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金光裘 > 13、013
    “……”


    空气一时静默。


    薛扶楹搭在皇帝腰带上的手一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见皇帝愈蹙起的眉心。


    她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对亲生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竟恶劣到了这等地步。直到门外宫人道太子恐有性命之忧,皇帝这才终于肯移步。


    薛扶楹柔发披肩,福身恭送着皇帝。


    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她听见秋波哼起了小曲儿。


    她忍不住转过头问秋波:“你不担心你主子么?”


    对方一本正经:“奴婢的主子是您。”


    她改口:“你不担心太子么?”


    秋波摇摇头:“奴婢习惯了。”


    人生大抵就这么多天,老死也是死,病死也是死。


    总归就是一个死字。


    薛扶楹被她的豁达所震惊。


    窗外雨声仍旧绵绵,不绝地打落在窗扉上。她重新坐回妆镜前,任由秋波将她髻上发饰一一拆去。


    灯色烟煴着,她瞧着镜中,自己眼下那一抹与阿姐相仿的艳色,忽尔想起与姬陵初逢的那个晚上。


    他自月下而来,面容苍白而秾丽,似是艳鬼。


    薛扶楹忍不住问道:“他是得了什么病。”


    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子像是差极了。


    镜中,秋波又摇摇头:“奴婢也不知晓。”


    秋波是一个本分的奴婢,主子不说,她也就不问。只是薛扶楹有些好奇:“他是一生下来便如此体弱多病,还是后面患了什么大疾?”


    秋波:“奴婢更不知晓了。”


    好吧,看来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来。


    她也没有非要关心姬陵。


    她只是好奇。


    雨点嘈乱,灰蒙蒙的天不见半分明月。薛扶楹凭窗朝外望去,只见大雨瓢泼如注。几缕凉风拂面,吹刮来的是雨后独有的泥泞气息。


    她拉了拉身上的薄被,侧卧回榻,一夜心思不甚安宁。


    翌日一清早,秋波便带回了东宫那边的消息。


    太子高烧了一整夜,直至清晨余烧才渐褪。


    薛扶楹方想问,这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栽倒在池塘里。转念又一想与他在清心殿的那一日,单嗅了一口她身上的白蕴香,对方便呕血晕了过去,想来对方骤然晕倒也是常态。


    太子昨夜没死成。


    薛扶楹觉得有些可惜。


    太子大病一场,待到秋猎,也是初愈。


    彼时正值杪夏,燥暑余韵未消,反倒令人愈发心燥。未过几天,便是她伴君前去行宫之日。


    皇帝此次前去行宫,为期半月。


    后宫妃子唯有皇后、舒皇贵妃、嘉贵妃以及如今已是昭仪的薛扶楹与之同行。


    离宫的仪仗浩浩荡荡,乔氏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


    薛扶楹坐在离宫的马车上,髻上的流苏穗子跟着马车的颠簸亦轻轻摇晃。


    珠玉轻撞,应和着马蹄之声,泠泠作响。


    薛扶楹忍不住抬手,卷起车帘一角。


    这是她入宫之后,第一次离开皇宫。


    雨后空气中清新自由的气息涌入肺腑,叫她贪恋地又深吸了一口气,仪仗寸寸绵延开,未曾停歇的车舆,踏起滚滚红尘。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銮驾率先行至行宫山门。


    仪仗缓缓收束,旌旗亦次第敛落。


    有内侍上前,卷起繁重的车帘。


    薛扶楹被宫人扶着螺落定,甫一抬眼,便瞧见山门之上那四个镶金大字——桥山行宫。


    行宫之内,各殿早已备好冰盆与熏香。薛扶楹被侍人引着,前去琉花殿宿下。


    皇帝前来了几次。


    但都因秋猎在前、国务繁忙而未曾宿下。


    太子大病初愈,此次秋猎,皇帝亦交由三皇子姬晟操办。


    薛扶楹曾远远地见到三皇子一眼。


    对方锦衣玉带,唇红齿白,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嗯,至少比姬陵看上去有血气多了。


    此次行宫之行,姬陵也在行列之中。


    只是他身子尚未爽利,便一直在镜月殿养病。


    终于,到秋猎这一日。


    桥山秋猎,除去皇室宗亲,一些朝中重臣亦会前来参赛加。秋猎持续整整三日,以猎中猎物数量凭优次,捕中猎物最多者为魁首。


    天稍稍转凉,金光穿过树影的缝隙,摇摇打落在人衣肩之处。薛扶楹甫一落座,便听见一声“太子殿下驾到”,那人一袭劲装,众星捧月而至。


    这是那日他加冠后,薛扶楹第一次见到姬陵。


    他竟也前来参加秋猎。


    薛扶楹有些惊讶。


    正出神间,二人目光快速相撞,年轻太子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十分冷淡地收回目光。


    不知为何,仅此一瞬,她竟能自对方眼神中瞧出几分怨念。


    ……兴许是她看错了。


    日影倾照着,太子面上病色未褪。


    秋猎很快便开始了。


    三皇子率先纵马,驶入猎场。


    四皇子与六皇子紧随其后。


    几名她叫不上来名字的大臣,亦高喝一声,整个桥山之上,登时响彻纵马扬鞭之声。


    薛扶楹对秋猎并不感兴趣。


    她陪着皇帝,坐在宴席之上,一双素手纤纤,为皇帝剥着橘子。便就在她垂眸之间,余光却发现,似有一道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抬头,朝着人群望去。


    那是一个有些面熟的臣子,见着她一抬眸,对方又欲言又止地避开视线。


    薛扶楹想起来了,他好像是姓贺,曾经与阿姐有些来往。


    得到回应之后,那名贺氏公子的目光愈发殷切了。


    那灼热到几乎有些滚烫的目光,逐渐叫薛扶楹心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坐在皇帝身侧,坐立难安。


    终于,得了空,她离开皇帝身侧。


    偌大的桥山,周遭山峦叠嶂,云雾与丛林遮掩着,林间依稀可听闻马蹄之声。她甫一走近那片树林,身后骤然响起一声。


    “昭仪娘娘。”


    她回过头,正是适才席间一直用眼神打量她之人。


    薛扶楹心下有疑,朝后稍退了半步。


    见她躲闪,对方目光黯淡了几分,不过转念,他又作揖关怀道:“昭仪娘娘,别来无恙。”


    “本宫一切安好。”


    她声音冷淡,明显带着疏离之色。


    贺植思量着,怀月如今入了皇宫,是圣人的后妃,自然该与自己避嫌,如此冷淡疏离也是应当的。可虽如此,当一见到她的身形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挂念。


    或是说,自怀月入宫之后,他便时常挂念她。


    几经斡旋,见对方并没有恶意,也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薛扶楹稍安下心。


    许是知晓她挂念家中,那男子与她提起家里的近况来。


    阿姐与那名苏公子定亲了。


    薛家对外宣称的,自然是薛家二小姐薛扶楹,与苏家少爷定亲。


    亲事定得如此之匆忙,薛扶楹有几分担忧,怕不是阿姐出了什么事。


    忽然,贺植又提起林家之事来。


    对方的语气变得有几分紧张。


    金光徐徐然洒落,璨然一片金芒穿过树林,落在二人衣肩之上。


    少女发髻上的金簪被光影照得有几分晃眼,瞧着眼前那朝思暮想之人,贺植忍不住稍稍上前。


    对方身形迎上,稍稍遮挡住他身后树影。


    “怀月……昭、昭仪娘娘,林家近日来出了许多事,薛家怕是……也要受到些牵连。您在宫中,一定多保重——”


    他话音尚未落——


    忽然,“嗖”地一声,有箭矢破空,卷着疾风骤然掠过。


    穿过薛扶楹的耳畔,轻擦过贺植的面颊,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之上。


    箭尾震颤不止,有木屑簌簌剥落。


    贺植浑身亦跟之一僵,双腿不自觉地软了软,登即吓得面色煞白。


    就差一寸。


    只差一寸。


    那箭矢便能当场射中他,直直要了他的命去!


    薛扶楹心中骇然,惊悸地回首。


    只见太子高坐于马背之上,他微微沉臂,右手正拎着一把长弓,玄色箭袖随着男人的动作亦缓缓收回身侧。


    有冷风轻拂而过,扬起他玉冠束起的长发。


    他居高临下,神色冷淡地瞧着二人。


    “手滑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