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 进来。”
周怀森的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只是在提醒一个犹豫不决的路人别耽误时间。
孟知南却知道,他的眼神落在脸上时, 格外烫人。
众目睽睽下, 孟知南也不敢跟周怀森搭话。
她被迫钻进电梯, 刻意往角落站了站,避免挡住其他人。
偏偏电梯空间就这么大,她站的位置与周怀森不过咫尺之遥,鼻息间满是男人的气息。
与其他男人刺鼻的香水味、烟味相比,他身上的味道很清淡、诱人。
很多年后,孟知南想起这个味道,总会无比怀念。
电梯内站了一群西装革履、年龄偏大的领导, 孟知南没敢多看,只能低头盯住自己的鞋子。
互联网公司穿搭方面没央企严格, 孟知南昨晚没回宿舍, 今日穿的还是昨天下午穿的那套——
黑色针织短袖配一条白色波点及膝短裙,脚上是一双杏色平底尖头鞋,整个人看着简单又纯粹。
此刻却跟这群西装革履的人格格不入, 仿佛一只误闯天家的小麻雀。
大概是有外人在,电梯里的谈话没维持多久就恢复了平静。
索性电梯很快抵达一楼, 否则孟知南一定会更加局促不安。
这些人的气场太强,惹得她这个职场菜鸟承受不住。
孟知南之前一直觉得周怀森年轻轻轻就担任华源集团的总经理肯定有家庭背景做支撑, 如今亲眼瞧见他在一群年过四十的人面前气场依旧强大便明白,他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滴——
电梯抵达一楼, 电梯门打开,电梯内的人却没有任何动静。
孟知南也不敢轻易动弹,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差不多半分钟, 周怀森出声打破沉寂:“女士优先,小同志先请。”
这话虽然不是看着孟知南说的,可这电梯里只有她是女性,自然是让她先行。
面对众人齐刷刷投递过来的视线,孟知南有点难为情,又有点隐秘的兴奋。
她舔了舔嘴唇,弯腰朝周怀森鞠了一下,而后抱紧刚签好的文件,脚步凌乱地走出电梯。
走了几步,孟知南刻意放慢脚步,余光落在后方,只见周怀森走在最前方,身后那群人跟在后面,齐刷刷地走过她。
望着越过她、被人群簇拥的男人,孟知南第一次,第一次尝到了金钱、权力、地位的滋味。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怀森的每次出现都格外勾引她的注意,不过是因为他身居高位却没有一丝眷恋的松弛感令她着迷罢了。
走出等级森严、部门之间管控严格的华源集团,孟知南站在马路边,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被环境影响,她刚在华源集团谨言慎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彼时孟知南只以为自己是经验不足才心生恐惧,后来经历多了才明白,她这是对权力的惧怕。
因为弱小无助,因为手上没几张底牌,因为内心没有强烈的渴求,所以对这些陌生又充满诱惑的东西害怕、惊恐,恨不得早早逃离。
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此时的周怀森在她眼中强大又神秘,让她捉摸不透罢了。
孟知南正准备打车赶回公司送文件,没曾想刚打到车,拿在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铃声仿佛催命般,惹得孟知南顾不上应付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被迫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孟知南没注意这通电话是谁打的,接通后,她将手机贴在耳边,低声询问:“喂,您好,请问是?”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一下,简单干脆地询问:“没存我的号码?”
听出来电人是谁后,孟知南脊背一僵,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是周怀森无误后,孟知南抿了抿嘴唇,神色复杂道:“……我刚没注意看。”
周怀森没跟孟知南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她:“走了?”
孟知南看了眼因为等不及而离开的出租车,面不改色地撒谎:“对,刚上车。”
周怀森:“你领导让你独自送文件?”
孟知南啊了声,没想到周怀森会突然提这个问题。
她斟酌了一下周怀森的言辞,迟疑道:“……不可以吗?”
周怀森没跟孟知南兜圈子,直截了当道:“不符合流程,下次别单独行动。出了事儿你负责?”
孟知南顿时明白周怀森刚刚在电梯里为何朝她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难怪中午吃饭,翁雯听到谢琎提及送文件的事儿,也满脸疑惑地看着谢琎。
原来这样做并不符合流程。
没等到孟知南的回应,周怀森毫不客气地质问:“你不明白,公司领导也不懂?”
孟知南咬了咬嘴唇,小声解释:“我导师上午请假了,没在公司。是部门领导让我送的,说这份文件比较紧急,下午要用。”
周怀森步步紧逼,没给孟知南喘息的机会:“这么紧急他不能亲自过来?让你一个实习生送就行?”
“真出了事儿,你负得了责?”
孟知南在周怀森接二连三的质问下,彻底哑了声。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华源集团的文总很不好应付,部门员工谁都不想去见他,连林苒每次去了回来都忍不住骂骂咧咧,谢琎这次不过是推她出来当挡箭牌罢了,压根儿没想过她能顺利完成任务。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周怀森缓了两个间隙,语气温柔了几分:“下次长个心眼,别什么锅都背。”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的关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怎么觉得,她在周怀森眼里就像个刚出笼的小白兔?
沉吟许久,孟知南无力回答:“好,我记住了。”
—
回到公司,孟知南将那份签了字的文件放在谢琎办公桌上时,谢琎肉眼可见地惊讶起来。
他拿过文件翻了几页,视线落在文总签字的区域,抬眼将孟知南从头到脚打量一圈,眼底流露出惊艳,“孟同学,干得不错。”
如果不是从周怀森嘴里知晓了一些隐秘的东西,孟知南还真以为这份文件并不重要,随便谁签都可以。
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事儿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被领导摆了一道,孟知南又无法发作,只能当吃了个哑巴亏。
下午,林苒办完事回了公司。
听说孟知南独自去华源集团送文件的事儿,林苒皱了皱眉,委婉提醒一句:“下次别一个人去,那边规矩多。”
“不过你今天运气不错,竟然这么顺利地签了字。”
孟知南只字不提她在华源集团的遭遇,只勾唇浅笑,承认了林苒说的运气好。
实习生的工作没想象中那么艰难,只是有些枯燥是真的。
孟知南一下午都在画图,画到最后,她眼睛都快看花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孟知南终于松了口气。
收拾好东西,孟知南看了眼还在工位上孤军奋战的林苒,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临走前,孟知南习惯性地问:“苒姐,我先走了?”
林苒从电脑前抬头看了眼孟知南,面不改色道:“行。”
孟知南舒了口气,拎着包往公司门口走。
走出公司大楼,孟知南正准备去坐地铁回学校,没曾想被司明宇的电话截断了脚步。
“南南,我在你公司停车场,你下班了吗?”
孟知南没想到司明宇竟然真的来接她下班了,如果不是这个电话提醒,孟知南差点忘了,她还有一个男朋友。
电话挂断,孟知南抬头看了看天空,转身调转方向往停车场走去。
司明宇的车很显眼,一台颜色艳丽的保时捷911在一众商务车中格格不入。
此刻司明宇穿着花衬衫、牛仔裤,梳着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倚靠在车头的模样显得骚包又高调。
附近都是老老实实工作的打工人,不像国贸、三里屯那边随时都有豪车、帅哥美女,孟知南第一次觉得,司明宇这样挺让她「丢脸」的。
偏偏司明宇毫不在意,反而觉得他这装扮帅炸天了。
看到孟知南,司明宇立马站直身体,将鼻梁上的眼镜压到头顶,激动开腔:“终于下来了,再不下来我都想去你公司找你了。”
“快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司明宇的催促下,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抬腿走向那辆高调的不像话的911。
开跑车的人从来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也不在意它的引擎声吵得人蹙眉,他只在意是不是够酷、够令人艳羡。
司明宇故意将敞篷降下,令孟知南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车子开车停车场,孟知南看了眼人群涌动的四周,第一次觉得被熟人看到会很苦恼。
这段路堵得厉害,司明宇刚开出停车场没多久就被堵在路上,恰好附近有一波刚下班的员工路过,其中有两个正是孟知南同部门的同事。
如今看到孟知南坐在一辆豪车内,身旁的对象年轻英俊,同事脸上各自露出了惊讶、复杂等神情。
孟知南见状,心中多少有点懊恼,懊恼上司明宇的跑车。
司明宇见孟知南的神情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飘过去,只看到两张陌生的脸孔,司明宇不太在意地收回视线,随口问孟知南:“你认识啊?”
孟知南也没刻意隐瞒,“我同事。”
司明宇哦了声,没再问。
他一个不工作不实习,整日在酒吧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富二代确实不太关注打工人的心情。
堵车的间隙,司明宇扭过脸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孟知南,明明才几天不见,司明宇总觉得孟知南好像变了很多。
可具体哪儿变了,他又说不清。
不怪他这几天疏忽了孟知南的感受,实在是最近玩得太开心,他几乎没回公寓过,大多时间都在酒吧流连。
姜帆那个酒鬼总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邀请他玩这玩那,司明宇本来就爱疯玩,哪儿经得住她的劝说。
况且姜帆父母离京前特意叮嘱他,让他好好照顾姜帆,他总不能食言。
自知理亏的司明宇看了眼态度不咸不淡的孟知南,果断找机会弥补:“南南,你暑假准备干嘛?要不要跟我去温哥华度假?”
距离暑假不过月余,临近毕业,孟知南身上的事儿多得数不过来。
她沉默片刻,轻声拒绝司明宇的邀约:“我暑假准备弄一个作品展览,恐怕没有时间。”
司明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忘争取:“一周时间都抽不出来吗?我都跟朋友约好了去温哥华避暑。你要是不去,多没意思。”
孟知南态度坚定地摇头:“我真去不了,你跟他们去吧。”
司明宇见孟知南想都不想地拒绝了他,脸色刷地一下沉下来。
孟知南看出司明宇在生气,也没刻意哄他,只别过脸,默不作声地看向窗外。
林苒做完最后一点工作下楼,掏出手机打电话的间隙,正好瞧见孟知南的身影,见她坐在一辆跑车上,林苒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瞥见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孔,林苒神色一愣。
恰好电话里传来男人温和、体贴的嗓音:“下班了?要我过来接吗?”
林苒咬了咬嘴唇,目送那辆橙黄色的911消失在视线,林苒才淡淡开腔:“我看到你儿子了。”
“你先别来了,我过来找你。”
电话那头的人沉寂片刻,挂了电话。
林苒看了眼已经结束的通话,视线落在那辆911离开的方向,嘴角溢出一声嘲笑:“世界这么小,竟然真是他。”
今晚除了林苒瞧见了孟知南,还有一个人也看到了。
周怀森的车路过云创大楼时特意往公司的方向瞧了几眼,正值下班的点,门口涌出一堆男男女女,周怀森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孟知南的身影,本以为今天不会偶遇到她,没曾想拐过一个路口时,钱行突然出声提醒:“领导,我好像看到孟小姐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前面那辆911,副驾驶上的人好像是她。”
说这话时,钱行还特意回头瞄了眼领导的反应。
可惜,某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生气的迹象。
周怀森顺着钱行指的方向瞧过去,还真看到了孟知南。
此刻她坐在敞篷跑车内,微风吹起她的秀发,模糊了她的面容,令人看不清她是真高兴还是假开心。
帅哥美女再加上豪车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周怀森的车越过那辆跑车时,周怀森特意瞧了几眼孟知南的反应,见她低垂眉眼,看不清任何神色,周怀森嘴角溢出一声冷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孟知南并未发现周怀森的车,不过还没到学校,孟知南便再也受不了其他人的注目,崩溃发问:“司明宇,你能不能把敞篷升起来?”
“要不行,你把我放路边,我走回去。”
司明宇见孟知南崩溃发火,满脸无辜地耸肩:“你怎么了?我没惹你啊。”
“你不觉得在这样的夜晚打开敞篷兜风很舒服吗?”
孟知南闭了闭眼,没吭声。
怕孟知南真要在路边下来,司明宇最后只好不情不愿地关了敞篷。
虽然还是比较高调,但是比刚刚被路人当成猴看好多了。
快到学校时,司明宇突然换了副口吻:“南南,跟我回公寓好吗?我好几天没见了,真的想你。”
孟知南今天心情很差,差到懒得应付司明宇,面对司明宇有所指的邀约,孟知南态度强硬地拒绝:“我要回学校,改天吧。”
司明宇再也按捺不住少爷脾气,他将车停在马路边,转身朝孟知南抱怨:“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去接你你不高兴就算了还给我使脸色。”
“我知道我这两天冷落了你,但是我刚刚不是在想办法弥补你吗!?你为什么老是对我这么冷淡……”
孟知南听着司明宇字字珠玑的数落,竟然走了神。
她想到了周怀森,想到了那个情绪稳定、温和,做事妥帖、细心,仿佛什么事儿在他眼里都不是事儿的周怀森。
如果今日是他,他应该不会这么高调做事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稍有不满就毫不留情地指摘她?
司明宇越讲越激动,孟知南听到后面都有种自己做得确实很过火的错觉。
“难怪你爹不疼妈不爱,就你这冷冷淡淡,仿佛全世界都欠你似的性格,谁乐意天天哄你。”
“这北京城里,除了我还有谁还愿意跟你谈恋爱啊,当初我去见你妈,你妈的谄媚样看得我作呕,要不是——”
司明宇激情四射到一半,骤然意识到他似乎触碰到了孟知南的逆鳞。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司明宇试探性地瞄了眼副驾驶的孟知南,只见她低垂眉眼,所有情绪全都掩盖在浓长的睫毛下,看不清一点喜怒哀乐。
司明宇胸口的郁闷骤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失去什么的惶恐。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握住孟知南纤细、冰凉的手腕,小声道歉:“南南,我刚刚都是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
话音未落,一道理智、平淡的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他:“司明宇,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也是有点小刺激~
第22章
“司明宇, 我们分手吧。”
孟知南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司明宇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回头孟知南微皱的眉头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司明宇是被父母宠在手心长大的孩子,从小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从来没有体会过「求而不得」的滋味, 自然不肯同意孟知南不经过他同意就提出的分手。
为此, 司明宇发了疯。
锁了车门后,司明宇拉住孟知南一个劲地求饶道歉,俨然一副「你不答应复合,你今天就别想下车」的架势。
那是孟知南第一次瞧见一个男生的眼泪,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男孩子耍起赖来,远比女生分手难缠。
孟知南没有这样的经历、体验, 一时陷入无措。
司明宇见她无动于衷,直接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 将她强硬地搂进怀里, 毫无章法地亲吻她的脸颊,试图让她的态度软下来。
孟知南被司明宇亲得满脸口水,她试图挣脱开司明宇的禁锢, 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吓人,她完全无法撼动。
恐惧、无奈、难为等情绪在她心头纷纷上演, 正当她想出声提醒司明宇冷静冷静时,孟知南突然感觉脖子一热, 她下意识抬手摸去,只见指腹上多了几滴潮湿的热泪。
孟知南一愣, 她后知后觉地歪过头看向后视镜,只见刚还发疯的司明宇这会儿竟然抱着她的肩头无声地流眼泪。
司明宇五官干净清爽,面部饱满, 皮肤白皙有光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像娱乐圈正火的「奶油小生」。
那时候还不流行「小奶狗」这词,但是司明宇恰好属于这类人。
他哭起来的样子很令人心生怜悯,尤其是撞见他默默流泪到鼻子通红的模样,孟知南刚刚竖起的高墙慢慢倒塌下去。
“南南,你不要离开我。”
闻言,孟知南那颗刚硬起来的心脏陡然软下来。
她承认,她为司明宇突如其来的眼泪心软了,也为他的哭泣动容。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因为要离开她而哭泣。
“南南,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该死的话。”
“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真的喜欢你……我承认我这个人孩子气,我承认我没你想得那么成熟,但是我真的想跟你毕业就结婚,我不敢想我失去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司明宇的态度太过虔诚,虔诚到孟知南都在懊恼自己刚刚是不是做得太过分。
大抵是老天爷都不愿意看一对相爱的情侣就这样分别,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下起瓢泼大雨,哗啦啦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尖锐的声响,车内紧张、冷硬的气氛却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
孟知南垂眸瞧着趴在她肩头哭得眼眶通红的司明宇,心底残留的气骤然消失殆尽。
她抬手摸了摸司明宇的后脑勺,面部表情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司明宇,别哭了。”
“我答应你,不分手。”
司明宇闻言,欣喜地抬头:“真的吗?”
孟知南表面笑他是个孩子,心底却羡慕他敢想敢做的孩子气。
也只有大富大贵、家庭和睦、父母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才有这样任性的资格。
也只有他才能在分手之际,不怕丢脸也要求和。
她相信,相信这一刻的司明宇是真的喜欢她,也是真的动过娶她的念头。
她愿意为这一刻的真心买单,即便日后结局不如她所想也没关系。
司明宇花了几分钟恢复正常,等情绪稳定了才问孟知南:“南南,你今晚跟我回公寓好不好?”
吵架刚和好,孟知南也不想再惹出什么不愉快,面对司明宇的热情邀约,孟知南迟疑片刻,点头答应。
吵完架,两人的态度都有点小心翼翼,司明宇怕再次失去她,所以不敢轻易招惹,孟知南则担心司明宇大半夜又发疯。
她明天早上还要去上班,实在没精力应付司明宇。
—
翌日一早,孟知南蹑手蹑脚地爬起床,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手间。
刚换好衣物,孟知南还来不及洗漱,门口就传来司明宇的敲门声,孟知南吓一跳,扭头看去,只见司明宇的身影映在门口,挺厚一团。
门口,司明宇困意满满地出声:“南南,待会儿我送你去公司上班。”
司明宇平时恨不得睡到下午才起床,还有起床气,有时候为了睡觉连早课都逃,哪儿起这么早过。
听到他要送她,孟知南想到昨晚的事儿,连忙拒绝:“不用,我下楼坐地铁。”
怕司明宇多想,孟知南及时补充:“早上堵车堵得厉害,开车不方便。”
司明宇闻言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抗不过睡意的侵袭,选择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临走前司明宇交代:“那你走之前叫我,我送你下楼。”
孟知南正在刷牙,满嘴的泡泡令她无法说明缘由,只能含糊地嗯了两声。
等她抬头时,门口的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洗漱完,孟知南走出洗手间,拿上昨晚丢在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公寓。
路过客餐厅时,孟知南突然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盘子,盘子里装了一个卖相不怎么样的三明治,旁边还放着一杯热牛奶。
盘子底还压了一张便利贴,孟知南走近一看,是司明宇写的——
「南南,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爱心早餐~爱你么么哒~」
司明宇哪儿做过这些事,平时公寓的卫生都是叫钟点工来打扫,一日三餐不是在学校解决就是外面解决,有时候嫌弃食堂饭菜不好吃还要请阿姨上门做饭。
看得出来,他今早为了这个三明治下了不少苦功夫。
说不感动是假的,孟知南放下便利贴,将三明治打包好装进包包,走之前又回到卧室门口,悄悄看了眼司明宇。
他这会儿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早就陷入梦乡了。
孟知南小心翼翼阖上卧室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客厅,直到关上防盗门,孟知南才恢复正常的节奏。
公寓离中关村不远,坐地铁单程只需要二三十分钟,但是早上人多,孟知南挤了两趟才挤进地铁。
幸好她时间观念严格,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就算在路上耽误了十几分钟,她赶到公司也没迟到,甚至算是办公室来得早的一批人。
打完卡,孟知南打开工位电脑边处理昨天没处理完的工作边掏出司明宇准备的三明治填肚子。
刚把三明治吃完,林苒就雷厉风行地赶到了公司。
看到孟知南人在工位,林苒直接走到她身边,敲了敲她的桌子,吩咐:“准备一下,下午三点跟我去华源集团汇报工作,你负责做会议纪要。”
“我待会给你发一份PPT,你看看格式方面有没有需要修改的细节,再给我整理一份《各下属单位审批流程差异对比表》”。
孟知南:“好。”
说完,林苒直接掠过她走向自己的工位,周遭残留的香水味却久久未散。
林苒目前手上最紧要的项目就是华源集团的那个项目,那边的需求是要搭建一个能覆盖几十家下属单位的数字化协同办公平台,统一处理公文、审批、督办等流程。
孟知南前两天就在忙这事儿,虽然很多要紧的活儿都是林苒亲力亲为,但是孟知南也负责收集数据、资料什么的。
这次汇报对孟知南来说是一次高强度的实战课,说不紧张是假的。
一上午孟知南都坐在工位上忙着收集、整理数据,期间没挪动过椅子。
中午翁雯叫她吃饭,孟知南都摇头拒绝,表示下午要去华源集团汇报,她得准备准备。
翁雯见孟知南忙得没空吃饭,也没强迫她,只说待会儿给她带一份回来。
孟知南顾不上应付翁雯,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下午三点,孟知南跟着林苒、谢琎以及公司的产品经理、技术负责人一起去了华源集团。
本以为是场小型汇报,没想到汇报地点在一间能容纳二十人的高层会议室,参与这次汇报的全是华源集团的高层领导。
跟在互联网公司开放式工位的工作氛围完全不同,华源集团内部井然有序,气氛庄重严肃。
即便林苒提前对接了工作,但是进入前仍需要在传达室用身份证换取访客卡,最后刷脸才能进入。
偌大的会议桌里的每一张椅子都安排了人,孟知南这个实习生自然不配坐到会议桌,只能坐后排靠墙的“秘书席”。
不过这位置也挺好,不扎眼。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华源集团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拉窗帘、测试麦克风、摆带盖的瓷杯,林苒同其他人则在对细节。
偶尔有一两个领导进来,林苒同谢琎立马站起身打招呼寒暄。
林苒平日在公司很少笑,也不太爱搭理人,在这里却换上一副专业的社交面孔,娴熟地露出脸上的微笑,同甲方领导一一打交道。
孟知南刚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做会议纪要,看到这一幕,孟知南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仿佛没料到林苒也会这般谄媚。
接下来,进来的领导越来越多,孟知南感觉自己鞠躬鞠得腰都快挺不直时,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孟知南下意识弯腰,这次还没来得及抬头窥探对方的身份,头顶突然响起一道琢磨不清的笑意。
孟知南低垂着脑袋,只瞧见一双擦得锃亮的纯手工定制皮鞋,往上是一双被西裤包裹得挺拔、修长的小腿。
还不等她反应,罩在她头顶,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那道身影已经越过她走向会议桌最前排的位置。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余光里,孟知南才敢歪过头朝对方离开的方向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会议室内突然掀起一阵掌声,原来是这次参与汇报的最大领导到了。
孟知南坐在最角落,抬眼只看见一个个乌泱泱的人头,压根儿看不清被围在最中央的「主角」是谁。
不等孟知南收回视线,一道熟悉、裹挟着几分威严的嗓音响破耳膜:“让他们开始,别浪费时间。”
孟知南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在她头顶发出那道笑意的人也是他。
她试图看清男人的面容,可惜,她这角度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
没一会儿,部门经理谢琎站起身开场:“周总、各位处长、在座的各位专家,大家下午好。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我们关于集团数智化协同办公平台的方案汇报。”
“在正式汇报前,请允许我花一分钟,说说我们对这次项目的理解。华源集团作为xx的领军企业,拥有几十家核心子企业,业务跨度大、管理层级深。我们深知,这次要做的不仅仅是一套办公软件,是要打通集团到末级单位的经脉,在保障绝对信息安全和合规的前提下,让几十家公司的上十万名员工,能有统一的协作语言。”
“坦率说,挑战巨大。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觉得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内部做了大量功课,研究了国资委对央企数字化转型移动化的最新要求,也复盘了我们在能源、基建等其他超大型央企的落地经验。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
谢经理这个头开得不怎么好,因为孟知南发现甲方领导们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来。
大概是他的官话太多,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闲话太多,直接汇报。”
谢琎愣了愣,朝首位的男人露出一丝歉意,转而介绍身边的林苒,示意她主讲这次的汇报工作。
大概是猜到领导不喜欢听废话,林苒汇报工作时精简利落,没有说太多跟汇报不相关的东西。
林苒汇报时,孟知南坐在「秘书席」,开始认认真真地做会议纪要。
汇报过程没孟知南想象得那般顺利,即便是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林苒在汇报中也会遇到领导们随时扔出的棘手问题。
比如讲到某个行业实践时,其中一个主任突然发问质疑:“你讲的这套方法,在制造型央企落地过吗?我们厂的情况不一样,你这个方案怕是水土不服。”
林苒面对质疑,先是保持微笑,而后有条不紊地解释:“李主任,我们确实深耕过XX集团类似的流程优化项目。虽然行业不同,但在打通集团到车间末级组织的审批流这块,遇到的问题和咱们这儿很相似。正好我后面有一页是专门针对咱们车间特有场景的定制化思考,不如我快速过一下,您看是不是切中了痛点。”
提问的主任听了林苒的回应,没再出声,而是等待她的汇报。
只是她讲到下一个板块时,又有其他人出来质询。
孟知南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多少有点心惊胆战。
尤其是周怀森问的那几个棘手问题,孟知南一度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可偏偏他语气平静得不行不说,还那么专业,仿佛这份汇报的每一个环节他都了如指掌。
孟知南忍不住想,这是林苒的「变形计」吧?不然为什么这么恐怖。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怎么紧张、逼仄都跟她这个实习生都没多大关系,孟知南今日的任务就是做好会议纪要,其余的她也管不了。
孟知南也来不及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她全程忙得不行,不仅要记甲方打断的地方和提出的问题还要观察林苒翻到哪页ppt皱了眉……
一场汇报工作下来,孟知南感觉自己手都快废了。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几大千字的会议纪要,自嘲自己不该去学画画,而是该去学打字。
这次汇报会让孟知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成熟商业世界里的专业、严谨与厚重。
她开始理解,设计服务的价值是如何在严肃的商业社会中被衡量和认可的。
汇报结束,会议室的人开始散场。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周怀森,孟知南收拾东西时不小心将钢笔遗落在了地上,她正准备弯腰去捡,一只脉路清晰、骨节修长匀称的大手先一步捡起她掉落在地的钢笔。
孟知南抬眼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深眸时,神色一愣。
男人却错开她呆滞的模样,将钢笔随手搁在她桌上,面不改色地走出会议室。
也就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却令孟知南的心颤了又颤。
索性无人注意她的失态,大家都只当周怀森是随手之举。
回公司的路上,孟知南坐在林苒车里,林苒冷不丁地问她:“你跟华源集团的周总认识?”
孟知南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闻言,她抬头对上林苒审视的眼神,故作镇定地摇头,否认:“不认识。”
林苒耸耸肩,淡定道:“也是,他那种天上人,你一个实习生怎么会认识。”
“不过这男人真是得天独厚啊,要什么有什么不说,还有能力有野心。刚在会议室提的那几个刁钻刻薄的专业问题,搞得我都差点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看过我的ppt……”
说着说着,林苒画风突变:“你猜他是单身还是已婚?”
孟知南啊了声,满脸懵地敷衍:“不清楚……”
林苒叹了口气,感慨:“真好奇,他这种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正式分手在25章,快啦
第23章
“真好奇, 他这种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在职场混迹多年的女强人林苒也会好奇周怀森这样的人会爱慕什么样的姑娘,当真是奇迹。
孟知南自觉没有立场回答这个问题,所以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索性这茬很快过去。
回到公司, 又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孟知南很快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忙碌填补了孟知南的实习生活, 实习最后一周,导师突然给她发消息,询问她是否有空去趟工作室,孟知南才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去工作室了。
学院大三开始分流,课程会偏向专业方向,孟知南当时没有特别喜欢的方向,分流时随便选了「壁画」方向。
壁画方向非常特殊, 它不只是一个画种,更是材料、工艺与空间结合的综合性专业。
核心课程除了学院统一的素描、色彩、人体解剖等基础课, 它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必须学手艺。
孟知南属于有天赋又勤奋的那类学生, 她每次的课题做得很好,但是对壁画并不热衷,纯粹是为了完成该完成的学业。
壁画史的老师叫唐华, 在壁画方向取得的成就颇多,不仅帮忙主修复了几个大型壁画工程, 还是故宫文物保护研究中心的编外人员。
唐华一直希望孟知南能读他的研究生,毕业后在他工作室工作, 孟知南面对邀约却迟迟未定,一是她觉得自己耐不住寂寞, 吃不下这份苦,二是她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三是她觉得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手下的工作没有兴趣, 那日子一定熬得艰难。
周六上午,孟知南特意抽时间去了趟老师的工作室。
本以为导师不在,没曾想她到工作室时,唐华正在工作室忙碌。
孟知南自知这段时间忙着实习荒废了功课,所以这会儿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工作室开在香山附近的一栋别墅里,一楼总面积四百多平,算是工作区域,二楼是唐华的个人工作室以及师兄妹的工作间,三楼是他的休息室。
一楼外面是将近两百来平的艺术走廊,走廊里挂满了壁画,有些是唐华自己画的,有些是学生作品。
画廊最深处就有一幅孟知南大三上学期的课堂练习作,画的是一幅大尺寸的文殊菩萨。
当时唐华见了孟知南的作品,连连夸赞:“画得真不错,眼神和姿态里有‘大智慧’,这种悲悯又洞察一切的神韵很难把握,线条传递得也非常到位。”
“……”
有言道:「众生是执着中的菩萨,菩萨是不执着的众生,」
孟知南画画时态度不讨好、不强求也没有强烈的欲望,她置身事外,仿佛只是旁观者,可正是这种态度让这幅文殊菩萨像悲悯却不过分低头。
唐华就这么把这幅练习作挂在他的画廊,可见他有多满意。
孟知南路过时只轻描淡写地瞥了几眼,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她对画画缺乏该有的虔诚与热爱,所以老是被唐华批评:「白瞎了你的天赋。」
孟知南自小到大经历了多次迁移,孟白发家之际,她刚出生,彼时邹婉琳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怀孕后她现有的工作全都停掉,跟孟白回江苏老家养胎。
就这样,孟知南出生在苏州,八岁以前,孟知南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八岁以后,孟白生意越做越大,索性举家搬到山西太原生活。
彼时,孟知南在苏州还没上完小学就被迫转学到太原,在太原待到第六年时,孟白生意失败受不了打击,在北京跳楼身亡。
孟知南爷爷奶奶受不了刺激,相继离世。
从此,孟知南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便只有邹婉琳一个人。
孟白去世前欠下巨债,邹婉琳母女被那些催债的人吓得门都不敢出。
前几个月邹婉琳还对这个早死的老公留恋不舍,被债务催得死去活来后,邹婉琳恨不得把孟白从坟墓里拖出来鞭尸。
生活无以为继时,邹婉琳带着孟知南偷偷逃到上海,重操旧业。
孟知南也从一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变成了破落户的拖油瓶。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孟知南的学业也耽误了。
在上海折腾了两年,邹婉琳再次攀上一个富豪,也就是现在的蒋文东。
蒋文东跟邹婉琳相识于一场舞会,被邹婉琳的美貌吸引,两人很快相爱,蒋文东丝毫不介意邹婉琳从前种种,反而心疼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不容易,毅然决然地将她娶进蒋家,成为蒋家第二任夫人。
孟知南这个拖油瓶自然也被蒋文东一起接纳,蒋文东直接派秘书安排她的上学事宜,将她的学籍从上海迁到北京。
自打孟白去世,孟知南就没正儿八经上过一天学,每天不是被人堵在学校门口催债就是被堵在家门口催债,学业自然落下一堆。
到北京后,蒋文东为了让她高考顺利,不顾她的意愿,一锤定音地让她走艺考路线升学。
高二暑假,蒋文东花重金给她请各科名师辅导文化课和专业课,以便让她能在高三那年成功过了清华美院的面试。
为了不让蒋文东失望、邹婉琳为难,孟知南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十分刻苦、认真、乖巧,让他们觉得她仿佛天生就是吃艺考这碗饭的人。
其实每次在画室练到深夜时,孟知南都恨不得把手上的画笔全都扔掉。
她一点都不喜欢画画,一点都不喜欢北京。
她想念跟爷爷奶奶在苏州生活的日子,想念太原的打卤面……
思绪到这,孟知南垂低眼睑,默默掩饰住眼底的悲伤。
这会儿唐华正带着学生做地仗层,也就是所谓的和泥、加麻,这个过程很重要,如果不弄好,接下来的画作全废。
孟知南没有打扰导师,默默站在门口等候。
等待的过程比较漫长、无聊,孟知南无事可做,只好盯着墙上那幅新挂的《百鸟朝凤》看。
这幅应该是导师的新作,色彩搭配新鲜又不俗套,整幅画金碧辉煌,凤羽的翠蓝与金粉交织,百鸟朝拜的阵势排山倒海,瞧着格外有气势。
背景,不是简单平涂,而是模仿了敦煌壁画中历经千年的“旧气”。
那片微妙泛黄的石灰层基底,甚至隐约能看到仿作的“龟裂纹”,直接把“百鸟朝凤”从神话故事拉进了历史长河。
老师就是老师,功力一看就不俗。
孟知南认真观赏的间隙,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道问候:“孟师妹?你怎么不进去,老师在里面呢。”
说话的人是孟知南同门师姐——陈筝,目前研三在读。
陈筝师姐很温柔刻苦、专业课成绩也很好,是导师工作室的得力助手,孟知南曾跟她一起去敦煌研学过。
听到陈筝师姐的提醒,孟知南朝陈筝礼貌地笑了下,小声解释:“我好久没来工作室了,怕导师生气~”
陈筝闻言,偷偷瞄了眼工作室内教学生的导师,同孟知南小声交代:“老师这两天火气有点旺,你待会儿进去注意点。”
“喏,老师目前一对一辅导的那个学生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孙子,这孩子天赋一般,要不是人情债难还,老师恐怕都不乐意收这个徒弟。”
唐华虽然在美院任职授课,但是很少有学生能进他的工作室,目前他工作室里的学徒也就四五人。
孟知南天赋高又刻苦,深得唐华喜欢,他几度同孟知南抛出橄榄枝,希望她毕业后能到他的工作室实习,偏偏孟知南不接茬。
为此,唐华还跟孟知南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闷气。
孟知南平时温温柔柔的,耳根子也软,唐华说什么都听,偏偏这事儿犟得很,任唐华说破嘴皮都不答应。
唐华看出孟知南的不乐意,问她原因,孟知南也不多愿多说,唐华这才冷落她这几个月,直到今天才想起她的存在。
陈筝还有事要儿忙,也没敢多待,临走前让孟知南找了个地方坐会儿,别空站着。
两人聊天的间隙,唐华已经注意到孟知南的身影。
瞥见她跟个木桩子似地站在门口,唐华冷哼一声,出声:“傻站着干嘛,不知道敲门进来?”
孟知南被老师抓包,心虚地缩了缩肩头。
跟师姐使了个眼色,孟知南硬着头皮走进唐华的画室。
唐华的画室堆满了画纸、颜料以及未完成的画作,乱得孟知南一度无处下脚。
被唐华教导的学生瞧着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估计是要考学的高中生。
看到孟知南心惊胆战地进来,小姑娘朝孟知南明媚地笑笑,扭头好奇地询问唐华:“唐爷爷,这位小姐姐是谁啊,长得真好看,像我最近追的剧里的女主角~”
孟知南被对方夸得不好意思,再加上此时画室的气氛并不愉快,孟知南难为情地垂下了头。
唐华听到小姑娘的话,轻哼一声,语气幽怨道:“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难怪你爷爷头疼,天天想着追剧去了,学习能不差?”
“出去透口气吧,免得回去跟你爷爷抱怨我虐待小孩。”
小姑娘被唐华说得垮了肩头,哭丧着脸走了出去。
孟知南见状,抿了抿嘴唇,忍不住腹诽:“脾气还是这么炸啊。”
唐华支走小姑娘,径直将矛头指向孟知南:“这段时间你干嘛去了?”
孟知南自知躲不过去,搓了搓手指,老实回答:“……在外面实习。”
唐华显然有些意外,转过身追问:“哪家公司?什么岗位?”
孟知南迟疑两秒,回答:“……云创公司,交互设计实习岗。”
唐华回忆两秒,蹙眉问:“这两年北京比较热门的互联网公司?你还真打算毕业就去公司上班?”
“不读研了?”
孟知南被唐华问得说不出话,久久没吭声。
唐华见她犹豫不决的模样,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你天赋那么高,怎么一心就想着逃离呢?”
“读研有这么难吗?”
见老头气得不轻,孟知南怕他气背过气,连忙出声:“没有……老师,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您说,我想读您的研究生。”
唐华脸上表情如调色盘似地疯狂变动,刚还阴沉得要死,这会儿竟如枯木逢春般得意。
他上下打量一圈孟知南,不太相信地试探孟知南:“真想好了?不后悔?”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店了,以后要是反悔,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孟知南眨眼,很认真地点头:“想好了。”
唐华见她没开玩笑,转而问:“实习期还有多久?”
孟知南:“还有一周就结束。”
唐华哦了声,安排:“实习完,暑假来工作室打杂。”
孟知南:“……好。”
本以为只是来工作室报个到,没曾想唐华另有安排。
“你多久没来工作室了?”
“……三个月?”
“你还知道三个月没来了?”
“……”
就这样,唐华扔给她一堵模拟墙壁,让她用古法临摹一段《朝元图》里神仙的衣袖,要求是还原“吴带当风”的线条,同时还得做出几百年的剥落感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孟知南只好留下来干活。
这一画画到傍晚,工作室的人都快走光了,孟知南才画完。
见老师的工作室还亮着灯,孟知南放下手里的画,蹑手蹑脚地走向导师的工作室。
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孟知南曲起手指轻轻敲击几下门框,小声道:“老师,我画好了~”
唐华头也不抬道:“拿过来我看看。”
孟知南只好回到「工位」,拿起她刚临摹好的画再次折返回去。
唐华瞥了几眼孟知南的临摹作,冷着脸批评:“多久没拿笔了?生疏成这样。”
孟知南自知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再惹唐华生气。
索性他只是骂两句,并没过多苛责。
见唐华没别的安排,孟知南按捺不住地问:“老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唐华看她耐不住性子,恨铁不成钢地批评:“我这工作室就这么待不得?你今天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就不乐意了?”
孟知南:“……”
唐华看她不吭声,叹气:“先别走,待会儿跟我出去吃个饭。”
孟知南只好留在工作室等唐华的安排。
等老师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孟知南同师姐陈筝一起坐上老师的车去吃饭。
路上陈筝同孟知南咬耳朵:“老师有没有跟你说去哪儿吃饭?”
孟知南摇头,“没有。”
陈筝不知道想到什么,吐槽:“上个月跟老师去河北蔚县半荒废的古寺庙采风,周遭全是深山老林,我差点无聊死。那可是半个月没见一点荤腥啊……”
“这次小老头请客,一定要宰他一顿。”
孟知南怕唐华发现,不敢笑得太张扬,只偷偷扬了扬嘴角。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目的地,本以为唐华会带他们去某个饭馆,没曾想去了一套私人所有的四合院。
四合院的位置在西城区,附近紧邻长安街,打门口的那对石狮子看就非富即贵,更何况门口还站着俩警卫,三人进去前还经过一番询问才被放行。
进入才发现里头别有一番天地,陈筝最先惊呼出声:“老师,您这是把我们带哪儿长见识了?难不成里头还有壁画?”
孟知南虽然没吭声,也对这套四合院的主人生了好奇心。
唐华睨了眼学生,吐槽:“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见什么都好奇。”
“我带你俩见的世面少了?”
正说着,四合院的主人走了出来,是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质地良好的中山套装,拄着一根拐杖,瞧着很有气场。
“小唐来了?赶紧进来,我让人准备了铜锅涮肉。”
看到孟知南两人,老人出声询问:“这俩姑娘是你的得意门生?”
唐华笑了笑,开口介绍:“我手下打杂的两学生,陈筝、孟知南。”
说完不忘同孟知南同陈筝介绍:“这位是周恩培周老,国内著名的国画大师,也是我的恩师。”
孟知南自然听过周恩培的名字,也知道周恩培的成就,这可是教科书里的人物啊。
几人被请进会客厅,孟知南正同师姐感慨这套四合院的装潢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好听的嗓音:“家里来客了?”
孟知南还以为是巧合,回头才发现那道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怀森。
周恩培、周怀森……难怪她觉得这么熟悉,原来都是一个姓。
不过孟知南怎么也没料到,命运安排竟然如此巧妙,他们总会在各种场合碰面。
周怀森也没想到会在家里碰到孟知南,见她满脸惊愕,周怀森视线略过她,扭过头看向老头子,面不改色地询问:“这几位是?”
不等周恩培出声,唐华率先开口:“这是政和哥的公子?”
周恩培扶住拐杖,笑意满满地介绍,“周怀森,我孙子。”
“怀森,这是你唐华叔,目前清华美院的教授,那俩小姑娘是你唐华叔的学生。”
周怀森同唐华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转而将打探的目光落在孟知南身上。
见她这会儿跟鹌鹑似地躲在角落,周怀森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您别说,唐叔这两位学生都挺有精气神,特别是那位穿白裙的妹妹。”
第24章
“您别说, 唐叔这两位学生都挺有精气神,特别是那位穿白裙的妹妹。”
孟知南晚上约了徐惜文一起吃饭,所以出门时特意换了条丝绸材质的米白长裙, 裙子垂坠感极好, 泛着淡淡的水光, 腰肢被裙子掐紧,将她上半段的玲珑身材衬得凹凸有致。
为了方便干活,孟知南刚在工作室随便找了根笔将她的头数盘在脑后,露出她饱满、白皙的额头,整个人瞧着格外精神、通透。
周怀森这句话惹得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孟知南的身上,孟知南察觉到师姐看好戏的眼神、老师眼底的惊讶以及那位国画大师的打量,没出息地红了脸。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唐华, 听到周怀森的「称赞」,唐华笑着解围:“小姑娘脸皮薄, 别逗她了。”
周怀森没再逗孟知南, 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他一走,屋内停滞的空气渐渐开始流通起来,孟知南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一茬没几个人注意, 唐华许久没见周老,师徒俩全然没有在意周遭人的反应, 两人坐一块儿一边叙旧一边聊唐华的新作。
陈筝见状,偷偷扯了一下孟知南的衣袖, 小声询问:“师妹,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快憋不住了。”
见师姐露出尴尬又难受的神情, 孟知南顾不上理顺她跟周怀森之间的机缘巧合,同师姐轻轻点头,两人结伴, 轻手轻脚地走出会客厅。
四合院的布置于她俩而言格外陌生,孟知南同陈筝在里面折腾了半天都没找到洗手间的位置,正当两人想折返回去时,刚巧碰到一个帮忙做活的阿姨,陈筝顾不上礼仪,直接跑上去询问洗手间在哪儿。
阿姨见状,连忙替两人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若不是阿姨手里端着东西,估计要亲自带她俩过去。
陈筝憋得辛苦,也顾不上落在后面的孟知南,一头往洗手间的方向扎了过去。
孟知南本来想跟过去,谁曾想跟到一半在一个分岔路口没了主意。
她抬头眺望四周,哪儿分得清东西南北。
摆在前面的那两条路她也分不清哪条路通向洗手间的方向,只好赌一把。
孟知南忘了,她运气向来不好,这种赌博的事儿必定遭殃。
果不其然,她穿过院子,往左手边的游廊径直走过去,快要接近尽头时看到的不是她想象的洗手间,而是一间私人茶室。
茶室的窗户大大敞开着,里头的光景尽览无余。
茶室布置得古色古香不说,屋内的摆设全都是主人尽心尽力为之。
孟知南正在揣测这间茶室的主人是谁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淡、暗哑的嗓音:“迷路了?”
孟知南被吓得不轻,回头看向发声之人时,脸上的惊恐溢于言表。
周怀森没料到孟知南这么不经吓,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姑娘,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两分:“你怎么在这儿?”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慢慢缓过劲来。
她用力攥了一把腰侧的裙摆,故作镇定地解释:“我陪师姐去洗手间,刚刚不小心走散了……”
周怀森此刻双手插兜,神色悠闲地立在孟知南几步之遥,他今日没穿正装,而是穿了身舒适的成套家居服。
跟平日穿正装的他比起来,此刻的他显得柔和又温润,同学校里的男大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男人长得「人模狗样」,又生了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眸子,再加上他长期浸淫在富贵窝里,身上那股松弛劲儿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就算是那些精心包装过的男明星恐怕在他面前也自惭形秽,变得小心翼翼、局促起来。
偏偏这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毫不在意地发挥他的优势,尽情地展示他的魅力。
孟知南盯着男人偷偷看了几眼,心里止不住地腹诽:「这人身上是装了磁铁吗?不然为什么每次碰见,她的眼睛都不肯从他身上挪开?」
男人身上有没有装磁铁孟知南不知道,但是孟知南觉得,她要是再这么待下去,师姐出来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避免自己待会儿成为「亮点」,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找借口逃离:“出来太久,我怕老师着急,先回去了……”
周怀森拦住孟知南的去路,出声打断她:“不急,你老师忙着跟老头子叙旧呢,没空管你。”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做得这么突出,她骤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瞧向周怀森。
周怀森却忽视她眼底的犹疑,自作主张地邀请:“进屋喝杯茶再走?”
孟知南咬了咬下唇,小声回绝:“不太方便吧,下次行吗?”
周怀森挑眉,故意逗她:“咱俩还有下次?”
孟知南闻言,喉咙一紧。
当然没有下次,她刚纯粹是胡说八道的。
谁能想到他俩之间的羁绊这么深,竟然能在这样的场合碰面。
就算知道周怀森家世不菲,孟知南也没料到世界这么小,小到她前脚刚跟某人切断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关系,后脚就跑到人家里来了。
男人话里话外的试探和揶揄太过明显,即便孟知南心存侥幸,如今也无法逃脱男人似笑非笑的提醒。
自觉无言以对,孟知南慢慢垂下脑袋,不再吭声。
周怀森见某人想当缩头乌龟,丝毫不给她反悔的余地,“躲什么?”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孟知南被男人逼得连连后退,眼见快要退到墙角,男人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腕,避免她整个人直直地撞向身后的花瓶。
男人动作太快,孟知南猝不及防,一拉一扯间,孟知南上半身前倾,不受控制地倒向男人的胸膛。
额头重重砸在男人的肩头,孟知南只觉眼冒金花,分不清东南西北。
男人的手虚虚落在她的腰侧,明明没用力,孟知南却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发烫。
全身上下像过了一阵阵电流似的,浑身酥麻又无力。
孟知南顿感口干舌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正当孟知南举足无措之际,耳边传来男人关切的嗓音:“站稳了吗?”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动作慌乱地退出男人的怀抱,顾不上体面,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等孟知南七弯八拐地跑出茶室,孟知南正好在宴会厅的门口跟陈筝撞个正着,陈筝瞧见孟知南,先是上下打量她一圈,而后满脸关心地询问:“你刚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都不见人。”
孟知南眨眨眼,故作镇定地解释:“刚走错了路。”
陈筝伸手摸了摸孟知南发烫发红的脸颊,皱眉:“脸咋这么烫,发烧了?”
孟知南想起刚刚的画面,连忙摇头:“可能天气太热了吧。”
陈筝一脸狐疑地瞧了眼头顶阴沉的天,纳闷道:“太阳都没有,哪儿热了?”
孟知南:“可能是我刚刚跑了一小段路……”
怕陈筝问东问西,孟知南连忙转移话题:“师姐,我们进去吧,免得老师担心。”
陈筝及时拉住孟知南,阻止:“在外面站会儿吧,屋里气氛太严肃,我透口气。”
孟知南闻言,只好站在原地陪陈筝透气。
两人站了片刻,陈筝突然扭过头跟孟知南八卦:“师妹你有没有发现咱师祖的孙子还挺帅的?就刚刚误闯进去说咱俩挺有精气神那位。”
“要不是我有对象,我真想问问他是不是单身,不过看他这气质打扮……身边应该也不缺女人吧。”
“我之前碰到过富二代,家里也有钱,但是长得那叫一个愧对社会……”
陈筝拉着孟知南八卦周怀森的私事时,孟知南满脸心虚。
她根本不敢让师姐知道她跟周怀森之前的种种,生怕师姐看出什么端倪,孟知南全程警惕,尤其是怕某人冷不丁地冒出来……
索性陈筝就是闲得无聊随便八卦一下,并没有深究周怀森这个人,聊了几句陈筝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孟知南见状,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本以为晚上的家宴周怀森不会出现,没曾想周怀森竟然准时出现在宴客厅,且安排座位时,孟知南好巧不巧地坐在他右侧。
周恩培坐主位,唐华同师姐坐一侧,孟知南被迫同周怀森坐一侧,孟知南正想找借口同师姐换座位时,男人先一步揭穿她的小心思:“别乱动。”
孟知南沉默两个间隙,只好放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幸好饭桌上没人注意到他俩的异常,大家都在听周老发言聊一些往日笑谈。
聊到周怀森,周老一反常态地表示:“这孩子小时候顽皮得不行,有几次搞得邻居鸡犬不宁,我头疼得厉害,差点把他扔进军营里锻炼……”
孟知南听到周怀森往日的糗事,心里震惊又惊讶,她完全想不到周怀森从前调皮捣蛋的模样。
毕竟她认识的周怀森成熟稳重又有魅力,完全不像那些只会败坏家底、整日浸淫在酒吧的富二代们的作风。
周怀森瞥见孟知南眼底的震惊,淡定逗她:“怎么,不相信我以前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怎么, 不相信我以前是个混蛋?”
周怀森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戏谑,搞得孟知南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她觉得,他嘴里说的「混蛋」肯定跟她想的「混蛋」不一样。
他应该是那种随意玩弄女性感情、玩弄人心的混蛋吧?
索性唐华在跟周老聊艺术创作方面的事儿, 陈筝师姐在认真倾听学习, 无人注意他俩的小动作。
孟知南很想跟陈筝师姐换个座位, 此刻却无从开口。
害怕被其他人发现,孟知南只能埋头吃饭。
她也顾不上碗里有什么吃的,只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塞到一半,碗里突然多了一块排骨,男人在耳边小声提醒:“别光吃米饭,吃点菜。”
孟知南:“……”
这顿饭吃到一半,周怀森一个工作电话进来, 他歉意十足地离席,同唐华约定下次请他吃饭。
唐华也没多想, 笑着应下, 还让周怀森放心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周怀森一走,宴客厅内的空气骤然流通起来,孟知南紧绷的身形也慢慢柔软下来。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 那天在饭桌上周怀森压根儿没有接到什么急需去处理的工作电话,而是周怀森看她紧张得食不下咽, 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现场。
周怀森刚走一会儿,唐华的话题冷不丁地转移到了他身上, “老师,怀森目前是单身状态还是?”
提到这事儿, 周恩培叹了口气,一脸担忧道:“他单着呢。”
“你师母催了他无数遍也没见他接茬,还说什么再催就去找个寺庙出家得了, 你听听,这像话吗?”
再优秀的人也会被催婚,孟知南突然释怀邹婉琳对她的控制了。
孟知南走神的间隙,周恩培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她同师姐身上:“这俩孩子谈恋爱了吗?”
陈筝率先摇头,表示自己不急,要先忙学业。
孟知南沉默两秒,老实回答:“我有对象。”
周恩培闻言笑笑,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这顿饭吃到尾声,唐华终于聊到他这次过来拜访的真实目的。
原来唐华想弄一个「石窟寺/地宫式沉浸壁画馆」,馆内设一面“传承墙”,由他主导完成整面壁画的主体——构图、铺色、人物群像,但留出正中间的“主尊位”或“手印位”,空白着,这块空白,唐华想让周恩培出山帮忙。
周恩培听完唐华的设计理念,问了些细节问题,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表示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他回复。
唐华自知老师已经退休多年,现在不会轻易出山,也没步步紧逼,只表示会耐心等待。
孟知南同陈筝听到导师要弄一个地宫式沉浸壁画馆,脸上纷纷露出激动、兴奋之情。
这可是一比一还原「洞窟壁画」啊,还全都自己说了算,多有传承意义。
即便孟知南对壁画没多大兴趣,可人生能遇到这样的老师,多少会有点幸运。
感动之余,孟知南开始重新思考她未来的职业路线。
在互联网公司实习这几周,孟知南学到了不少东西,也见识了些许职场阴影面,老实讲,她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场面,只希望每天能老老实实完成手头工作就好。
想到这,孟知南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考量,她决定这个月实习结束就开始准备读研事宜。
吃完饭,师徒三人在长安街分别,唐华要回家给老婆过生日,陈筝要回学校补觉,孟知南则跟徐惜文约好去三里屯逛街。
目送导师驱车离开后,孟知南同陈筝并肩走向地铁站。
路上陈筝主动跟孟知南搭话:“师妹,你觉不觉得咱师爷的孙子挺帅的?我听导师提了一嘴,对方好像是央企的领导,不到三十就爬到这样的位置真厉害啊……”
“我刚在百度搜了一下他的简历,堪称完美啊。他本科也是清华毕业的,硕士在美国读的……”
孟知南没料到陈筝会突然提到周怀森,更没想到陈筝会在网上偷偷搜索他的个人信息。
一般暴露在网路上的信息都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尤其是百度百科上的简介,孟知南之前从来没想过在网上搜索他的信息,如今听到陈筝一字一句地念出他堪称完美的履历,孟知南想到刚刚在四合院的经历,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忍不住发出困惑,她认识的周怀森跟网上科普的周怀森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陈筝念完周怀森的简历,满脸神秘地在孟知南耳边试探:“你知道老师走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孟知南眨眨眼,故作困惑地摇头:“说了什么?”
陈筝嘴角微微上扬道:“老师说找个机会约我跟那位周先生见个面,私下单独认识一下。”
“据说是周老的意思,说是我跟他孙子年纪相仿,瞧着挺合适,想着撮合撮合……”
孟知南听到这话,彻底懵了。
“师姐,你不是有对象吗?”
“那有啥,又不影响。再说了,他在外地呢,不告诉他就好了。”
虽然刚在饭桌上她听出点端倪,但是孟知南没想到,老师是真想撮合师姐和周怀森。
明明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孟知南此刻心里却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她很想跟师姐说周怀森跟你不是一路人,不要轻易靠近他,可话到嘴边,孟知南抬眼瞧见陈筝眼底流露出来的满意、激动,顿时没了说话的立场。
周怀森想接触谁,想跟谁相亲,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师妹,你觉得他那种出身优渥的社会精英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如果真要跟他见面,我穿什么合适啊?”
“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国贸买几身衣服?”
陈筝是外地人,在北京读这么多年,早就准备毕业后扎根北京,如今能跟一个北京人接触,自然希望有个好结果。
见陈筝这么急切,孟知南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询问:“师姐,你真想跟那姓周的相亲?”
陈筝没注意到孟知南的异常,反而一脸认真地回她:“有这个机会我干嘛不答应。”
“反正在学校也碰不到几个好的,出了社会也不一定会接触到这种人,我还不如顺水推舟地发展一下呢。”
“要是运气好,咱俩真成了,我岂不是可以一直留在北京了~”
“况且他们家条件这么好,我算是高攀了。”
陈筝想得格外现实,她才不在意那些没用的情情爱爱,只要能从一段关系里获利,何乐而不为?
孟知南见陈筝心意已决,不再劝说一个字,只真心祝福:“那祝师姐如愿以偿啦~”
陈筝搂了搂孟知南的肩头,笑嘻嘻开口:“咱俩要是真成了,我请你吃大餐~”
孟知南低头,轻声答应:“好。”
—
这头师姐妹聊得火热,还在努力畅想未来,周家那边的气氛却没这么融洽。
周怀森压根儿没出门,刚随便找了个借口躲了饭局,他这会儿正在茶室喝茶呢。
老爷子得知周怀森没走,气得不轻。
推门进去见周怀森倚靠在摇椅中乐得悠闲,周恩培敲了敲手里的拐杖,出声提醒周怀森:“不是有急事找你?”
“原来是把客人扔一边,跑这儿躲懒的。”
周怀森见到老爷子出现,不紧不慢地坐起身,笑着调侃:“那几位都是您的客人,跟我可没关系。”
“再说了,我在那儿坐着人小姑娘也不自在,我要再不找个理由离开,人恐怕都埋进碗里了。”
周恩培听到周怀森的调侃,也想起了刚刚饭桌上的那幕。
即便是这个理儿,周恩培还是教育:“再怎么着,你也不能中途走人,不礼貌。”
周怀森拿起茶杯给老爷子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笑着服软:“是是是,是我的错,下次我指定好好招待。”
周恩培也没跟周怀森继续扯这些是非对错,反而直奔主题:“你觉得那俩姑娘如何?”
周怀森听出话里的不对劲,故意装糊涂:“什么如何?”
周恩培睨了眼装糊涂的周怀森,冷哼一声,挑明了说:“你别给我装傻,我问的是你对那俩姑娘印象如何?”
“我听唐华说了,那俩姑娘在绘画上很有天赋,两姑娘长得也不错,配你绰绰有余……”
周怀森听出周恩培的撮合之意,故意点明:“您老要非让我挑一个,我觉得那穿白裙子的姑娘挺不错的,我要见就见她。”
周恩培神色一顿,没料到周怀森眼光这么毒辣,一挑就挑一个有对象的。
沉默两秒,周恩培试探性地询问:“另一个姑娘呢?你觉得如何?”
周怀森故作姿态地思索片刻,神色淡定地回答:“另一个没注意。”
周恩培:“……”
祖孙两斗了小会儿,周恩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周怀森,叮嘱他:“我给你约了人,你周末抽空去见一面。”
“别找借口躲,再躲我就让你奶奶收拾你。”
周怀森:“……”
这是暗着不行,明着来了?
周怀森拿起纸条瞥了眼上面的信息,随口一问:“您到底让我见哪个姑娘呐?”
“要是见今儿那穿白裙子的姑娘,我一定去。要是旁的,那算了。”
周恩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就那穿白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徐惜文刚找到一份薪酬满意、工作氛围很不错的实习单位, 也是很多中文系学生很向往的毕业工作——编辑,
徐惜文面试的岗位是新华社的新闻采编岗,在总社做报刊编辑。
目前实习期,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稿件的录入、排版、校对, 包括修正错别字、语病, 确保标点和引用的规范;有时也需要为新闻配上图片说明,或者在卫星新闻实验室给卫星图片做初筛和修图。
没进去之前,徐惜文对新华社充满了想象,觉得能进入这样的单位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如今进去实习不到一个月,徐惜文就意识到这就是「围墙」啊,外面的人想进去, 里面的人想出去。
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不说,校对、修改稿件时的琐碎与严谨搞得徐惜文烦躁得抓头发。
好在社内工作氛围很好, 每个人都有干劲、有理想, 社内工作以业务为导向,只要有能力,谁都有机会升职, 而且福利待遇也不错。
孟知南听完徐惜文对新工作的客观评价,由衷地祝福她:“恭喜你成功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写出一篇超厉害的报道~”
徐惜文端起桌上的金汤力同孟知南碰了碰杯,满怀热忱道:“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热爱的工作~”
说完, 姐妹俩相视而笑。
晚上孟知南跟师姐在地铁站分开后直奔三里屯,同徐惜文在三里屯逛了会儿街, 徐惜文提议找个地方喝一杯。
姐妹俩好久没见,很多八卦等着对方更新,孟知南不是个爱聊八卦的人, 可面对徐惜文的追问,有时候也会吐露些许自身难以向他人言说的秘密。
司明宇经常在这边喝酒,孟知南也陪他来过两三次,见徐惜文很想去酒吧放松放松,孟知南自作主张地带徐惜文去了一家风评还算不错的清吧。
就这样,姐妹俩从商城转头走向开在三里屯脏街深处的清吧,进入酒吧,两人在大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清吧内部光线昏暗、暧昧,有不少小情侣聚在一堆亲亲我我,玩一些你画我猜的小游戏。
徐惜文点了杯金汤力,孟知南要了杯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是用龙舌兰、青柠汁调出来的,味道酸甜清甜,喝起来像饮料,并不醉人。
清吧今晚有驻唱歌手献唱,孟知南刚喝完就听老板说今晚的驻唱歌手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大二生,待会儿会给大家带来几首民谣歌曲。
2015年是民谣从“小众”走向大众视野的关键转折年,被很多人称为“民谣大年”,那一年,民谣在电视、网络和线下全面开花。
孟知南本来在跟徐惜文聊天,听到台上的歌手唱起「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时,骤然安静下来。
清吧里的客人也纷纷止住声,安静地看向台上抱着吉他哼唱的人。
多少文艺青年被这温柔、低哑的嗓音吸引,又有多少人想去兰州走一走看一看,顺便尝一尝那名为「兰州」的香烟?
孟知南自认自己是个现实主义者,对这些风花雪月并不感兴趣,可是在这样安静、暧昧的夜晚,孟知南看到了一个本该在上海给家里人过生日的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十分钟前给她发消息报平安的司明宇此刻竟然跟一个女生在清吧相拥接吻。
若不是认出他那身刚置办的行头,孟知南或许还心存几分侥幸。
她放下酒杯,耳朵里传来歌手清唱——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眼睛却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两道缠绵悱恻、互相搅缠的身影,即便她很不愿相信,可瞧见司明宇在一众好友的哄闹中慢慢放开怀里的姑娘而慢慢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张清晰明了的面容,孟知南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还是尘埃落地了。
她渐渐冷静下来,脑子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司明宇骗了她。
他根本没有回上海参加家里人的生日宴,而是在酒吧跟一个女孩热吻。
今天周五,清吧生意很好,卡座几乎没有空位。
孟知南的位置距离司明宇的位置还有一段路,可司明宇搂着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流露出来的得意与宠溺是孟知南从未见过的。
她已经无力深究这个女生的身份,甚至没勇气上前,当面揭穿司明宇的谎言。
想到那天在她耳边痛哭道歉,不停求复合的男孩以及当年在画廊勇敢表白的司明宇,孟知南明白,她认识的司明宇早就不见了。
徐惜文见孟知南表情晦暗不明,敏锐地顺着她的视线飘过去,瞥见不远处那群玩得不亦乐乎的男男女女,徐惜文精准地找到了司明宇的身影。
看到司明宇此刻跟一个年轻姑娘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的画面,徐惜文先是露出意外的表情,而后小心翼翼地扭过脸瞧向孟知南。
这个本该愤怒、生气、难过、伤心的姑娘此刻却无动于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风轻云淡。
徐惜文一直觉得孟知南是个很理智、懂得隐忍的姑娘,不然上回她在酒吧撞见司明宇同李清雨在酒吧暧昧不清的场面,孟知南为何还能替司明宇遮掩?
如今亲眼撞见司明宇出轨现场,孟知南似乎也没想过走上去「找茬」,跟司明宇面对面地对峙。
换做是她,早就拎着酒瓶上去跟司明宇对干了,可惜,她这个好友很看重体面,从不肯让自己在公众场合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有时候徐惜文都怀疑孟知南是个「完美假人」,没有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生气。
“……南南,你——”
“惜文,喝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徐惜文正准备询问孟知南接下来该怎么办,话音未落,孟知南冷静自持地打断她。
远处那群人还在起哄喝交杯酒,司明宇同那女生被围在中间,仿佛刚在朋友面前官宣完毕,惹得朋友们纷纷起哄看热闹。
可偏偏这份热闹让孟知南全都尽收眼底,并目睹了全过程。
本该她冲上去理论的时刻,她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逃离,徐惜文真的搞不懂也不理解。
作为知心好友,也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徐惜文暴脾气上来,再也忍受不了司明宇的没良心,不顾孟知南的反对,横冲直撞地冲上去,砸了他们的场子。
徐惜文趁大家没反应过来,狠狠一巴掌甩在司明宇的脸上,替孟知南抱不平:“司明宇,你个渣男!负心汉!太恶心了!”
“出轨不得好死知道吗!!!我祝你出门被车撞死……”
司明宇的朋友反应过来,起身狠狠推了一把徐惜文,满脸阴鸷地质问:“你他妈谁啊?”
徐惜文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几下,人差点摔在地上时,手腕被人扶了一把。
徐惜文还没看清是谁捞了她一把,只见刚还怒气冲天的司明宇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熄了火。
原来扶住她的人是孟知南。
司明宇抬眼对上孟知南平静如水的杏眼,忙不迭地解释:“南南,你听我解释,我跟姜帆只是朋友,刚刚做游戏输了……”
司明宇的朋友撞见这幕,纷纷哑了声。
谁能想到司明宇的正牌女友就在现场,还目睹了司明宇出轨的画面?
孟知南没理会司明宇的求饶,她转头打量一圈徐惜文,见她无恙,孟知南理了理徐惜文身上凌乱的衣服,扭过头,神色冷淡地瞧向因为被抓现行而满脸心虚的司明宇。
在孟知南的无声注视下,司明宇那场名为「愧疚」的表演终于演不下去,他滚了滚喉结,无力道歉:“南南,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孟知南这次没有了菩萨心肠,她瞧着声泪俱下的司明宇,毫不犹豫地挣脱开司明宇的挽留,无视路人的看戏,平静地宣布结果:“司明宇,我们分手了。”
说罢,孟知南挽住徐惜文的手腕,步伐平稳、迅速地走出清吧。
逃离出「乌托邦」一样暧昧不清、随处搞暧昧的清吧,孟知南感觉自己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很奇怪,她此刻非但没有「抓奸在床」的愤怒,也没有即将失去一段感情的难过,反而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割掉了一块累赘的腐肉一般,虽然刚开始会不习惯,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样做有利而无一害。
对孟知南而言,司明宇就是这样的存在。
如今终于处理掉这块腐肉,孟知南彻底意识到,她早该这样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司明宇的张扬耀眼、松弛无聊以及不务正业,也不喜欢邹婉琳时刻在她耳边提醒司明宇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优选,让她一定要抓牢,不要轻易放手……
就这样,她一次次隐忍,一次次容忍那些不喜欢的东西钻进她的骨髓,一次次地忽视自己的情感需求,一次次地给自己洗脑司明宇只是没长大而已,他会改的。
现在,她终于不用再接纳、容忍司明宇有时候无厘头的要求,也不用跟邹婉琳一遍遍地报备她跟司明宇的感情进度,更不用忽略自己的感受。
徐惜文看孟知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度怀疑她得了失心疯。
刚失恋,还目睹了男友的出轨现场,任谁见了都会疯吧?
徐惜文不敢跟孟知南说一点重话,走出脏街,两人站在马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学校。
本以为孟知南今晚刚经历一场变故,没那精力想别的,没听到在车上孟知南竟然主动跟徐惜文提及:“我打算出去住,你要不要租房?要是想租,我后面跟你合租行不行?”
徐惜文听到这话,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两眼孟知南,见她没说胡话,徐惜文压不住兴奋道:“当然可以,我正愁找不到合租室友。北京房价这么贵,我一个人可负担不起房租,和不熟的合租我也不太习惯,你要是跟我合租,那可太好了。”
就这样,孟知南顾不上刚失恋,第二天就跟徐惜文到处找房子。
她俩速战速决,按照需求跟中介沟通了两个小时左右,中介直接拿着钥匙带她们看了几套房子,最终孟知南同徐惜文在五道口附近看中了一套两居室。
虽然房租有点贵,两居室加起来差不多五千块,但是离学校近,方便回学校上课。
徐惜文不打算读研,虽然工作单位离学校有点远,但是大四那年得时不时回学校,再加上她对五道口有特殊感情,所以跟孟知南商量一下,最终定下这套二居室。
两人下周一都得去上班,为了节省时间,两人租下房子,当天就把要用的东西全都从学校搬到了出租屋。
徐惜文为此还找了几个同学帮忙,孟知南在学校人缘不算好,加上跟室友关系一般,搬出宿舍那天除了魏央帮了下忙,几乎都是她亲力亲为。
索性她东西不多,没搬几趟就搬完了。
搬家第一天晚上,徐惜文拉着孟知南去学校附近的夜市吃烧烤,两人坐在摊位上边吃东西边畅想十年后的自己会不会成为事业有成的都市丽人,会不会经济自由,买到属于自己的房子……
大多时候都是徐惜文在说,孟知南在听。
吃完烧烤,孟知南拉着喝得微醺的徐惜文回出租屋睡觉。
换了新环境,孟知南有点认生,睡不着。
她住的那间卧室朝南,几乎一整天都能晒到太阳。
小区比较老,环境倒是清幽,绿化很不错,孟知南躺在床上,耳朵里全是知了的叫声,本就失眠的她此刻更是辗转难眠。
这两天司明宇一直在微信上找她,孟知南没有理会,转手给他拉进了黑名单,他不死心,又不停地给她发短信,孟知南又把他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司明宇又换电话骚扰她,孟知南没有理会。
周一早上,失眠一整晚的孟知南顶着俩黑眼圈去了公司。
林苒看孟知南困得连连打哈欠,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提醒她:“下午要去华源集团开会,你收拾一下。”
上次华源集团那些领导指出的问题这边已经做了修改,今天过去是给那些领导看修改后的ppt,顺便确定项目是否能顺利收尾。
孟知南这次过去的任务依旧是写会议纪要,上回她写的会议纪要被林苒批评太累赘,要求她重写,她修改了一个晚上对方才勉强给她过。
这次做会议纪要之前,孟知南提前理清了林苒的需求,打算重头再来过。
本以为这次过去开会还会跟周怀森撞上,没想到这次出席会议的只有上次见过面的文主任。
这次汇报很顺利地通过了,接下来就是验收环节,系统上线的那一个月,避免出现什么问题来不及解决,林苒带着孟知南亲自到华源集团的几个重要部门值守。
前三天孟知南都没碰到过周怀森,倒是听底下的员工提到过周怀森,女性提到周怀森这个领导都充满了信任、崇拜,说他是个赏罚分明的领导,也不会搞男女歧视,还会在某些方面给女性优待,最重要的是他还长了张赏心悦目的脸,每次在公司碰到他都会觉得心情很好。
当然,他的能力也是众所周知的出众,他们都相信,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还有人说有时候公司年会那天,周怀森会带头表演节目,他嗓音很好,唱起歌来跟专业歌手不相上下,还会弹钢琴。
总之,是个没有缺点的完美人。
女同胞们唯一遗憾的点大概是不能将周怀森收入囊中吧。
孟知南听到这话,心中莫名有些悸动。
本以为不会在公司碰到周怀森,没想到那天华源集团的信息部门测试当天,周怀森竟然出现在了现场。
孟知南当时在帮忙林苒投屏,听见动静,她抬眼朝门口看去,只见周怀森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眼前,身后跟着一群比他年纪还大的领导,而他在这一群人里有绝对的话语权,那场面看着挺令人眼热。
林苒看到周怀森出现,眼底多了几分意外,测试过程中,周怀森的问题犀利又精准,搞得林苒几次下不来台。
孟知南见状,默默凑上去辅导没操作成功的员工。
员工操作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孟知南只好亲自上手。
操作间,孟知南感知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用户手册丢落在地。
怕被人看出异样,孟知南始终不敢抬头,直到罩在头顶的压力消失殆尽,孟知南才暗自松了口气。
等周怀森离开会议室,孟知南找了个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洗完手,孟知南还来不及关水龙头,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晚上一起吃个饭?”
孟知南吓得不轻。
她缩了缩肩头,抬头透过镜子,惊魂不定地瞧向站在身后的男人。
男人对上她的视线毫不避让,反而将她看了个彻底。
孟知南受不了男人侵略性的目光,默默低下了脑袋。
沉默间,男人似笑非笑地询问:“听说你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已经开了段评~欢迎大家留评~
第27章
“听说你分手了?”
听到男人的询问, 孟知南略带震惊地抬眼,好似在问“你怎么知道?”
周怀森最初只是怀疑,并没当真, 如今瞧见孟知南的反应, 他心中已经确认答案。
到底是在象牙塔呆惯了的小姑娘, 还没习得一星半点社会人尔虞我诈、真假难辨的虚假脾性,即便那双杏眼里偶尔流露出不属于同龄人有的成熟、理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有多圆滑世故?
即便孟知南从未标榜过自己,可眼底藏不住的高自尊和清高早就让她暴露得彻底——
她压根儿不屑成为那类她瞧不起的人。
比如他这种人,她应该是不喜欢的。
毕竟他精于算计、权衡利弊还一身铜臭味,她喜欢的应该是她前男女那款只知风花雪月、游手好闲、不沾世俗、不知天高地厚, 不用操心吃了这顿没下顿,被父母捧在手心、恨不得时时呵护备至的富二代。
这话听着或许刺耳、字字珠玑, 可细想下来, 周怀森说得也没毛病。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看得太过透彻,以至于令人无处遁形。
孟知南就有这样的体会,她觉得, 她在周怀森面前好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她承认,承认周怀森这个人于她而言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可真要跟这个人走近,或者容许这个人走进她的世界, 孟知南觉得,她是崩溃的。
她不想没有秘密地活着,也不想丢掉该有的体面。
她在感情上不是一个喜欢迎难而上的人, 相反,她会很容易地放弃一段感情,比如她跟司明宇。
只要这段关系出现一点很难修复的破裂,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而不是像修复一幅壁画一般花费几天、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去修复、弥补。
她自己都未察觉,她身上有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气质,这种气质有时候会吞噬掉她身上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勇气、冲动。
为此,孟知南脸上露出自认无懈可击、没有破绽的微笑,语气礼貌地否认:“抱歉,这是我的私事儿,不方便透露。”
周怀森若有所思地打量两眼似乎一瞬间打通任督二脉的姑娘,一笑而过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没等孟知南缓一口气,男人骤然扭转话锋,“不过……容我说句实话,这男孩确实配不上你。”
形容司明宇这个人,他用的不是「男人」,而是用的「男孩」,这句话好像从言语上就否定了司明宇作为一个成年人该拥有的一些品质。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他的态度甚至是不屑的。
孟知南本想替司明宇争辩两句,可话到嘴边却
不知道该如何议论。
毕竟她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因为司明宇这个人的形象对周怀森来说已经定性,他甚至不需要去了解真实的司明宇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在他心里,司明宇构不成一点威胁。
如果不是她这个媒介,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司明宇联系上。
想到这,孟知南心中是有点「愤怒」的,她倒不是觉得司明宇无辜躺枪有点欺负人,而是她觉得周怀森在故意羞辱她。
毕竟她选择跟司明宇谈恋爱的那一刻,她的某些观念、想法、选择就是跟司明宇绑定在一起的。
与其说司明宇配不上她,还不如说她眼瞎?
也许,这才是周怀森本身的想法,只是他换了个说法而已。
越想越气,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周总言重了。”
即便再生气,孟知南也没忘记周怀森如今是甲方爸爸,她舔了舔嘴唇,开腔:“我先回会议室了,周总您请便~”
周怀森察觉到孟知南没由来的怒火,挑了挑眉梢,目送那道单薄却又力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
最后一周实习,孟知南很想「尽善尽美」地结束。
没曾想,在实习最后一天,孟知南在公司目睹了一场狗血大剧。
一个穿着雍容华贵,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富太太拎着一只鳄鱼皮的爱马仕包包气势汹汹地闯进公司,撒泼似地大喊:“谁是林苒!让那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有本事当小三没本事承认是吧!?年纪轻轻的要不要脸??”
办公室的人听到富太太叫林苒的名字,全都震惊地瞧向靠近总经理办公室的那张独立办公桌。
大家都没料到此刻处在风暴中心的人听到动静后竟然还能维持体面、保持平静。
只见林苒合上笔记本电脑,神色镇定地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朝那富太太承认:“我就是你要找的林苒。司太太,请你冷静点,我们出去谈可以吗?”
司太太似乎只知道有林苒这个人,但是并没见过她,所以听到林苒冷静到极点地回复,司太太先是好奇地瞧向林苒所在的方向,而后从头到脚地将林苒打量了一遍,面容狰狞地咬牙:“出去谈?凭什么!”
“你有脸当小三,没脸让你的领导、同事知道你干的破事儿?”
“我老公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你屈尊去伺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男人?”
“还是你有特殊癖好,喜欢跟老东西一起睡觉?”
司太太言语狠辣又刻薄,将林苒贬低到尘埃的同时,还不忘嘲讽一番老公。
林苒不愧是在职场混迹多年的人,即便到了这个时刻也没露出任何羞愧、难为情的表情,反而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就好像这一幕的出现她早就预料过,所以在真正到来的那一刻,她毫不畏惧。
林苒平时在公司做事雷厉风行,只讲效率不讲人情,又因为个人能力突出,不抱团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所以公司不乏讨厌她的人。
如今林苒被原配抓个现行,公司同事纷纷露出鄙夷、了然、活该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林苒就是这种靠男人上位的人,不然她在公司怎么能爬得这么快。
林苒无视众人异样、看好戏的眼神,踩着高跟鞋走近富太太,神色诚恳地请求:“司太太,请你冷静一点。如果您不想明天行远的股价大跌,那就请您跟我出去聊。”
啪——
话音刚落,一道狠厉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办公室,办公室内小声唏嘘的人全都因为这巴掌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被打得当场红肿的林苒。
“轮得着你教我做事儿?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些年我老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砸了多少资源,我劝你最好全都给我吐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富太太丝毫没有罢休的迹象,反而越演越烈,任由这出戏唱得一发不可收拾。
孟知南知道林苒被原配围堵在办公室时刚从华源集团回来,电梯门打开,她瞧见办公室堆满了人,人群中隐约有争吵的迹象,孟知南好奇地绕进去,正好目睹林苒被掌掴的画面。
眼见富太太第二巴掌紧随其后,孟知南毫不犹豫地凑上去挡在林苒身前。
啪的一声,孟知南的右脸挨了个结实、火辣辣的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孟知南耳鸣头晕,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苒也没料到孟知南会放在她面前,看到孟知南被打,林苒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后拉了一把,自己挡了上去。
她没了刚刚的平静,声音微微轻颤起来:“司太太,请你自重。”
“我承认我跟司康年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但是这跟其他人没关系。”
“你今天来我公司闹这一番司康年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你觉得你们之间还会维持现有的和谐吗?”
司太太被林苒说得心虚了一秒,只是对上林苒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司太太内心的怒火骤然被勾起。
只是不等司太太发作,一道匆匆忙忙的身影突然挤进事故中心,着急忙慌道:“妈,你说的小三到底是谁啊?大清早的让我过来……”
话说到一半,司明宇的声音骤然停下来。
看到孟知南脸上的巴掌印,司明宇神色怪异地扭过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司太太:“……妈,你说谁是小三?”
司太太见儿子来了,顿时多了几分底气,态度也重新硬起来:“还能是谁?没看那小贱人脸上有一道巴掌印?”
司明宇压根儿没注意挡在孟知南前面的林苒,他一颗心全都落在了孟知南身上。
自从上周分开,孟知南就将他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进了黑名单,司明宇去学校、公司围堵过她几次,可惜没碰到过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
司明宇自然不信孟知南是他父亲的小三,只是在这种场合碰面,司明宇心底那可怜的骄傲令他无处遁形。
周遭全是看戏的人,司明宇意识到这里不是聊正事的场合,伸手拉住司太太的手腕,满脸难为情地商量:“妈,咱能换个地方聊吗?”
“换什么换?我就是让这小贱人的同事们知道她不要脸!她给人当小三!!”
“有本事爬男人床,没本事——”
不等司太太骂完,司明宇涨红着脸阻止:“够了妈!你跟我爸这些年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还不清楚?”
“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女朋友还在这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话一出, 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看好戏的人不动声色地在林苒、孟知南身上徘徊,好似在揣测到底谁才是富太太儿子的女朋友。
如果这人是林苒,那就太有意思了。
一个人伺候父子俩是怎么瞒天过海还惹得小儿子护短的?
如果是孟知南, 那也挺戏剧化的。
导师是男朋友父亲的小三, 实习生是导师出轨对象儿子的女朋友, 怎么看怎么离谱。
林苒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司明宇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隐秘的事儿。
而当事人孟知南听到这话只觉讽刺意味十足,若不是时机不对,孟知南真想站出来指着司明宇的鼻子骂一句:“你以为你当着你妈妈的面儿承认咱俩谈过一段,咱俩就能复合吗?”
别太天真了,压根儿不可能好吗。
她从不回头,从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司太太也没想到儿子会在她打小三的时候背叛她, 听到儿子威胁性十足的提醒,司太太拧了拧眉心, 只觉头痛欲裂。
这场戏再也唱不下去, 司太太神色幽怨地瞪了眼一旁眼神快要黏糊在对面小姑娘的儿子,出言:“明宇,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你可千万别让我寒心。”
司明宇也意识到刚刚的举动伤害了母亲, 面带歉意地看了眼老妈,随后带着祈求的眼神落在孟知南身上。
孟知南视而不见, 并未回应司明宇的挽留。
临走前,司太太视线落在林苒脸上, 轻飘飘地提了一句:“听说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老家只剩一个年迈多病的母亲是吧?不知道老人家知道女儿在外面当小三是什么反应。”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林苒闻言, 身影一颤。
大抵是触及到了林苒最柔软的部分,林苒没了刚才的冷静、理智,这会儿如同武侠小说里被点了穴位似的浑身僵硬无力,刚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如今也变得惨白起来。
那些平日看不惯林苒的同事见到这幕毫不掩饰地露出嘲笑、讽刺,好似在说:「你也有今天啊,活该。」
司太太在公司大闹一番后,领着儿子功成身退。
林苒同孟知南却成了众矢之的,孟知南清楚,清楚林苒恐怕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事故发生时,谢琎正跟高层领导开会,会开完出来听说了这事儿,谢琎把林苒叫进了办公室。
孟知南见状,神色担忧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两人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林苒才一脸灰败地走出来。
见她出来,孟知南顾不上手头的工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向林苒,不掩修饰地关心:“……苒姐,你没事吧?”
林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谁也没理。
孟知南见她回到工位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隐约意识到刚才她跟谢琎的谈话并不理想。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眼撞见这幕,孟知南的心情还是格外复杂。
她现在来不及理清这些复杂错乱的关系,一心想着送林苒最后一程。
林苒在云创待了七八年,工位上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起来也不过一个纸箱子。
孟知南都忍不住怀疑,怀疑林苒是不是早就预料有这一天,所以才这般清醒,以便东窗事发那天自己能够随时抽身。
孟知南还在沉思,林苒突然走过来问她:“跟我去趟医院?顺便我给你交接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我吗?我不太行吧,我只是个实习生啊……”
林苒看了孟知南一眼,面色平静地反问:“有什么不行?华源那边的项目你从头到跟尾,你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已经跟谢经理说好了接下来由你带头走完最后的流程,到时候项目奖金也会落到你头上,项目结束谢琎会给你签发实习证明,等你毕业,这份优异的实习证明会给让你找工作顺利许多……”
孟知南听到林苒对她的妥帖安排,面上多了几分动容。
就这样,孟知南请了半天假,跟着林苒去趟医院。
孟知南本以为林苒是去医院检查刚刚被司明宇妈妈打的那一巴掌有没有造成脑震荡,没想到林苒是去医院堕胎。
等她跟着林苒出现在妇产科门口,孟知南瞧见妇产科那几个字,孟知南神色一愣。
她试探性地瞧向林苒平平的小腹,按捺不住地问:“……苒姐,你怀孕了吗?”
林苒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单,正准备去前台缴费,听到这话,林苒扭头看了眼神色凝重的孟知南,语气平静地承认:“四个多月了吧,不过我一开始就没准备要它,但是他不肯……”
“你以为今天司太太为何大张旗鼓地跑去公司找我麻烦?如果不知道我肚子里揣了个东西,你以为她真乐意管司康年的破事儿?”
“不过是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威胁她儿子的地位罢了。”
孟知南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索性林苒也没强迫孟知南作何反应,她之所以叫孟知南来医院,不过是希望孟知南能够在术后照顾她一下。
当然,交接工作也是真的。
孩子月份太大,不能药流,只能做清宫手术。
孟知南第一次牵扯进这种事情,还惹了一条人命,说不害怕是假的。
站在孟知南的立场,她怎么做好像都不对。
明知道林苒做了小三,她不该包容,可作为她的导师,林苒没有一点过错,孟知南也不能恩将仇报。
如今林苒已经遭到了惩罚,丢了工作、孩子,身体还会受损,孟知南作为旁观者也没资格评价她的罪名。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在手术室门口,祈祷林苒不要出事儿。
等待过程格外漫长,孟知南一想到手术室里在做什么,她就止不住地难受。
手术室外的气氛格外逼仄、压抑,孟知南坐了会儿坐不住,打算出去透透气。
孟知南在花园逛了几分钟,怕手术室做完林苒找不到人,又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她刚走进医院大堂,还没来得及往手术室走,抬头就看见周怀森领着一个年轻姑娘去了结账窗口。
怕认错人,孟知南还认真观察了片刻,直到对方转过脸瞧过来,孟知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没看错人。
周怀森也没料到会在医院碰到孟知南。
陈嘉仪今儿来家里做客,结果肠胃炎犯了,苏慈着急忙慌地让周怀森送陈嘉仪去医院。
这不医生刚做完检查,开完药,周怀森打算去结账走人的,没曾想在医院遇到孟知南。
见孟知南右脸颊通红,隐约被人打过的模样,周怀森将报告单塞进陈嘉仪手里,交代她自己结一下账,转身走向准备逃跑的孟知南。
孟知南哪儿能躲得过周怀森,没走两步就被周怀森堵在了走廊尽头。
自认倒霉的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抬头聚起笑脸,故作镇定地同周怀森打招呼:“周总。”
周怀森视线落在孟知南被打得红肿的右脸颊,蹙眉:“你脸怎么了?”
孟知南这才想起右脸颊这会儿火辣辣的疼,刚刚忙着林苒的事儿她完全忽略了替林苒挨的那巴掌。
孟知南不想提这种丢人的事儿,也不想周怀森追问,她抿了抿嘴唇,故作镇定地回答:“没事儿……刚不小心撞了一下。”
周怀森听出她的敷衍,挑了挑眉梢,没再揪着这巴掌不放,转而问:“上药了吗?”
不等孟知南说话,周怀森意味深长地来一句:“你这张脸长得这么漂亮,可别毁容了。”
孟知南:“……”
不至于毁容吧?
见孟知南不吭声,周怀森又问:“来医院做什么?”
孟知南抬眼对上男人幽深、晦暗不明的双眸,不答反问:“你呢,你来医院做什么?”
周怀森:“一位长辈的女儿得了肠胃炎,陪她过来瞧瞧。”
孟知南默默咀嚼了一下“长辈的女儿”几个字,在心里暗自揣测这位姑娘跟周怀森的关系到底有多亲近。
揣测到一半,孟知南惊觉:周怀森带谁来医院看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非要抓着这些模糊不清的字眼不放?
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孟知南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恢复理智道:“这样啊……我还有事儿,就不打搅周总了。”
说罢,孟知南就准备离开原地。
刚迈开脚步,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孟知南低头一看,不是自己的手机,是林苒的。
进手术室之前,林苒把她的私人物品全都托付给她照看。
孟知南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奈何这道铃声跟催命似地响起来。
“如果有人打电话,你帮我接一下。”
孟知南想到林苒进手术室之前的交代,看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默默按下接通。
不等她吭声,电话那端的人急切发声:“她去你公司找你了?”
“你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紧?”
“我订了最早一班回京的机票,你坚持一下,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等我回来我就跟她离婚,跟你结婚。”
孟知南听到这话,神色一愣,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林苒备注为句号的人或许是司明宇的父亲,这次事件背后的罪魁祸首。
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孟知南及时出声提醒:“您好,我不是本人……”
电话那端的人一愣,紧接着问:“林苒人呢?”
孟知南舔了舔嘴唇,缓慢开腔:“她人在手术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电话那端的人毫无征兆地挂了电话, 孟知南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心中隐隐不安。
孟知南虽然没开免提,可地方就这么大点儿,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 他还是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稍加揣测一番, 周怀森便理顺了几人的复杂关系。
察觉到孟知南可能卷入了一场麻烦的风波,周怀森蹙了蹙眉,提醒:“你不该多管闲事。”
“感情债最难还,日后你要是成了这桩祸事的靶子,你能怎么办?”
孟知南一愣,她没想到周怀森会这么直白、清醒地指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却无从开口。
这是家私人医院,动手术时不需要家属签字, 只需要本人签字即可。
孟知南虽然免除了签字的后遗症, 可说到底今天是她陪着林苒来医院做人流的,日后要是因为这个没出世的孩子惹出什么风波,孟知南不一定逃脱得了关系。
想明白这件事背后的前因后果, 孟知南脸色骤然惨白一片。
到底涉世未深,没有深究背后的弯弯绕绕, 如今回过神,后悔已经晚了。
周怀森见她面露懊恼之色, 又出声安慰:“也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别杞人忧天。”
孟知南:“……”
陈嘉仪排队结账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她瞧见周怀森径直走向一个年轻漂亮、气质温柔的小姑娘时,脸上多了几分震惊与不解。
尤其是看到周怀森那么温柔、有耐心地瞧着女孩,跟对方说话时永远低头, 陈嘉仪脸上全是艳羡、嫉妒。
若五年前她没有任性出国,今天被三哥认真呵护的人会不会是她?
想到这个可能,陈嘉仪心中的不平衡更甚。
催促护士结完账,陈嘉仪故意走上去打断两人的谈话:“三哥,我结完账了,我们回去吧。”
孟知南听到动静,顺着声音瞧过去,只见一个全套香奈儿穿搭、梳着公主头的姑娘这会儿正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周怀森。
周怀森也闻声瞧了过去,见陈嘉仪站在不远处瘪嘴瞧着他,周怀森回头瞥了眼怔愣在原地的孟知南,淡淡开腔:“那我先走了。”
临走前,周怀森驻足脚步,小声提醒:“你还欠我一顿饭,别忘了。”
孟知南这才想起前两周她跟周怀森说周五请他吃饭,结果因为司明宇给耽误了。
孟知南自认自己不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她抿了抿嘴唇,嘴角聚起笑容道:“我记得,没忘。”
周怀森抬抬眼,开腔:“决定好了通知我。”
孟知南:“好。”
陈嘉仪见两人有来有往的交谈,脸上流露出名为「嫉妒」的怒火,偏偏两人都没当回事儿。
一个是不在意,一个是装没看见。
目送那道璧人走远,孟知南才转身往手术室门口走。
清宫手术的时长比孟知南想象得漫长,明明这件事跟她没多大关系,此刻她坐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厚重、封闭的手术室大门,一想到里面在做什么,她便无比坐立难安。
等待过程中,孟知南收到了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虽是陌生号码,但是孟知南通过短信内容以及发件人的口吻一眼辩别出是谁发的。
「南南,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妈刚刚是不是打了你一巴掌?你疼不疼?」
「刚刚我妈在,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帮你,对不起啊。」
「你跟我爸那小三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她?」
「……」
「南南,你真不打算跟我复合了吗?」
孟知南一条条看完短信,平静地删除对话框,并将这新号码重新拉入黑名单。
等了不知道多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人从里打开。
孟知南看到门开了,立马站起身迎接。
几分钟后,林苒穿着病号服,一脸虚弱地躺在推拉床上被两个护士推了出来。
护士看到孟知南,仓促交代:“把病人推去恢复室,等麻醉彻底清醒、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可以出院休养了。”
孟知南连忙点头,并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推拉床,跟着一个身强体壮的护工将林苒推向旁边的恢复室。
林苒打的全麻,这会儿还没彻底清醒。
进了休息室,孟知南坐在床边默默观察着林苒的反应。
向来以女强人出现的林苒这会儿穿着病号服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配上她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蛋,此刻显得格外虚弱。
事情发生到现在孟知南都不是特别理解林苒为何要这么做,明明以她的毅力、实力完全可以在北京生活得很好,没必要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如今还丢了工作……
正当孟知南冥思苦想时,病床上的林苒骤然出声:“你是不是有挺多问题想问我?”
刚做完手术,林苒身体还很虚弱,说话也有气无力,言语却异常清晰。
孟知南意识到林苒这么快清醒过来,神色一愣。
斟酌片刻,孟知南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靠自己,没必要——”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后面的话不太好听,孟知南骤然止了声。
林苒却轻易猜透孟知南的想法,面容平静地回她:“我认识司康年的时候我还是只是云创的一个小职员。”
“他没你想得那么不堪,其实我那天载你回去就知道了你跟司明宇的关系,但是我并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司明宇长得不差是吧?毕竟是父子,司康年的面相也不输他儿子半分,反而比司明宇更成熟、稳重。他甚至比他儿子更有魅力……”
“我跟他相识完全是一场偶然,我那天去跟甲方的领导吃饭,结果甲方领导是个变态,当着一众人的面儿侮辱我不说,还想我做他的情人……”
“司康年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替我解了围,并亲自开车送我回家。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结了婚,也不知道他有孩子……他那段时间经常请我吃饭,经常陪我逛街、买衣服,又带我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给我介绍人脉……”
“任谁见了都会被他的举动诱惑、吸引,我也不例外。彼时的我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又是从外地来的,哪儿经历过这些诱惑?”
“直到我俩同居后我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他的妻子跟他是同一个圈层的人,两人门当户对,但是并不相爱。他妻子强势、有魄力,年轻时爱上一个穷小子被家里人棒打鸳鸯被迫跟司康年结婚,婚后两年都不曾让司康年碰她,司康年对妻子逐渐失望,最后两人在这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中各自为政……”
“你以为司太太会在意司康年在外面养小三,有另外的家庭?她才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司太太的位置能不能坐稳,在意的是司家的财政大权在不在她手里,在意的是司明宇是司康年唯一的儿子……”
林苒说得格外现实、残酷,孟知南在这些信息中拼凑出了前因后果,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爱情这东西在豪门世家里是最没用的。」
“司太太是个强势的老婆,也是个强硬的母亲,你要是跟司明宇在一起,少不了一些挫折……”
林苒话音未落,孟知南及时出声打断她:“我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了。”
林苒闻言,神色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全都咽回了喉咙。
见林苒无话可说,孟知南突然发问:“苒姐,你觉得司康年那样事业有成还有家庭的男人会真心爱一个人吗?”
“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吗?”
“你好不容易在公司站稳脚跟,拥有了洗牌的能力,如今功亏一篑,还丢掉一个孩子,你不后悔吗?”
林苒被孟知南的三连问给问住了。
她只在意她得到的东西,并没想过她失去过什么。
如今被孟知南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林苒确实愣住了。
她抓了抓被角,手指无声无息地落在已经平坦的小腹,想到那个还没面世的孩子,林苒的肚子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疼痛令她无法冷静思考,却在她失去理智前,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有得必有失,我愿赌服输。”
“我承认我在道德底线上对不起司太太,但是我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我爱司康年,爱到无法自拔。”
“我不后悔。”
听到这话,孟知南是震惊的,震惊林苒的「疯狂」,震惊她愿意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她所拥有的一切。
她以为林苒跟那个司先生只是一场交易,没想到是真爱。
到底爱到什么程度才值得一个人抛弃一切原则呢?
孟知南想不明白。
出了医院,孟知南站在十字路口,瞧着来往不绝的车流,心情莫名的沉重。
折腾了一整天,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路上,孟知南坐在车里,脑子里一直徘徊着一个问题——
「林苒这样要强的人为什么甘愿为爱当小三?」
作者有话说:
林苒的剧情马上结束。
第30章
孟知南没有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 自然无法理解林苒的选择,也没办法体会她的处境。
打车回到出租房,徐惜文还没回来。
孟知南看了眼时间, 见快十点了, 孟知南给徐惜文发了条短信, 询问她下没下班。
短信发出去两分钟不到,徐惜文便苦兮兮地回复:「加班呢,哭泣jpg。」
孟知南:「需要我去接你吗?」
徐惜文:「不用,我把手头这点活儿干完就回来。」
孟知南:「好,那我在家等你。」
徐惜文:「亲亲jpg,宝贝你太好了~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煮碗面条?我快饿死了!」
孟知南:「好,我下楼去超市买点东西。」
她俩刚搬进来,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这两天孟知南都在外面忙, 压根儿没在家里开过火。
跟徐惜文聊了会儿, 孟知南将电脑包扔在沙发上,转头走到玄关,弯腰换了鞋, 拿起玄关柜的钥匙走了出去。
小区比较老,平时电梯运行缓慢又拥堵, 赶时间时搭电梯很容易迟到,不过好在她们住在三楼, 免除了不少爬楼的压力。
超市距离小区直线距离五十米左右,孟知南步行过去, 也没多远。
夜晚的北京没了白日的喧嚣,昏黄灯光衬得本就静谧的小区越发寂静。
小区住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孟知南这个点下去, 小区公共区域几乎没什么人活动,偶尔有一两个路人路过,看样子都是跟她一样刚毕业的打工人。
孟知南心里装着事儿,注意力也不怎么集中,等她走了一阵儿才发现走错路了。
刚搬进来两三天,孟知南对小区环境并不熟,绕了两圈也没找到出路,孟知南只好求助一位跑路的大哥,询问小区出口在哪儿。
大哥估计常年健身,胳膊、大腿全是腱子肉,孟知南看到对方这般强壮,心中莫名升起几分忐忑。
大哥本来准备再跑一圈,听到孟知南的求助,大哥当即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询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
孟知南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重复:“……我刚迷路了,能问一下小区出口怎么走吗?”
大哥上下打量一圈孟知南,见她面具警惕之色,大哥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神色自然地替孟知南指路:“你往南走五十米左右往东拐……”
孟知南虽然在北京待了挺多年,但是至今分不清东南西北。
听完大哥的描述,孟知南依旧一头雾水。
见孟知南听不懂,大哥叹了口气,主动提出:“我送你过去吧。”
察觉到大哥没什么恶意,孟知南神色歉意道:“那麻烦您了。”
“刚搬过来?”
“……对。”
“瞧着年龄不大,刚毕业的学生?”
“马上大四。”
两人边走边聊,大多数都是男人问,孟知南回答,遇到涉及隐私、或者难回答的问题,孟知南都避而不谈。
男人察觉到孟知南的警惕,意识到大晚上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追问一个小姑娘确实不太妥当。
为此,男人主动介绍自己:“我叫王京墨,平时做一些艺术展览,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男人从手机壳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孟知南。
孟知南接过名片,低头瞥了眼上面的头衔,见是对方某艺术机构的老板,顿时觉得人不可貌相。
她刚还以为他是健身博主呢。
见孟知南面露惊讶,王京墨笑着开玩笑:“没想到我是做这行的吧?”
孟知南浅浅笑了下,承认自己刚刚以貌取人的行径不好。
男人也没跟孟知南计较,转而聊起别的:“我看你气质挺文静,学的什么专业?”
孟知南:“我是美院生,修的壁画方向。”
听到孟知南的专业,王京墨脸上露出惊喜,自发邀约:“我们这一季展览的内容就是有关壁画的……有好几个大师的作品都在其中,展会在中国美术馆举办,时间在八月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孟知南听说过这个展览,她本来也打算参展,唯一没料到的是王京墨竟然是这次展览的主理人。
不想跟对方牵扯过深,孟知南礼貌回应:“我有时间会去看展。”
王京墨长得其实不难看,但是也没到英俊的程度,他面部比较窄,五官还算立体,皮肤偏黄,单眼皮小而狭长,有点像韩国男演员黄政民。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锻炼的缘故,王京墨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小几岁,身上还裹挟几分常年浸淫在艺术中的温和感。
不过说到底,参展商本身就是商人,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层伪装罢了。
王京墨再怎么温和,也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
孟知南不喜欢商人,不喜欢他们身上算计一切的奸商气质,也不喜欢他们张口闭口就是利益最大化的虚伪。
周怀森算起来也是商人,但是他把那些东西隐藏得很好,以至于孟知南常常忘记,他本质上也是个权衡利弊的生意人。
想到周怀森,孟知南骤然回神,她掐了把手心,警告自己不要轻易想起这个人。
因为她清楚,清楚她的思想一旦决堤,那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会跟一个自己无法看透、掌握的人在一起,也不允许自己失控。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她献祭,需要她放弃一些东西,需要她变成另一个人,那她宁愿不要。
将孟知南送到小区东门,王京墨盯着孟知南那张不施粉黛却面容干净、清透白皙的脸颊,温和询问:“方便问问您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
怕孟知南拒绝,王京墨再一次堵死她拒绝的可能:“今晚夜色这么温柔,总不至于连我这个小小的请求都拒绝吧?”
到底是长她一轮,又在社会上浸淫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孟知南的有意疏远呢。
孟知南在男人的步步紧逼下,最终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孟知南,知道的知,南方的南。”
王京墨重复了一遍孟知南的名字,毫不吝啬地夸赞:“名字真不错,跟你人一样漂亮。”
孟知南礼貌笑笑,在小区门口同男人分道扬镳。
接下那段路孟知南虽然不大熟悉,但是大致方向还记得。
她去的是附近最大的一家生鲜超市,进了超市,孟知南在门口拿了个推车边走边逛。
出租房里什么都缺,孟知南想到什么买什么。
逛到后面才意识到这么多东西自己一个人恐怕无法拿回去,孟知南正愁该怎么办时,徐惜文突然打电话给她,说她马上到小区,需不需要带杯奶茶。
闻言,孟知南松了口气,连忙让徐惜文来超市帮忙提东西。
超市人不算多,但是就一两个人收银,孟知南还是排了十来分钟的队才轮到她。
她推车里装满了,结账时,身后排队的人看到她推车里的东西,纷纷跑到另一边排队,孟知南见状,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这一趟采购一共花了她五百多块钱,这对于她这个实习期工资只有三千五的人来说还是挺有压力的。
蒋文东很少在物质方面亏待她,大多时候他都愿意替孟知南支付学费、生活费,但是孟知南上大学起就没再找家里要钱,平时她都是靠自己接私活儿挣钱。
她之所以想毕业就参加工作也是想快点挣钱,这样就不用因为金钱受制。
孟知南结完账把东西全放进推车,打算推到车门口再提东西,这样省点力。
徐惜文赶到超市时,孟知南刚把推车还给工作人员。
她买了三大袋东西,每一袋都有十几斤重,手拎着确实费劲。
徐惜文见到孟知南一个人提这么多,连忙跑过去帮忙。
有了徐惜文的助力,孟知南轻松不少。
走出超市,孟知南歪头瞧了瞧加班加到蔫吧的徐惜文,关心:“你们单位这么忙吗?怎么天天加班?”
提到工作,徐惜文面露幽怨地叹气:“天知道!!我现在感觉我怨气比鬼深!我刚在单位写了几大千字的稿子,写得我头都快秃了,我现在看到字就晕……”
孟知南闻言,只能一脸同情地望着徐惜文。
徐惜文也就跟孟知南抱怨两句,并不想把负能量传给她。
吐槽完毕,徐惜文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
“你买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一些日常用品。”
“一共花了多少钱,待会儿我转你。”
“不用。”
“那不行,我跟你合租可不是为了占你便宜。你要是不跟我平摊,这些东西我是不会用的……”
孟知南见徐惜文坚持,表示回去再说。
回到家,徐惜文把东西丢在客厅,继续马不停蹄地干活儿。
孟知南见状,给她泡了杯去火的菊花茶,一个人慢慢收拾刚采购回来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徐惜文抬起头嚷嚷:“哎哎哎,你放着,等我忙完了咱俩一起弄。”
孟知南:“你赶紧写你的吧,别操这些心了。”
等孟知南收拾完走出厨房,徐惜文还在艰苦奋斗,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着字。
孟知南看了眼时间,已经逼近十二点。
她摇了摇头,跟徐惜文交代:“惜文,我先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
徐惜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头也不抬道:“睡吧睡吧,晚安,我马上弄完也睡了~”
—
第二天早上,孟知南刚到工位就察觉到办公室氛围不太对劲。
她看了眼林苒的工位,上面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空,仿佛连同她这个人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了林苒的庇护,孟知南这个实习生在公司自然过得艰难,索性她的实习期马上结束。
若不是林苒将华源集团那个项目的所有核心资料都交给了她,且林苒主动请辞前的唯一要求就是让孟知南走完项目的最后流程,孟知南这会儿恐怕已经抱着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孟知南无视同事们异样的目光,打开电脑,安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中午,孟知南被谢琎叫进办公室面谈。
这是孟知南第一次被部门大领导约谈,又在导师出事以后,说不忐忑是假的。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孟知南也没过多纠结。
她站在谢琎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办公室的玻璃门。
屋内传来谢琎礼貌的声音:“请进。”
孟知南推门进去,只见谢琎坐在会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神色平静地瞧着她。
等她走近,谢琎放下二郎腿,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示意孟知南坐下聊。
见这架势,孟知南一头雾水。
等孟知南坐下,谢琎直奔主题:“林苒走之前把华源集团的项目交给了你做,你有信心吗?”
孟知南犹豫两秒,底气不足地回答:“有。”
谢琎看出孟知南的不自信,嘴角勾起弧度,残酷地指出:“你也知道你现在还在实习期,华源集团这么大一个企业,合作项目又这么重要……我很难相信你一个人能胜任……”
孟知南听出谢琎的意思,表示林苒走之前交代了所有细节,她只需要按照林苒的要求做就可以,况且这个项目已经在尾声,不需要其他人再花精力。
谢琎却不想孟知南一个人负责,毕竟孟知南能不能转正还另说,林苒一走,华源集团那边的关系总不能随着林苒的离开全断了。
孟知南也明白谢琎的顾虑,谈到尾声,孟知南表示要跟林苒商量一下。
谢琎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一圈孟知南,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孟知南,我才是部门经理。”
孟知南神色一愣。
—
周怀森得知跟云创合作的项目对接人换人时,周怀森蹙了蹙眉,询问钱行换人背后的具体情况、理由是什么。
即便云创有意隐瞒,可昨天原配上公司大闹小三的绯闻还是不翼而飞,在各个工作群传了遍。
钱行自然也在吃瓜行列。
听到领导的询问,钱行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具体缘由。
周怀森听到八卦内容,骤然明白昨天下午孟知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原来是导师出事了。
思索片刻,周怀森面容严肃地质问:“云创那边有何反应?”
钱行沉默两秒,回复:“暂时没有动静。”
周怀森蹙了蹙眉,提出解决方案:“先跟云创那边撇清关系,项目立即暂停,要求云创那边立即出书面澄清。”
“强制更换人员并升级审批,启动严格保密审查……”
话说到一半,周怀森想起孟知南也在原设计师团队,他蹙了蹙眉,改口:“先跟云创那边的负责人约谈一下,看看有没有协商的可能。”
钱行:“好,我马上去安排。”
—
孟知南还没跟谢琎谈完,公司老总就黑着脸闯进谢琎的办公室,要求谢琎去跟华源集团协商接下来的合作。
这个项目一直是林苒在跟,谢琎只知道大概,并不了解细节,察觉到领导的焦虑、不满,谢琎去之前把孟知南也带上了。
路上谢琎交代了诸多禁忌,孟知南一想到待会儿要面临什么,心中止不住地忐忑。
孟知南本以为出席这次紧急会议的人中没有周怀森,没想到会议开到一半,周怀森竟然出现在了现场。
他推门而入时,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落在了他身上,孟知南也不例外。
他今日穿了身深色系的西服,不过今天兴致不高,眉头皱得高高的,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惹得本就紧张的会议室更加逼仄。
孟知南本来在替林苒做检讨,话说到一半,视线对上周怀森那双幽深晦涩的眼眸,顿时卡了壳。
谢琎见她紧张,立马站出来缓和气氛。
这种会议多半是错方检讨承诺承担所有损失、承诺全面调查并主动引入第三方审查来让甲方考虑恢复项目继续合作的。
简而言之就是在甲方爸爸面前当孙子。
孟知南没经验,被华源集团的几个项目经理吓唬了几句就说不出话来了。
谢琎虽然有点恨铁不成钢,却也没办法让一个实习生继续冲锋陷阵。
周怀森全程一言不发,任由谢琎跟集团的几个经理圆滑地周旋。
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底的孟知南身上,大概是知道自己今日上门讨不得好,孟知南整个人神色灰败,仿佛被霜打的茄子。
本该是会议室里最亮眼的存在,如今黯淡得毫无存在感。
会议结束,周怀森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其他人紧随其后,孟知南待到最后才离开。
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等电梯的间隙,孟知南抱着资料站在电梯口,神色凝重地瞅着电梯门沿的倒影。
滴的一声,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孟知南看都没看地抬腿走进电梯。
她还在想谢琎在会议室上说的换团队以及会赔偿这次影响所有损失的事儿,如果不出所料,公司会把这次的损失全算在林苒头上。
即便她已经主动请辞,她该负的责也躲不掉。
孟知南无法揣测那是怎么一笔巨款,毕竟,她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但是她清楚,公司不会轻易放过林苒。
毕竟谢琎刚在会议室已经做了暗示。
孟知南还在思考该怎么跟林苒提这个事儿,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想什么?”
孟知南猝不及防,吓得惊呼出声。
她扭过头看向身后,只见周怀森此刻虚靠在电梯壁,双腿交叠而站,抱着手臂,神色自若地瞧着她。
“你导师出事后你怎么打算?”
“昨天下午你陪你导师去医院是做人流手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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