——”
“不必。”贺承之望向他,语气不容置疑,“翻译我的原话。”
面对智利商人期待的眼神,谢砚只好绞尽脑汁润色,用最委婉的用词转达了贺总的意思。
安德罗里克面露失望之色,倒也没强求,只是回道:“既然不方便,那就不麻烦贺总了。”
一旁的丹尼尔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上前岔开话题,很快又跟对方热聊起来。
晚宴进行到大半,谢砚一口水都没喝上,还说了一大堆的话,又渴又有点饿,但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贺承之看了他一眼,低声告诉他:“晚宴有自助餐,先过去吃点东西垫着。”
谢砚又是一愣:“这不太好吧……”
“去吧。”贺承之下颌微抬,“我这边有丹尼尔在。”
谢砚没再扭捏,独自走到取餐区。
他取了一小块牛排和几样蔬菜,又拿了杯橙汁,打算速战速决,吃饱后就回到贺总身边。
*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左右,贺承之决定提前离开。
三人往外走,丹尼尔问道:“谢砚,你怎么回去?”
走在前面的贺承之脚步微顿,听见那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回道:“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丹尼尔提议道:“我开车来的,捎你一程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谢砚笑了下:“没事的组长,不麻烦你了。”
丹尼尔还想再说什么,被贺总出声打断:“丹尼尔,我昨天问你要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丹尼尔赶紧回道:“准备好了贺总,今晚回去就发给您。”
贺承之:“好。”
他这么一打岔,丹尼尔没再提要送谢砚回家的事。
几人分开,谢砚独自来到酒店门口,打开手机软件叫车。
还没等到司机接单,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上来。”
谢砚走到副驾驶门前,刚打开门就听男人叫他:“坐后面来。”
他只好又关上车门,钻进后座。
后排空间很宽敞,贺承之右手搭在真皮扶手上,指骨修长,手腕处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车缓缓启动,司机升起前后排之间的隔断,后排形成了一个独立而封闭的空间。
谢砚坐在靠车窗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贺承之喝了酒,醇厚的酒香和木质调冷香蒸腾在一起,钻进他的呼吸里,不难闻,但是有些霸道。
“你今晚表现得很好。”贺承之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谢砚弯了弯唇:“谢谢贺总——贺叔叔。”
他及时改了口,贺承之继续说:“紧张还能把安德罗里克的语速听明白,你天生是该吃这碗饭的。”
谢砚想了想,如实回道:“没进场前是有点紧张,不过因为您一直在,所以其实还好。”
贺承之眉心微动,侧眸朝他看过来:“是吗?”
“因为贺叔叔很厉害,感觉哪怕我犯了错,只要有贺叔叔在,天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谢砚试图形容出自己的想法,“当然,我的意思不是我一定会犯错。”
贺承之没说话,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
谢砚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要询问,男人仰起头靠在真皮椅背上,微微阖上眼眸:“你感觉得没错。”
谢砚眨了眨眼睫,转脸对着窗外笑起来。
车内安静了片刻,贺承之冷不丁又问:“你跟丹尼尔关系不错?”
“丹尼尔?”谢砚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略一思索后回道,“谈不上关系不错,只不过丹尼尔人很好,工作中比较照顾我。”
“嗯。”贺承之淡淡应了声,没发表什么评价。
回到老宅后,两人在客厅里分开。
谢砚回房第一时间脱掉西装,洗去宴会上沾的酒精和香水味。
洗完澡出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谢砚拿起手机,接通微信视频。
屏幕那头的贺时安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背后是夕阳下恢弘壮丽的大教堂。
贺时安:“砚砚,你还在老宅吧?”
“在呢。”谢砚拿着手机转了一圈,“住得好好的,你怎么样?”
“累死了,但是很值。”贺时安大声回道,“姑姑带我在巴黎转了个遍,昨天还去看了建筑展,巴黎的建筑是很牛,但解说全是法语一个字都不听懂,早知道把你带上给我当翻译了。”
谢砚:“我学的是西语,谢谢……”
贺时安不在意道:“差不多,都是鸟语。”
谢砚听笑了,两人话题又转向别处。
有的没的聊了会儿,贺时安突然压低了声音:“对了,你跟我爸没闹什么矛盾吧?”
谢砚:“没有啊。”
“一点都没有?”贺时安表示怀疑,“我爸一直管我严得要死,我走之前还担心他把你也当儿子管,你会受不了他的。”
“真没有。”谢砚摇了摇头,“贺叔叔对我很好,你别担心了,好好陪你姑姑玩吧。”
“行,你ok就行。”贺时安没深究,“我明天飞意大利,到时候给你带双鞋当礼物。”
谢砚:“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贺时安朝他抛了个飞吻:“等我回来,宝贝!”
谢砚挂断视频,把手机放到一边,爬上床趴在被子上,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晚宴会时的翻译。
过了好半晌,他还没睡着,又穿着拖鞋下楼去喝水。
楼下客厅里,贺承之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额侧在听电话。
谢砚放轻了脚步,但男人极其敏锐,抬眼目光便和他对上了。
他做了个喝水的手势,走进厨房倒水喝。喝了两口后,他又从冰箱里找出蜂蜜,泡了杯温热的蜂蜜水。
等他再回到客厅,贺承之已经挂断了电话,看着他问:“怎么还没睡?”
“有点口渴。”谢砚走到沙发前,弯腰将杯子放到茶几上,“给您泡了杯蜂蜜水,您喝了会舒服点。”
贺承之喉结微微滑动了下:“谢谢。”
谢砚笑眼弯弯地回道:“不客气。”
比起贺叔叔为他做的,他只能为对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贺承之盯着那双漂亮又纯净的眼睛,眸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下,又被他压下去。
“那我先回房睡觉了。”谢砚临走前不忘关心道,“您也早点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为老板偶尔也是可以偷个懒的。”
“嗯,听你的。”贺承之抬手,缓慢地扯松了领带。
谢砚望着他的动作,莫名又想起早上两人对着镜子时男人扯开他领带的那只手,飞快地垂下眼睫:“贺叔叔晚安。”
说罢,转身就朝楼梯口快步走去。
贺承之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兔子般敏捷逃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晚安,睡前记得复习下领带的打法。”
谢砚上楼的脚步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绊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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