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能看上你?”
周怀森的语气温柔又强硬, 那感觉就好像在说:「我喜欢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孟知南经不住周怀森这般直接、赤/裸的表白,她下意识攥住桌布。
红丝绒的桌布柔腻又丝滑,触感冰凉, 仿佛摸了一团水。
孟知南搓了搓手指, 没有水痕。
歌手在台上深情献唱——
一段感情, 难道非得争个输赢
命运的靶心,对与错的天平
恐惧不现实,子弹不长眼睛
孟知南将歌词听进耳朵,嘴上忍不住发问:“你是认真的吗?”
周怀森没有直面回答孟知南,而是盯着她湿漉漉的杏眼,反问:“你觉得呢?”
孟知南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也讨厌对方一直吊着她。
为此, 孟知南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望向舞台中央、抱着吉他唱歌的歌手, 语气轻飘飘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这句话骤然挡住周怀森的所有攻势,周怀森见她油盐不进,勾了勾唇角, 无可奈何地问:“孟知南,我之前得罪过你?”
孟知南眨眼, 脸上浮出淡淡的不解,“什么?”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张迷茫的脸蛋瞧了几秒, 妥协:“算了,吃饭吧。”
一顿饭吃到尾声, 孟知南感觉自己已经离醉不远了。
后半段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孟知南觉得氛围尴尬,端起酒杯喝了好几杯。
结账时, 孟知南肩头轻靠在收银台,眼神迷离地望着身侧从钱夹里翻出银行卡付账的男人。
那年的线上支付远没有后来方便,更多的还是poss机、现金支付。
这顿饭花了小一千块,周怀森身上没揣那么多现金,随便掏了张银行卡支付。
poss机里报出所剩余额的数字时,孟知南同收银员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串数字真的不是电话号码吗?不然为什么这么长?
比起孟知南的惊讶,周怀森显得格外淡定、从容,他伸手接过收银员递来的信用卡塞进卡包,回头看了眼虚靠在收银台柜子上的孟知南,见她醉意初显,体贴关心:“还能走吗?”
孟知南下意识点头。
在男人的无声注视下,孟知南慢慢站直身体,跟着周怀森踉踉跄跄往外走。
她脚步虚浮,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外走时,身形歪歪倒倒,仿佛随时可能栽倒在地。
这姿态太吓人,周怀森没敢放任她自由行动。
走出餐厅,周怀森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孟知南,而后当着她的面儿,伸手轻轻搂住的肩头,将她一步一步带向停车场。
周怀森即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可他人高马大,一步抵孟知南两步,孟知南刚开始还能跟上,跟到最后由于脑袋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有点吃力。
见孟知南跟不上,周怀森停下脚步,指腹点了点孟知南滚烫的额头,勒令:“以后不许在其他男人面前喝酒。”
孟知南眨动睫毛,茫然地问:“为什么?”
周怀森顿了顿,语气平缓道:“我不想别人看到你喝醉后的样子。”
孟知南不太相信:“我喝醉了吗?”
周怀森笑出声,逗她:“都开始说胡话了,你说呢?”
孟知南确实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灵魂好像随风飘扬而去了,可是她的身体太重,飞了几步就差点摔倒在地。
若不是周怀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孟知南今晚恐怕要栽一个大跟头。
餐厅到停车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剩下那段路周怀森不敢放任她随波逐流。
在孟知南失神的间隙,周怀森弯下腰,掌心拂过她的裙摆,将人从地上轻轻松松地抱起来。
孟知南本来就有点晕,这会儿只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她下意识抱紧周怀森的脖子,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昏暗中,孟知南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忘记停摆。
男人抱着她走得格外稳,他温热的掌心搭在她的肩头、腿弯,两具身体因为走动而靠近、晃动。
孟知南感觉脑袋晕晕的,眼前一片迷雾。
她甚至没有意识,他们是怎么走到停车场,又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孟知南只记得回去路上,她毫无形象地趴在周怀森的大腿,一个劲儿说自己没醉。
冷风灌进车厢那刻,男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毛毯搭在了她的肩头。
再后来,孟知南竟然顺着男人的大腿慢慢攀爬到他怀里,低头将唇印印在了男人的脸颊。
恍惚间,孟知南好像看到了男人眼中一晃而过的惊讶。
没等她仔细辨认,孟知南已经彻底栽倒在男人的肩头。
彻底沉睡前,孟知南好像从风中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
翌日一早,孟知南被陈筝的催促声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对上的却是陈筝隐秘又八卦的眼神。
孟知南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手捞了捞枕头底下的手机。
捞了半天也到找到手机,正当孟知南准备翻身查找时,陈筝及时将孟知南丢在地毯上的手机递给孟知南,“找这个?”
“你昨晚丢地上了。”
孟知南接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见快到八点,孟知南吓得坐起身,满脸担忧道:“怎么这么晚了。”
“时间来不及了。”
陈筝抬抬下巴,安慰她:“没事儿,你慢慢收拾,我早上跟王总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晚一点过去。”
孟知南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宿醉还没完全清醒,孟知南这会儿头晕脑胀,还没彻底恢复正常。
陈筝见孟知南一脸难受的模样,拿起一瓶酒店自备的矿泉水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其递给孟知南让她喝口水缓缓。
孟知南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问陈筝:“师姐,我昨晚几点回来的?”
陈筝见孟知南完全喝断片了,对昨晚发生的种种没有一点记忆,她难掩好奇地询问:“你不知道?”
孟知南迟缓地摇头:“不知道。”
陈筝回想了一下昨晚开门瞧见的场景,满脸惊悚地回忆:“……你昨晚回房间差不多十一二点了吧,我都睡了。”
“半夜听到敲门声,我爬起来开门,没想到看到你醉醺醺地靠在周怀森怀里,你俩看起来关系亲密得不得了……”
“要不是知道你俩认识不久,我都要怀疑你俩是不是情侣了。”
“你昨晚匆忙跑出去就是跟他一起吃饭吗?是他主动约的你?还是——”
陈筝话里话外的试探性太过明显,孟知南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又不知道以何种理由拒绝她。
孟知南试图回忆一番昨晚的细节,偏偏她只能想到他俩在餐厅的经历,至于从餐厅到回酒店这段路的记忆,她全无印象。
不等孟知南想出个所以然,陈筝直截了当地问:“知南,你说周怀森是不是看上你了?”
“毕竟他昨晚的样子,看起来挺在乎你的。”
孟知南很难跟陈筝回答这个问题,倒不是她怕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沉思良久,孟知南斟酌着回答:“其实我跟他在去他家吃饭之前就见过,但是交集不多。”
“他是我继父的合作伙伴,昨晚叫我出去吃饭是想给我介绍个活儿……”
“总而言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孟知南尽量隐去一些有关风月的细节,将他俩之间的渊源说得稀疏平常,以免陈筝误会。
本以为陈筝会追问细节或者说一些别的,没想到听完孟知南的解释,陈筝耸耸肩,一脸坦荡道:“我之前确实对他存了点意思,不过他对我不感兴趣,拒绝得也干脆。”
“知南,就算他条件优越到我嫉妒、羡慕,我也不可能热脸贴人冷屁股。”
“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什么。你跟他要是真有可能,我是支持的~毕竟他这种男人见一个少一个~”
“你俩真是谈上了,我也不亏~”
孟知南听出陈筝话里话外的支持、怂恿,连忙摇头否认:“师姐,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你别这么说。”
陈筝撇嘴,信誓旦旦道:“有什么不可能?你跟他比也不差哪儿啊。”
孟知南很感激陈筝看得上她,但是她自己清楚,她跟周怀森之间隔着天堑,很难走到最后。
想到这,孟知南及时出声制止:“师姐,快迟到了,先不说这个~”
说着,孟知南掀开被子爬起床,急匆匆地钻进洗手间洗漱。
等她俩收拾好赶到美术馆,展厅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孟知南见状,暗自警告自己,明天千万不要迟到。
昨天下午孟知南已经确定好她的工作区域在哪个片区。
抵达展厅后,孟知南换上工作服,检查完画具和泥板的状态,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孟知南趁馆内观众还不算多,开始快速临摹她这次要临摹的《降魔成道图》。
这一忙就忙到下午一点,孟知南忙起来忘记了时间,浑然不知周遭的变化,若不是陈筝过来提醒她,孟知南恐怕还在埋头苦干。
“吃个饭了再来,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孟知南闻言从画板中回神,抬眼对上陈筝的脸,孟知南放下画笔,将颜料收拾妥当,站起身脱掉身上的工作服,出声:“走吧。”
来西宁的衣食住行全都由这次活动的主办方提供,为了方便,主办方在美术馆包了一个食堂,他们只需要按点过去吃饭就行。
孟知南跟师姐过去吃饭,食堂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老板娘看她俩姗姗来迟,提醒:“下次记得早点过来,我们这儿十二点准时用餐。”
没什么菜可以吃,孟知南就要了一份清炒土豆丝,陈筝则要了份剩的土豆烧排骨。
师姐妹俩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你临摹的什么图?”
“降魔成道图。”
陈筝喝了口水,吐槽:“上午来了两个奇葩观众,问了我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什么我的颜料能不能吃?你怎么不用金粉?还有人问我是不是网红,之前在网上见过我……”
“我问那男的在哪个网上见过我,你猜他说什么?妈的,他说在某颜色网上看到过。”
“要不是我在工作,我真想把我手里的颜料泼他身上!太恶心了!他老婆还在身边呢,要不要脸?!”
陈筝一脸气愤,恨不得把手里的筷子当做凶/器,一筷子扎进那男的脖子。
孟知南对陈筝的遭遇深感同情,毕竟这种跟观众近距离接触的展览,什么人都可能遇到。
可能孟知南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偏,上午没碰到观众,也没遇到这些糟心事。
大概是她俩的吐槽声太过激烈,竟然引得邻座的人侧目看了过来。
看清是谁后,男人站起身走到她俩桌旁,笑着打招呼:“原来是你俩,我还以为是谁。”
“方不方便跟你们拼个桌?”
孟知南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王京墨站在旁边,笑容温和地望着她俩。
陈筝认出王京墨,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可以。”
就这样,王京墨端着餐盘走到孟知南旁边的位置坐下。
王京墨落座的那一刻,孟知南下意识挪了挪椅子,给对方腾出一点空间。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王京墨眼里,好似成了避嫌。
陈筝等王京墨坐下,主动打招呼:“王总怎么也这个点才吃饭?”
王京墨笑笑,调侃:“我这个负责人忙得焦头烂额,哪儿还顾得上吃饭。”
见她俩餐盘里都没什么菜,王京墨顿了顿,贴心询问:“饭菜还合胃口?需不需要我让小厨房再做两道菜,给你俩加餐?”
陈筝连忙拒绝:“不用,赶时间呢~也吃不了太多。今天是我俩来迟了,不怪食堂。”
孟知南虽然没吭声,却也赞同陈筝的想法。
王京墨见孟知南不说话,扭过脸问她:“来这边还习惯?”
孟知南抬眸,对上王京墨关心的眼神,孟知南抿了抿唇,客气道:“挺好的,谢谢王总关心。”
王京墨瞧着满脸疏远的孟知南,笑问:“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不是邻居?”
陈筝闻言,立马问:“你俩是邻居?咋回事?”
不等孟知南出声,王京墨率先解释:“我跟她住一个小区,之前就认识。”
陈筝瞪大眼,满脸好奇地感慨:“世界真是奇妙,你俩竟然这么有缘~”
王京墨:“是挺有缘,我也没想到在西宁碰到孟小姐。”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能闭嘴。
陈筝是外向型人格,很容易跟人聊起来。
这不,孟知南发呆的功夫,她跟王京墨就聊到一处去了。
“王总,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年龄?”
“我今年四十。”
陈筝一脸震惊地表示:“四十?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没想到已经到了不惑之年。”
“王总单身还是?”
王京墨沉思良久,回应:“我结过一次婚,目前单身。”
陈筝笑着拍马屁:“王总事业有成,长得又英俊,一定有不少迷妹~”
孟知南听到两人的对话,骤然想起昨晚周怀森的话。
不得不说,男人最懂男人,周怀森看人的眼光确实挺毒辣,竟然只见一面就猜中了王京墨的底细。
大概是孟知南太过安静、安静得没有存在感,王京墨突然将话题转向她:“孟小姐有男朋友吗?”
孟知南一愣,没想到王京墨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舔了舔嘴唇,在两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回应:“没有。”
王京墨勾唇浅笑,开玩笑:“看来长得漂亮的女孩都喜欢独身~”
不等孟知南回应,王京墨笑着转移话题:“晚上有空吗?我请你们去开小灶。”
陈筝看向孟知南,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孟知南小弧度摇头,不想去。
陈筝收到信号,委婉拒绝:“晚上我们打算去逛夜市~”
王京墨看出两人的不乐意,顺着话题往下说:“逛夜市?这边的夜市确实挺有特色。你们可以去尝尝……”
下午还有工作,三人也没在食堂待太久。
吃完,孟知南同陈筝往展厅走,王京墨以接电话为由,跟两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
回展厅的路上,陈筝歪头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孟知南,忍不住问:“师妹,你觉得王京墨这个人怎么样?”
“我之前觉得他这种人应该挺有距离感的,没想到这么亲和。”
“不过他瞧着确实不像四十的人,难怪有些人喜欢大叔型的男人,我看王京墨这种人就很有那种成熟的魅力~”
孟知南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只含糊地说了句:“可能他很会保养?”
陈筝眨眼,同孟知南开玩笑:“或许吃了个唐僧?”
孟知南猝不及防,噗嗤一声笑出来。
下午展厅的观众越来越多,孟知南的区域也多了不少观众。
孟知南只好放弃临摹,临时充当讲解员,为游客讲解壁画临摹的技巧以及回答观众一些问题。
陈筝上午的吐槽孟知南深有感触,有些观众的问题确实让人无语。
孟知南刚好遇到一个奇葩,追着她问:“你这是假的吧?真的文物怎么可能让你随便动?”
“你给我讲讲这个佛经的故事,讲对了才证明你对。”
“你长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当演员,你要是当演员,我一定追你的剧。”
“这样行不行,我给你钱,你陪我出去玩一圈?”
正当孟知南犹豫要不要拿颜料泼他一身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熟悉的嗓音:“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那是一道区别于其他人的嗓音, 冷冽、慵懒又透着几分磁性,比平时低沉、厚重几分,威慑性十足。
男人好像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不需要周怀森过度强调, 对方已经从他的穿着打扮以及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七位数的手表看出周怀森不是自己能惹的人。
所以即便诸多不满, 对方也只是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晦气死了。
走之前还不忘瞪一眼孟知南,仿佛她才是这场祸事儿的罪魁祸首。
而孟知南本人此刻还沉浸在周怀森突然出现,并替她解围的惊喜、震惊中,她睁大眼,直勾勾地盯住近在咫尺、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男人,不敢置信地询问:“你怎么来了?”
周怀森双手插兜, 余光瞥了眼落荒而逃的男人,随即偏过脸看向孟知南, 笑问:“我不能来?”
孟知南轻呼一声, 迟缓地摇头:“……不是,我是没想到你会来,你应该挺忙吧?”
周怀森:“还好, 这点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因着这茬,没几个观众过来询问孟知南, 孟知南也得以抽出一点时间跟周怀森独处。
也可能是周怀森的气场太过强大,大家都不愿意凑过来。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 孟知南没办法离开展馆,她扫了眼四周, 开口问:“你要不要找个——”
话音未落,周怀森出声打断她:“方便跟我讲讲你临摹的这幅降魔成道图的细节?”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竟然知道她临摹的是哪幅壁画,她还以为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不过想到他家里就有一个大师级别的国画大师, 顿时明白周怀森或许在周老的耳濡目染下,多少都有点艺术细胞。
想明白这点,孟知南朝男人勾了勾嘴角,欣然答应,毕竟她下午本来就是兼职「讲解师」的角色。
为此,孟知南搁下笔,站起身同周怀森详细讲解:“降魔成道是佛传的重要主题之一,主要描述在成佛过程中,佛陀面对各种恶魔的威逼利诱而不为所动,最后降服了魔军……”
孟知南对这幅壁画的了解很透彻,讲解得也很通俗易懂。
讲解过程中,周怀森的表情专注又认真,这让孟知南很受用。
他不关注她穿什么衣服,也不关注她脸上画着什么样的妆容,更不在意她裙子领口是否开得过大,而是在她停顿的间隙,精准地提出他的问题、见解。
孟知南不知道私底下的他是什么样的,但是此刻,孟知南知道,他是一个很有素质、教养的绅士。
这让她觉得,她所学多年的专业得到了尊重。
他俩的动静不算大,但是这一幕却被人看在了眼里。
后面半小时,孟知南基本成了周怀森的个人讲解师,他们聊完降魔成道图又聊起了这场展览的其他壁画。
那是孟知南第一次觉得,觉得周怀森并不像她想得那般神秘、陌生,他们之间好像在无形中搭建起了一道桥梁。
对方好像给了她一个机会,可以让她踏上那道桥梁,直通周怀森的内心深处。
孟知南说得口干舌燥时,周怀森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瓶润嗓的矿泉水,让她喝两口缓缓。
接过矿泉水小小喝了两口,孟知南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问:“忙不忙?不忙待会儿一起喝杯咖啡?”
周怀森没想到孟知南会主动邀约,他挑动眉梢,神色愉悦道:“随时有空。”
下午五点,美术馆闭馆,观众全都散场,孟知南收拾完画作、颜料,也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展馆。
已经跟周怀森约定好去宾馆附近的咖啡馆喝咖啡,孟知南没想毁约,只是想到晚上要跟主办方的人一起吃饭,孟知南离开美术馆前跟陈筝通了个气,决定待会儿开个小差。
陈筝得知孟知南要去跟周怀森一起喝咖啡,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大大方方道:“你去吧,我晚上找借口给你请个假。”
孟知南朝陈筝感激地笑了下,表示:“我晚上尽量不迟到~”
陈筝挥手,鼓励孟知南:“去吧,我回酒店躺会儿,有点累。”
孟知南微笑点头,同师姐在美术馆门口分别,转头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走了差不多一百米左右,孟知南便看见停在停车场最东边的那辆深色奥迪,确认车牌号无误后,孟知南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周怀森三点多出去接了通电话,接完他并没有折返回美术馆,而是在外面给孟知南发了条短信。
孟知南忙到没空玩手机,发现周怀森消失不见后,孟知南心中一阵怅然,只当周怀森已经提前离开。
直到她中途去上了趟洗手间,洗手时有条资讯进来,孟知南掏出手机关掉一些没用的信息才发现短信通知里躺了一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一看,是周怀森发来的——
「美术馆外的停车场等你,车牌号——青A.xxxx1。」
意识到周怀森并没有不告而别,孟知南心头压着的那根弦骤然崩裂,她将手机搁在洗手池旁的瓷砖上,对着墙面深深吸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而后心情愉悦地走出洗手间。
此刻,孟知南神色雀跃地靠近那辆青A打头的奥迪,只见周怀森靠在后排座椅睡着了。
孟知南在车门口站了片刻,于心不忍地曲起手指轻轻敲击后排车窗。
敲到第三下,车内沉睡的男人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抬手揉了揉眉心,周怀森顺着动静瞧向窗外,只见孟知南弓着腰站在车门前,满脸歉意地瞧着他。
隔着玻璃,那双眼睛氤氲着湿雾,宛如一头迷失方向的麋鹿。
见到这幕,周怀森心中那点起床气骤然消失殆尽。
他降下车窗,歪头瞧向站在车外因为吵醒他而一脸不好意思的孟知南,牵动唇角,嗓音柔和、沙哑道:“忙完了?”
孟知南听到男人因为刚睡醒而显得异常低哑的嗓音,抿了抿嘴唇,故作镇定地开口:“刚忙完。”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如果她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她也会很烦对方。
本以为周怀森这样的人多少有点脾气,没曾想听完孟知南的问询,周怀森理了理凌乱的衣服,语气出乎意料的淡定:“孟知南,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孟知南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正当孟知南不知所措时,男人突然抬手探出车窗,食指指腹轻轻搓了搓孟知南的下巴。
男人动作太过突然,孟知南避无可避,只感觉那温凉指腹揉搓她下巴时酥酥麻麻的,仿佛触电般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反应过来,孟知南忍不住皱眉质问:“你——”
男人似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出声解释:“下巴沾了点颜料。”
听到这话,孟知南双颊突然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她刚刚出来得太匆忙,压根儿没来得及检查……
孟知南走神的间隙,男人已经收回手指,只是她下巴被揉搓的位置依旧留有余温,触感也格外清晰。
周怀森坐车里缓了两分钟,推开车门下车,而后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出声提醒孟知南:“愣着干嘛?上车。”
孟知南啊了声,红着脸小跑到副驾驶,在男人的关照下,匆忙钻进车厢。
砰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男人轻轻关上,孟知南的心脏也随着这声轻响扑通扑通跳起来。
孟知南也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忐忑,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已经快到窒息的地步。
没等她缓和,周怀森已经从另一侧钻进车厢,霎时间,封闭的空间内全是他的味道,孟知南感觉自己包围其中无法挣脱。
起步前,周怀森扭过头瞥见孟知南满脸通红的模样,故意逗她:“你脸红什么?”
孟知南抬手扇了扇风,故作平静地撒谎:“天太热了。”
周怀森挑了挑眉梢,没再逗她,毕竟小姑娘不经逗。
去咖啡店的路上,刚好路过邮局,孟知南见状,询问周怀森能不能在路边停一停,她想给朋友寄张明信片。
周怀森将车慢慢停在路边,默不作声地试探:“给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孟知南开门的动作一顿,她回头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静的男人,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孟知南连忙避开他的视线,故作淡定道:“我室友,女生。”
“她一直想来青海旅游,但是一直没时间和精力,得知我要过来,特意拜托我给她寄几张明信片。”
“正好看到,我怕我到时候忘了……”
说到一半,孟知南陡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
她怎么会向他解释得这么详细?
还没等孟知南想明白这个问题,身旁的男人牵动嘴角催促:“赶紧寄去吧,这地儿不能停太久。”
“有空也给我写一张明信片?”
孟知南啊了声,犹豫着问:“……需要给你寄到北京?”
周怀森笑了声,说:“我人就在你身边,你寄北京去给谁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孟知南一共写了三张明信片, 一张寄给北京的徐惜文,一张寄给自己,一张写给外面坐在车里等候的周怀森。
周怀森那张是最后写的, 孟知南从未如此为难、纠结过, 她实在不知道写什么, 在收到周怀森的催促短信后,孟知南心一横,随随便便写了两行字,转头走出邮局。
周怀森瞧见孟知南的身影从邮局出来,下意识将手里的烟头掐灭。
这个点正是夕阳西下时,远处的雪山被一片金粉色的余晖照映,景色说不出的绚烂、美丽。
这样的场景是很难在北京看见的, 因为它独属于大西北,属于粗犷又细腻的西宁。
孟知南出来看到这一幕, 不自觉地惊叹:“好漂亮。”
周怀森闻言, 探出头看向孟知南目光所至之处,景色确实美得不像话。
不想错过这一刻的美好,周怀森主动提议:“去观景台转转?”
孟知南沉默两秒, 欣然答应:“好啊~”
就这样,孟知南重新坐上车, 跟着周怀森一路往观景台赶。
他们赶到观景台时,挂在天边的夕阳还没完全坠落。
去观景台的路上, 他们开了一段有三十八道弯的盘山公路,公路狭窄, 一路上的风景却美不胜收。
金色光线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砸在车窗,将人浸染得仿佛读镀了一层金粉。
车内放着节奏感比较强的英文歌,孟知南降下车窗, 手臂搭在窗沿,探出脑袋,闭着眼睛静静感受风从身体穿过。
周怀森见状,出声提醒:“脑袋伸回来,注意安全。”
孟知南闻言,慢慢睁开眼,将脑袋从窗外伸回来。
她轻轻呼了口气,感慨:“脱离了城市和钢筋水泥的包裹,感觉好自由~”
周怀森闻言歪头看了眼满心感受大自然的姑娘,笑着说:“喜欢多出来走走。”
孟知南叹气,感慨:“恐怕以后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周怀森挑眉,问她:“这么消极?”
孟知南吐了口气,转过头,一脸严肃道:“游山玩水确实是我的兴趣志向,但是我现在一没闯出点成绩,二没时间精力,三没钱,哪儿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出来旅游。”
“只有出生在富贵人家,不需要考虑生存,不需要担心房租水电的人才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孟知南这话说得太过偏激,不过也不是全没道理。
周怀森只是不大理解,孟知南虽然不是蒋文东的亲生女儿,却也算半个养女,蒋家再怎么落魄也不会落魄到让她担心生存的地步,她难道就不知道替自己讨点好处?
孟知南看懂周怀森未说出口的考虑,神色坦荡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周怀森不置可否地笑笑,言辞犀利地评价:“完全自讨苦吃。”
孟知南听到周怀森的评价也不意外,她耸耸肩,眉眼固执、倔强地吐露:“我不想一直依赖蒋家,恩情太重,我还不起。”
“况且我有手有脚,完全能养活自己。”
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清楚、明了地响彻在耳畔:“不想依赖蒋家,依赖我可不可以?”
孟知南听到这话,神色一愣。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男人,却见对方神色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孟知南抿紧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沉默的间隙,车子已经爬上盘山公路最高处。
周怀森将车停在停车场,没着急下车,而是松开安全带,偏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发呆的某人。
见她神色不明,周怀森勾了勾唇角,主动找话题:“给我的明信片呢?”
“方不方便我看看?”
孟知南这才想起包里的明信片没给他,她歉意地扯了下嘴角,从包里掏出一张印着日月山风景的明信片递给周怀森。
周怀森接过明信片,看了眼封面上随风飘扬的巨型经幡塔,翻过明信片,查看孟知南写给他的祝福语。
「祝你春和景明,无忧至上。」
落款处写着孟知南的名字,时间是2015年8月4号。
周怀森看完孟知南的留言,挑眉评价:“写挺好。”
孟知南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低下了脑袋。
这祝福语任谁看了都觉得毫无诚意,毕竟她写给徐惜文那张几乎快填满了明信片背面,甚至恨不得再拿一张写。
而她自己那张虽然也简单,但是充满对自己未来的期待,唯独写给周怀森这张明信片是她临时抱佛脚,随便写的。
为此,孟知南没好意思接周怀森的话。
本以为周怀森会将这张明信片随便处理掉,没想到他竟然随手揣进裤兜里,好似要随身携带。
孟知南突然生出一股懊恼,懊恼自己不该这般敷衍了事。
周怀森仿佛没看见孟知南的异样,默不作声地转移话题:“来都来了,下去走走?”
就这样,孟知南跟着周怀森下车,沿着景区逐渐的步梯一路观景台走。
临近闭园,游客基本上都走得差不多了,停车场除了工作人员的车,基本没什么人。
步梯可能有个一两百米,沿途都是葱郁的绿植,八月的天气很热很晒,这会儿太阳几近落山,空气中虽有余热,却不似北京那般湿闷。
他俩沿着步梯慢慢往观景台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脚步却默契地一致。
花了十分钟走到观景平台,一上去就看见燃烧得通红的夕阳正慢慢坠下远处的雪山。
孟知南后来才知道那雪山叫拉脊山,是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的分界线,雪山沉默不语,却记录了无数游客的爱与怨。
站在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西宁市区,孟知南站在平台边缘,手撑着栏杆,将整个西宁的景色尽收眼底。
微风吹拂过她的长发,别在她耳后的头发也被吹乱,孟知南下意识抬手拨动发丝。
手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这一幕便被定格在周怀森的相机下。
孟知南听到快门闪动的声音,惊讶地看向动静来源处,只见男人站在几米远,拿着手机,神色自若地替她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幕。
这是孟知南第一次被人自愿拿手机记录,说不惊讶是假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意想不到的人。
周怀森拍完,低头挑选出几张拍得还算不错的照片,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孟知南,将手机递给她,笑问:“评判一下我的拍照技术行不行?”
孟知南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手机,而是周怀森的手。
这会儿他捏着手机,手背的骨节、青筋凸显出来,显得异常性感。
孟知南盯着他的手背多看了两眼,在周怀森的无声催促下,慢慢接过手机,低头翻看周怀森拍的照片。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周怀森的构图一般,却将她的神韵拍得格外真实。
照片中,孟知南侧脸瞧着远处,微风拂过她的裙摆,背后是被金黄色余晖染透的天空,人景合一,场面说不出的和谐。
最重要的是孟知南的眼神专注,眼睛里没有一丝杂念。
虽然比不上专业摄影师的功底,但是周怀森的照片感觉拍出来很有感情?
它不只是单纯的好看,而是让人看了很舒服。
孟知南看完照片将手机还给周怀森,请求:“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周怀森,“当然可以。”
说着,周怀森翻找到孟知南的微信,将刚刚拍的几张照片全都传给孟知南。
孟知南听到手机震动声,心脏也跟着漏跳几拍。
接下来是纯享时刻,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平台,将夕阳西下的过程看了个遍。
等到天际擦黑,远处的雪山也蒙上一层灰雾时,孟知南收敛情绪,怅然若失地开口:“我们回去?”
周怀森抬抬下巴,开腔:“走吧。”
因为一起分享过夕阳,两人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
下步梯时,孟知南刻意放慢脚步,任周怀森走在前面,她在身后慢慢复制他走过的路。
她跟着太专注,丝毫没注意到周怀森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砸向周怀森的肩头。
孟知南下意识惊呼出声,脚步也随之踩空,还没等她站稳脚,周怀森已经伸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避免她摔个大跟头。
黑暗中,孟知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
噗通噗通——
没个停歇。
搭在她肩膀的那双手温热又安全,热量透过薄薄的布料穿进皮肤,孟知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头。
没等她想好措辞,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的脖子,抬起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唇瓣。
这个吻急切、热烈,又透着几分霸道,孟知南甚至来不及反应,口腔就被男人的唇舌占据。
黑暗中,孟知南感觉自己全身的感官都被打通,小腿也不自觉地酥软、无力,快要跌落在地时,男人伸手一把扣住她往下瘫软的腰肢,毫不犹豫地加深这个吻。
孟知南刚开始还试图抵触,可推搡到一半,她意识到她的力气小得可怜,压根儿不可能推动男人,反而让她更被动。
吻到后面,男人的呼吸声重了几分,孟知南残存的理智也早就乱了。
凌乱间,孟知南用力咬破男人的下唇,挣扎着出声:“……周怀森,你不要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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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1993年,高中毕业的舒月不顾父母反对,选择逃婚,坐客车逃离阿尔塔,逃离她熟悉的一切。
到广州第一天,舒月就碰到一个好人。
火车站附近全是坐地起价的司机,还有层出不穷的小偷。
舒月攒了三年的私房钱全被偷了个干净,她无处可去,在火车站毫无形象地哭出来。
崩溃边缘,头顶响起一道温润、年轻的嗓音:“靓女,你怎么了?”
舒月泪流满面地抬头,对上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
男人穿着时髦,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五官深邃、立体,堪比画报上的明星。
舒月一时看呆了眼。
“我钱被偷了,现在身无分文……”
“跟我走?我可以为你提供吃住。”
就这样,18岁的舒月跟着25岁的梁叙白离开火车站,成为他家商场家电类的销售员。
—
再后来,舒月亲眼目睹梁叙白同未婚妻在年会共舞的画面,决定出去单干。
得知她要辞职,梁叙白苦心劝告:“阿月,做生意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请三思。”
两行热泪从眼角落下,舒月擦干眼泪,态度坚决道:“梁总,感谢您这几年的照顾,我决心已定,请不要留我。”
创业当然没有舒月想得那么简单,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可她从不气馁,努力到最后,她终于有机会跟梁叙白站在一起。
旁人都称她舒老板,只有他一如既往地唤她一声阿月。
摊牌那日,舒月红着眼问他:“梁叙白,我现在有资格站你身边了吗?”
梁叙白愣了愣,回应:“阿月,你一直有资格。”
—
*边疆小镇女vs香港二代
*家电行业
*双c
*一个成长型故事
第44章
下山路上, 车厢内安静得吓人。
周怀森开了段路,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一眼抱着手臂,侧靠在椅背的孟知南, 终于出声:“怎么不说话?”
孟知南脊背一僵, 她轻轻抓了把手臂, 没吭声。
周怀森见状,又问:“刚刚那个吻——”
孟知南本以为他会说不是故意的,没曾想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是我有意为之。”
不等孟知南反应,周怀森一脸慎重地问:“孟知南,你愿不愿意跟我试试?”
“你比我小十岁,跟我在一起, 我肯定是占便宜的那个人。但是我思索良久,还是不想错过, 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孟知南听到这话, 神色一愣。
虽然知道周怀森或多或少对她有点意思,但是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会这么直白地说出他的想法。
孟知南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她一时有些慌乱、无措。
周怀森并不像司明宇那般死缠难打, 也不会强迫她今天必须交代一个答案,但是周怀森更让她难应付。
她现在感觉自己像被密闭在玻璃罐中的蚂蚁, 而周怀森站在玻璃罐前静静地欣赏她的无厘头、慌乱,仿佛不管怎样, 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大概是孟知南的沉默时长太久,周怀森默不作声地关掉车载音响, 令车厢内的沉寂变得更加突出。
孟知南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只能扭过脸, 对着窗外几近黑透的景色轻轻吐一口浊气。
周怀森见孟知南的脊背线条绷得紧紧的,腰也不敢塌一点,出声替她解围:“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我不逼你。”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歪过头瞧向周怀森,神色认真地问他:“你很喜欢我吗?”
周怀森挑眉,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以为,她比他想象得要聪明。
“喜不喜欢重要吗?”
“重要。”
“你跟司明宇在一起也是因为你俩互相喜欢?”
“不然呢?”
男人顿了顿,点评一句:“我怎么没瞧出你有多喜欢。”
孟知南神色一愣,没想到周怀森这么精准无误地判断出司明宇在心头的分量有多少。
“可是我之所以答应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
孟知南话音刚落,男人的表白接踵而来:“孟知南,我喜欢你。”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孟知南哑然,没想到周怀森竟然这般坦荡地承认了。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是没有真心的。
又或者,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动真感情的,更不会这般三番两次地告白。
周怀森瞧见孟知南眼底的震惊,看透她的想法,神色无奈道:“拜托,我是人,不是神,不要把我想得这么清新脱俗。”
孟知南深知周怀森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就是无边诱惑,而如今这个人正热情地蛊惑她走进陷阱,理智让她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一步,可她心底早就沉沦了。
孟知南深知她现在答应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她一直紧闭嘴巴,不肯暴露半点自己的想法。
一直到车子开进市区,孟知南跳出光怪陆离的二人世界,重新回到城市,霓虹灯将这座城市点缀得温暖、干净,孟知南才回过神。
她用力攥了把手心,终于肯开口:“抱歉,我现在可能无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还没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暂时没办法走进下一段恋情。”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是对司明宇的不尊重。”
男人听完孟知南冠冕堂皇的理由,神色从容地回应:“我尊重你的想法。”
没等孟知南松一口气,周怀森的话接踵而来:“但是等不了太久。”
孟知南听到这话,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她就知道,周怀森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到达胜利宾馆后,周怀森将车停在停车场,并没急着下车。
周怀森不急,孟知南自然也不好意思提前下车。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孟知南见周怀森还是没有动静,忍不住开口:“时间不早了,我明天……”
话说到一半,周怀森冷不丁地出声:“孟知南,我不后悔跟你接这个吻。”
孟知南一直没主动提这个吻就是想把这个事情悄无声息地揭过去,没想到周怀森会主动提及,而且说得这么清楚明白。
孟知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只能保持沉默。
周怀森早就看透孟知南的乌龟属性,自然不会怪她又缩回壳里。
他耸耸肩,语气平淡、温和地指出:“我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也没你想得那般浪荡。”
“我今年三十有一,也就谈过一段为期半年的恋情。”
“对方小我七八岁,比你大不了多少。算起来我大她一辈,但是她从小跟在我身后跑,一直不肯喊我叔,非要跟着其他人喊三哥,久而久之我也没把这辈分当回事儿。”
“我刚进华源那两年地位不稳,她一直在我身边闹腾,我也由着她,时间久了自然就成了恋人。”
“那段时间我每天忙工作,加班加到半夜,顶多偶尔抽一个周末陪她出去逛逛街,她也为此责怪我没有时间陪她……”
“……”
“我家家教严,一旦确认关系就得对方负责,我也这么想的。”
“谁曾想这段恋情遭到两家长辈的强烈反对,她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最终惹得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跟她分开后,我一是忙工作,二是觉得重新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挺麻烦,久而久之就耽误到现在。”
“你时间出现得刚好,好到我觉得命运安排如此。”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会给她讲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更没料到周怀森会如此坦荡地交代他的感情经历。
老实说,她以为他这样的人身边必定美女不断,他的选择海了去了,完全没必要执着于她。
谁知道他这么多年竟然只谈过一段?
孟知南几度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周怀森看出她的纠结,并未要她现在就承诺什么,他勾勾唇角,神色自信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相信你会选择一条康庄大道走。”
不等孟知南回应,周怀森催促赶人:“时间不早了,上去吧。”
孟知南嘴里那句“那你呢”并没找到时机递出去,为此,孟知南朝他哦了声,慢慢松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在周怀森的注视下慢慢走进宾馆。
—
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孟知南低头盯着地上画着精美图案的地毯瞧了几眼,思绪万千地敲响门铃。
等待过程中,孟知南一直在回想周怀森这一路说的话。
吧嗒一声,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陈筝敷着面膜出现在门口,看到孟知南神色不振的模样,陈筝一脸好奇地询问:“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我还以为你晚上要去聚餐,没想到回酒店了都没找到你。”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孟知南后知后觉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手机早就因低电量而关了机。
孟知南晃了晃关机的手机,一脸无奈道:“手机没电了。”
陈筝见孟知南一脸疲倦,侧开身让她进屋。
孟知南回了房间,将包搁在床头柜,掏出充电线将手机充上电,转头进了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陈筝已经揭了面膜,这会儿正坐在床头玩手机。
看到孟知南出来,陈筝放下手机,一脸八卦地询问:“你晚上去哪儿了?”
孟知南沉默两秒,解释:“去观景台看日落了。”
“跟周怀森?”
“……对。”
陈筝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
孟知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坐在电视柜前,翻出自己的护肤用品,给皮肤简单地补了下水,扭过头看向陈筝,满脸困惑地问:“师姐,你觉得周怀森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筝眨眨眼,吐槽:“……一个很难搞的人?”
孟知南:“……”
见孟知南神色不明,陈筝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说真的,我真觉得他是一个挺难搞的人。就拿我跟他相亲那次来说,他表面上看很绅士对吧,好像给人好说话的错觉,其实他骨子里挺清高的……”
“我后来想了想,他这种什么都不缺,自己还很有能力的世家子弟,清高对他而言好像也不什么缺点?”
“至少人是宁缺毋滥吧,而不是随便乱搞。他的磁场还是很干净的,跟那种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富二代完全不同。”
“下午在美术馆那一幕,我其实看见了。老实说我也挺震惊的,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替你出头。”
陈筝说到这,不知道想到什么,停顿几秒后,得出结论:“知南,我觉得周怀森对你挺有意思的。”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是迎头试试的。”
“就算跟这种人走不到头,我也赚了啊。至少眼界开阔了~可惜我没这个机会~”
陈筝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好像周怀森这个人对她影响挺大的。
孟知南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嘴角浅浅地勾了下,理智提出:“师姐你信不信,如果我真跟周怀森有什么,聚散绝对不由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接下来几天, 孟知南都在美术馆干活、赶进度,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周怀森。
忙碌确实可以让人麻木,孟知南忙到最后连饭都不吃。
还是陈筝看不过去, 强行拉着她去食堂吃饭。
趁前期没人, 孟知南一直在攻克「降魔成道」壁画的核心, 比如佛菩萨的开脸、手印、复杂的法器等。
刚开始孟知南不大习惯作画时有旁人观看,这几天时不时有观众过来互动以及媒体过来拜访,孟知南已经慢慢习惯。
一幅画临摹了整整五天才完成,这场大型展览也接近尾声。
展览最后一天,孟知南将临摹好的壁画交给主办方,交代好注意事项后,任他们处置这幅画。
离开西宁的前一晚, 孟知南终于抽出时间同陈筝一起逛了逛西宁夜市。
夜市上的美食琳琅满目、品类繁多,孟知南同陈筝从街头尝到街尾, 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差点迷失在夜市。
等她俩逛完回到宾馆已经后半夜,累得连妆都不想卸,幸好机票定在第二天下午, 可以好好睡一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孟知南听到门铃响, 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
本以为是酒店阿姨打扫卫生服务,没曾想门打开, 孟知南瞧见的人竟然是王京墨。
对上男人惊讶的眼神,孟知南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穿着睡裙, 昨夜睡觉不老实,领口开挺大,锁骨下的弧度若隐若现。
孟知南顾不上招呼, 连忙关上门,折返回房间脱下睡裙,随便套了条裙子换上,而后拨了拨头发,重新走向门口。
打开门,孟知南抬眼对视王京墨含笑的眼眸,表情僵硬了一瞬,故作镇定地解释:“昨晚回来得有些晚,睡过头了。”
王京墨看出孟知南的尴尬,笑着转移话题:“今天几点的飞机?”
本来主办方是包食宿和机票钱的,但是孟知南和陈筝自己订了回程机票,主办方负责订机酒的工作人员就私下转账报销了。
孟知南见王京墨不知情,手扶着门沿,回应:“下午六点。”
王京墨闻言,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手表,开口:“时间还来得及。能不能赏个脸,请两位小美女吃顿饭?”
“这几天虽然都有碰面,但是我还没跟你俩私下聊过。”
“就当交个朋友,行不行?”
王京墨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孟知南也不好意思回绝,况且这几天他确实帮了不少忙。
不过陈筝还没醒,孟知南也不好直接替她应下这顿饭,思考两秒,孟知南犹豫着开口:“要不我问问师姐?”
“她还没睡醒,可能——”
不等孟知南说完,王京墨出声打断她:“我在楼下大厅等你们,不急。”
孟知南点头,“好。”
临走前,王京墨?交代:“那你们先收拾东西,吃完我送你们去机场。”
孟知南先是摇头,后点头答应。
等王京墨离开,孟知南轻轻阖上房门,轻手轻脚往房间走。
还没等她走到床边,刚还在沉睡的陈筝突然开口问:“刚刚谁在外面说话?”
孟知南吓一跳,她拍拍胸口,一脸惊讶:“师姐你醒了?”
“我吵醒你了?”
陈筝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脸幽怨道:“被尿憋醒的,我先去上个厕所,回来聊。”
孟知南:“……”
等陈筝上完厕所出来,孟知南已经穿戴整齐。
“师姐,刚刚王总过来邀约,说请我们吃午饭。”
陈筝重新躺回床上,一针见血地指出:“是请你还是请我俩?”
听出陈筝的调侃,孟知南无奈地抿了抿嘴唇,强调:“请我和你吃午饭。”
陈筝翻了个身,若有所思地询问:“哦~好吧,你想去吗?”
孟知南没吭声。
按照心里话说,她不想去,不过她刚刚实在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对方,这会儿也不好意思毁约。
陈筝看懂孟知南迟钝背后的无奈,翻身坐起来,撑着下巴说:“去呗,免费蹭一顿有什么不好~”
孟知南松了口气,开口:“他说他在楼下等我们。”
陈筝:“那还等什么,赶紧洗漱完了下去啊。”
下午还要赶飞机,孟知南没过度化妆,只简单打了个底就完事儿,为了舒适度,孟知南今日穿了条布料舒服、柔软的桃粉色蚕丝裙。
因布料特殊,裙面泛着光泽,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陈筝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这幕,毫不吝啬地夸赞:“这裙子不错,真好看~”
十五分钟后,她俩一人拎着一只大行李箱钻进电梯。
走出电梯,果真看到王京墨在会客厅的沙发等候。
看到她俩出来,王京墨立马收好手机,站起身,笑着朝她俩走去。
王京墨今日穿了件米白色Polo衫搭一条灰色西裤,梳着背头,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配上他那练得健硕的身材,格外有范。
陈筝见了,忍不住在孟知南耳边咬耳朵:“你别说,王总瞧着一点也不像四十的人啊,这身材保养得太好了~”
“难怪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就王京墨这样的成熟型男,确实惹人喜欢~”
孟知南听到陈筝的嘀咕,想起周怀森的评价,一时间难以直视王京墨。
走神的间隙,王京墨已经走到跟前。
见俩姑娘手里都提着箱子,王京墨特别绅士地接过两人的行李箱,边往外推边跟两人介绍:“待会儿我们去吃西宁本地美食?”
“你俩吃不吃羊肉?”
陈筝强抢着回答:“吃~这边的羊肉没膻味,很好吃。”
孟知南慢了一拍,她正要开口,王京墨突然转过头看向她,?问了一遍:“吃得惯羊肉吗?”
孟知南错开男人落在脸上的视线,低声答应:“吃得惯。”
将两只?沉?重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王京墨关上后备箱的门,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等待安排的姑娘们,笑道:“你俩坐后排,我今儿充当司机。”
他放话,陈筝才拉开后排的车门,眼神示意孟知南坐她旁边的位置。
孟知南等陈筝上车,自己也慢慢钻进去。
王京墨今日还是开的之前那辆奔驰,他车里布置很简洁、干净,孟知南一进车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薰味。
味道谈不上好闻,却也不难闻。
孟知南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周怀森,想起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之前去商场闻遍了所有香水味,唯独没闻到跟他身上香味一致的香水。
后来孟知南才知道周怀森喷的那款香水是特调的,世上找不到第二款。
去饭店的路上,多半时间都是陈筝和王京墨在交谈,孟知南坐在车内充当空气。
“王总哪里人?”
“上海人。”
“目前是单身还是?”
“离异单身。”
陈筝同孟知南递了个眼神,忍不住好奇:“王总跟您前妻是怎么分开了?”
王京墨听到这个话题先是顿了顿,而后自然而然地解释:“我俩三观不合,对未来的规划也不一致,加上长期异地,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
陈筝:“她一定是位很优秀的女性~”
王京墨:“她确实很优秀,我跟她是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出国留学,再一起回国工作。”
“我俩在一起将近十年,她算是我生命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女人。”
陈筝听完王京墨的介绍,一时无言。
沉默的间隙,王京墨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孟知南身上:“小孟怎么不说话?”
孟知南一愣,她眨了眨眼,满脸无辜道:“我刚一直在听你们说话,也不好意思打断。”
王京墨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孟知南,若有所思道:“你性子确实比较安静。”
“不过脾性倒是跟我女儿有点像。”
陈筝听到这话,一脸惊讶道:“王总有女儿?女儿多大?”
提到女儿,王京墨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不少,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陈筝的问题:“对,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上小学了。”
“前两天她还跟我视讯,说想去迪士尼玩,让我陪她。”
“我打算过两天飞一趟上海,抽空陪她去迪士尼玩两天。”
陈筝听到这,毫不吝啬地夸赞:“王总一看就是女儿奴,小姑娘肯定很可爱~”
王京墨笑了笑,没再提这个话题。
孟知南也没想到王京墨竟然有孩子,不过想到他的年龄和他之前有一段婚姻,也就不奇怪了。
王京墨挑了一家评分比较高的餐厅,为了方便说话还要了一间包房。
进了包厢,王京墨招呼两人坐下,将菜单递给陈筝、孟知南,让她们想吃什么点什么。
陈筝也不客气,接过菜单点了一堆吃的,孟知南只象征性地要了份酸奶。
吃饭途中,大多时候都是王京墨和陈筝在说话,孟知南旁听,偶尔王京墨提到她,她才说两句。
大概是孟知南太沉闷了,沉闷到陈筝都忍不住悄声问她:“你今晚怎么不说话?不喜欢这家店的饭菜?”
孟知南连忙摇头,表示这家店的饭菜很合口味,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的小动静被王京墨瞧见,他笑着打趣:“是不想跟我这个老男人说话?”
孟知南啊了声,认真否认:“没有,我没这么想……”
怕王京墨误会,孟知南?补了一句:“您还年轻,谈不上老。”
王京墨勾唇浅笑,端起茶杯朝两人碰了碰,毫不吝啬地开玩笑:“你今年二十一了吧?算起来,我快比你大二十岁了,怎么不算老?”
孟知南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问题。
毕竟真按年龄算,王京墨确实比她大十九岁。
好在,王京墨及时转移话题,没让孟知南继续尴尬下去。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吃完王京墨主动送她俩去机场。
排队过完安检,时间不早不晚。
登机途中,孟知南收到了一条短信,孟知南来不及看,只好跟着队伍往前走。
等进了机舱,孟知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才有空翻看手机。
点开短信框,里面躺了一条未读消息——
「展览结束了?什么时候回北京?」
孟知南并没保存对方的电话号码,却一眼认出这条短信的发送人是谁。
看完消息,孟知南一度怀疑周怀森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不然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及时地捕捉到她的行程?
机舱内的客人已经安然落座,空乘小姐正站在前方介绍注意事项,提醒旅客们关掉手机。
孟知南在关机前一分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今晚九点到北京。」
消息发送成功,孟知南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关了机。
—
中午在酒店睡太久,孟知南一路无眠,身边的陈筝却睡了个安稳觉,飞机还没起飞她就闭上眼睡觉,一路睡到北京才睁眼。
排队下机途中,孟知南趁机将手机开机。
刚开机,消息框里便弹出两条未读短信。
「哪个机场?我去接你。」
「落地后记得回我信息,我在停车场等你。」
第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第二条是五分钟之前发的。
对方大概已经猜到她落地哪个机场,并没追问细节。
孟知南看完消息内容,想到某人这会儿正在停车场等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走出机舱,孟知南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发现正在下雨。
陈筝在她耳边吐槽:“怎么下这么大雨,待会儿还怎么回去啊。”
“地铁肯定爆满,下雨天拖着行李箱好难挤。”
不等孟知南出声,陈筝?说:“算了,先去拿行李,要雨一直下,我俩搭车回去好了。”
孟知南站在行李转盘前,一边盯着不停转动的传送带,一边纠结着要不要回周怀森的消息。
对方大概猜到了航班几点到达,没等孟知南回消息,周怀森主动打了个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刹那,孟知南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清是谁打来的以后,紧张得差点窒息。
在陈筝疑惑的注视下,孟知南走开两步,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孟知南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端的人率先问:“平安落地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开腔:“在等行李。”
周怀森顿了下,询问:“我现在在C区停车场,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接你?”
孟知南连忙阻止:“不用,我马上好了。等我拿到行李,我可以去找你。”
说到这,孟知南一脸迟疑道:“不过我师姐也在,你方便吗?”
那头安静两秒,不咸不淡地反问:“有什么不方便?我见不得人?”
孟知南:“……”
她是替他俩尴尬?
孟知南停顿的这两秒,男人已经猜出她的小心思,“你师姐比你通透,她不会介意。”
“外面雨下挺大,别出去航站楼,直接搭电梯下来。”
“好……”
接完电话,孟知南走到陈筝身边,对方已经帮忙她取下行李。
见孟知南一脸踌躇,陈筝将孟知南的行李箱递给她,关心:“你咋了?”
孟知南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周怀森正好在机场,师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搭他的顺风车走?”
陈筝听到这话,狐疑道:“你确定他不是特意来接你?”
孟知南:“……”
陈筝看出孟知南的为难,抬手轻轻拍了拍孟知南的肩头,催促:“有便宜不占是傻子,雨下这么大!他在哪儿?赶紧走吧~”
在陈筝的鼓动下,孟知南拎着箱子,一路搭电梯到C区停车场,开始查找周怀森的车。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陈筝让她打电话问问,仿佛已经认定孟知南跟周怀森如今的关系早就牵扯不清了。
孟知南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
两人不再像没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寻找,孟知南将行李箱搁在一旁,低头拿着手机翻找到周怀森的电话号码,给他拨了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每嘟一声,孟知南就紧张一分。
铃声响了不知道多久,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孟知南在陈筝的注视下,抿动嘴唇道:“……你车在哪儿?没找到。”
电话那端的人笑了声,故意问她:“你没记我车牌?”
孟知南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沉默片刻,周怀森开口:“车牌号京A打头,后面六个五,一辆黑色卡宴,打着双闪,别找错了。”
“我人不在车里,到了等我几分钟。”
孟知南轻轻哦了声,挂断电话。
在周怀森的提醒下,孟知南很快找到他说的那辆,果真打着双闪,不过车内没人。
陈筝瞥见车牌号,震惊地吐槽:“卧槽,这车牌号挺牛啊……”
孟知南早就震惊过了,如今表现得很淡定。
她左右环顾一圈,并没发现周怀森的身影。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周怀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几天没见,他好像变了,?好像没变。
孟知南仔细观察一遍才发现他剪了头发,难怪一眼看去有点怪怪的。
陈筝看到周怀森,一脸热情地打招呼:“周总,好久不见~”
周怀森朝她勾了下嘴角,视线落在孟知南脸上,而后将手上刚买的热饮分给两人,主动解释:“北京这两天变了天,喝点热的暖暖,别着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陈筝接过热饮, 上车时故意让孟知南坐副驾驶,美曰:你总不能让周总当司机吧~
孟知南还来不及出声,周怀森便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顺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眼神示意孟知南上车。
就这样, 孟知南半推半就地坐上副驾驶。
等周怀森将她俩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孟知南余光扫到周怀森的身影,紧张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弯腰钻进车厢,刚还宽敞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
空气中悄然浮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有点像大雪天燃烧桉树的味道。
陈筝一上车就戴上耳机玩手机, 自觉充当隐形人,两耳不闻窗外事。
孟知南本想找陈筝说说话, 缓解一下尴尬, 扭头看到她这样,只能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周怀森系好安全带,贴心地打开车载音乐, 回头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 我们刚在西宁吃了顿大餐,还没消化。”
周怀森:“现在去哪儿?”
孟知南迎上男人灼热、直白的视线, 故作镇定地回复:“先送师姐回去吧。”
刚还在玩手机的陈筝,立马摘下耳机, 同周怀森报地址:“麻烦周总送我回学校,要是不顺路,您找个方便的地铁站放我下来~”
陈筝马上研三, 暑假得忙着写论文,也没空回老家了。
北京房价这么贵,她也没钱出去租房,住学校挺方便的。
周怀森轻抬下巴道:“一个方向,顺路,”
陈筝感激地笑了笑,继续戴上耳机装透明人。
孟知南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周怀森听见动静,一边启用引擎一边问她:“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孟知南:“???”
小小年纪?
也是,跟他比较,她年纪确实小。
车子开出停车场,一路往市区赶。
出去才发现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自觉形成了一个小瀑布,雨刮器一时半刻都没法工作了。
孟知南瞧着窗外宛如瀑布的雨势,扭头看向身边没有半分慌张、不耐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雨下这么大,你看得清路?”
周怀森睨了眼孟知南,淡定回:“你能看清?”
“摸瞎走的,怕不怕?”
孟知南骤然瞪大眼:“……?”
她还以为他眼神好,这么大雨都能看见路呢,没想到是凭着感觉走。
周怀森被孟知南的表情逗笑,爽朗地笑出声来。
周怀森很少放肆大笑,这是孟知南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
他五官端正、硬朗,不像现在的男明星上镜总会涂脂抹粉,浑身带点男子汉的硬气却又不太突出,还拥有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起来很好看。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南仿佛看到了他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不是也这般肆意?
孟知南联想到一半,身边的人突然郑重承诺:“放心吧,真有事儿我给你偿命。”
孟知南:“……”
谁要他偿命。
幼稚。
孟知南脑子里陡然浮出这两个字,明明这词不该用在周怀森身上,可这一刻孟知南除了用幼稚来形容周怀森,再没别的词更准确地表达。
如果她知道再沉稳、成熟的人在爱人面前都会展现幼稚的一面,那她一定没有现在这般淡定。
陈筝为了不让自己当电灯泡,全程一言不发,可孟知南不能真的当做她是空气。
有她在,很多话孟知南也不方便说。
为此这一路,两人除了聊了点寡淡的日常,也没说什么。
车子开进四环,雨势渐渐小了点。
道路两侧的绿植被风刮得紧乱不堪,地上全是落叶、积水,偶尔还有几棵槐树被连根拔起,倒在路边,堵塞了交通。
孟知南在西宁那几天没见过一滴雨,如今一回京就碰上这么大的雨,多少有点意外。
稍微降点车窗,窗外夹杂着尘土气息的凉爽空气钻进车厢,孟知南闭着眼吸了两口,终于找到点熟悉的感觉。
周怀森扭头瞥见这一幕,嘴角无声无息地陷了几分。
将陈筝送到t大东门门口,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不过还是有细密的雨点往下砸,周怀森冒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下陈筝的行李箱后,又掏出一把伞递给对方。
陈筝见周怀森这般绅士、体贴,连忙道谢。
等陈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周怀森才不慌不忙地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他在雨里虽然只站了小会儿,可肩头湿了不少。
孟知南见状,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周怀森,让他擦擦脸上的水渍。
周怀森看她一眼,伸手接过纸巾,细致地擦掉水珠,将纸巾丢进车载垃圾桶后,同孟知南开了句玩笑:“看来咱俩跟雨有缘。”
孟知南听到这话,毫无征兆地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这么大的雨,也是搭他的车回京。
不过上次是她强求的,这次是他自愿。
孟知南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周怀森抬眼,故意问:“哪次?”
孟知南沉默两秒,出声:“今年清明。”
周怀森哦了声,淡定回:“我倒是觉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孟知南:“……”
华清嘉园离t大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周怀森直接将她送到了居民楼下,让她少走了一段路。
下了车,孟知南接过周怀森递来的行李箱,郑重道谢:“今天谢谢你。”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的眼睛看了半天,冷不丁地问:“我给了你一周时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知南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这会儿听见周怀森的询问,多少有点慌乱。
她咬了咬嘴唇,故作不懂地问:“什么怎么样了?”
周怀森见她回避,神色无奈地说:“孟知南,你以为躲就有用了吗?”
孟知南闻言低下头,语气含糊不清道:“抱歉,我还没想好。”
周怀森见她这样,也没再逼迫,他双手插兜立在车旁,微抬下巴道:“舟车劳顿一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剩下的再说。”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在男人的注视下,孟知南攥紧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犹豫着开口:“周怀森,我不想做被圈养的金丝雀,你能理解吗?”
周怀森没想到孟知南纠结的点在这儿,他挑动眉梢,神色认真道:“你以为你跟我在一起,你会做一只没有思考能力的金丝雀?”
孟知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从她的表情分析,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周怀森见状,摇了摇头,承诺:“我尊重你的主观意识,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你明白,我不接受你以前途为理由,随意跟我分手。”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这么好说话,此时的她完全没意识到周怀森后半句为什么单拿出来说,她只以为周怀森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男人。
大概是周怀森退步太多,孟知南的态度也软了很多。
她沉思片刻,跟周怀森承诺:“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考虑行吗?”
“一个月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周怀森沉默片刻,松口:“行,我等你。”
离开前,周怀森看了眼孟知南手里的行李箱,开口问了句:“需要我送你上去?”
孟知南犹豫几秒,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周怀森,默认他可以陪她上楼。
华清嘉园是个老小区,小区环境虽然比较安静,不过基础设施还是有些老旧。
楼道全是一些小广告,连电梯内都无法避免。
他俩进电梯后,电梯内的空间骤然逼仄起来,电梯运行过程中,周怀森皱着眉问她:“房租一个月多少?你每个月生活费够不够?”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会关心这些,她停顿片刻,斟酌着回答:“我跟朋友合租的,二居室,一个月五千块。”
“虽然有点小贵,但是还能接受。”
徐惜文家里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她爸爸是个实业小老板,徐惜文又是独女,自然深受父母宠爱。
五千一月的房租对普通大学生而言是天价,对徐惜文这种靠父母接济的独女来说是小事儿。
至于她……
她高考后就开始兼职,只要薪水可以,她什么活儿都做。
偶尔邹婉琳想起她这个女儿也会偷偷给她转一笔钱,生活虽然比较节省,但是也没到拮据的地步。
这些年她也存了点钱,不至于连房租费都给不起。
这也是徐惜文当时想找她合租,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的原因之一。
周怀森没去细究孟知南背后的生活,他看了眼眉眼柔和的姑娘,主动提醒:“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活儿?”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他找时间跟你当面聊聊?”
孟知南思索两秒,给出答案:“后天可以吗?后天我有时间。”
周怀森:“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周怀森拎着行李箱率先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周怀森的脚步不动声色地慢下来。
孟知南见状,主动走在前面,替周怀森带路。
到了302房间门口,孟知南翻了翻包才发现没带钥匙。
她试图敲了敲门,屋内也没动静。
等待令人焦灼,况且身边还站了个人。
孟知南连敲三次都没应声,只好掏出手机给徐惜文拨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数秒才被接通,孟知南在徐惜文开口之前出声:“惜文,你在家吗?能不能帮我开个门,我钥匙忘带了。”
对面惊呼出声:“你回北京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回答:“刚到。我现在在房门口,你能帮我开个门?”
对面深吸一口气,语气幽怨道:“对不起,我人不在北京……我在上海出差呢,可能明天下午才回来。”
“你要不找个人开锁或者去附近的酒店应付一晚?”
“早知道我就把钥匙留给你了,等我回来我们换个密码锁吧,免得下次忘带钥匙进不了门。”
“我们领导非要让我一起出差,我——”
孟知南闻言,也不好让徐惜文担心,语气平静道:“好,我出去住一晚。你别担心,我没事儿。”
“那好!等我回来补偿你~对不起啦~”
“没关系,别跟我道歉。”
电话挂断,孟知南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正斟酌着该怎么跟周怀森开口,周怀森便出声提议:“去我那儿住一晚?”
瞥见孟知南难以言喻的表情,周怀森又补充一句:“我房子大,客房刚收拾出来。”
孟知南想了想,开口:“我还是去住酒店吧,不太方便。”
周怀森听完笑笑,逗她:“是不方便还是不放心我?”
被拆穿心思的孟知南:“……”
不等孟知南出声,周怀森又道:“别搁这儿傻站着了,出去再说。”
周怀森并没强行带孟知南回他的住处,只是去酒店的路上,孟知南刷到一条女性半夜住酒店被杀害的资讯,心生怯意,主动开口:“今晚能不能去你那住?”
“我可以付房费。”
周怀森听到这话,歪头睨了眼孟知南,煞有介事地问她:“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事儿都能用钱摆平?”
孟知南眨眼,没有回答,可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事儿都可以用钱摆平吧?」
这想法也没问题,若是其他人,周怀森也会抱着同样的想法,可在孟知南面前不行。
周怀森莫名反感孟知南有事无事地跟他提钱,还什么付房费、付车费,把他当什么人了?
越想越气,周怀森皱着眉问她:“孟知南,你是不是觉得在我面前提钱很好使?”
“还是说你觉得你跟我的关系,除了谈钱,没别的可说了?”
孟知南哑然,没想到周怀森是这么想的。
她低头盯着垂在膝盖的手指瞧了半天,低声细语地否认:“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一直麻烦你,不太好意思。”
周怀森并不认同她的话,“人与人之间的交集不就是靠你麻烦我,我麻烦你?”
孟知南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周怀森的话。
两人对话的间隙,车子已经开进三环的一处豪宅小区。
孟知南以为周怀森这种人应该是常年住酒店,有专人伺候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己住一套大平层。
小区环境非常好,外立面是陶土砖垒的,整体看肌理粗狂又质朴,楼与楼之间相互独立,楼宇南北通透、厚重沉稳。
从车库坐电梯直达楼层,这里的住户全是一梯一户配置,很私密、安全。
到达楼层,周怀森输入指纹,将那扇黑金防盗门打开,屋内的陈设顷刻间暴露得彻底。
孟知南站在门口,粗粗窥探了一眼屋内的装潢,仿佛将周怀森这个人的品味也窥见了些许。
这是一套将近四百平的大平层,客厅有一面270度的落地窗,屋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整体装修风格偏中式,屋里的每一件陈设都仿佛艺术品。
主人的喜好与艺术品味连孟知南这个美术生都觉得高级、独特。
周怀森换好鞋,回头看了眼愣在门口的孟知南,从鞋柜里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愣着干嘛,进来,把门关上。”
孟知南哦了声,连忙接过他递来的拖鞋换上,而后轻轻阖上防盗门。
房子一尘不染,每一处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孟知南看了眼搁在玄关处的行李箱,决定
不把箱子拖进去,免得弄脏了地板。
周怀森带孟知南参观了一下房间,安排孟知南住在书房旁的客卧,并细心交代:“客卧有卫生间,洗漱用品也备着,缺什么告诉我。”
孟知南跟在身后,默默点头。
跟着周怀森走了一圈,孟知南突然想起问:“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查一下成绩。”
孟知南没注意到周怀森停了下来,她闷着头往前走,哪知一头撞上男人的后背,疼得她当场捂住鼻子。
周怀森听到孟知南的闷哼声,转头看过去,见她疼得双眼泛起泪花,周怀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提醒:“能不能专心点?”
说着,周怀森走到孟知南面前,自然而然地取下孟知南捂在鼻子上的手,温热的指腹落在鼻尖,轻轻替她揉了揉。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孟知南能感受到周怀森的体温。
孟知南彻底忘了鼻梁上的疼意,整个人被一股清淡的味道包裹。
过了会儿,男人退开半步,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电脑在书房,随你用。”
“饿不饿,我煮点吃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孟知南的肚子确实开始叫嚣起来。
对周怀森的厨艺并不抱希望,所以孟知南善解人意道:“你随便煮,我不挑食。”
周怀森睼她一眼,转头进了厨房。
等周怀森离开,孟知南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仿佛在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虽然周怀森放话孟知南可以随便出入他的书房,但是毕竟是别人家里,孟知南还是有点拘谨。
深思片刻,孟知南还是决定不进书房。
厨房里传来微小的动静,孟知南按捺不住好奇,抬腿不由自主地走向厨房。
没曾想,周怀森做起饭来有模有样。
孟知南见状,忍不住出声:“你真会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周怀森正在处理手里的帝王蟹, 他手起刀落,几下就把那只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处理干净。
回头对上孟知南惊愕的杏眼,周怀森脱下手套, 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上的污渍, 漫不经心回她:“怎么, 我看着很像那种只沉迷于酒色、不懂生活的酒囊饭袋?”
孟知南啊了声,轻轻摇头,心中腹诽:这倒不至于。
但是她也没想到,周怀森有这么「接地气」、「生活化」的一面?
毕竟她印象中「洗手作羹汤」的男人里没有周怀森这样的社会精英?
周怀森看懂她眼底的迟疑,笑问:“这只帝王蟹想怎么吃?”
大概是周怀森的架势令孟知南信以为周怀森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为此,孟知南破口而出:“你会几种做法?”
周怀森沉思两秒, 淡定回她:“我只会清蒸。”
孟知南:“……”
塞下嘴里的惊讶,孟知南轻声道:“那清蒸吧。”
“需要帮忙吗?”
周怀森挑眉:“你会做?”
厨艺并不精湛, 且在吃上面并没太多讲究的孟知南:“……我只会煮面条和一些简单的翻炒。”
周怀森哦了声, 安排孟知南:“那你帮我剥点蒜,会吗?”
孟知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蒜在哪儿?”
周怀森很少下厨,对厨房的格局也不太清楚, “要么冰箱里,要么橱柜里, 你自己找找。”
孟知南沉默两秒,抬腿径直走向冰箱。
打开冰箱, 冰箱里竟然塞得满满的,无论是肉菜、水果还是酒水饮料, 这只容量超大的双开门大冰箱好像都能满足。
只一眼,孟知南便觉得周怀森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不乐意做饭,大多时候都是在公司或者外面餐馆随便应付一顿, 很少像周怀森这样将冰箱塞得满满的,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别说其他人,就孟知南和徐惜文租的房子,冰箱大多时候都是空的。
一是她俩都忙,除了周末基本没时间做饭,二是她俩厨艺都挺糟糕,为了不委屈自己,她俩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的苍蝇小馆或者学校食堂应付一顿。
偶尔也会出去吃顿大餐,不过因为兜里并没几个子,她们出去大扫荡的频率并不高。
孟知南最终在角落里找到几颗大蒜,她阖上冰箱,走到垃圾桶旁,一边剥蒜一边看周怀森处理食材。
周怀森回家就换了套舒适的家居服,这会儿他戴着围裙站在岛台前,正专心致志地应付手里的牛排。
先将牛排的血水擦干净,再在两面均匀地洒上黑胡椒和海盐……
周怀森的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给人一种熟练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每一步的处理都像艺术般,很有观赏性。
明明这个人单身未婚,孟知南却透过眼前这一幕,看见了周怀森婚后的生活。
最近好像有一个词挺火的——
「模范丈夫?」
确实挺适合他。
孟知南剥着剥着,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周怀森将帝王蟹蒸上锅后,回头瞧见孟知南蹲在垃圾桶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拧了拧眉,出声询问:“你这么蹲着,腿不麻?”
孟知南最初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刚刚蹲太久,小腿麻得她站不起来。
眼见踉跄得要往后跌去,男人几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腰,避免她砸向身后的咖啡机。
孟知南小腿抽筋,一股钻心的疼爬上四肢,她顾不上其他,一手攥紧手里拨好的蒜瓣,一手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避免自己摔倒。
周怀森看了眼被她掐红的手臂,落在腰上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往上移动,最后落在肩头,轻轻扶住。
隔着一层布料,周怀森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孟知南的皮肤,呼吸间,孟知南只感觉自己像个火球一般燃烧起来。
小腿抽筋并没那么容易缓和,孟知南足足僵持了三分钟左右才勉强站稳。
自觉松开男人的手臂,孟知南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蒜剥好了。”
周怀森接过她手里的蒜瓣,继续走到灶台前忙碌。
见孟知南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周怀森体贴交代:“出去玩,厨房油烟大。”
孟知南轻轻哦了声,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
毕竟在别人家里,孟知南也不好意思到处参观。
这两天气温高,孟知南又从西宁周转到北京,一路上折腾出不少汗水,如今闲下来,孟知南闻见身上的酸味,决定去洗个澡。
走到玄关将搁在门口的行李箱轻轻放下,孟知南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舒适透气的裙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卧的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周怀森已经做好晚饭,这会儿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办公。
听见脚步声,周怀森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孟知南身上。
见她这会儿穿了条梅子青的棉质宽松长裙,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整个人宛如森林走出来的。
长到腰的黑发因为还没吹干,显得垂坠感十足。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画面?
周怀森觉得孟知南此刻像一株栀子,一场雨后,栀子散发着淡淡幽香,引得路人驻足不前。
孟知南感知到男人灼热、露/骨的视线,下意识解释:“刚出了点汗,身上有点难闻……”
周怀森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宣布:“吃饭。”
孟知南眨了眨眼,跟随着男人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了几道琳琅满目的硬菜,除了清蒸帝王蟹,周怀森还煎了牛排,煮了番茄肉酱意面以及虾仁培根滑蛋。
几道菜摆在价格多贵的北美黑桃木餐桌,配上皇家哥本哈根的餐具,这顿饭一定是味觉与视觉的双重享受。
孟知南拉开周怀森对面的椅子坐下,正要动筷,对面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问一句:“喝点?”
“香槟还是红酒?”
孟知南想了想,回答:“香槟吧。”
周怀森站起身,走到恒温酒柜前取了瓶未开封的香槟出来。
开封时,周怀森饶有兴致地问孟知南:“要不要试试?”
香槟喷洒的那一刻才是最让人激动的,但是孟知南不想坏了兴致,摇头表示不用。
周怀森也没勉强她,他动作利落地撕开锡箔纸、拧开铁丝圈,旋转瓶身,ber的一声弹开木塞,液体立马喷射出来。
孟知南见他动作这般熟练、自然,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两分。
开瓶后,周怀森取了两只杯子,一人倒了小半杯。
重新落座后,周怀森举起杯子同孟知南隔空碰了碰杯,笑着说:“祝顺利回到北京。”
孟知南笑了下,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小口。
喝完,周怀森招呼孟知南食用他精心制作的美食。
孟知南一一尝过他做的几道菜,眼里藏不住的惊艳。
吃到最后,孟知南忘记了拘谨,忍不住竖大拇指夸赞:“你厨艺真不错,专门学过吗?”
周怀森往孟知南怀里夹了只蟹腿,淡定答:“之前去国外待了半年,白人饭我吃不惯,只能亲自动手了。”
“大概是在厨房找到点自信,只要有时间,我都会自己做饭。”
“不过平时工作忙,很少有下厨的机会。”
孟知南突然好奇周怀森的经历,她咬了口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忍不住问:“你去国外留过学?”
周怀森忍不住好笑,他盯着孟知南瞧了片刻,一脸无辜地问:“你见过哪个留学生只在国外待半年就回国的?”
孟知南:“……”
好像真没有。
周怀森不等孟知南出声,懒懒开腔:“我去国外散心去了。以为换个环境会好点,没想到异国他乡更难熬。”
孟知南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周怀森:“刚开始挺新鲜,倒是走了不少地方,可时间久了就腻了,甚至有些孤独。”
“我从小到大都在北京生活,除了出差,我很少出京。”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懒得跑,嫌麻烦。”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谁曾想我受不了?”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还有这样的经历,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一定一有空到到处跑,恨不得将脚印踏遍全世界,没曾想他压根儿不乐意折腾。
聊到这,周怀森放下手里的餐具,抬眼问孟知南:“你想出国?”
孟知南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摇摇头,神情平静地回复:“应该不吧,我也不确定。”
“我对我的未来规划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清晰。”
这一刻,孟知南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独属于她这个年纪所拥有的迷茫。
周怀森耸耸肩,从容不迫道:“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没想过我未来要做什么。”
才怪。
他像她这个年纪早就规划了未来的道路还怎么走吧。
不过是为了安慰她,故意说些胡话罢了。
孟知南之前觉得周怀森这个人离她很遥远,一是他完美得好像假人,一点都不真实,二是他这个人城府太深,她压根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今晚,孟知南觉得周怀森在她眼里好像具象了一点。
至少她看见了他很生活的一面。
—
这顿饭吃到尾声,孟知南这个没出力的人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
周怀森没阻止她收拾残局,却在她洗碗的那一刻出声提醒:“碗放那儿,明早阿姨过来洗。”
孟知南哦了声,自觉放下手里的活儿,不再逞强。
走出厨房,周怀森已经在客厅沙发坐下。
孟知南喝了点酒,再加上前几天为了赶进度,精神高度紧张不说,还一直待在美术馆画画,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再陪周怀森熬夜。
周怀森听见脚步声,歪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困得直打哈欠的某人,笑着催促:“早点睡,晚安。”
孟知南揉了揉疲倦的眼皮,打着哈欠问他:“你呢?不睡吗?”
周怀森没再回头,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报告,头也不抬道:“我忙完就睡。”
“你先睡,不用等我。”
孟知南见他已经投入工作,没再坚持。
站在原地瞧了片刻,孟知南扭头走向客卧。
孟知南的睡眠质量很差,对床品要求非常苛刻,可周怀森家里的床品都是最好的,尽管换了新环境,孟知南也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中午,若不是手机嗡嗡作响,孟知南可能还要继续睡。
她睁开眼,瞧见眼前的景象,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响,孟知南拍了拍脑袋,翻身捞起床头柜的手机,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就接通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接听:“喂,您好,请问?”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顿,出声:“是我,林苒。我明天就准备离开北京,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孟知南没想到这通电话是林苒打来的,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来电人,确认无误后,孟知南小心翼翼询问:“是短暂地离开还是?”
对面的人沉默几秒,语气寡淡道:“彻底撤离北京。”
“我准备回老家发展了,以后不会再回这个城市。”
很多北漂人最后都会离开北京,孟知南虽然有点唏嘘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些人跟她并无关系。
可林苒是她在职场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出社会后的第一个导师。
老实说,孟知南对林苒是有感情的。
她也说不清,可能是羡慕,可能是惋惜?
大概是孟知南沉默的时间太长,林苒以为她不乐意,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孟知南闻言,连忙开口:“我有时间,下午在哪儿碰面?”
林苒:“我晚上还得打包行李,就在亮马桥湖畔附近随便找一家店,到时候我给你发具体地址。”
孟知南:“好。”
电话挂断,孟知南扭头看向窗外的湖色,心情没由来地低落。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爬起身,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走出客卧,客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孟知南还以为周怀森在睡觉,没曾想她走到门口换鞋才发现门上贴了纸便利贴,上面写着——
「我上班了,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吃。」
孟知南本想悄无声息地撤走,没想到周怀森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早餐。
虽然现在已经是大中午,孟知南不想浪费周怀森的心意,又折返回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放着一份卖相非常不错的青椒牛肉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孟知南站在微波炉旁快速地解决了早餐,吃完她还热心地洗了餐具。
从周怀森的豪宅出去,孟知南拎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
她昨晚竟然没注意到小区这么大,拉着行李箱在小区走了好几圈才找到出口。
期间碰到几个业主,对方瞧见她的模样,眼底都带着探究。
孟知南也顾不上其他,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林苒住处的地址。
毕竟她现在回华清嘉园也没钥匙,开不了门。
路上,孟知南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给周怀森发了两条信息——
「早餐我吃了,非常美味~」
「我走了,多谢昨晚的收留。」
消息发送成功,孟知南降下车窗,探头出去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到达林苒的住处,孟知南将行李箱放在保安室,空着手上楼。
按响门铃,屋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孟知南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盯着门上的那幅已经褪色的春联看。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不是市面上随便买的对联,而是手写的,写这幅对联的人应该是书法专家,字写得很有风骨。
孟知南揣测的功夫,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已经被人从里打开,半个多月没见的林苒出现在孟知南眼前。
林苒瘦了很多,这会儿她素面朝天,脸色有点苍白,身上穿着白t、短裤,挽着丸子头正在收拾东西,一点都不像孟知南初见时那般雷厉风行。
似乎没想到孟知南会过来,林苒脸上多了几分惊讶。
“不是约了下午三点?”
孟知南耸耸肩,无奈解释:“我刚从西宁回来,没带钥匙,开不了门。”
“反正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
林苒侧过身邀请孟知南进屋:“屋里有点乱,不要介意。”
孟知南抬脚进去,果真里面乱得下不了脚。
客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林苒正在逐一打包,恨不得将所有东西全都带走。
孟知南本来不大相信,看到这一幕,彻底明白林苒是真的要走。
想起初见时的林苒,孟知南轻叹一声,忍不住问:“真要回老家吗?不后悔?”
林苒正在打包行李,闻言放下手里的胶带,歪过头看了眼满脸不忍的孟知南,神色自若道:“不走做什么?”
“我妈年纪大了,前段时间生了场重病,还是邻居发现才送医院的。”
“我总不能一直逃避责任,做一个没良心的人。况且北京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我打拼这么多年,别说买套房,就是买个洗手间都买不起。”
说到这,林苒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我总不能一直执迷不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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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总不能一直执迷不悟。”
孟知南听到这话, 只觉林苒之前种种都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你问她是否甘心,肯定是不甘的,可又能怎么样呢?
命运从不可怜人半分。
林苒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 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 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孟知南,一脸无奈道:“家里现在乱成一团,冰箱里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孟知南接过矿泉水,静静瞧着林苒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这会儿的林苒没了在职场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淡然。
这变化, 孟知南这个旁观者并不清楚是好是坏,她只是希望林苒的身体可以健康一点, 不要生病。
喝完水, 林苒继续打包客厅的东西,孟知南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偶尔帮忙递下胶带。
打包得七七八八后, 林苒大汗淋漓地爬起身,同孟知南交代一句:“你等我几分钟, 我去洗个澡,浑身汗。”
“洗完咱俩出去吃饭。”
孟知南轻轻点头, 表示可以。
林苒进洗手间洗澡后,孟知南无事可做, 她环顾一圈四周,见沙发上还有一处可以落脚,她跨过几道障碍, 稳稳落在那处,扶着裙子坐下。
第一次来林苒的住处,这里布置得很温馨,温馨到孟知南觉得这套房就是林苒在北京的家,如今打包纸箱全都堆在客厅,乱成一片,看不出从前半点模样。
孟知南默默瞧着这一切,只觉命运弄人。
视线移动,孟知南看到了林苒随手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经手过的一个项目。
项目图画得很漂亮,如果没有过人天赋,其实林苒很难在云创站稳脚跟。
可如今,她努力多年的心血,全被一场见不得光的感情毁了。
说不唏嘘是假的,就连孟知南这个外人都深觉惋惜,也不知道林苒本人作何感想。
孟知南感慨万分的功夫,林苒已经洗完澡出来,并换了套宽松、舒适的套裙,看到孟知南盯着她的电脑发呆,林苒神色愣了愣,出声解释:“公司要维系我之前的客户,前两天过来找我聊了聊。”
“这项目做到一半还没做完,如今已经让谢琎接手了。”
孟知南眨动眼皮,看着林苒浑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你真的甘心吗?”
林苒最初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我说你在北京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真的甘心就这么离开北京?”
“你不会后悔吗?”
林苒没想到孟知南会为她的离去而鸣不平,她心底划过一阵暖流,神色平静又理智道:“不甘心又能怎样?”
“我现在已经被这个圈子纳入黑名单了,你真觉得我留在北京也能像从前那样混下去?”
“司太太已经扬言,哪家公司要是招聘我,就是跟乔家为敌,你知道乔家的影响有多大,不需要我多说吧?”
没错,司康年的妻子是齐家的女儿,也是周怀森朋友齐聿的姑姑。
齐家有多大能量,孟知南并不清楚,不过齐周两家这些年一直有往来,多少有点交情。
这样的家庭想要对付一个来京工作的打工人足够了。
不需要对面亲自出手,只要对外放一句话,有的人是巴结。
林苒就算不主动退场,也换不回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大方撤离。
想清楚这点,孟知南对林苒的选择深感理解。
只是——
“你跟司康年还有联系吗?”
林苒似乎没想到孟知南会问这个问题,毕竟是真心相爱过的男人,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再难过也得割舍。
“没了。我决定流掉那个孩子的那天就没想过再跟他纠缠。”
孟知南已经不需要再问后续,因为林苒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俩在亮马桥湖畔找了一家江西菜,点了几道特辣菜品,边吃边流眼泪。
孟知南是被辣哭的,她流起泪来很安静,眼角时不时挤出几颗,弄得她只能放下碗筷,抽几张纸巾擦眼泪。
林苒也在哭,不过她哭得寡淡,好像那不是眼泪,是雨点。
老板看到她俩哭成一团,还一脸忐忑地上前询问菜品哪儿不合适。
两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摆手:“太辣了。”
老板愣了愣,也跟着笑出声:“我是正宗江西人,用的都是江西的辣椒,我看你们点的特辣,还以为你俩挺能吃辣。”
“我让厨房给你们炒一道青菜,保证不放辣椒。可别哭了,再哭下去大家都要怀疑我这菜里有毒了。”
孟知南又哭又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擦眼泪还是该拍胸口。
等老板离开,孟知南抬眼看了眼对面哭笑不得的林苒,笑着打趣:“下次还是不要点这么辣的菜了,显得咱俩的眼泪很不值钱。”
林苒顿了顿,邀约:“下次你去成都,我请你吃川菜。”
「下次」这个词于成年人而言就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并不意味着真的有下次,不过孟知南相信,此刻的林苒是真心邀请。
她端起酒杯同林苒碰了碰,郑重承诺:“如果以后有机会去成都,我一定去找你。”
林苒:“只要我在成都,随时欢迎。”
吃饱喝足,林苒抢先一步结了账,扬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作为前辈,怎么可能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结账。
孟知南见她执意请客,没再劝说。
林苒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孟知南跟着她走了段路,回她居住的小区拿箱子。
路上徐惜文给她发短信,说她已经回京,问孟知南人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孟知南回了个「马上」,收好手机,在小区门口跟林苒告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你此行顺利,有机会再见。”
林苒在北京待了将近十年,却没几个朋友,一路走来都在失去,不然也不会在离开北京之前给孟知南打电话,让她出来一起吃顿饭。
听到孟知南的祝福,林苒伸手同孟知南抱了抱,在她耳边轻声说:“也祝你学业有成,万事胜意。”
“对不起,我搞砸了你的爱情。”
孟知南脊背一僵,她眨动眼皮,不解地问:“你是指司明宇?”
林苒没有应声,却默认了孟知南的问题。
孟知南沉思片刻,严词否认:“跟你没关系,我跟司明宇的感情本来就不稳定……”
“如今跟他分开,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林苒松了口气,拍着孟知南的肩头,语重心长地提醒:“那就好,希望你以后谈恋爱不要像我这样眼盲心盲。”
“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相爱且尊重你的爱人。”
孟知南的脑子里陡然出现一个名字,只是才浮出水面便被她给摁了下去。
她轻轻应声,表示缘分天注定,她也拿不准。
跟林苒分开,孟知南打了辆出租回华清嘉园。
车上,孟知南一直在琢磨林苒的事儿,琢磨来琢磨去,孟知南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一道铃声响起,骤然打断了孟知南的思绪。
她点头一看,是周怀森打来的。
犹豫两秒,孟知南接通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喂?”
电话那端的人开门见山地询问:“阿姨说家里没人,你什么时候走的?”
孟知南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给周怀森说一声,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实话实说:“中午离开的。”
“你室友回来了?”
“对。”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
孟知南这话显然底气不足,周怀森也没跟她计较,转而说起别的:“苏崇礼说明天晚上找你谈合作细节,你有时间吗?”
“什么?”
“就我给你介绍的那活儿,他是老板。”
孟知南思索一下,回他:“我明早得去一趟导师的工作室,还不清楚下午的安排。”
“我明天回你,行吗?”
周怀森并没为难她:“行,我跟他说一声。”
聊完正事儿,周怀森也没急着挂电话。
孟知南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都沉默,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恰好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门口,司机在前排提醒:“姑娘,华清嘉园到了。”
孟知南哦了声,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找零钱的间隙,孟知南听见周怀森问:“你不是在家?”
被拆穿谎言的孟知南嘶了一声,解释:“我下午去见了个人,刚回来。”
孟知南没提去见了谁,周怀森自然也没追问。
“先这样,明儿再说。”
“好,再见。”
电话挂断,孟知南急急忙忙下车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后备箱刚关上,司机便一脚油门走远,孟知南见状,叹了口气,转身提着箱子往小区走。
徐惜文在家,还特意开了一条缝,孟知南无须等待,推门便进去了。
换鞋进屋,徐惜文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写稿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多了几分职场打工人的质朴。
听到动静,徐惜文抬头看向拎着箱子进来的孟知南,出声关心:“你昨晚住哪儿了?”
孟知南迎上徐惜文关心的眼神,面不改色地撒谎:“就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
徐惜文没想那么多,转而提起:“找个时间把锁换了!免得我俩老是忘带钥匙,进不了门~”
她俩都是忘带钥匙的受害者,好几次都差点锁在屋外进不了门,幸好房东太太有备用钥匙,不过每次去找房东太太拿钥匙,对方都嘀咕半天,弄得她俩很不好意思。
孟知南对徐惜文的提议举双手赞成,约定明天就去实体店看看。
“我先进去洗个澡,浑身汗,难受。”
雨后气温又上来了,孟知南从小区门口走到居民楼这几步路就晒得她出汗,浑身黏腻腻的,太难受。
徐惜文忙着写稿子,也没功夫跟孟知南多说,她摆手示意孟知南赶紧洗,洗完晚上出去夜宵。
孟知南摸了摸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肚子,感慨:“我快撑死了。”
洗完澡出来,徐惜文的稿子也写得差不多了。
孟知南拿着干毛巾边擦头发边凑过去瞄了几眼徐惜文的电脑,瞥见内容,孟知南忍不住夸赞:“不愧是中文系的~笔杆子真溜~”
徐惜文保存好稿子,将电脑随手丢在一旁,捂着脸干嚎:“!!!我都快成什么了!你还笑话我!!”
“你是不知道社里的人有多厉害,我每次上班都感觉自己是个垃圾!!”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孟知南嘴角抽搐两下,抬手拍了拍徐惜文的肩膀,安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小同志加油呀~”
徐惜文也就吐槽一下,实际很满意她这份工作,她振作起来,跟孟知南咬耳朵:“我收到你给寄的明信片了,真想去青海玩一圈,可惜没有假期!”
孟知南:“不怕,我给你带了特产~”
徐惜文:“带了什么?”
孟知南还真给徐惜文带了特产,不过不是她准备的,是王京墨送的。
她也没看里面有什么。
为此,孟知南当着徐惜文的面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只红色礼盒递给徐惜文:“你看看?”
徐惜文迫不及待地接过礼盒,打开包装,只见里面一堆伴手礼。
一一拿出来,什么冰箱贴、牦牛肉干、玫瑰饼,还有两个很可爱的羊毛毡。
徐惜文一眼相中那两个羊毛毡,嘴里不停夸好看、可爱。
孟知南的注意力却落在礼盒底部的那张明信片,她捡起一看,背后落款——
「愿你走完山水万城,仍与理想重逢——王京墨。」
孟知南愣住,没想到王京墨会给她留言。
在西宁吃完那顿饭,王京墨送她和师姐去机场后,从后备箱取了两只伴手礼盒,她跟师姐一人一只,孟知南以为去参加展览的人都有,所以毫无保留地收下了,如今看来,王京墨有自己的巧思。
徐惜文察觉到不对,歪过头看向孟知南手里的明信片,对着上面的潇洒字体念出来:“愿你走完山水万城,仍与理想重逢……”
“这句话写得不错,不过王京墨是谁???”
孟知南朝徐惜文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解释:“这次展览的主办方负责人。”
徐惜文眨眼,一针见血地问:“他单独给你写明信片还是每个人都有?”
孟知南摇头,表示不清楚。
徐惜文晃了晃脑袋,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然一个老板为什么给你写这些东西。”
孟知南头疼,“不清楚。”
“不说了,我们出去吃宵夜。”
一听到吃的,徐惜文不再追问王京墨姓谁名谁,一脸激动道:“我想吃烧烤!”
“好~”
—
华源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苏崇礼盯着坐在沙发上看财报的某人,忍不住问:“你自己的房子,怎么问我装修意见?”
“还让我去跟人谈怎么画客厅背景图?你没事儿吧?”
“还有她一个师出无名的大学生,要价三万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别说苏崇礼不理解,换个正常人更不理解。
他这样的,找哪个艺术家不好找,非要找个女学生过来给他画图,还不敢直接找她对话,找他这种外人来看?
周怀森睨了眼满脸困惑的苏崇礼,淡定道:“她要是知道那套房是我的,肯定不答应这活儿。”
“还有,她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她是个很有天赋的艺术家。”
苏崇礼翻了个白眼,吐槽:“我看你是被美色勾/引,上头了。”
“我怎么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
“我记着你家老爷子在这方面是行家,他的学生里哪个不比她强?”
“怎么,你想当慈善家?”
周怀森:“……”
“差不多得了,明儿你陪我过去,按照我说的做,别露馅了。”
苏崇礼拗不过周怀森,却又气不过,只得吐槽:“我看你是栽进去了。”
“铁树八百年开一次花,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一个好结果。”
周怀森的感情史没几段,甚至谈不上多,自打上次跟陈嘉仪分手后,周怀森就没再谈过,苏崇礼几人怀疑周怀森是被伤到了,也曾试图给他介绍对象,但是他一次都没搭茬。
没曾想这次他竟然看上了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你跟我交个底儿,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
周怀听到这话,蹙眉反问:“我玩什么?我哪来的闲工夫玩人感情?”
“我承认我俩年龄差大了点,但是我也没到两眼一闭就进坟墓的年纪吧?”
苏崇礼:“得,我帮你行了吧。我倒要看看那姑娘到底何方神圣,让你这老树开花。”
周怀森白他一眼,撵人:“赶紧滚,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
等苏崇礼离开,周怀森捞起手机看了眼,见信息框里安安静静,周怀森忍不住编辑一条短信:「孟知南,你这心是铁打的?」
准备发送出去时,周怀森想到什么,又撤了回去。
算了,他认栽。
谁让他喜欢上了一个心思多到堪比莲藕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孟知南吃完烧烤回家想起这学期的期末成绩还没查, 趁徐惜文洗漱的功夫,孟知南借她的电脑登录了一下学校系统。
查完成绩,孟知南确保自己前三年的总评成绩在年级前5%, 保研的胜算很大。
确定读研那天, 孟知南提前找了学校两位导师写推荐信, 又陆陆续续整理好了这几年的作品集。
接下来就是准备复试。
孟知南压力不算大,趁复试通知还没下来,孟知南打算明天上午去导师工作室转一圈。
唐华早就跟她明示过,让她读他的研究生,不然现在也不会让她去他工作室打杂。
保研是板上钉钉的事,孟知南并不着急这件事。
她现在着急的是另一件——
不过焦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意识到这一点, 孟知南打算顺其自然。
第二天上午,孟知南穿了套轻便的衣服, 搭地铁去唐华的工作室报道。
早上工作室没什么人, 除了师姐陈筝,就唐华在。
看到孟知南,唐华睨她一眼, 慢悠悠开腔:“怎么,又睡过头了?”
“你师姐都来一个多小时了。”
孟知南语塞两秒, 解释:“……早上没起来。”
唐华没再调侃,开始给孟知南安排活儿:“来都来了, 过来帮忙。”
孟知南过去一瞧,哦, 又是帮忙干体力活——筛沙、泡石灰粉、和粗泥细泥。
还好她今天早有准备,穿了套适合干活的衣服,不至于显得狼狈。
陈筝比她好点, 这会儿正在为导师的新项目建立完整的《技术档案》,记录很详细,每天的温湿度、胶液浓度、颜料产地、肌理做法都被一一写下。
孟知南觉得唐华有点偏心,虽然她跟陈筝一个是本科生,一个是研究生,但是给她干的活儿也太基础了?
唐华瞧见孟知南脸上隐隐透露的幽怨,端着茶杯走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挑出:“觉着我偏心你师姐?”
被点名的陈筝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同孟知南使了个眼神,用口型喊:“老头今天心情不好,别惹他。”
可惜,晚了。
孟知南拧了拧眉头,摇头否认:“我没这么想,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老让我干这些很基础的活儿。”
“我本科这三年,这些活儿我干了无数次,早就干腻了。”
唐华睨她一眼,一针见血地指出:“还能为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定没定心?”
“还好意思说前几年一直在干这活儿,你要不要回忆回忆你刚进学校说的什么屁话?你说你讨厌画画,选择壁画方向是无奈之举。”
“看把你能的,我要不磋磨一下你的狗脾气,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对一件事没有敬畏之心,是做不成事儿的。”
“你天赋确实不错,可是你对画画缺乏敬畏心。”
“再这样下去,再好的天赋都白费。”
唐华这一番话惹得孟知南哑口无言,甚至无从辩驳。
她说得没错,她之前确实对美术、对壁画缺乏敬畏心,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个谋生的工具。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着手的终身事业没有热爱,那么只剩下麻木。
唐华自然不希望这棵好苗子就这么浪费了,如果能纠正过来,他肯定愿意掰正。
大概是唐华说中了这几年浑浑噩噩的状态,孟知南没再顶嘴,开始老老实实干活,这一干就干到下午六点。
期间还帮熬胶,熬胶是个技术活,得时刻盯着火候,稍微不注意就会糊锅。
有次孟知南熬牛皮胶时走神,锅里全糊了,被唐华痛批:“做事儿能不能细心点?”
“要再这么马虎,你就给我去墙边罚站。”
今天都是苦力活,孟知南虽然觉得有点枯燥、乏味,却也没喊一丁点苦。
大概是她今天表现还不错,唐华难得没有批评她,而是喊她进工作室,给她透露了一些复试可能遇到的考题。
孟知南心照不宣地记下,并给出漂亮的答复。
晚上七点,孟知南接到周怀森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径直问她:“你在哪儿?”
彼时孟知南刚从工作室出来,正准备跟师姐去外面吃饭。
接到电话那一刻孟知南才想起昨天上午跟他约好了去见他朋友谈合作的事儿。
周怀森沉默几秒,出声提醒:“晚上八点京兆尹碰面,你还记得吗?”
孟知南:“……”
显然,孟知南的反应告诉周怀森,她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小声回应:“我在香山这边,恐怕还有一阵儿才能过去。”
“来得及吗?要是来不及——”
孟知南想说改天再约,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电话那端的人沉寂片刻,出声:“不着急,你慢慢来。”
电话挂断,孟知南对着远处正处蓝调时刻的天空叹了口气,扭过头,一脸歉意地跟陈筝说:“师姐,今天恐怕不能陪你吃饭了……”
“我接了个私活儿,我得过去和老板聊聊合同细节~”
陈筝偶尔也在外面接私活,自然能够孟知南的顾虑,她想都没想地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她的感受。
孟知南临时放人鸽子,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临走前,孟知南提出弥补:“等我干完这活儿,请你吃大餐~”
陈筝欣然答应:“好~我等着你的大餐~”
跟师姐在地铁口分开,孟知南开始暴走赶路。
七七八八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京兆尹门口,不过这家餐厅是预约制,孟知南没有预约,被拦在了门外。
孟知南跑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狼狈,掏出手机给周怀森打了通电话,表示自己没有预约进不去,对面的人沉默两秒,出声:“等着,我出来接你。”
电话挂断,孟知南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她没在这里面吃过饭,只知道这家店开在雍和宫旁的一四合院中,12年开业没多久就爆火,深得饕客欢心。
节假日和周末更是爆满,需要提前几天预约才有位置。
不过这是家素食餐厅,孟知南虽然不算无荤不欢的人,但是对这种全素食的餐厅并没多大兴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面消费挺高,她觉得性价比不太划算,不愿意浪费她辛辛苦苦挣来的生活费。
食客进进出出,见孟知南站在门口岿然不动,大家纷纷侧目,好似在揣测她是什么身份。
孟知南也有点尴尬,准备往外走走,还没迈开腿就听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这儿,过来。”
孟知南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长身玉立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对方身穿一套定制深灰色西服,人现在昏暗的灯火处,显得格外有神性。
平时见惯了他穿舒适套装的样子,如今陡然换了套没穿过的正装,还挺陌生的。
孟知南掐了掐手心,故作镇定地走上前。
在周怀森的带领下,孟知南轻而易举地走进那道红门。
四合院内环境静谧、优美,灯光给得恰到好处,氛围确实好,难怪那些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这儿吃一顿。
周怀森脚步不快不慢,只在孟知南前面一点,偶尔他会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不会走丢。
每次迎上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眸,孟知南都会故意避开视线,好似多看一点都会忍不住溺进去似的。
七弯八拐地进了一间私密包厢,孟知南前脚好迈进去后脚就听见有人开玩笑:“我说是何方神圣,原来是孟妹妹。”
“之前粗粗见了一面并未留意,如今一瞧,果真是海棠醉日、远山芙蓉。”
对方连用两个词来形容孟知南,惹得她满脸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为难,斜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崇礼,出声阻止:“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请来的小丑。”
苏崇礼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同孟知南郑重打招呼:“孟妹妹好,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我叫苏崇礼。”
「孟妹妹」三个字令孟知南一阵恶寒,若不是眼前这人是周怀森的好友,孟知南真怀疑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倒也不怪苏崇礼,他跟周怀森同龄,身边来往的人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哪儿接触过小十来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孟知南。
除了叫孟妹妹,他真不知道叫什么合适。
总不能叫人名字吧?
孟知南将心中的怪异咽下,神色平静地同苏崇礼打招呼:“好久不见,苏先生。”
“上次有幸跟你们打过一次麻将,您牌技很高……”
苏崇礼摆摆手,随和道:“别客气,坐下说。”
“我也没别的兴趣爱好,平时就打点小牌。下次孟妹妹要是想打麻将,随时约我。”
孟知南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一下。
一晚上上百万的输赢是打点小牌?她可没这个福气跟他们打牌。
三人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从外打开,一个年轻女性笑着出声:“抱歉来迟了,刚刚临时加了会班。”
“聊到哪儿了?”
说着,女人走进包厢,径直走到苏崇礼旁边坐下,笑着跟孟知南打招呼:“几个月没见,孟妹妹越发光彩照人,还记得我吗?”
说话的人是舒言,也是苏崇礼的未婚妻。
见到舒言进来,苏崇礼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眼神恨不得时刻黏在舒言身上。
一举一动间,看得出两人的感情很好。
孟知南对上舒言亲近的眼神,嘴角勾了勾,小声答复:“记得~您在广告公司上班~”
舒言打了个响指,随和亲切道:“对~我现在还在广告公司任职。”
“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你毕业后想不想去广告公司上班,你有没有意向?”
孟知南上次还没想清楚自己毕业后要做什么,如今想明白后,她不再犹豫,“我会继续读研,以后可能会进导师的工作室工作,目前并没进广告公司上班的想法。”
舒言点点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地欣赏。
她将手里的香奈儿包包随意搁在邻座的位置,挽起衬衫袖口,抬眼道:“有目标挺好,不至于随波逐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坚定,不过好在我最终找到了自己所热爱的事业。”
舒言今年三十岁,在社会上工作了七八年,也算从一个职场新人攀爬到了领导的位置。
可她身上的天真、纯粹依旧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同样是职场精英,舒言却和林苒的发展路径完全不同。
“点菜了吗?”
“我中午没吃,饿死了。”
显然这是个熟人局,舒言自觉把孟知南当成了自己人,毫不掩饰地问在场两位男士。
苏崇礼连忙将手中的菜单递给舒言,给她指了几道已经点过的菜,让她看着点。
两人的感情亲密到插不/入第三人,即便有孟知南和周怀森在,他们也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老实说,他俩的感情状态还挺令人羡慕。
孟知南走神之际,身边的人冷不丁地出声介绍:“他俩高中就认识,分分合合十来年,感情自然浓厚。”
“估计这两年就快结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喝喜酒。”
孟知南听到这,神色一愣。
他就这么确定她会跟他一起去参加苏崇礼、舒言的婚礼?
他俩到时候有没有交集还不一定呢。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困惑,淡定询问:“怎么,你有意见?”
孟知南抿了抿唇,轻轻摇头,不想做无谓的争论。
她没忘记,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
等舒言点完餐,孟知南主动问:“请问是你们想在客厅背景墙画一幅画吗?”
苏崇礼最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视线移到孟知南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某人身上,淡定道:“对。”
“我们在朝阳区那边有套别墅正在装修,打算后面用来做婚房。客厅那面背景图有点空,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就想着找个人画点东西……”
“正好听老周说你是壁画方面的能人,想着你亲自动手,给我们画一幅壁画如何?”
这话把她抬得太高,孟知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沉默两秒,委婉解释:“其实我还没独立完成——”
苏崇礼伸手牵住舒言的手,面不改色地打断孟知南:“没关系,我们信任你,相信你能做好,价钱方面好商量。”
舒言也在一旁打配合:“我之前去美院看过你的作品,画得挺好,我觉得你可以……”
就这样,孟知南在他俩的轮番劝说下,答应了这活儿。
毕竟是她第一次接这种商业性的私活,以防万一,孟知南还是跟苏崇礼他们拟定了一份合同。
合同签好,孟知南跟苏崇礼约定了具体时间,打算先去苏崇礼的别墅看看。
苏崇礼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主意,听说孟知南想去别墅看看,对方一脸无辜地表示:“我下周要去美国出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钥匙交给老周保管,到时候让他陪你去别墅看看。”
孟知南:“……”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孟知南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谈完正事儿,接下来就是享用美食和闲聊。
孟知南一直觉得这种店只适合拍照打卡,毕竟菜品虽然精致、漂亮,但是量少得可怜,压根儿吃不饱。
事实证明确实这样。
不过这家店的甜品不错,孟知南吃了个精光。
周怀森看出她很喜欢那道雪藏杏仁绿豆糕,又让服务员上了一份新的。
被人看穿她的口味,孟知南多少有点尴尬。
后面吃东西,孟知南克制了许多。
一顿饭吃到尾声,舒言同苏崇礼找借口先行离开,周怀森结完账出来,看孟知南一个人站在门口,出声问了句:“他俩呢?”
孟知南眨眨眼,出声:“有事先走了。”
周怀森:“……”
将账单撕成两份,周怀森将其丢进垃圾桶里,同孟知南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孟知南本想拒绝,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男人抢先一步打断她:“顺便跟你聊聊。”
就这样,孟知南鬼使神差地跟着周怀森上了车。
今天周末,路上堵得不行,尤其是雍和宫附近那段路,游客到处都是,好似成了打卡胜地。
孟知南突然想起这几年很多人去雍和宫打卡许愿,好像总是很灵验。
被堵在路上也没办法,周怀森索性把车停在路边,准备下去买份糕点。
下车前,周怀森体贴询问:“有想吃的甜点吗?我们家老太太爱吃驴打滚,正好路过,我去给她买点。”
虽然刚刚在京兆尹吃了不少东西,可她现在胃里还是空空的。
如今听说周怀森要下去买糕点,孟知南想了想,出声:“我能一起去看看?”
周怀森:“那你下来,跟我一起。”
孟知南看了眼不远处的禁停标志,忍不住问:“车停这没事儿吧。”
周怀森:“停几分钟没事儿。”
在男人的「怂恿」下,孟知南松开安全带下了车。
哪知糕点铺排满了人,孟知南看这乌泱泱的人头就像放弃了,偏偏周怀森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好似不怕排队浪费时间。
孟知南踌躇着要不要劝下时,周怀森已经走进入群,规规矩矩排起了队。
见状,孟知南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周怀森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没见过这么硬帅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可他手腕上的名贵手表和他的高贵气质让人一下子否认。
正当孟知南犹豫要不要跟他挨这么近时,孟知南听到有人问:“帅哥,可以加个好友吗?”
下一秒,孟知南的肩头落了一只手,一道温柔、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好意思, 我有女朋友。”
孟知南满脸惊愕地盯住周怀森,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周怀森却淡定得可怕,他伸手轻搂住孟知南的肩头, 低下头同她耳鬓厮磨, 态度亲密似恋人, 令人分不清真假。
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视线猛然落在孟知南脸上,而后反应过来,立马红着脸道歉,扭头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出惹得旁人露出探究、好奇的目光,孟知南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敢抬头。
周怀森见她想当缩头乌龟,低笑出声, 在她耳边轻声问:“怕了?”
孟知南:“……”
排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队伍才轮到周怀森,自打他当面承认有女朋友后, 周怀森握住孟知南的那只手就没松开过。
连买糕点、付钱, 都是用的一只手。
孟知南几度低头看被他牢牢握在手心的手,他握得不算用力,孟知南却挣脱不开。
在这人头攒动的街市, 他俩手牵手一路走过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走过郁郁葱葱的街道, 走过数不清的店铺……
比起她的惊慌,他好像格外从容、淡定, 孟知南甚至在他脸上读出一种名为「得意」的情绪?
直到回到车前,周怀森才松开她的手, 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体贴地扶住车顶,示意孟知南上车。
孟知南整个人仿佛跌进了一团棉花里, 她想要爬起来,却因太过柔软、无形,站不住脚,几度跌回去。
在男人的无声注视下,孟知南手忙脚乱地钻进车厢。
砰——
车门被人从外关上,孟知南抬眸落在绕过车头往驾驶座走动的男人身上,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男人钻进车厢,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车子驶离热闹的街市一路往华清嘉园赶,孟知南才慢慢回神。
车内安静得吓人,孟知南甚至不敢乱动分毫,她一路紧绷着脊背,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大概是她坐姿太过规矩,显得太过异常,周怀森终于注意到孟知南的异样。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怀森伸手轻轻摸了下孟知南光滑的脸蛋,在孟知南的惊愕中,周怀森神色无奈道:“我有这么可怕?”
“背一直这么挺着,你不累?”
被男人摸过的地方微微发麻,孟知南下意识抬手扶住被他碰过的位置,故作镇定地摇头:“……还好。”
周怀森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儿,他并不会因为孟知南顾虑太多就后退,见孟知南刻意回避,周怀森开门见山地询问:“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
“你应该知道,我耐心不算好。”
后半句纯纯是威胁,孟知南却不敢松懈半分,她咬了咬嘴唇,斟酌着开文:“为什么是我?”
周怀森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是你?”
孟知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开文,沉寂片刻,孟知南破罐子破摔道:“我这人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等你真正走近我,你就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周怀森并不吃这套,他视线掠过孟知南澄澈见底却又藏着小心思的眼睛,淡定出声:“你觉得我看上你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漂亮、年轻,还是因为你聪慧过人?又或者——”
“我喜欢别人看上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冒昧,周怀森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好似觉得不该说这种话。
没等孟知南想明白,周怀森轻声细语地指出:“感情这东西没法解释,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看上了你。”
“或许是那天在郊外,你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不肯垂一分腰,又或许是你下车时流露那个眼神……”
“这些细节林林总总地加在一起,令我对你产生了情愫。”
“这样的解释够了吗?不够我再编点?”
孟知南听到最后一句话,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歪头看向故意逗她的周怀森,孟知南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她文中轻轻呼出一文浊气,毫不避讳地吐槽:“你这人,真是——”
周怀森一脸好笑地追问:“真是什么?”
孟知南撇了下嘴,继续吐露:“真是烦死了。”
与其说是抱怨,不?说是撒娇合适。
周怀森瞧见她含嗔带怨的模样,心下已经明白她的心意,他勾了勾嘴角,心情颇好道:“孟小姐这是打算给我名分了?”
孟知南的想法早就被男人看了个透,这会儿她却不肯明言,只轻轻切了声,没有回应。
周怀森也不生气,他滚了滚喉结,毫无征兆地笑了出来。
后半段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内的气氛却比之前融洽、自然很多。
大概是已经互相表明心意,周怀森开车开得无聊了会回头牵住孟知南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察觉到她手上空荡荡的,周怀森自然而然地提起:“明儿带你去商场买点首饰?”
孟知南当即松开男人的手,坚定拒绝:“干活儿不方便,别破费了。”
“况且我跟你谈恋爱,也不是为了图你什么。”
难不成他觉得,她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身份?
天地良心,周怀森真是随文一说,并没往那处想。
想到这,周怀森不紧不慢地吐槽:“你这心是莲藕变的吧?这么多孔。”
孟知南:“……”
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附近,周怀森将车停在马路边,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瞧着孟知南。
孟知南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人,迎头对上男人灼热的眼神,她一脸懵地问:“还有事儿?”
周怀森提醒:“孟小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孟知南想了想,试探性地开文:“再见?”
周怀森:“……”
见某人毫无自觉,周怀森没再多费文舌。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而后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副驾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下腰,在孟知南的惊愕中毫不费力地吻上她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又绵长,孟知南刚开始还试图挣扎,后续被男人扣住后脑勺,只能被迫承受男人的热吻。
吻着吻着,孟知南不再挣扎,她双手下意识攥住男人的衣领,仰着头,闭上眼,一点点地配合男人。
周怀森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落在后脑勺的手慢慢移动到孟知南的脸颊,一点点地蚕食她的文腔。
幸好他停车的位置还比较隐蔽,这个点很少有人在外走动,否则一定会被路人撞见。
热吻结束,周怀森平复呼吸,抬手擦去孟知南嘴角的水渍,柔声安排:“明儿我让钱行来接你。”
孟知南还没缓过劲,胸文的心跳越演越烈,快要跳出嗓子眼,孟知南身体融成一团,若不是人坐在皮椅中,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周怀森并没完全撤出车厢,他站在车外,上半身却在车内,与她近在咫尺,将她脸上的表情捕捉个一干二净。
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孟知南也懒得再遮掩。
两人对峙片刻,孟知南余光注意到什么,连忙推开周怀森的胸膛,小声惊呼:“有人来了!”
她这力道不算轻,周怀森没设防,真还被她推后几步。
等周怀森站稳,他扭过脸看了眼周遭的环境,确实有几个路人经过。
不过有什么好躲的?他又不是跟别人偷情。
孟知南显然没这样的经历,脸颊红得跟上了霜的苹果似的,这会儿恨不得挖个坑躲起来。
等人走远,周怀森瞧向缩成一团的人,懒懒开腔:“人都走了,还躲?”
孟知南这才探出脑袋,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后,她在周怀森的注视下慢慢钻出车厢,同周怀森告别:“……你不用上去了。”
“明天见。”
见孟知南要走,周怀森出声制止:“等等。”
孟知南以为他还想亲,立马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周怀森见状,翻了个白眼,吐槽:“这是把我当流氓看了?”
说着,周怀森拉开后排的车门,取出一盒糕点递给孟知南:“拿去给你朋友尝尝。”
孟知南闻言,未说出文的话全都男人堵在喉咙:“……”
接过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孟知南轻轻晃了晃身子,垂低脑袋跟男人告别:“我走了。”
周怀森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说:“上去吧。”
孟知南没再看男人,转头就走。
尽管没回头,可背后那道灼热视线惹得孟知南格外难受,她只能加快脚步,快速走进小区。
走了一段路,确认周怀森看不见她后,孟知南才慢下脚步。
从小区到楼道那段路,孟知南走走停停,一直在想今晚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什么时候暴露过心思?又是什么时候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周怀森的请求?
孟知南这会儿思绪混乱,竟然找不出一点记忆。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她确认关系后没多久又开始后悔了。
她不该这么草率地走入一片她看不清尽头的沼泽,也不该任由自己钻进一片迷雾。
想着想着,孟知南感觉自己头快炸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挺卑劣的,明明答应了对方,却又中途反悔。
大概是她纠结得太久,行为太过反常,考虑得太深入,她竟然没发现背后有人。
若不是王京墨出声叫她,孟知南恐怕又要走错路。
王京墨又在跑步,这会儿刚跑完回来。
见孟知南魂不守舍的模样,王京墨走上前,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小孟??”
“你没事吧?”
孟知南骤然回神,对上王京墨关切的眼神,孟知南恍惚地摇头,连忙表示:“我没事。”
“您又去跑步了?”
王京墨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孟知南解释:“刚跑完十公里。”
“看你一个人在小区转,我刚还以为认错人了。”
“你真没事儿?”
孟知南不想让王京墨窥探她的私生活,并没对他吐露任何心声,她摇了摇头,语气坚持道:“我真没事。”
王京墨盯着孟知南红肿的嘴唇瞧了数秒,缓缓出声:“行,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干站着也有点尴尬,孟知南只好找话题:“您什么时候回京的?”
王京墨:“你们走后第二天我就回了北京,这两天在忙,也没空跟你联系。”
“明天有空吗?国美有个展览还不错,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孟知南轻轻摇头,拒绝王京墨的邀约:“我明天要去导师工作室帮忙,可能没时间,不好意思~”
王京墨大方表示:“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去。”
孟知南实在找不出话题,也不想跟王京墨再耗着,她沉默片刻,开文结束话题:“我先回去了,您继续。”
王京墨看出孟知南的尴尬,笑着说:“身上臭烘烘的,我也要回去洗个澡。有时间再约~”
同王京墨分开,孟知南强迫自己摈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文气走完最后一段路。
等她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昏暗。
原来徐惜如关了灯,正在客厅看电影。
孟知南没打扰徐惜如的兴致,借着电视机散发出的光源在门文换了鞋,一身疲倦地走到徐惜如身边坐下。
徐惜如见孟知南回来,也顾不上看电影。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扭过头,扫了眼满脸疲倦的孟知南,忍不住关心:“你怎么了?”
“今天活儿很多?怎么感觉你很累?”
孟知南靠在徐惜如的肩头,轻轻嗯了声,开文:“让我靠会儿,先别说话。”
徐惜如哦了声,没再动。
几分钟后,孟知南抬起头,看了眼满脸关心的徐惜如,轻声道:“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怕徐惜如问东问西,孟知南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
徐惜如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键,同孟知南介绍:“周星驰的《喜剧之王》,还挺好看的。”
“你要不要一起看?我从头放。”
孟知南:“不用,就这么看吧。”
孟知南只陪徐惜如看了后半段,她心思其实也没放在电影上。
电影播完她连讲了什么都不清楚,只记得有一句台词是——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孟知南感觉自己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毕竟她演技挺糟糕的。
洗完澡,孟知南什么都不想做。
徐惜如看完电影在敷面膜,这会儿正在洗手间美美哼唱:“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孟知南将歌词听了进去,却一直在犹豫不该跟周怀森接那个吻。
大概心有所想,某人竟然找准时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孟知南瞥见是谁发的短信后,竟然不敢点开查看。
将手机随手丢在床头柜,孟知南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脸上,试图忽视那条短信。
偏偏某人不吃压力,见她不回,又给她发了第二条。
孟知南在被子里捂了会儿,终是按捺不住,掀开被子一角,翻过身拿起手机,查看短信内容。
「我刚到家,阿姨包了鲅鱼馅的饺子,明儿给你带点尝尝?」
「我猜你现在肯定纠结,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给我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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