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家前,萩原研二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小冬川,你到家了吗?”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寓:“就快到了。”
“要早点回家哦,不然会遇到奇怪的人……你会嫌我烦吗?”
“不会,一点都不。”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其他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萩原研二似乎对她的安全特别上心。
她一面拿着手机打电话一面往公寓走去:“说起奇怪的人,今天遇到了一个。”
她走上吱嘎吱嘎的木楼梯,用钥匙打开门:“他让我小心他那种人,还说我的男朋友会在意的。”
她进屋关门后,靠在门上,想起那个兜帽青年,微微笑了起来,对电话那头说道:“很奇怪,是不是?”
其实是开心的。
虽然从警校距离现在才两年时间,但那时的诸伏景光还略显青涩,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脸庞白净,眼神温和。
现在的他,像松田涂鸦的照片那样,下巴蓄了浅浅的胡茬,硬朗英气,眼神也变得侵略性十足,寒光闪闪的。
时间和经历塑造了这样的他,好奇妙。
【所以时间也会塑造她吗?】
“诶?!”电话那头萩原研二惊讶道,“小冬川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笑了一声:“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觉得他奇怪。”
她读不懂他,不过说实话,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读懂过。
不管是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也对我说一些祝福的话吧”的邻居,还是那个说“我不要你救,也不要两清”的孩子,抑或是那个冒着雨来找她的少年,或者是那个不承认他们是朋友的青年。
她都不明白。
“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人,一定要坚称你有男朋友。”萩原研二说。
“Hagi.”她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我有很多不懂的,你会教我吗?”
他微妙地停顿了两秒,笑起来:“尽我所能。”
“麻烦你了。”
这次他停顿的时间更长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轻了声音:“……冬川。”
“怎么了?”换她问了。
“和你做朋友,我也很荣幸。”
她感觉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同,追问道:“为什么?”
“这不能说!是秘密哟~”他的语调恢复了平时的轻浮。
“不是说我不懂的你会教我吗?”她立刻反击。
他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服了你了,是因为……”
“诶诶,有电话打进来了。”他抱歉地说道。
什么?
她正疑惑,却收到了短信,来自萩原研二:[因为冬川你很透明。]
【透明】,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门背后,微微仰起头来,像所有普通的女孩一样看着天花板发呆。
安全屋,夜深了。
波本和苏格兰约定去二楼的露台上喝酒。
苏格兰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又从地下室取了一瓶威士忌后来到露台。波本正在布置阳台桌,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牛奶。
“怕你胃受不了。”苏格兰把威士忌和牛奶都放在桌上。
虽说波本经常性熬夜、三餐不定时,但他好歹是经常去高档餐厅挥霍的家伙,他笑道:“别小看我了,胃不好的应该另有其人。”
那个喝黑咖啡、抽烟、喝酒、吃能量棒的家伙——虽然看起来他的胃也没问题。
“说起来,莱伊在哪里?”波本又把露台边的移门关紧了一些。
“他在处理他那头长发。”苏格兰想起莱伊和那头长发作斗争的情形,忍不住笑起来。
“嗬。”波本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酒过三巡,两人都微微有了些醉意。
苏格兰倚着露台的扶栏,看向夜色下附近的公园,初冬的树光秃秃的,让橘色的路灯一览无余。
他的蓝色瞳眸里闪烁着远远近近的路灯。
“……没办法像波本那样游刃有余呢。”他轻声说道。
波本没听清,凑过去:“什么?”
他微微低了低头,笑道:“试探情报的时候。”
只是正常的试探而已,却把局面搅成那样,是他的策略出了问题。
波本眯起眼睛笑道:“哈……试探情报吗?事实上我觉得你做得够好的了。”
比莱伊好,比莱伊好一万倍。
“苏格兰绵里藏针不动声色的作风,有时候甚至比我更适合探听情报。”仿佛为了增添幼驯染的信心,波本补充了一句。
苏格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哧地笑了一声。
夜风森寒,拂过温暖的酒意和微烫的脸颊。
“……但会乱说话。”他的语调带着微醺。
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始乱说话,不受自己控制地说一些奇怪的话。
波本似乎喝得有点多了,他挑眉道:“控制不住地乱说话……或许对方是有好感的人吗?”
苏格兰一惊。
苏格兰岂止一惊,简直是吓了一大跳,那一瞬间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但他无法否认。
就算他是卧底警察,他也无法否认:他对她有好感。
丘比特那个坏东西,哪管你是在卧底还是在准备高考。
“波本,别喝醉了。”思绪转过三番后,他还是无奈地说道。
波本一脸喝醉了的迷糊样子,眼神却通透清明,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放松点,苏格兰,为什么不能喝醉呢?我们在休假。”
他的幼驯染对别人怎么样他暂且不评价,对他自己却狠极了,又犟又执拗。
是一不留神就会玉碎的类型。
“休假……?”他转过头去看波本。
波本却转了话题:“从贝尔摩德的口风来看,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了,所以我们大概能休息到年底。”
“我去申请温泉旅行吧——”
苏格兰扶着栏杆的手一顿。
好吧,他就不该跟着贝尔摩德和波本这对报销二人组的行动走。
天气冷了,到处都在准备冬季灯光秀。
小酒馆的灯光节准备进程已经过了一半。
酒馆老板本来烦恼得眉头都快打结了,银座的酒吧都有附近的广场灯光景观加成,但他的酒馆所在地理位置不佳,因此往年一到冬季过节时分,小酒馆就冷清下去了。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之前的招牌调酒师主动回来,希望在晚间兼职几个小时,这让他眉间的皱纹都被抚平了。
他笑眯眯的,甚至原谅了她之前的炸.吧台行为:“调酒出错也算是一种惊喜嘛。”
冬川是回来训练调酒技术的,她也是第一次体验晚间兼职的生活。她想尽快把自己的技术稳定下来,提高SSS级酒的爆率。
除此之外,她邀请萩原和松田过来酒馆,免费招待他们。
“跟着小冬川要变成酒鬼了。”萩原研二笑道。
“你可以只吃下酒菜。”她实诚地建议道。
晚上八点左右,小酒馆里来了几个客人。
吧台后的冬川一眼就认出了浅金发的降谷零,诸伏景光,还有那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好吧,这位她不是很熟悉,似乎只是见过一面的路人。
苏格兰的目光在挂着空酒瓶装饰的吧台后那个女性调酒师身上停滞了几秒。
她没有躲避眼神,朝他笑了一下。
他闪烁着微微别过眼神。
她完成了以苏格兰威士忌为基酒的“熏玫瑰”。
迷迭香糖浆的甜香和苏威的烟熏辣味混合在一起,熏玫瑰酒的味道胜在独特的芳香。
酒杯放在三人面前时,苏格兰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诸伏一直看她的缘故是什么,但她暂时不想用这种烦恼缠绕自己,便无视了这个问题,高高兴兴地回视过去。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眸笑了笑,手握上酒杯。
他们并没有在吧台停留,选择一个角落继续喝酒说话。
临近她的下班时间,冬川拿了毛巾擦手,取下衬衫领口的蝴蝶结,往里间走去。
正在她走过洗手间时,她察觉到拐角处有人在等她。
兜帽青年站在洗手间的拐角处,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
她想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擦肩而过走了两步,手臂被他轻轻扣住了。
她回头看他。
他低声说:“那天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虽说她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
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依然扣着她的手臂没有放开,有些发怔地看着她。
他的瞳色在暖昏的灯光下变得暗而沉,眼尾迤逦的弧度令人捉摸不透。
她向来色胆包天,这个时候也没躲过,一时间被那双漂亮的凤眸迷惑得找不到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发着愣看他。
两人正在对峙间,洗手间里说说笑笑出来几个人。
他松开了她,做贼心虚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他礼貌地冲她示意,让开一步。
她疑惑又好笑地来到洗手间。
为什么搞得真的像在发展什么地下情?
过了四五天,苏格兰独自来了小酒馆。
她这次准备做树莓鸡尾酒。
“冬川小姐最近喜欢做带糖浆的酒。”他微微笑道。
“诶,你怎么知道?”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探究地看向他。
她只在这里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三人组一起来的,另一次就是现在,为什么会知道她最近每天都在做糖浆酒?
他抿住了唇,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每天都在。”
她有些震惊:“我没看见你……”
他的语气里有小小的得意:“如果我不想让你看到,你大概率发现不了我。”
意料之外,她被他的小得瑟表情可爱到了。
她转头遮掩住自己的神情,清咳了一声。
“行吧,”她哼了一声,“所以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呢?”
他收起笑容,神情淡淡的:“没有为什么。”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放松的休假日前天晚上决定来她这里坐一会儿。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萩原隔着老远就在朝她招手了。
她回应地挥挥手,指了指吧台附近的位置。
“我给这位客人准备好后马上过来……”
一转头,刚才还坐在她面前的兜帽青年已经不见了。
【闪人闪得好迅速。】
可能是怕曾经的警校同期认出来吧,她想。
但他的树莓鸡尾酒还没给他。酒杯里,加了黑莓糖浆的黑醋栗酒甜香四溢。
她四处张望了几转,哪里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如果我不想让你看到,你大概率发现不了我。]——果然有一手。
“小冬川,你在找谁?”萩原研二好奇道。
她指了指树莓酒杯:“这杯酒的客人。”
她和萩原松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些话题,比如她白天的工作,交流改装汽车的经验。
这种话题一谈起,就很少能做到仅仅动口不动手。松田阵平尤为认真,他双手比划着发动机大小,黑眸闪闪发光。
她忍不住笑道:“松田警官,别把我们的酒瓶打碎了。”
天然卷青年轻声哼笑一声,重新做回了安安静静的美男子:“知道了,会小心的。”
快到点的时候,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时间:“快下班了吧?我们一起走。”
冬川又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他后,把那杯树莓酒放在了一边,摘下领结准备下班:“一起。”
下一班的调酒师接班后,苏格兰重新回到吧台前结账。
既没有喝到树莓酒又付了钱的苏格兰独自离开了小酒馆。
第二天,冬川再次在晚间兼职上班时,留了心眼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再次日,她特地问了昨天结账的客人有没有他,被告知没有。
有可能是在忙其他的。还有,谁没事天天来酒馆?她很快就想通了,也没放在心上。
几天后,小酒馆的灯光节顺利举办,她决定休假几天,便暂时辞去了小酒馆的晚间兼职。
没想到他们再次在超市相遇了。
苏格兰见到她有些惊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笑压抑了下去,他问:“你辞掉了酒馆的工作吗?”
那次在酒馆里,苏格兰发现松田和萩原是她的朋友后,就接连好几天没再过去。
波本的温泉旅行批下来了,他向苏格兰伸出橄榄枝:“一起去吗?”
用眼神疯狂暗示幼驯染: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苏格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日复一日地日常训练,反而是去温泉旅行说不定能逮住组织的几个成员,好好探听一番。
离开安全屋前,他去了超市采购温泉旅行的需用物品。
“绿川先生!”她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他克制不住,停在了原地。
和在酒馆里安静又认真调酒的样子不同,她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琉璃一样的黑瞳亮晶晶的。
“你辞掉了酒馆的工作吗?”苏格兰问道。
灯光节后,他去了一次酒馆,发现她不在。
她愣了一下:“那本来就是一份兼职而已。”
她总觉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她狠心地手起刀落斩断了他们中间唯一的联系似的——如果她跟萩原研二偷师偷来的“情绪雷达”没有错的话。
苏格兰在心里懊恼了片刻。
他又乱说话了。
他在说什么。
关他什么事。
但对面那个坏蛋,她像是察觉了什么,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观赏他脸上的表情。
观赏。就是这个动作——他不会猜错。
他推着购物车扭头就走。
那个坏蛋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蹬蹬跟上来:“咦,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距离他只剩两步时,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情辞略显严厉地开口道:“到这里为止。”
“什么?”她的表情有些不解。
他对上她那张对实情一无所知的脸,心虚极了,微微垂着眸:“别往前走了。”
别往前走了。
苏格兰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走来走去,从货架间穿过,像走进了一个迷宫一样,毫无头绪。
刚才他说那句话,是很不要脸地把责任全都推给她了。
其实一直都是他在越线,他在往前走,向着她的方向鬼鬼祟祟地一步步靠近,同时也越出了自己的领域。
他整理好头绪,恢复了作为苏格兰威士忌应该有的冷静和理智,从超市那个迷宫里走了出来。
——但那个坏蛋在超市门外等他。
“你有空吗?我带你去灯光节。”她问。
蓦然,他心里一跳。
她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下垂的眼角弧度他非常熟悉。
他的幼驯染zero也有一双无辜的下垂眼,每当zero笑起来眼睛眯成那个弧度时,说明心里在打坏主意。
他识破了恶意满满的邀请,斩钉截铁地轻声拒绝:“抱歉,我有约了,明天会去山形县。”
她“哦”了一声:“我问的是现在,就现在。”
她愈发确定,这几天他很闲,闲得发慌,而且和她来往并没有危险。
再不济——反正是在记忆世界里。
她对现阶段的诸伏景光格外好奇,好奇得像小猫挠心。
Hagi老师说过的几种微表情都在他脸上被她发现了,她一定要试探试探。
苏格兰错愕地看着她。
现在他的反应更有趣了,他在想什么呢?她心里的小恶魔在摸着下巴思忖。
“有别人会在意的,冬川小姐,你会变得难办。”他语气冷然。
“诶,谁?”她似乎对“别人”和“难办”十分不解。
他的眼眸不可置信地微微颤抖着,名为侥幸的心思浮了上来。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她补充了一句:“因为是我筹备的灯光节,我想让你看看,仅此而已。”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一下子被击溃了。
毫无疑问,他输了。他综合考量各种因素后,发现找不出理由拒绝她。正如波本对他所说的,他正在休假期间,他不需要神经紧绷,偶尔也可以喝醉。再说只是在人潮里一起观赏灯光而已。
冬川确实临时筹备了一个灯光秀。
她带他走过漆黑的河川附近,寂寞的枯树排排列列。
“要开始了。”
“没有别人吗?”苏格兰转头看了一眼冷清的四围,怀疑他是不是走错片场,毕竟灯光节的现场总是有很多游客在灯火中徜徉。
他还以为他能借着人潮,掩饰一些什么,独处的氛围却让他莫名感到心颤。
“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游客。”她点头确认道。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示意。
他迟疑了两秒,顺从地握了上去。
她的手温暖而细腻,抓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迈出第一步。
“嚓”,枯树上缠绕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第二步,第三步。
接连不断的,河川漆黑的水面像绽放星辰一样,一路亮起了灯。
河堤很长,悄寂无人,随着他们往前走的步伐,灯火开辟出了一条光亮的过道。
明亮温暖的灯光燃烧着,落在他的脸上、跌进他的眼中。
不需要和别人分享的灯火,属于他一个人的灯火。
“你在休假吧?”冬川转过头来问他。
“是的。”苏格兰看向她。
她笑:“太棒了,你偶尔也对自己好一点吧。”
他晃神了。
她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不要一直很辛苦,闯祸了我会扛着。”
冬川凝神地看着他阴影分明的脸廓。
她当然会扛着,本来就是她闯进了他的记忆世界,是她闯祸了。
苏格兰没有回答,却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就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教坏】
后来,诸伏也会略带怨念地看向同期萩原研二。
在遇到Hagi之前,她纯良又透明,但被Hagi老师指导后,恶魔之心就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完全无法招架。
Hagi老师笑眯眯:也来我这里深造怎么样,小诸伏?
【休假】
采访昼夜分野老师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这段也加上来,并声明一定要在苏格兰卧底时期。
笔者指责她不要太过分了,拍桌道“不要打扰苏威,他好好地卧底着,招你惹你了”。
“怎么着吧,我铁了心要让他休个假,反正苏威在做梦,你管他做什么梦。”
笔者发誓,等梦境世界结束了就冲出去把昼夜老师揍一顿-
第32章
片刻过后,彩灯一树一树地陆续熄灭了,河面重新归于漆黑。
他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
苏格兰松开了她的手,语调平静:“谢谢。”
无论如何他也不是那种无法守住底线的人。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冬川的任务完成,回复道:“那么,旅行愉快。”
灯光长堤这种逼格十足的主意是她临时冒出来的,本来打算给她的朋友展示,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就先遇到了诸伏景光,于是就拿来用了,顺便试探试探。
试探的结果让她感到迷惑。
回家后,她打电话问Hagi老师:“那种反应是喜欢吗?”
母胎单身的萩原研二比她还慌张:“问我这个吗?事实上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出错了不要怪我哦。”
“咦,一点经验都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她的重点明显抓错了。
电话那头的萩原研二:“……”
连小阵平都有哪怕是单恋的经验,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被抓住小辫子的萩原苦恼道:“不要补刀啊,小冬川!”
几个回合后,话题终于从“单身狗hagi老师”切回了一开始的“是喜欢吗”。
“不要怀疑,就是喜欢,你的感觉是对的。”没有一点经验的萩原老师信誓旦旦地保证。
冬川:“我不敢相信。”
“诶?”
她挠挠头:“有点离谱。”
在这个记忆世界,他们都没有太多的交集,她也不是什么魅力十足的万人迷。再说,直觉他喜欢的类型不是这种。
冬川站起来,在屋里踱过来踱过去,把老旧的木地板踩得吱嘎吱嘎响。
【我又是哪种类型的家伙呢?】
她一直觉得自己缺乏性格上的形容词,好像没什么词语能用来定义她。属性面板上的外貌、能力、技能等数值无法代表她。
或许,她是空白的,是非人的,和她的世界一样了无生趣。
大哲学家冬川差点把家里地板踩破后,终于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彻底安心下来,洗洗睡了。
苏格兰把采购的用度物品都放进行李箱。
波本正在规划温泉旅行的日程。
莱伊?莱伊孑然一身,去旅行看样子什么都不准备带。
手机振动了一下,波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来计划会有变动。”
浅金发青年把日程表划掉,又重新开始写。
组织里还有几个成员打算一起过来,所以希望他们能迟一点出发。
留在东京的时间又多了一天。
想到这一点,苏格兰竟有微妙的喜悦
他不想用手机给她打电话,但看见路边的电话亭,实在忍不住了。
他走进电话亭,把自己锁在那一方窄小的空间里,拿起听筒。
按数字键的时候,每一个数字都按得很慢,给自己留下了后悔的余地。
可是按得再慢,最终电话还是接通了,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堪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很多,转而变成紧张和期待。
“你好,我是冬川。”
听筒里传出她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有些酥麻的痒。
他单手抄在兜里,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眼角弯出笑意的弧度。
打完电话后,苏格兰却靠在电话亭,垂着眼眸。
整理好心情,去见最后一面吧。
对方欣然答应赴约,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喧闹的苍蝇小馆。
选定地点的时候,他还犹豫了好久:小酒馆的氛围太过暧昧,划掉;咖啡馆的氛围太过宁静,划掉;公园里太容易独处,划掉;夜樱大道下太过浪漫,划掉……
他带着一丝沉重的罪恶感,向独自前来的冬川问道:“我以为你会带朋友过来。”
冬川震惊于他话里话外经常暗指其他人,她的朋友,她的男朋友,有别人……难道诸伏意不在她,而在于她的朋友吗?哦哦对了,他应该见过她和松田萩原来往的场面。
难道居然是想借着她的名头,想见见同期吗?虽然人在卧底,执着于想见警校同期确实有一点怪,但也……
“那我打电话和他们约一个时间?”她觉得自己可能把整件事情想通了。
他们?苏格兰凤眼微眯。
她脸色严肃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同期讲,可能要传达线索,怪不得莫名其妙一直往她身边凑。
温热的掌心忽然覆盖上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筋络分明,将她的手包裹起来,也将她正在触碰手机屏幕的手指一一按住,带着茧子的指腹按在她的指节上,激起一阵麻意。
“不用。”苏格兰按住她即将发消息的手。
她抬起头看他。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着眸收回了手。
“那你是想和我独处吗?”她问。
他浑身一抖,像是什么遮掩着的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不过幸而苍蝇小馆的灯光昏黄暧昧。
苏格兰定了定神,冷静下来:“难道和我独处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她同样遭到暴击,像有钩子在她的心上狠狠挠了一下。
她缓了缓才得以继续:“比如?”
他低下头去看菜单,黑发也随之柔顺地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比如,你没办法和别人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苍蝇小馆里客人很多,地方也小,拥挤而喧闹,生活气息十足,耳边充斥着说笑的声音。
无法定义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不明关系。
他合上菜单看着她:“你认为是什么关系?”
冬川回答不出来,只能眨巴眼睛。
这个问题她在上个记忆世界就问过他,那时他没有回答,却否认了朋友关系。
可恶,又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中,时间仿佛沉淀下来,如静水流淌。
馆子里灯光太暗太过暧昧,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看了一会儿,两人都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个低头笑了起来,另一个撇过脑袋去看周围。
“抱歉,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苏格兰说。
她开始得理不让人:“你明明是故意为难,哪有正常人这么聊天的?”
“是你先这样的,是你先和我斗嘴的。”他笑道,凤眸的弧度自然地弯起来。
她板起脸:“你把责任推给我是吗?”
他微微歪过头,笑意温和:“是冬川你先说起‘独处’的。”
她当场抓住把柄,哼道:“你看,你又开始了。”
苏格兰笑着,叫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抱歉,我总是……”
他的声音一顿,喉咙口紧了起来。
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
因为不想输。
他眉眼间的笑淡了下来,神色有些落寞,他语气平直地说:“我不会这样了,抱歉。”
老板把鳗鱼饭端了上来,酱香和油脂的香气淡淡弥散开来。
“……但我喜欢你这样。”她忽然说。
老板端盘的手抖了一下,厚蛋烧“啪嗒”从碗里掉了下来,连连道歉承诺会再换一块蛋烧。
苏格兰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脉搏不可抑制地飞快鼓动起来。
她却是真心诚意的:“真的。”
诸伏景光小时候就伶牙俐齿,一点不输降谷零。虽然有一段时期因为家里的惨案而患上了失语症,但依然是活泼的性格,似乎还有点天然的腹黑。
他没有再说话。
冬川发誓她也不是故意问出刁钻问题的,她只是没明白,不懂就问。
——没想到对方和她一样刁钻,一个个都是很能把天聊死的小能手。
吃饭的时候,总算消停了下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一句:“不过你的朋友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
诶?又来?
这次是什么语气?
“不然我也不会有可乘之机。”黑发青年抬眸,蓝色的猫瞳里一派暗色的宁静。
可乘之机乘的又是什么机?
她微微瞪大眼睛,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苏格兰自己都觉得他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妙的不甘有些无理取闹,茶里茶气。
可他最终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可能还是因为——不想输。
他心情轻松地和冬川在车站告别,
“下回再见。”她朝他挥手。
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他的蓝眸里跳跃着浅浅的光点:“再见。”
沙扬娜拉。
悄悄折返回去的冬川看到苏格兰背影落索地靠在树边,兜帽阴影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她神不守舍地去车站买回程的车票。
【好在意】
她工作所在的汽车改装店。
诸伏景光口中“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的朋友过来找她了。
萩原研二平时就喜欢逛汽车店,松田阵平则对改装相当感兴趣,两人抓住下班的尾巴,急匆匆赶过来。
毕竟生活一点都不像肥皂剧,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时间唧唧歪歪,成年人只有在下班的时候,才勉强拥有一点时间属于自己。
说起肥皂剧,冬川把她的疑惑又告知了Hagi老师。
“我不应该有那么多烦恼的。”她对萩原研二说。
萩原研二也跟着她苦恼,双手托腮:“可能知道的东西越多越苦恼。”
松田阵平一人一个爆栗子敲过去:“喂,你们两个笨蛋。”
两个笨蛋动作神同步地转过头来。
得知一点实情后,松田阵平无情地嘲笑了冬川:“哈?这种事情你问hagi?”
冬川愤慨:“难道问你吗?”
松田哼了一声:“那你问我试试。”
她果然勤学好问,全盘托出。
松田阵平墨镜拿在手中,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问你朋友的事,是在试探你吧。”
萩原研二对松田表现出来的情商大为震惊:“小阵平你懂得还挺多。”
松田阵平戴上墨镜,无情地冷笑一声:“嗬。”
萩原研二猛然想起来小阵平都比他有经验,心口再中一箭。
从现实世界开始,冬川就一直觉得松田身上有种通透的看破红尘感(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她很上心,回家后又认真思考了他的回答,觉得虽然离谱但很有道理,于是狠心地抛弃了hagi老师,转而向松田老师请教。
和萩原不同,松田擅长打直球。
被松田的话影响,她思前想后,买了去山形县的车票。
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只能走进旅行社,像做侦探一样分析山形县温泉旅馆的攻略,一个个找过去。六大温泉散布在山形县的各处,藏王温泉、上山温泉、银山温泉、热海温泉、肘折温泉、天童温泉。
她在藏王温泉没找到他,在热海温泉也没找到,第三天她去银山温泉的时候,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三四天过去了,这种大海捞针一样的找人方式,蠢透了。
她穿过银山温泉街道窄窄的过道,开始盘算自己该订哪个温泉旅馆了。
建筑怀旧的温泉街道上,黑色的煤气灯闪烁着温暖的光,映照在重重的雪色上。
“你在找谁?”有人在她身后问。
她转过头,那个针织帽男人站在她的身后,一头黑色长发在银山的雪光中分外显眼。
是和诸伏同在一处的那个人,她认出来了。
她稍微保持一点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酒保小姐,你找人的动作很明显,谁都能看出来。”针织帽男人表情淡淡的。
原来是记得她的职业才上前搭话的。
“谢谢,我在找你……”
针织帽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错愕。
“你的同伴。”她才添上后半句话。
“他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落下了一些东西。”
针织帽男人颔首:“我会转告他的,只不过——”
她抬眸听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他那张混血的脸本来就深邃阴郁,微微蹙起眉的时候更显得凶恶:“别在这里逗留太久。”
是提醒她小心那个组织吗?
这个人还挺好心的。
她点点头,然后又多问了一句:“针织帽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听到她擅自给他添加的称呼,针织帽男人也不恼,勾起唇角哼笑了一声,很轻:“他经常去找你。”
他经常去找你。
她的呼吸滞了一滞。
穿过红色栏杆的小桥,桥下融化的雪水从清浅的河床上流过。
不久之后,她见到了他。
她刚才对那个针织帽男人说“我在靠近银山的桥边等”,他果然从攒动的人群中走过来,往温泉街的末端走来。
露天温泉与和乐足汤的热气氤氲,柏油路因融化的雪而变得湿漉漉的。
黑色短发青年的身形轮廓在煤气灯的灯光下散出光晕,将他映衬得朦朦胧胧的,像立在迷雾中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复杂,在她开口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在找我?”
找他就找他,别动手啊。
她飞快地直点主题:“是这样的,我要来说明一件事。”
“找了三天……吗?”他的蓝色瞳眸里有什么在摇摇欲坠地颤抖着。
她背后的雪山勾勒出白色的背景,将她笼罩在明亮的雪光中。
到底是谁透露的找了三天?!
她暂时顾不上那么多,澄清道:“我必须要说明,你或许有所误解。”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还没说话,他的气息就逼近了两步,近在咫尺的脸神色不明,她甚至能看到他唇上的纹路。
冬川第一次见识到诸伏景光的另一面是在某个台风天,他和他的同伴走在一起的时候,背着乐器包,像只猎豹一样危险。
她现在又感知到了【危险】,可和那次的危险却截然不同。
他的蓝色瞳眸映出四散的风雪,却又燃烧着暗色的海洋。
只拥有精神力的她不是什么高武选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及时地锁住了出路。
“你不应该来找我。”他的手臂坚硬如铁,松松地禁锢着她,语气冷冽到极点。
在少年时期的记忆世界中,她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心动是什么,好浅薄,好轻浮,怎么会有人在一瞬间动了心。怎么会仅仅因为某人的某个动作某个眼神就动了心。】
她调度所有的知识,一字一句地反问:“你不是说过,如果你不想让我看到,我大概率发现不了你吗?”
如果你不想让我发现,我就找不到你。
落在苏格兰的耳中,却多了一层意思,他怔了怔。
如果他不想让她发现他的心意,她就发现不了。
可是她察觉到了。
“抱歉,是本能,我藏不好。”他轻声说道。
喜欢一个人是【本能】的反应吗?
没有任何缘由吗?要说有,如果细细追究起来也是有的,但这个化学反应太过复杂,无人能条分缕析地拆解,并且这个反应也太过迅速,往往在某个瞬间就完成了。
她陷入了困惑。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长发便捧在了手中,有丝丝缕缕从指间溜出去,使得他的手像陷溺进浓密的头发中去一样。
和他的手相比,她的脸显得好小,像落入陷阱一样。
他的呼吸温热地扑在她的脸上,无声的对视中,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热。
“抱歉。”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说出这个词。
她浑身一颤,然后陌生的情.潮随着掠过的唇扑涌而来。
这是什么。
Hagi老师没有教过,Matsuda老师也没有教过。
电影里看到过,理论知识也都知道,但放到现实里对她来说还是太离谱了。
……是【欲望】吗。
迷乱中,骤雨般的侵袭铺天盖地。
曾经的少年,造反了。
【教学诈骗】
冬川觉得被坑了。
教她迂回战术的萩原老师没告诉她这个。
教她直球战术的松田老师也没告诉她这个。
退学费,退学费!
第33章
古老的温泉街入夜后,灯光星星点点,背靠着雪山。
一道道窄桥横贯在浅浅的雪山溪流上,桥上恋人牵手拥抱亲吻。
“抱歉。”他又说了一遍。
她是笨蛋才会相信他的抱歉。
哪有人一边说抱歉一边那么狠的。
两人坐在温泉街末尾无人处的长椅上,煤气灯昏黄的灯光和雪色相映照着。
但她不能表现出弱势来,因为心情起伏过大而紧紧握着的拳头也藏在了衣服口袋里,扯了扯嘴角:“嗬,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居然那么狠。
苏格兰微微低了低头,看不清他的神色,语气里却有笑意:“你应该对我多点戒心的,我早就说过了。”
在偷偷笑吧,一定是的,她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严肃地纠正:“是你的错。”
苏格兰却没躲开,膝盖和膝盖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钝响。他唇角的笑意扩大:“嗯,是我的错。”
他知道不可以和她在一起待很久,他知道一起过来的组织成员或许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必须干净利落地斩断关系,绝不可以把她拖下深渊,牵涉进组织的任何事情中。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浸在短暂而易逝的喜悦中。
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为什么过来找我?仅仅是为了说那件事吗?……很重要吗?”黑发青年轻声问道,语气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是的,仅仅为了说那件事,很重要。”她确定地回答道。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时机不对,至少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是不合适的时机,所以他也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打破他的所有幻想。
可是她一如既往地没接招,迂回地反问:“你想要听什么答案?”
她看着他,明明目光里没有其他含义,他却有种被看透的羞愧。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冬川有些不知所措。
通过层层的分析整理,她略微感知到了一种名叫喜欢的感情,但她却至今无从知道这个记忆世界的诸伏景光对她的这种情感从何而来。
明明上个记忆世界他否认了朋友关系,上上个记忆世界他甚至不乐意和她讲话。
苏格兰眼帘微垂,暗蓝的眼瞳里影子重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张动。
和肢体语言不同,他轻轻笑起来,语气温和得像潺潺的雪水:“我投降,我承认对你有好感。”
不远处重重叠叠的红漆窄桥上人影错落。
“但仅此而已。”他极为温柔,又极为残酷地补充道。
她一怔,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黑发青年转头看向她,秀气的双目含笑,却散发着危险的讯号,“趁我还没有伤害你,趁早逃走吧。”
从他身边逃走,别再出现。
他在心里说。
冬川没有反驳他。
她同意这个说法,她确实会让正在卧底的诸伏景光变得更加困扰。就算是在虚幻的记忆世界里也……
空气氤氲着温泉和雪水的潮气,苏格兰脊背往后靠在椅背上,说不清是事情顺利完成的轻松,还是另外一种微妙的绝望。
她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未曾言明之意,心也随之沉落下来。
在那个瞬间,她猛然之间发现她有点太在意他的情绪了,过头了。
在潮湿的晕着朦胧雾气的气氛中,她忽然开口道:
“我会等你。”
“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个多危险的承诺,逞着一腔当下的汹涌心绪,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另外一个人当事人察觉到了,他近乎心悸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只要你活着。”她补充道。
补述简介明了,不知是针对眼前这个他说的,还是针对那个在天台上死去的他说的。
不了解事情严重性、只顾自己往前冲的冬川甚至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摊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张假面超人的金卡。
“在长野和群马的边界森林里,一个小孩送给我的。”
一阵震颤爬上苏格兰的脊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她。
【长大以后也要做正义的伙伴!】
【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吧!】
【未来的我们都会成为正义的伙伴。】
冬川从仓库里找出玩家送给她的【假面超人金卡】时,已经离开了长野的记忆世界,也没办法把这张他们梦寐以求的金卡送给正在搜集假面超人卡片的小景光和小操。
但她一路见证了他实现这个梦想,被残酷地伤害后,见过惊人的黑暗后,依然遵守诺言,成为正义的伙伴。
皎洁、明亮、一如当初。
悄悄偏个题,她是真的很会夸人。
她把那张假面超人金卡放在他的手里,迅速起身准备走人。
赶紧溜,不想和组织成员待在同一条街道上。
“等等。”他亦站起来,从背后环住了她,双臂揽在她的腰间,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传到她身上。
她浑身一个激灵。
他微微低着头,黑发擦在她的耳际,迟疑了一下后,说道:“有一个骗局,可以帮我吗?”
他轻轻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酥麻的痒意从耳垂一下子蔓延到全身上下。
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公安怎么回事?她在跟他商量那么高尚的事情,他居然跟她讨论这个。
“我不会伤害你……”他声音越发低下去,“可以留下来吗?”
只要她有一丝的迟疑,他就立刻放手。
那位针织帽先生曾对她说“别在这里逗留太久”。
但他却说不会给她带来伤害,意思是不会把她卷入组织的事情中——这点她可以完全信任他。
她想了想,不介意给他打配合:“知道了,请便。”
调酒师小姐过来找苏格兰这件事在一起来温泉旅行的组织成员中间瞒不住,尤其是莱伊。
即或不然,苏格兰和调酒师小姐之间的纠葛也对组织瞒不住。
他们甚至在温泉街上接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不做点什么,就不符合组织成员的人设了。
他们单独在附近的一家温泉旅馆过了一夜。
倒是波本,在听说苏格兰的一夜/情/后,单独找到他问了事情的缘由。
苏格兰提起来的时候唇角还带着笑意:“嗯。”
波本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才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一五一十地把实情告诉幼驯染。
“苏格兰威士忌本来就一肚子坏水。”这是波本听完后对他的评价。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他只想让她在身边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有了这么个馊主意。
波本又好奇地小声追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苏格兰沉默了。
波本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起来:“总不能是一起看电视了吧?”
苏格兰继续沉默。
波本似乎不准备放过他:“……泡温泉了吗?”
苏格兰耳朵红了,但还是紧闭嘴巴。
在波本的追问下,苏格兰总算吐露出一点:
“我是在沙发上睡的,除此以外,其他都是秘密。”
波本决定和守口如瓶的苏格兰决裂三分钟。
任务中,两个狙击手一起准备任务事项时,莱伊忽然平淡地插话道:“苏格兰,你最近心情不错。”
苏格兰毫不掩饰地笑笑:“或许。”
“不准备延续你的一夜/情吗?”莱伊微微眯起眼睛。
苏格兰手上微微动作,“咔哒”一声,瞄准镜拨轮入位:“够了,再往前就只剩烦恼了。”
黑色短发狙击手呈俯卧姿势,静待时机后,扣下扳机。
回去的路上,换苏格兰揶揄莱伊了:“莱伊,你怎么也变得八卦?”
莱伊叼着一支烟,橙红色的火圈一亮一灭的:“休假后,苏格兰你看起来很轻松。”
“有效休假”的苏格兰笑,没有回答。
冬川从银山温泉回来后又跳槽了。
她点亮了【汽车改装师】的技能,终于如愿以偿地转战【木匠】领域。
她的朋友们对此也很有兴趣,尤其是松田阵平,三天两头往她工作所在地工匠铺跑。
“小冬川从山形回来后,感觉变了好多呢。”萩原研二随口说道。
她警觉:“哪里不一样了?”
松田阵平取下墨镜打量她:“没有。”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连忙摆手:“我随口说说。”
她把萩原的话放在了心上,有意地注意起自己的举止和心思。
这样一来,她还是找出了不少变化,比如会脸红了,肾/上/腺/素的飙升一部分代替了精神力的波动。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在银山温泉情绪波动那么大,她也没能顺利触及记忆世界的规则。原来是你小子在作怪,精神力波动的幅度被削弱了。
又比如说,有时候会想起记忆世界的原主人诸伏景光来,思考他此刻应该在何处做什么。
除此以外,她对情绪的感知更加丰富了,不仅对自己的情绪,对别人情绪的感知能力也大大提升。
她将这些变化记录下来,看着纸张发呆。
所以,时间和经历真的会塑造她……
夜,街道上只剩昏暗的路灯恪尽职守。
她正在整理工具,不速之客就来到了。
她给深夜来客打开门,青年捂着手臂,黑色紧身衣和汩汩的血又沉重又从门外带进了一股寒气,他身上肃杀的氛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身边还有另一位浅金发青年。
任务失败?还是任务完成?
她请两位暂时是危险分子的家伙进屋。
波本礼貌地道谢:“谢谢你,冬川小姐,打扰了。”
苏格兰处理好伤口,房间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这里不是安全屋,下次别来了。”
波本愣了一下,很快坦然接受了她知道“安全屋”这件事,脸上是标志性的歉意的笑容:“事出从急,附近只有你家,对不起。”
黑发青年嘴里咬着绷带的一头,系好结后,语气淡淡地反驳道:“什么时候来你这里都没关系——这好像是你说的。”
糟糕,被抓住把柄了。
她无话可说:“好吧。”
他的凤眸眯着,微微笑起来:“抱歉,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我只是……”
想见你。
冬川每次听到诸伏景光说“抱歉”,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他实诚得过头,从来不道无实质之谦。
浅金发青年眼神古怪地在他们两人中间打了个来回。
他知道hiro和这个女人之间关系不一般,但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不一般。
苏格兰被波本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清咳两声。
“冬川小姐,借用一下洗手间。”波本站起身来。
“请便。”
波本走后,苏格兰的肢体语言居然放松了许多。
“你现在很像在演肥皂剧。”她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他坐下来,仰脸抬眸看她,凤眸中盛满笑意:“你知道我不是好人还收留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纠正道。
听到这个话题他又愣了一下,轻轻揭过去了:“有水吗?”
她把水杯递给他。
苏格兰接住水杯,视线垂着,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没在哪里见过。”她极力打破他的思路。
上次在旅馆里也是,就喜欢逮着她声东击西见缝插针地问这件事。
难道记忆世界的修复程序漏洞真的那么大,导致已经抹杀的记忆也能有如此强烈的印象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漏洞未必太大了一些,几乎是东非大裂谷的程度了。
“你跳槽了。”他又凑过来,看她桌上的书和图纸。
“对。”
他在灯光下凝神看着她,看着看着,唇角就勾起来,忍不住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别过脸,暗自想为什么降谷零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苏格兰忽然又发难:“……努力创造机会在一起,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他那天在路上看见她和别人打电话,并说会努力创造机会在一起,同时提出了约会的邀请。
不甘和微妙的愤怒像团子上铺开的黄豆粉,密密麻麻地铺洒在他的心上,有些酸,有些涩。
“我说过。”
“对谁……”他的声音轻了下去,灯光下蓝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明白了,原来如此。
是因为听到过她这么说话,才觉得她有男朋友。
“Hagi,”她有意地冒出一个名字,以澄清自己,“哦你不认识。”
但猫猫脸还是垮了下去。
没等他做出什么其他反应,浅金发青年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低声对苏格兰说了几句。
苏格兰把脸转向她:“我们很快就走,你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走进卧室,拉上帘子。
外面灯灭了,一片漆黑。
隐约有轻微的声响,又重新归于无有,她在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
苏格兰离开前,向波本提了几句后,又重新折返,他轻手轻脚来到她的床边,席地坐下来。
床头开着一枚小夜灯,灯光暖和。
他看着她的睡脸,放在支起的双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他垂下眼睛,神色有些疲惫。
他每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来看待,每一次见面都带着了断的决心。
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脊背拱了起来,蜷缩成一团。
任务,组织,情报。
奔波的疲倦让他逐渐有些困意,他闭上眼睛。
奇异的熨帖而温暖的感觉忽然涌来,他不由得睁开眼睛,抬起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了起来,看着出现在身边的他。
床头小夜灯的映照下,他有些不敢看她的脸。
“抱歉,我……”
苏格兰确定他的脸因为羞愧而滚烫一片——夜闯卧室被抓个正好。
“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未醒的哑。
好奇怪,那种熨帖的感觉不像是错觉,从刚才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动在血液里,在伤口处的隐痛也好像消失了。
苏格兰敛起奇异的感觉。
“谢谢。”他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了笑意。
她开玩笑道:“不过说句实话,你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他低头笑道:“嗯,在那里学坏了。”
苏格兰知道波本在外面,虽然时间还宽裕,但他还是要迅速抽身离开。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在未名的情绪影响下声音已然变得喑哑:“你要让我能找到你,不能擅自消失。”
她却不敢回答。
床头小夜灯的光昏黄而光圈窄小,他眼下的阴影和下巴浅浅的胡茬勾勒出俊朗的模样,他看着她,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紧紧地锁住她。
“你能找到我的。”最后,她还是应道。
苏格兰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抿唇笑起来:“晚安。”
“晚安。”
他把帽兜往脑袋上一扣,旋身沉入暗色的阴影里。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他的死亡还有两天。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的想法。
记忆世界会持续到他死亡的前一刻吗?她要在记忆世界里救下他吗?像救下萩原研二一样吗?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那场命中注定的死亡?
她打开卧室的灯,和床头那一方小夜灯相比,大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在房间里流光溢彩。
她忽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立定的心意。
从这里出去,从这里离开。
不要虚幻的梦境,她要真实的生命,真实的、活生生的他和他们。
所有记忆光点归回本位的时候,她知道她的工程完成了,记忆世界的秘密也彻底敞开。
【不客气,是你应该得到的余生。】
天台上,夜色如兽。
那个被鲜血侵染了胸口的青年靠在女儿墙边,被子弹击碎的心脏,脉搏在缓缓跳动着,睫毛也微微颤动。
他从梦境中惊醒过来,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熟悉的幼驯染,虚弱地应道:“波本……”
狂喜和震撼席卷了安室透,他眼眶红了,颤抖着用手去试诸伏景光的呼吸。
诸伏景光唇角吃力地抬起来,笑道:“是真的……”
虽然他现在急需要抢救,但他知道自己会活,因此他急切地扭头去寻找另一个人。
月色洒下来,天台上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余空无一人。
【忍耐】
降谷零一直很好奇在温泉旅馆和那个女人独处时,幼驯染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诸伏景光微笑:[zero,不要知道太多。]
【食言】-
你要让我能找到你,不能擅自消失-
第34章
“Hiro,你在找谁?”
“她……”
可是莱伊走后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不曾出现过。
冬川在修复完成后,很快就察觉到了记忆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
记忆世界并不单纯是梦境,因为一个人的记忆空间是有限的,无法储存宏大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更不用说那些他并未见过经历过的事情。
打个比方,诸伏景光记忆世界里的松田阵平,他并不从属于诸伏的意识,而是独立的,松田所经历的事件诸伏不一定参与并经历。
某人的记忆世界并不独属于某个人,而是现实世界的小影。
既然她可以进入记忆世界,也就是说她可以依靠精神力穿越现实时空——毕竟时空也是物质。
然而,正如在记忆世界中所经历的那样,她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因为世界的时间在往前走,人们的记忆已经形成,世界的规则会让一切恢复原样。
大哲学家冬川把这些规则磨出来后,得瑟极了:【正因如此,其中便有了可乘之机。】
这证明:记忆中存在的事物可以在过去真实地存在。
在诸伏景光的记忆世界中,她总共改变了两件东西:一枚以精神力为能源的玻璃灯,另一个是以精神力能源为保护而活下来的萩原研二。
当她退出记忆世界后,拇指小人的贝壳懒人沙发和巧克力盒子小床都不见了,被灌注了精神力的玻璃灯却仍然存在,同样的:后来那个记忆世界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只有在某处,被精神力防护保护的萩原研二依然活着。
既然在记忆中是真实的,现实世界中也可以是真实的,只要不违反人们的记忆就可以了。
SSS+的稳定精神力正好帮她完成另一个巨大的工程——天知道,她的精神力一开始只是用来调戏汽车的。
于是,在退出记忆世界之前,她的意识沉入更深的物质中,进入现实世界的过去阶段。
完成一切后,她察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精神力余量【0】
稳定精神力能源池也耗尽了。
她无奈地想起来:上个精神力耗尽的NPC好像死了。
玩脱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不过她倒并不后悔。
【好吧那就:再见,三维世界。】
天气晴,长野的山林间。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背后灵,但救下他的那个女人告诉他,他必须维持一段时间精神体的状态,才能重新恢复正常人类的身体。
他跟在松田阵平背后,走进长野乡下的一间屋子。
黑色短发青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微微仰着头,让大片阳光洒在脸上,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是小诸伏。
不过他看起来好虚弱,像是大伤初愈的样子。
松田阵平走进院子,刚把烟叼在嘴里,看见那个朝他挥挥手的伤员,又掐掉了烟头。
萩原研二在背后悄悄鼓掌:对嘛,伤员第一,小阵平做得好哦。
松田在老式木屋的缘侧、诸伏景光坐着的地方旁边坐下,面朝院子。
“今天怎么样?”他问。
“帮风见处理了一些文件。”
“风见那家伙,又把他上司交给他的任务扔给你了吗?”
诸伏景光笑道:“别误解他了,是我主动要求的。”
说了一会儿话,诸伏轻声问道:“松田,找到了吗?”
松田阵平看向他:“你指的是哪个?”
天然卷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来,放在旁边:“如果是指这个的话,已经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放了许多装饰物,串在一起的人造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诸伏景光拿起那个小玻璃瓶,细细察看,唇角勾起来:“它还亮着啊。”
几年前,诸伏景光从警校毕业后,回到长野,来到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在那里把这枚小玻璃灯藏好,又在写着“入口”的招牌背后刻上了几个字:我也当上警察了哦,小操——景光。
“虽然记不清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但它真的很神奇,能一直亮着。”诸伏景光把玻璃灯放进掌心,眉目舒展开来。
他是抱着回不来的信念把它放进秘密基地里的,卧底工作不是那么轻松,在那时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他舍不得它在卧底的奔波生涯中不小心失落,因此把它藏在了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至于你说的那个女人没有找到,”松田阵平继续说道,“应该说,可能并不存在。”
卧底身份暴露、幸而被抢救下来的诸伏景光一直在意的一件事,是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人。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能模模糊糊地描述出关于对方的一些特征:是个漂亮的女人,眼型下垂,上下睫毛浓密像是自带眼线,爱好拆解,家里有一个大露台。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都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因为重伤造成的一些记忆混乱。
毕竟,这个形象更像是“拼凑”出来的:下垂的眼型来自于对降谷零的印象,上下睫毛浓密额像是自带眼线则来自于对组织中的搭档莱伊的印象,爱好拆解来自于对松田阵平的印象,家里有一个大露台……
诸伏景光在卧底期间有一段时间租住的公寓,隔壁家就有一个大露台,但可惜的是,一直没能租出去,那套出租屋就一直空置着。
听说,梦境往往是把白天所见过的元素拼凑在一起。这个女人的形象,很有可能也是在意识混乱时从现实生活中固有的印象中拼凑衍生出来的。
诸伏景光低垂着眼眸,手心里紧紧握着那个玻璃瓶:“我知道了,谢谢,不必为我费心找了。”
在一边听完全程的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那个人?
难道小诸伏重伤之际遇到的也是她吗?
【喂喂,如果是她的话,是绝对存在的哦!】还是精神体的萩原研二大声对那两人说。
——可惜,他们听不见。
精神体萩原研二无力捂脸。
可恶。
他成为精神体已经三年了。爆.炸.案发生时,他被那个女人救下。
他第一次作为精神体生活,别人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无法触碰他,好在他能触碰到实物,还不至于太像幽灵。
萩原研二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他想尽快找到朋友和家人,至少跟着熟悉的人一起生活。
于是他无票坐车,悠悠地上了新干线。在新干线上他睡着了,一睁眼就发现在不认识的站了。
他不知道精神体也会感觉到累,直到他跟着人潮在青森下站后,累得迈不动脚步,才知道这个真相。
是夜,坐过站的精神体萩原研二躺在车站的长椅上思考人生。
那个救下他的女人对他嘱咐了几句后就消失了。
【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消失的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难过。
既然如此,他作为精神体要更加努力生存下去才行,不能让她的努力付之一炬。
他会找到家人朋友,像她说的那样恢复正常人类的身体。
他会……
他用手捂住了脸。
深夜的车站阒无一人,自动售货机的内置灯寂寞地亮着。
于是,精神体萩原研二兜兜转转去了很多地方,每次都是养足力气后再继续走。
他去过神奈川县,在交通部蹲到了姐姐萩原千速,跟着她生活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再次回到东京。
这次他准备去警视厅蹲松田阵平。
但是小阵平那个家伙神出鬼没,他总是跟不上,因此耽误了很久。
直到最近,他才总算跟上了松田阵平。
那次他顺利地跟着松田坐上了车,在被车门夹扁之前迅速溜进车里——天知道以前他总是因为动作不够快而被车门关在外面错过顺风车,又不能扒拉在车顶(没有那么好的臂力,会被行驶中的强风吹走)。
精神体萩原研二跟着松田阵平来到了长野,去了长野群马交界处的一个简陋木屋,看起来是诸伏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然后他跟着来到了诸伏暂住的住所。
小诸伏看起来好难过……
萩原研二坐在诸伏景光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要难过,三年前她是存在的,既然现在你对她有印象,说明她现在也存在哦。】他对诸伏景光说。
虽然诸伏听不见。
精神体萩原研二在缘侧的木板上躺下,双手枕在脑袋后,看着天空发呆。
所以现在她去了哪里呢?
天空里风飞云走。
精神体萩原研二跟在松田阵平身后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天早上,他打着哈欠起来揉了揉头发,发现松田阵平震惊地盯着他:“H、Hagi?”
他比松田阵平更震惊:“小阵平,你看得见我了?”
下一秒,恢复实体的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的无情铁掌问候了。
“真的碰得到你诶。”松田阵平惊讶道。
被猛地呼了一下的萩原研二幽怨道:“……小阵平,你要是想确定我是不是实体,没必要用那么大力气的。”
松田阵平勾了勾嘴角道:“真是对不起了——不过这是怎么回事,hagi?”
这天直到天黑,松田阵平仍然以为他还在做梦。
距离萩原研二死去已经有三年了,松田阵平不是没有梦到过挚友,但从未如此真实。
他很冷静:“Hagiwara,你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
就算是在做梦,他也要搞清楚。
“我当然……我死了——不是,我活得好好的。”萩原研二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
萩原研二对松田解释了很久,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精神体、精神力,这种概念似乎不是正常的世界该有的。
“呜哇,小阵平你要是不相信,就把我当幽灵看吧,”萩原研二最后放弃挣扎,叹气道,“反正我现在也是黑户来的。”
现实世界已经认定萩原研二已经死亡,他的所有档案都被注销掉,死亡证明也发给了他的家人,甚至他的墓碑边都已经长草了!
之前他作为精神体或许还能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经过,现在恢复实体,他反而要小心不要闹出社会动乱来。
第二天早上,松田阵平正在系领带,见萩原研二进来,不知道哪里开窍了,转头对他说:“喂,hagi,出门的时候好好伪装一下吧。”
“呜呜小阵平你终于相信我是活着的了!”萩原研二语气浮夸,但却是真情实感地被触动了。
三年,他没能和任何人说话,不被任何人看见,像个游魂一样作为精神体努力生存着,自言自语,形单影只。
虽然只要能被看见能被触碰到,被当成幽灵也没关系,但有人承认他是活着的会让他更开心。
萩原研二兴致勃勃地对松田阵平讲自己的经历。
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特地板起脸,严肃地敲了敲桌子:“松田阵平,你要带我去见小诸伏,一定要去。”
松田阵平看向他:“知道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萩原研二声音轻下去。
鉴于萩原和诸伏对那个女人的描述一致,松田阵平相信了他们。
他又去了一趟长野。
——车上带着一个大活人萩原研二。
作为黑户,萩原研二很有自觉地窝在后备箱。
“Hagi,你反应过头了。”松田阵平看着后视镜。
萩原研二摇头:“要是碰见警察搜查我就完蛋了。”
松田阵平笑了起来:“要不住在乡下吧,和诸伏一起,对黑户来说安全一点。”
“不准揶揄我!”萩原研二控诉道。
等下车后,看见伪装得花里胡哨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再次抽了抽嘴角:“作为黑户,萩你好像乐在其中呢。”
萩原研二哼地笑道:“当然,活着已经很幸运了。”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他微微勾着唇角。
三年来丧友的悲痛忽然在一朝之间消散不见。
诸伏景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依然处于休假的他近段时间在协助哥哥诸伏高明办案。
见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来访,他有点吃惊。
“小诸伏,我来和你交流病情了。”萩原把手臂搭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笑道。
松田阵平注意着诸伏的神色。
听萩原描述那个女人的长相时,他蓝色的凤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微的水汽。
“小诸伏你可能不记得了,她叫Fuyu。”萩原研二说。
诸伏景光骤然之间觉得无法呼吸,心脏也停滞了一瞬。
这个名字卷携着众多无法想起来的模糊的记忆,被忘却的很多很多片段,虽然都还是模糊一片,但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对失去这些记忆、忘记那个人而心碎。
日日夜夜。
萩原研二鼻子一酸,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慰道:“她一定还在呢,说不定和之前的我一样是精神体。”
Fuyu.
正靠在桌边喝水的松田阵平拿着水杯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更没想到他也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松田阵平又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几遍,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诸伏先生!”风见裕也匆忙地打开门进来,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萩原研二火速侧身躲在衣柜后。
风见裕也后知后觉地看见客厅里的松田阵平,有点不好意思:“松田先生,你也在,啊哈哈。”
诸伏景光身份暴露的时候,原来的接头人不知所踪。
在这样的契机下,风见裕也被上司分派来照顾暴露的卧底警察诸伏景光。
现在风见裕也已经和诸伏混熟了,几乎每周都会习惯性地过来看他,顺便作为降谷零的传话筒,将一些重要的信息转告诸伏景光。
“风见。”诸伏景光已然整理好心情,看不出刚才的样子了,他朝风见温和地微笑道。
风见裕也把一份文件交给诸伏景光,把转告的话告诉他。
“明白了,辛苦你了风见,”诸伏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好到午饭时间了,吃了饭再走吧?”
“谢谢。”风见裕也腼腆地应下。
内心却是求之不得!诸伏警官家的饭不蹭亏一个亿!
松田阵平把饭菜打包到卧室给萩原研二,调侃道:“风见不认识你,就算出去也不会怎么样。”
苦哈哈只能一个人在卧室吃饭的萩原研二态度很坚决地摇头。
世人眼中萩原研二的坟头都长草了,绝对不能在其他人眼前暴露。
吃过饭,风见裕也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激动起来。
诸伏景光好奇地问:“怎么了?我可以问吗?”
说起这个,风见裕也滔滔不绝,脱口而出:“我老婆出立绘了!”
诸伏景光疑惑:“风见,你……”
难道偷偷结婚了?
见说岔嘴,风见裕也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脸有些红:“啊,那个,诸伏先生,只不过是一个随口的称呼,并不是结婚了……”
他玩的文字RPG游戏《打工人升级日记》出了一个衍生游戏《魔王的礼物》,在这个衍生游戏中,玩家可以攻略BOSS,在这个衍生游戏中获得的好感值可以增加礼物爆率,所获得的礼品兑换码可以用在《打工人升级日记》中,完成全游的通关。
厂商之所以出衍生游戏,是因为有太多玩家投诉BOSS难打,所以干脆出了一个子游戏。
而衍生游戏《魔王的礼物》的主要攻略角色中有一个是最终关的大BOSS。
诸伏景光明白了,他笑道:“原来如此,我可以看看吗?”
叫纸片人“老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多玩家和观众都这么称呼。
“所有BOSS都有立绘,只有她没有,现在她终于也有立绘了,”风见裕也双手握拳,心情澎湃,“甚至有开场动画了!制作组太良心了!”
开场动画中,站在大荒城外持剑的黑发女性缓缓睁开眼睛,黑眸明亮。
【纸片人1】
诸伏问风见:为什么叫纸片人老婆。
风见:因为喜欢。
诸伏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低下头:……这样纯粹的喜欢,好棒。
风见:什么意思,诸伏先生?
诸伏把话题揭过去,笑:没什么。
他没有说的是:[不像我,贪心地希望单独拥有她。]
【纸片人2】
笔者问昼夜分野老师为什么写这样一个角色作为女主。
她还没回答,笔者先替她回答了:
[因为爱上纸片人的感觉,正如我爱诸伏景光,而他无法感知到。我在我的文字里让他复生,而他终究死在天台上,他诞生于原作者笔下的时刻就是为了死亡。]
[因此我想创造一个童话故事,打破阻隔的故事。]-
所以封面上被齿轮困住的冬川就是这个意思。
另外,评论区说的拔网线,其实距离拔网线还要一两万字(),但也不远了-
第35章
降谷零抬腿跨进汽车驾驶室,关上车门后,疲惫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苏格兰身份暴露后,组织对成员的监视和怀疑力度加大,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联系风见裕也了。
他决定给风见打个电话。
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正在指导诸伏警官玩游戏的风见裕也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降谷先生,”他有点慌张,“是的,我在诸伏警官这里……之前那个案子……”
旁边的诸伏景光轻声笑了起来。
风见裕也更紧张了,清咳几声,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把电话给诸伏警官吗……”他一边犹豫地把手机从耳边放下,一边拼命冲诸伏景光使眼色,“好的降谷先生……”
诸伏景光读懂了风见裕也的眼神示意,他接过手机,对电话那头的降谷零笑道:“Zero,我们在处理那个案子……”
风见裕也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有多怕再次被上司斥责“你就是这么做公安的吗”。
不仅如此,今天风见还带坏诸伏警官,带着他一起玩游戏!罪加一等!
还好没被降谷先生知道,呼……
这通电话持续了很久。
“zero,注意安全。”谈话的结尾,他说道。
风见裕也拿回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到降谷零语速很快地对他说了什么,他脸垮了下来,沮丧回答道:“是……我很快就过去。”
他的游戏昵称【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真是太贴切了。
说起游戏昵称,风见裕也还要再吐槽一句:他发誓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玩家。
在《魔王的礼物》中,他的攻略对象好感度一直是负数,全服倒数。
但刚才他指导诸伏警官注册账号,却亲眼见证了人间不公的一幕:
【请选择攻略对象】
【BOSS:冬川】
【请输入姓名】
诸伏景光输入:【hiro】
在输入游戏昵称后,系统页面跳出提示:【冬川好感度+100】
风见裕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仅仅输入游戏昵称就能涨好感度的诸伏警官,陷入了沉思。
……一定是他太倒霉了。不怪诸伏警官太欧皇,是他太非酋了。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要回东京一趟,先走了。”风见起身道。
被上司分派了任务的风见裕也愁眉苦脸地向各位告别,启动汽车离开长野。
萩原研二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便凑过来看。
“小诸伏也玩游戏吗,咦,是魔王的礼物吗?听说这个子游戏比原游还火……”
在作为精神体兜兜转转的时间中,他听到过不少街头闲聊,对时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两个年轻人在居酒屋闲聊:只有文字没有画面的文字RPG游戏永远都不会火爆,要是不想放弃,不如出个子游戏带带它。
子游戏就是现在的《魔王的礼物》,一个画风精美的乙男乙女攻略游戏。
萩原研二嗓音顿住了。
游戏界面上是人物的介绍卡。
【姓氏:冬川
名字:随意(可随机生成)
身份:边陲大荒城外的流亡者
性格: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故事把人骗进来杀
精神力:深不可测(目前余量为E级)
技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冬川
攻略难度:五星】
攻略难度五星,但精神力余量为E级,说明特级礼物爆率低,吃力不讨好,大多数冲着礼物去的玩家不会选择她。
“Fuyu……”萩原研二有些发愣。
居然有人照着她的形象出了游戏人物吗?
太过分了,会对她造成困扰的吧?
见萩原看着手机上的人物卡发呆,诸伏景光走过去,低声解释道:“我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诸伏景光见到游戏人物后,第一想法也是调查游戏制作人。
有可能出于制作人的某个恶作剧,把她的形象做成了游戏人物……
但游戏制作人没做任何违法的事,贸然调查并不是首选,即使找人也要循序渐进。
于是他选择遵循另一个微弱的直觉。
“喔——”萩原研二被勾起了兴致,摩拳擦掌,“小诸伏,你平时处理案子很忙,就交给我吧。”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研二,可不可以让我来?”
萩原惊讶地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懊恼地一拍额头:“对哦,我还没有手机。”
来自黑户的烦恼瞬间压垮了萩原研二。
下午暂时空闲,诸伏景光拿起手机。
【请建构你们之间初次见面的场景】
其他两颗脑袋凑了过来,萩原惊呼:“好厉害,还能自定义见面场景!”
“不是选项的话,难度大大增加了吧。”松田阵平很冷静。
萩原笑着挤了挤松田:“嚯,小阵平你挺懂嘛。”
【雨下大了。】
【你在屋檐下躲雨,一个黑发女子也急匆匆地跑过来,形容略显狼狈。】
萩原评价道:“很偶像剧的初次见面,小诸伏你好浪漫。”
【你决定:】
【你转头看向她,而后又别过目光。】
【冬川好感度+50】
萩原晋升夸夸专家:“小诸伏你是恋爱天才!”
相比较下来就成为了恋爱笨蛋的松田阵平疑惑:“为什么?”
诸伏景光笑:“只是觉得我会这么做。”
“看看天赋型选手景光先生吧,小阵平你要学的还很多呢。”萩原调侃道。
【请建构你们之间的关系】
【邻居】
【你家的电灯和冰箱好像坏了,你在走廊上走动着。】
松田:“坏了找物业,或者自己修。”
萩原:“小阵平你活该单身。”
【她回家的时候是走楼梯上来的,低着头没注意看,恰巧和你撞了个满怀。】
松田:“……故意的。”
萩原:“到底是hiro故意的,还是fuyu故意的,不知道呢。”
松田一锤定音:“两个人都是故意的。”
【交谈之下,她得知你家里有电器设备坏了,便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松田:“角色设定好像反了。”
萩原:“你指的是偶像剧里,女主家里水管坏了,男主好心来帮忙的那种吗?”
【屋里漆黑一片,你帮她拿着手电筒,你们靠得很近,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充斥着周围的空气,你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很快修好了电灯和冰箱,要告别的时候,你犹豫了。】
萩原:“不能就这么放走。”
松田:“不能就这么放走。”
【她礼貌地对你告别。】
萩原遗憾道:“景光先生你在做什么?好像错过了很好的机会哦。”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凤眸半垂,走神地想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就建构了这些场景。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生活场景,但对他来说,好像是特别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浮泛而起。
【今日场景建构卡已耗尽,请选择:聊天卡】
【冬川拒绝和你进行对话】
诸伏景光上网搜了一下攻略,发现玩家反馈的几乎都是“冬川BOSS拒绝和你进行对话”“冬川BOSS拒绝见你”,场景卡、聊天卡都不能用,可以用的只有赠礼卡。
他在背包里找了一圈,最后选择赠送【红丝带】。
出人意料的是,她收到礼物后,居然发起了聊天。
【冬川:给我这个做什么?】
他笑了笑:【Hiro:没什么,你好吗?】
【冬川:为什么这么问?】
【Hiro:看到你的精神力余量是E级,有点担心。】
【冬川:不必担心,不要为我担心。】
【Hiro:我没办法不担心,抱歉。吃过饭了吗?】
【冬川:不要问没营养的话题,我要睡觉了。】
【Hiro:晚安,要休息好。】
【冬川:……还没到晚上,不过还是晚安。】
没什么营养的聊天界面黑了,诸伏景光收起手机,看向庭院外。下午的天色很好,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松田的调职令已经下来了,他被调到了强行犯搜查三系。
诸伏景光接到萩原的电话,得知这个消息后笑道:“虽然不是他希望的特殊犯搜查三系,但也不错。”
他知道松田一直对那件.爆.炸.案耿耿于怀,希望能调去相关部门亲手抓住那个犯人。
显然,上级将这份调职申请一拖再拖,几年后才给了他答复,还不是合意的岗位。
萩原有些苦恼地补充道:“这几天小阵平一直都睡在警视厅,看来要赶在那个.炸.弹犯行动前做些什么。”
诸伏愣了一下。
这通电话结束后,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一反常态的是,他的攻略对象今天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冬川:你们那里今天是十一月四号对吧?】
【Hiro:是的,怎么了?】
【冬川:我有很在意的事,你能帮助我吗?】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通电话,萩原提起的“每年十一月七号警视厅的传真”。
不会……吧?
【Hiro:要我怎么做?】
【冬川:如果你有警察朋友的话,告诉他们好好工作,注意休息。】
他的大脑停滞了几秒。
【Hiro:我能做什么吗?】
【冬川:没什么特殊含义,就是一句古老的谚语而已,十一月犯罪率会很高这种。】
她欲盖弥彰的解释反而让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Hiro:那我能从神通广大的Fuyu你这里知道罪犯可能的长相吗?】
【冬川:不要乱夸人……再说根据长相找罪犯是大海捞针的做法。】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开玩笑道:【冬川:我不认识,总之一定是很丑的人。】
【冬川:我帮不到什么,真抱歉。】
十一月六日,警视厅。
松田阵平的工具箱就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应对特殊情况。
被调到搜查一课的他不再和防护服以及拆弹小队一起行动,孤身一人只有工具箱。他的眼下青黑,接连几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
松田阵平点起一支烟,抽到只剩三分之一,伸手掐掉烟头,打起精神继续工作。
“小阵平,偶尔也休息一下。”萩原研二在电话里担心地道。
松田声音里有烟味的哑:“Hagi,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无业游民萩原沉默几秒后:“……我可不会好几天不剃胡须不洗澡。”
挂掉电话后,萩原见到了来到东京的诸伏景光。
“一起吧。”他简单说道。
他知道萩原研二也在找犯人,但由于缺乏警方资料库协助,萩原只能从当时.炸.弹安放的地点开始查,锁定附近所有可以提供自制.炸.弹原材料的地点。
从几千万人口居住的东京都寻找一个有可能犯罪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诸伏景光掌心里握着那枚玻璃灯,不自觉收紧了手。
一家化工厂承认它在几年前失窃过一些材料。
他们抱着侥幸心理开始划定能从这个化工厂着手偷窃材料的人的范围,要来了曾经的员职工名单。
十一月七号。
警视厅终于收到了每年都会收到的传真,以往传真上面只写了数字,今年的传真上却有一长串谜语似的预告:“我是圆桌武士,敬告诸位愚昧、狡猾的警察……”
松田阵平听完传真上的信息后,抓起他一直放在手边的工具箱,起身往警视厅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里?”佐藤在后面惊讶地问他。
他转过身,戴着墨镜的脸平静无波:“你还不知道吗?他不是说他是圆桌武士,并且预留了第72号的空位等候我们大驾光临吗?”
圆盘状有72个座位的杯户町购物商场中的摩天轮。
摩天轮上所有的游客已经清空,舱体还在缓缓地转着。
【如果我不幸死掉的话,要为我报仇哦。——松田】
这是萩原研二曾说过的话,也是他们曾经的约定,现在换成了松田来说这句话。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无奈又无力地笑。
没有办法吗?
犯人一定在周围,躲在摩天轮附近的人群里,观赏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诸伏景光压低了帽子,大步从人群里走过。
他手里的玻璃灯发出强烈的光芒。
松田阵平在摩天轮吊舱中,读完液晶显示屏上的文字:“关于另一处烟火的地点提示,会在.爆.炸.前三秒显示。”
原来如此——犯人的意图。
恶意地在看警察的玩笑。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吊舱内的禁烟标志,表情轻松地点燃烟卷。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犯人的嘲笑。
他叼着烟,冷笑一声。
诸伏景光在那人身后站定,走远几步。
[自诩高尚的警察……来看看你们的真面目吧,狼狈地保住自己的命,或是徒劳无功地死在烟火中……]
那人的长相曾在退职员工的表上见过,他看向摩天轮的方向,抄在兜里的手一动。
诸伏景光两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往外一扯,大力带动他兜里的遥控器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他的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一声,他吃痛地惨叫出声。
黑发青年眼中凛冽锐利,暗蓝色沉淀成属于刽子手的寒光闪闪。
苏格兰威士忌微微眯起眼睛,明明在笑,语调却危险得让人毛骨悚然:“落在我的手中,可比落在警察手中严重多了,想清楚了吗?”
下一处.炸.弹地点从液晶显示屏上滚动而过,三秒过后,却没有如期.爆.炸。
松田阵平可不觉得犯人会大发慈心,他低头从吊舱的玻璃窗往地面看去。
从高空往下看,维持秩序的警察骚乱成一团,人群像锅粥一样。
炸.弹事件结束后,松田阵平一脸平静地去找萩原和诸伏。
看到新闻的他才知道,炸.弹犯倒了血霉,他身上的遥控器忽然.爆.炸,就算是小规模.爆.炸.也够呛,把他.炸.成了Ⅲ度烧伤。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诸伏景光把责任推给了别人,他微微笑道:“说不定是报应。”
其实另一个坏蛋隔空犯罪,罪证确凿。
聊天记录里,那个坏蛋张狂地宣称道:【冬川:你按兵不动就好。我会出手,叫他们来抓我。】
她的破坏力很强,就算只有一点点残留的精神力能源,也足够她探查犯人身上的装备、破坏犯人的肌肉组织。
警察不能隔空执法,也无法对这种情况判罪量刑。
松田阵平却察觉了什么,他皱起眉质问道:“和你们口中那个女人有关吗?”
“小阵平,你冷静一点,她不在。”萩原研二作为共犯,努力包庇那位跨时空魔头。
松田胸膛微微起伏,锋锐的黑眸里困惑沉沉浮浮。
齿轮在偏移,“咔哒”一声。
天然卷青年没再说话。
会找到你的。
关于这件事,诸伏景光没有对那位露出马脚的家伙追问太多。
那位坏蛋也心虚地不再谈起这件事,好像她忘了别人也会忘了似的。
【Hiro:很想见你。】
【冬川:……】
【Hiro:对不起,当作没听到吧。】
【冬川:我看到了。】
【Hiro:我们这里下雪了。】
【冬川:那就来场景构建卡,想象力丰富一点。】
诸伏景光顺手翻了翻桌边的报纸,忽然有了主意。
【你决定:】
【你预订了温泉旅馆,七天的温泉旅行日程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冬川:不要泡温泉!不要温泉!】
【Hiro:咦,有心理阴影吗?】
【冬川:谁有心理阴影?没有。】
【Hiro: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去温泉旅行呢?】
【冬川拒绝与你进行对话】
十二月,据说已经有玩家率先刷满了冬川BOSS的好感值,赢得了兑换礼物的机会。
【请在许愿池丢下三颗刻着心愿的石子,BOSS会随机抽一个愿望实现。】
诸伏景光想了想,握着手机的手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在对话框里输入他的礼物兑换心愿。
清澈见底的许愿池中被丢入了三颗石子,激荡起水花。
每颗石子上都刻着一模一样的字样:
【你会来我身边吗?】
【你会来我身边吗?】
【你会来我身边吗?】
今天没有小剧场,你们自由发挥吧,摆烂.jpg
第36章
十月份的天气,变黄的树叶在围墙上遮掩出一片淡淡的金色。
冬川戴上帽子,跨上自行车,往既定路线骑去。
“早上好。”正在庭院里浇水的老爷爷向她打招呼。
她挥了挥手:“早上好。”
自行车往坡下冲去,她不再踩踏板,双手微微把住刹车,保持平衡。
又回来了,三维世界。
她本来不属于这个三维世界,能存在只是因为她的精神力能和世界规则抗衡。
当时她强行穿越现实时空,导致精神力余量为零,在那个状态下她无法再抗衡规则,因此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消除了,像铅笔字被橡皮擦抹掉一样,不留一点痕迹。
在自己的世界休养生息许久后,现在她胡汉三又精神力满格地回来了。
自行车稳稳地冲下斜坡,带起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忍不住学着住所附近小混混的样子吹了一声口哨:好棒。
她骑到工作的花店,把自行车在车棚下停好,对正在打理店面的女子打招呼道:“早上好,今村小姐。”
花店老板今村和枝直起身子来,冲她笑道:“早上好,冬川。”
冬川走进花店内,翻开放在柜台上的登记本。
这里列着今天预订了花束的客人,她需要把鲜花送去他们家里。
她扫了一眼登记本上写着的客人名单和地址,隅井女士住在3丁目、森本先生在5丁目……
翻开旁边的地图,她根据送花时间和住址迅速规划出一条路线。
等等……诸伏先生?
她的视线掠过的时候,捏着登记本纸张的手顿在半空中。
确定没看错后,她脑内警铃大作,脸色也变了变,就差在脑门上挂个【警戒】的红色字样牌子。
她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抱歉地对走进店里的今村和枝说道:“今村小姐,我好像肚子痛。”
说起来,她倒不是自愿回到三维世界的,是被人强行拽回来的。
——有人在许愿池里许了离谱的愿望,三个愿望全部都是【你会来我身边吗】。
她所在的那个世界规则迫使她必须完成许愿池里的其中一个愿望,她挑都没得挑。
三年前那个名叫【hiro】的男人许愿的时候,她的精神力余量只有E级,无法和三维世界规则抗衡,所以用这个借口暂时逃避了愿望的实现。
但等她的精神力重新恢复到SSS+,她不得已地重新捡起许愿池里的石头,咬着牙回来了。
可恶,怎么会有人许这种离谱的愿望。
纸片人来到现实世界身边,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不解】
她的好感值不受自己主观判断控制,而是根据精神力波动值来自动计算的。他们来往没几天后,系统面板就显示她对那个家伙已经好感度满格——在这种状态下,她和他维持了三年奇怪的恋爱关系。
怎么会有人玩三年的攻略游戏都不会厌烦。
好歹换一个NPC攻略啊。
【生气】
诸伏先生……她又看了一眼登记本上签下的名字,看字迹应该确定是他不会错。
看起来,今天这个肚子是痛定了。
“冬川你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去休息一下吧?我让三井去就好了。”今村和枝关切地道。
“谢谢,痛得也不是很厉害,我可以在这里帮一点忙。”
摆脱了送花的业务后,她顺理成章地待在店里帮忙,熟练地给旧花材换水,去除烂叶烂花。
正在打样包花束,店内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放下花束,顺手接起来:“这里是萤火花屋。”
对面一开口,她手里的听筒瞬间变得烫手,要不是老板还在不远处修剪花枝,她相信她会当场把电话听筒脱手甩出去,然后毫不留情地用精神力.炸.掉电话线。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显然也愣了一下:“你好?”
冬川头脑冷静了一下,确定她现在是安全的。
第一,经过世界规则的抹除后,她的声音和形象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记忆里消除了。
第二,游戏始终没有出语音包。
第三,就算有立绘,二次元画像也和她的长相不一致,这也是她现在能在这里平安待了几个月却不被任何游戏玩家认出来的原因。
她定了定心神,镇定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打电话来的诸伏先生果然没再多问什么。
她挂掉电话,走过去问店长:“今村小姐,请问三井已经去送花了吗?有客人要求改期。”
“我还在呢!”没等店长回答,正在车棚戴头盔的三井百合远远地朝她挥手。
“那就太好了,住在7丁目的诸伏先生情况有些变化,他的花明天再送。”
“明天这束花就不新鲜了,得换一束,”店长今村反应很快,“这束花今天放在半价出售的橱窗吧。”
冬川接过那束香槟玫瑰。
她和另一个店员三井百合每天轮流送花,昨天是三井的工作,今天理应轮到她,但她称病推脱掉了工作,明天她的外送工作肯定逃不掉。
她得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去面对明天的送花工作,免得一激动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离谱事来。
【总之网恋三年的冤家要见面了,首要任务是不能被认出来,这都做不到的话,她的BOSS头衔可以让给别人了。】
工作闲余时刻,她无聊地看着橱窗里那束香槟玫瑰,想:他的香槟玫瑰准备送给谁?
难道在和她网恋的同时和别人真正成为恋人了吗?有点生气。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资格生气,他们本来就是错误的虚幻的关系。
那么每天都来找她“网恋”,是为了和真正的恋人使用在实战中吗?用和纸片人试验出来的恋爱策略去讨心爱的女朋友喜欢?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门路。
诸伏景光按掉电话。
就在不久之前,风见裕也报告了情报搜集中的失误:“调查目标三井百合和另一个新来的店员轮流负责送花任务,我去看过了,花店墙上的排班表上写着今天送花的是另一个店员。”
“我知道了,我会修改预订,辛苦了风见。”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便打电话给了花店。
但花店接电话的那位员工莫名让他有点在意。
他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向面前的文件。
调查目标:三井百合,女,28岁
疑似利用花店职员身份,给组织试图拉拢的技术人员传递信息。
初步判断为组织底层成员。
为了给明天那场即将发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打气,冬川心一横去了波洛咖啡厅。
先让降谷零做个冤大头,试探试探他。
“请慢慢享用。”浅金发青年穿着围裙,脸上挂着营业用笑容。
“谢谢。”她礼貌地回道。
降谷零看起来对她没有印象,说明几年前她的痕迹确实在这个世界上完全被抹去了。
【明天她赢定了,很好。】
冬川信心满满,甚至期待起了即将到来的针锋相对。
她从波洛咖啡厅出门,正巧有其他两个客人往这个方向走来。
她心下大惊,转身背向他们,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那两个客人似乎也没注意她,说说笑笑地进推门而入。
她松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虽然见到几年前不惜耗尽精神力穿越过去救下的萩原研二顺利恢复很开心,但她实在不想被认出来。
他们可不像和她交涉不深的降谷零。
光是萩原,就百分之两百会认出她。要是让这两个家伙知道了,诸伏景光肯定会光速得到消息。
次日。送花的店员已经到了门口。
听到门铃,诸伏景光从屋里走出来,打开门,却愣住了。
不是调查目标三井百合,而是另一个人。
轮班的送花任务中途变动了?
不,比起调查目标……眼前这个店员……
“你好,你的花请查收。”冬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把面无表情发挥到了极致,把那束香槟玫瑰递给她。
诸伏景光单手接过花束,眼神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请签字。”她从腰包里掏出笔。
“抱歉,我的手暂时签不了字。”他笑了笑,伸出一直抄在口袋里的右手,绷带从手腕处延伸出来,缠着整个手掌。
【受伤了吗?看来战役要暂停一下了呢,不能欺负伤员。】
她多看了两眼,没有问他关于伤的事情,语气平直地继续:“有印章吗?或者可以用左手试一试吗?”
“没有印章,我用左手签字吧。”
他把抱着的玫瑰花束往她身前侧了侧,看着她的时候蓝色的凤眸里露出笑意:“拜托了。”
她会意地重新抱过花束,硕大的花束中花瓣层层叠叠,淡淡的馥香扑面而来。
他伸手从她手中抽出笔,不经意间指尖相触,按动笔帽,看向她:“还要麻烦你帮我拿着写字板。”
她一手抱着花束,一手从腰包里抽出放着单子的写字板。
还没等她把写字板往他面前送,他已经微微弯下腰,在写字板上的单子上签字了。
他微微低着头,她低眸就可以看见他的发旋,浓密的黑发上洗发水的香气掠过她的鼻尖。
她抬了抬下巴,试图拉开距离。
【讨厌没有距离感的玩家,不是,讨厌没有距离感的顾客和对手。】
“签好了,麻烦你了,谢谢。”他抬起头,朝她笑道。
她从他手中接过笔,顺便看了一眼写字板上的签字,左手的签字歪歪扭扭的,但不知为什么像是故意为之。
她把那捧花束还给他后就走了:“祝顺利,再见。”
诸伏景光接过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晚上十点多,冬川开始依照惯例察看程序和面板。
虽然她的精神力能让她一心多用,但玩家数不胜数,她不可能一一回答应付,通常来说她会设置一个自动回复程序,程序会根据她的好感值对玩家做出反应。
而BOSS冬川是出了名的难以攻略,至今好感度满格、建立恋爱关系的只有大神玩家hiro,甚至连达到普通朋友关系的玩家都只有两名。
因为现实中的特殊关系,她有时会偏心地收起自动回复程序,实时和玩家hiro聊天。
程序中跳出了语句描述:【玩家[hiro]上线。】
忙碌的日子,他通常都在十点左右上线一会儿,只有在稍微轻松的休息日,他才会在下午的时间上线。
程序继续跳动着:【玩家[hiro]使用了场景构建卡。】
值得一提的是,一旦回应了场景构建卡,她就不能在所构建出来的场景中实时回应玩家,只能依赖程序,程序会根据她的好感值自动做出反应,也就是说,构建场景卡状态下的她都是依靠直觉和本能反应。
【换季的时候,她和[hiro]在衣柜前整理衣服。】
面板上跳出语句描述,她好奇地看下去:今天的场景是整理衣服吗?是很普通的生活场景。
他自定义构建的场景总是出人意料,但又分外有意思。
“想必诸伏现在正整理衣服吧。”她挑眉,做出了猜测。
米花町7丁目。
诸伏景光此刻做完一切工作,也洗了澡,正在衣柜边,坐在床上折叠衣服。
最近正换季,秋意渐深,那些薄衣服都应该收进去了。
折衣服的时候,受到启发,他就顺便构建了一个整理衣服的场景,程序已经启动,他时不时抽空去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选择。
【“这样折衣服太慢了,你看着。”她抖出一件衣服,做出了示范。】
选择框跳出来了:【你决定:】
诸伏景光见她的反应,唇角一弯,在屏幕上打字。
【你凑过去学习衣服的高端折法,一脸虚心请教的好学生样子,让她更得瑟了,示范完几次后,她把一件衬衫扔给他:“你试试。”】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正拿着的衬衫,笑了出来。
【你乖乖地从她手里接过衬衫,回忆着刚才她的动作。】
【你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一低头就能吻到你的发顶。】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意料到状况会这样发展。
他想起白天他给拿着写字板的她签字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和这个姿势重合了。
他喉结微微一动。
【你忽然停下动作,低着头不发一言。】
【“怎么了?”她问。】
【“不要低头哦,下巴会撞到的。”你凑过去,在她的锁骨上轻轻一吻。】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起的反应。】
米花町6丁目。
在自己家里坐在被窝里的冬川看着程序中跳出来的语句,忍不住捂住了程序面板。
……能不能不要描写她的反应。
……就算是她在自动程序下做出的本能反应,也过于羞耻了。
……该死的程序,一句话带过不会吗?
……她真的会生气的好吗?她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杀人的哦?就算是程序也一样会杀掉的哦?
【反差】
白天互相装不认识,晚上酱酱酿酿
【对手】
冬川:用恋爱策略讨好现实中的女朋友?
景光:(微笑点头)是的
冬川:(有点生气)(又觉得没理由生气)
景光:既然你都承认自己是我女朋友了,那么……我可以用那些恋爱策略吗?
……对手竟是我自己,自投罗网了。
今天的标题是(关键词:敏锐)
以前我往往写到交往就戛然而止,这一本我是真的很想认认真真写好感情线,所以我来了嘿嘿!本书接下来的部分就是案件日常+谈恋爱(本书不会很长,完结大概二十万字不会到)
谈恋爱就要互相了解,所以前半部分是景光的人生经历,后半部分是景光的性格特征。每一个关键词是hiro的一个性格特征(女主是观察者的视角,所以不写女主的特征)。hiro的人格超有魅力的!
第37章
毛利侦探接到了委托,一名叫森本的技术员称自己最近经常收到威胁信,那封长相普通的信和gg纸和传单一起放在信箱里,已经有三四回了。
邮局人员核实没有这回事:“森本先生最近都没有信件和包裹。”
毛利小五郎决定首先从最近去过森本家的外来人员中调查:一名花店员工,一名宅急送员工,一名水管修理工。
一大清早,毛利小五郎就去了花店了解情况,可惜柯南死活也要跟着去:“想买点花啦,嘿嘿。”
“你能买给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反正是暗中调查,带个小孩过去反而降低对方防备,毛利小五郎自然地捎上了小鬼。
毛利小五郎和花店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冬川正在修剪花枝,听见旁边一个孩子的声音问她:“大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虫子。”她抖了抖手里的勿忘我,把花上的黑色小虫子抖了下来。
西装短裤领结眼镜小男孩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这天是十月份的某天,也是江户川柯南和冬川随意在混熟络之前的初次搭话。
江户川柯南郁闷片刻后,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纸:“呐,大姐姐,只要拨打那里写着的电话就可以在家里收到花吗?”
她礼貌地回复他:“抱歉,不接未成年人的订单。”
还没等他说什么,她熟练地从已经包好的花束里抽了一枝勿忘我递给小男孩:“小孩子免费。”
冬川同时打了好几份工,但最喜欢花店的工作。
轻松,安静,悦目,还能偶尔听到八卦。
譬如前天,她搬动花盆的时候见证小情侣热情拥.吻。
又譬如上个礼拜,她一边包着花束一边围观妻子发现丈夫出轨的三角恋狗血现场。
【躁动、无聊、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哲学家兼人类学家冬川如此想道。
那个西装短裤男孩圆圆的眼睛里闪现出片刻的错愕,而后他捏着那支勿忘我,笑了起来:“谢谢你,大姐姐。”
她愣神片刻后反应了过来,在男孩收起笑容前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保持那个样子,拜托了。”
柯南的笑变得僵硬:“哈……哈?”
咔嚓。
【为别人带去爱和幸福的工作】【为世界带去美的工作】,书上是这么说的。
“这是我的报酬。”略显变态的大人冬川晃了晃手机。
江户川柯南手里还捏着那枝蓝色的勿忘我,眨巴眨巴眼睛。
她很不一样。
残酷,又温暖。
诸伏景光站在花店门口,看向那个正滑动着看手机里照片的黑发女人。
她放下手机时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认出来了吗?她要被制裁了吗?
她的脑子里千回百转地滚涌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柯南好奇地看着两个人相对而立,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似乎看出了其中的暗潮汹涌。
她率先缴械投降,心虚地去薅小朋友头发,揉了两把:“别玩丢了,去找你爸爸。”
被殃及池鱼的柯南失去高光。
首先他没有在玩,其次毛利叔叔不是他爸爸。
“又见面了,店员小姐,我来选一束花。”诸伏景光语气礼貌而疏离。
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家伙天天送花到底送给谁?
按照这个事儿精的要求,她蹲下来挑选花枝。
他在她身边弯下腰看她挑选花材。由于姿势,他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她,身上的气息也像囚笼一样在她周围锁上。
她有些不自在,飞快地挪了脚步,从他的领域里溜出去。
“可以拿一枝吗?”诸伏景光问,他用手指了指一抱太阳花。
她:“请便。”
“谢谢。”他伸手捻出一枝橙色的太阳花。
冬川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他的手。
昨天还缠着绷带的右手今天已拆去了缠绕的医疗用布,手心手背手腕完好无损,用食指和拇指松松地握着太阳花的花茎时,更显得修长有力。
她举手发誓,她昨天只是看了一眼他的伤手而已,并没有释放精神力治疗伤口。这样下来,能做到在一夜之间百分百痊愈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伤是假的,要么人是假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犀利起来。
诸伏景光见她的目光在自己的右手上停留,立刻明白了她的疑问。
昨天他以为会和调查目标三井百合周旋,因此缠上了绷带,做了个手上有伤的假象。
他微笑着解释道:“是在看我手上的伤吗?昨天那是骗你的。抱歉,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
就连撒谎都能如此真诚,恐怕只有他了。
她表面上却没做出什么反应,“哦”了一声,把挑选好的花材给他看:“这样可以吗?”
“很喜欢,”他弯下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员工证,“谢谢你,冬川小姐。”
他的目光从垂挂着的员工证逐渐上移,从系着挂绳的颈项上一掠而过,从她淡红色的嘴唇上飘忽地闪过。
这个姿势很不妙,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蹲了太久,腿有点麻了,她手里还抱着花材,身形一歪。
他及时搀扶住她。
他的双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使了一点力,掌心滚烫的温度便透过薄薄的毛衣传递到了她身上,而他手里的橙色太阳花已然落在地上。
“诸伏先生!”风见裕也从花店外匆匆跑进来。
柯南转着头,远远看着那边的一幕,疯狂憋笑。
这位来得很及时,但估计事后要被诸伏先生骂了。
不过,森本先生不止委托了毛利叔叔,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安吗?或者诸伏警官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
这位名叫冬川的店员又是怎么回事?是像他的直觉那样,实际两人是暧昧中的恋人?可是诸伏先生看了她的员工证才叫出她的名字……或者是诸伏先生的调查对象吗?
柯南小小的脑袋瓜里疑惑的毛线团越滚越大。
冬川把挑选好的花材拿去包好,合成一束,把花束递给诸伏景光:“收好。”
随着那位眼镜先生的到来,她有点明白了。
八成是在查什么案子,估计那个案子和这间花店有关,而她也是待调查的目标。
原来买花并不是送给某位可爱的小姐的,她思忖道。
风见裕也对诸伏景光耳语几句后,两人匆匆离开了花店。
过了几分钟,还在和店长今村和枝侃天说地的毛利小五郎接到了一个电话,拎起柯南就走。
看来是案子出现新情况了。
毛利小五郎赶到森本宅时,警察已经到达了现场。
委托人森本被约定好来修网线的NTT修理员工小山俊彦发现在家里死去,被人用刀刺中胸口,死亡时间估计是深夜。
根据电话记录,森本生前联系过的几个人都被找来。
首先是委托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毛利把委托事项和威胁信一一告知警察。
其次是昨天还给森本先生送过披萨的宅急便员工金谷健二,金谷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很明朗,案发时他在家里一个人喝酒。
然后是好几天前来过的水管修理工田代慎太郎,田代给出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在在朋友家。
当然还有目击证人兼报案人NTT修理员工小山俊彦,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板上钉钉,昨晚他在女朋友那里。
最后是前天来送过花的花店员工……
“冬川小姐你和三井小姐换班了?原来是这样啊。”目暮警官若有所思。
警察很快联系了另一个花店职工三井百合。
“昨天过来送披萨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呢?”目暮警官问宅急便员工金谷健二。
金谷健二看起来很慌张,他低着头坦白道:“是,是这样的,我摸了森本先生家的狗。”
森本先生家里养了一条狗,大件又温和的伯恩山。
“摸它的那时恰好被森本先生看到了。”
他不用说下去警察也能猜到后续:一个送餐员在送餐之前摸了狗子,根据邻居描述心胸相当狭窄的森本先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森本先生大发雷霆,把我骂了一顿,还说要投诉我。”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金谷先生你的作案动机有了。”目暮警官眼神锐利起来。
【都怪狗子红颜祸水啊。】
冬川暗地里叹息。
由于她前天称病,没有接下本该轮到她的送花工作,冬川被允准离开警视厅。
这时大约是中午时分,她走进距离警视厅不远的日比谷公园里。
“Fuyu?”有人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转头就看见萩原研二站在树影里,惊讶地看着她。
糟糕了。
她大步走过去。
“真的是你?”萩原研二表情变得惊喜无比。
好在他们都在纵深的树木间,周围没什么人。
她四处找武器,低头看见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花店员工证,像找到了趁手的利剑一样,她摘下套在颈项上的挂绳,拿员工证抵在萩原研二面前,威胁道:“不准讲出去,对谁都不准。”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举双手投降:“是~”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在某个变成拇指小人的梦境里也有类似的场面,但对象是另一个人。
她想到这里晃了晃神,很快恢复气势:“不然就决裂、报复、老死不相往来。”
萩原的眼睛弯了起来:“嗨嗨~知道了。”
威胁大胜利。
她收起员工证,顺便拿挂绳挽了个帅气的剑花,心满意足地把员工证重新挂回脖子上。
旧友重逢,两人坐在枫树下的长椅上聊了一会儿。
“……事实上我们也不熟。”她憋出一句话。
梦境世界里的交际全都是作废的。她和现实中萩原研二的唯一交集是在她穿越现实时空后帮助他在爆.炸.中活下来并在重伤的状态下维持精神体的状态,就这样,没说几句话后她就消失了。
“不要那么绝情嘛fuyu,”萩原研二语气委屈巴巴,“好歹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她坚决否认:“不是。”
秋意渐深,日比谷公园的枫树红透了,风一过,吹下好些落叶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肩头就落了一片深红的枫叶。
萩原研二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捻起那片枫叶,轻轻放在她头发上。
“是很好看的发卡呢……Fuyu你格外适合红色。”他眼里含笑。
她郁闷地把那枚“发卡”从头发上拿下来。
又聊了几句后,她站起来告别:“我必须走了,记得你的保证哦hagi。”说着,她又把挂在脖子上的员工证拿出来威胁了一下。
“当然。”
萩原研二看着离开公园的那个背影,笑:“唔,嘴巴上说着我们不熟,实际上把枫叶发卡好好地收进口袋里了呢。”
技术员森本被杀,这是诸伏景光没意料到的事。
组织希望拉拢森本这个技术人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到杀死他的程度,除非森本报警的举动被组织察觉到了。
和降谷零通电话时,降谷对他说道:“我会调查清楚的,hiro,不要过于自责。”
“谢谢,zero。”
晚间,完成工作后,诸伏景光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疲惫地以手臂为枕头,靠在桌上。
【冬川:hiro。】
手机上的通知栏弹窗中是来自她的主动问候。
他抿唇淡淡地笑了笑,打开问候页面。
【Hiro:谢谢你。】
在家里边打扫卫生边打开聊天页面的冬川握着拖把的手一紧。
【冬川:为什么谢谢我?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Hiro:因为预感到你要说一些让我开心的事了(笑)。】
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意图的冬川心情有些复杂。
白天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如果森本是诸伏在调查的案子,那么森本之死必然给他的工作造成影响。
主动联系诸伏,只是因为她想给他讲个冷笑话,让他放松一点而已。
被看穿心思的她有点尴尬:【冬川:没有,不是,正好相反。】
她发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过去。
【冬川:我联系你是决定和你吵架。】
诸伏并没有说什么,聊天面板上沉默了片刻后,他又发来了消息。
这回是有些匪夷所思的话题。
【Hiro:Fuyu,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患过失语症。】
她这个地是拖不好了,索性放下拖把,认真听他讲。
【Hiro:说起来你可能要笑我,那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平时胆子也很小,总是独来独往的。】
嗯,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Hiro:同学和老师、甚至叔叔阿姨的目光,对我来说都像有实质一样,我好像能感觉出其中的恶意和善意。】
敏感、敏锐但乖巧,像只收起刺的小刺猬一样。她在心里补充道。
【Hiro:即使后来失语症恢复了,我也能感觉出来别人的恶意。】
【Hiro:所以从小学开始,我的朋友只有一个人,一个真心对待我的朋友……当然,后来又遇到了好些真诚温暖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有点热热的。
感知恶意吗?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隐忍着。但他至今是一个温和柔软的人。
【Hiro:所以……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
什么?怎么没说下去了?难道是恶意吗?
她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那头沉默了好久后,才扭扭捏捏地补充道:
【Hiro:怕你骄傲,下回再说吧。】
【冬川:……】
这个人!她踹了一脚拖把,生气地站起来继续拖地。
她是那么容易骄傲的人嘛?
话虽是这么说,冬川第二天决定破天荒地主动去找诸伏景光。
她来到两天前来过的他的住所,大门却紧闭着,他不在。
既然是重要的事情,又专门向花店请了假,那就顺便等一下他好了。
直到傍晚时分,诸伏景光才回家。
在家门口附近见到了熟悉的人,他站定。
夕阳拖出的影子长长的,她蹲在院墙边,对着地上的影子在玩,两只手分别代表两个拳击运动员,你一来我一回地回合制互殴。
他的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没有走过去打断她的回合制比赛。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冬川停下影子游戏,抬起头时,正和他四目相撞。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都看到了吗?】
她有点尴尬,讪讪地收起手,伸出脚踩了踩地上的影子,脸上摆出成熟大人的表情,双手抱臂,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假装自己并不爱玩这种幼稚的影子游戏。
他憋不住笑,把头别过去不看她。
“冬川小姐,让你久等了,”为了让某人撑住面子,诸伏景光继续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打开大门,“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喝一杯茶吧。”
她点点头,跟他进屋。
“诸伏先生,有重要的事要向你说。”冬川脸色严肃地对他说,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请说。”
森本之死的案子中,目击证人兼报案人NTT修理员工小山俊彦很有疑点,他的确有女朋友,但他和三井百合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冬川无意中见过同事三井百合的手机壁纸,上面的双人照中的男方正是昨天在警视厅见到的森本案目击证人小山俊彦。
三井百合和小山俊彦之间存在着关系。
如果诸伏前天假装手伤的原因是希望让本来应该来送花的员工三井百合看见的话,证明诸伏正在调查三井百合。
这些线索整合在一起,作为目击证人的小山俊彦的疑点加重了。
诸伏景光脸色凝重地听完她的分析,抬眸看向她。
她正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神色轻松。
“冬川小姐。”他忽然轻声叫她。
她微微侧过头看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不然我能告诉谁呢?”
他的凤眸里神色微有动摇:“冬川小姐,这里很危险,如果要逃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她:“你是指我来你家很危险吗?”
“你已经知道了……”
她会卷进那些危险的漩涡中。
她不在意地回答道:“我确实已经知道了,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值得害怕。”
诸伏景光的眸色深了一些。
“你会被牵扯进复杂又残酷的事情中,身不由己。”他轻声说。
“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看向他。
笨蛋。
他的心忽然被触动了。
是不是在某些过去的时刻,在他那些失去的记忆中,她也曾这样毫无顾忌地来找他?无视危险,向他而来?
沉默片刻后,他说:“冬川小姐,我现在有不好的念头。”
她怔了怔,不是很明白他口中“不好的念头”。
诸伏景光忽然凑过去,扣住了她的肩头。
两个人近在咫尺,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唇和唇之间的距离也只剩毫厘。
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微微动着的喉结像蛰伏着的野兽,长睫下蓝眸幽暗。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主动做了什么,手里泡得香香的茶也不香了。
她算是自投罗网吗?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本章大概是一些hiro性格上【敏锐】的解释,也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女主的原因。
关于hiro的性格剖析或许会有错的地方,都是一些比较个人的理解。欢迎在评论区多多讨论~情人节快乐呀各位!-
第38章 情人节加更
“Fuyu,你以为我是笨蛋吗?”诸伏景光笑起来,头微微一低,额头便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到这个地步,他自己也藏不住了。
Fuyu——
认出来了吗……她心里一跳。
那双蓝色凤眸里的眼神分明不是看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而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一个亲密的伴侣,温柔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本来还想再陪你多演几天。”他语气无奈,又带着委屈,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果然,果然!
居然早就认出了她,还假装不认识,陪她演戏——
这个人坏透了,亏她和他交涉那么多年,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懊悔莫及。
记忆世界中银山温泉的那次也是这样,她主动地、跌跌撞撞地、不知死活地自投罗网。
她的胜利之师,败退了。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他双手捧上她的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她。
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许久,他才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次日,天刚破晓,冬川匆匆从独栋住宅中走出来,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了。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和毛衣,秋天的清晨风有点凉,她忍不住拢了拢衣领。
她发誓昨天她过来见他的时候只是想提供线索,还因为“第一次做案件参与者及线索提供者”这个事实而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甚至她踏进他家屋子、在玄关脱下鞋子的时候,想的都是:【秘密会谈要开始了,事后她会被犯人报复暗鲨吗?有点激动,怎么反杀好呢?】
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远远超出她的认知,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素来自诩机变的思维也转不动了。
她不知道的领域、她不明白的感情、她……
和高维人打交道就是头疼,她最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当时,吻来得很自然。
她知道【吻】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吻】能激起什么样的反应。
亲吻的经历在记忆世界中已经有过了。
但这次的吻比那次要轻柔多了,不似那次般热烈至死,而是像细雨一样,轻轻的,密密的,触碰到唇瓣后又离开,然后又凑近,来来回回的,像一下子吻了千万遍。
像雨季,绵密而淅淅沥沥,滴滴嗒嗒地打在窗户上,蔓生出雨痕。
在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居然只有这个念头【这是什么?第一次。好奇怪。继续。试一试。】
新奇的亲吻的体验让她忍不住回吻了一下。
他愣了愣。
她能感觉到他抚着她脸颊的手掌心收紧了些,温度把她的脸颊灼得一片滚烫。
她分不清是骤然之间还是渐渐的,他们的身躯贴得更近了,他放下左手,转而去搂她的腰,把她揽得贴近自己。
她曾观赏过很多次的他的小臂肌肉线条在那一瞬间绷紧,肌肉鼓鼓的硌在她的腰际,坚硬如铁,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
随着距离的拉近,吻也自然地加深了。
他下巴上的胡茬开始变得有存在感,硬硬的,蹭在她的肌肤上带来奇怪的痒意。
吻深入的时候,她的呼吸被掠夺了,喘不过气来。
她试图推开他。
她只是想试试刚才那种感觉,像绵密的雨一样的感觉——并不是这种台风雨。
【不想体验这种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狼狈的猛烈台风,停下。】
她用手去推他,正好按在他的胸膛上,却纹丝不动。
她第一次感觉到三维世界的男女差距,虽然他的脸蛋看起来无害又白净柔软,但实际上浑身上下都好坚硬。
【像一块铁。有点痛。】
空气稀薄,滚涌着不可忽视的悸动。
【停下,要报警了。】
但她说出口的只有急促的气喘“唔……”
忘了,眼前这位就是警察。
意识到真相的她气急败坏,上下牙齿一碰,咬了他一口。
但诸伏景光没有像她意料中那样“嘶”地痛出声,只能说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身经百战的人,他睁开眼睛,深海般的蓝色中带着歉意:“抱歉,喘不过来了吗?”
【是的,就你自带氧气罐!】她愤愤地想。
他的唇上冒出鲜红的血珠来。
她看得心里发虚,不好意思地凑上去把血珠吮.吸掉。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就着咸味的血,再次吻上去。
血腥激起了狙击手心底最深层的想法。
捧着她脸颊的右手也放下来了,从她的肩头推下,指腹划过最脆弱的颈项处,像捕猎性命的凶手一样,在锁骨处轻轻地画着圈。
吻之后,不安分的手开启了夜晚的序幕。
冬川觉得自己也是真的会挑时间自投罗网。
她干什么要挑晚上?
震颤和迷乱,又是她陌生的体验。
【虽然很好奇,但还是算了。后悔了。】
他用手描摹着她的样子,从眉毛、到耳垂、到嘴唇,反反复复地摩擦着她的肌肤。
“别走了。”
诸伏景光在哭。
梦里的,真实的。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来往,他甚至记不清楚他们是在哪里初遇的,那些被掠夺的记忆被牢牢地封印着。
可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作为花店员工送花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束梦幻的香槟玫瑰,他的心止不住地颤动着。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很差劲的梦,醒来历历在目。
他梦见自己死了,死在那晚的天台上,胸口血迹斑斑,zero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泪。
他梦见高明哥哥在深夜点着一枚灯,在灯下写信,是给他写信,信上的第一句是:景光吾弟,见字如晤。
而高明哥哥的书桌上,放着他的手机,那只被子弹洞穿的手机。
他梦见自己作为一缕游魂,触碰着这些无法触碰的画面,对他们说:“抱歉。”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很好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在那样的清晨,他会呆呆地坐在床上,脊背靠在身后坚硬的墙壁,冰冷的温度从脊柱延伸进入血脉、流进全身,全身上下由此一点一点冷下来,让四肢百骸都如坠冰窟。
梦里明明应该是他熟悉的场景,明明是他的记忆,是他的。
但却氤氲着烟气,消散了。
他宁可什么都不记得,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也不要让他做这种美丽而虚幻的梦境。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两种梦,美梦和噩梦交织。
他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让大片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真实。
窗帘和阳光的质感让他的心里逐渐清晰:他活着,他还活着,他真实地活着。
他感激他侥幸得来的余生。
可是也因此痛彻心扉。
诚然,他承认他是贪心的,他不止要活着,他还抱着奢望,希望他能幸福。
希望他那些美丽的梦都变成真实。
“Zero,我有点讨厌做梦。”有一次,诸伏景光这样对降谷零说。
降谷零以为他是小时候的后遗症还在,安慰他:“Hiro,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幼驯染的安慰。
他没有告诉零,他有一个美丽而虚幻的秘密。
如果,能来到我的身边就好了。
然后她就来到了,如许愿池里的石子上镌刻的那样实现,在某个平常的下午,抱着香槟玫瑰,说:“请签字。”
他慢慢地用左手签字,每一笔都很认真,像刻在了心上。
签收了,我的梦境。
嘿嘿,嘿嘿(傻笑中)-
第39章
冬川回到家,换完衣服,像毛毛虫一样瘫倒在单人沙发上。
身上还隐隐作痛,但精神力的恢复已经起了不少作用了,为的就是让她一大早偷偷从他家跑掉。
昨晚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不自在地站起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去安全的文字RPG世界?立刻回去的那种。
害羞吗?倒不是因为这个,(她怎么可能害羞,不可能!)
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情绪都是她在这几年慢慢感知到的,更何况复杂的感情。
她最初以为只是【精神力波动】这种简单的变化,却没想到一步一步走向广阔未知的深海,在陌生的海域,她感到措手不及。
她想退缩,回到舒适区。她暂时无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发起了聊天卡,用了一个大哲学家的理由。
【冬川:hiro,我很开心,但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喜欢具体的人。】
【冬川:我只是面板上设定好的人设,一叠程序,一个幻影。不要喜欢我。】
他显然比她沉默得更久,然后用一句话回复道:
【Hiro:我会等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这句话曾经出自她的口,在最后一个记忆世界中,她凭着一腔热血说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现在他的意思是:他不会改变想法。
从他那里得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情复杂。
所以说一切都会成为回旋镖,扎中她这种渣渣BOSS的心。
【冬川:谢谢,我也不是不履行承诺的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总之让我先跳个槽吧。】
说到跳槽的时候,冬川的执行力就变得相当强,她飞快写完了辞职信,翻了翻招聘gg,在几分钟内决定了自己下一个职业。
她面板上的技能可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冬川】,不怪她战术后仰。
她很快通过了面试,新工作很好,一家大型制造服务公司的技术修理人员,排班自由,工资可观。
只是地点有点远,她决定搬家。
在新家,她把垃圾袋拿下楼的时候,看见了从隔壁公寓楼走下来的青年。
萩原研二:“Fu……”
她下意识地去找挂绳和员工证,没找到,只能手里拎着垃圾袋,瞪他。
萩原接收到威胁,笑着糊弄过去了:“Fufufufu!”
她给萩原打开自己新家的门,请他进去坐坐。
“你刚才的反应好可爱,hagi。”她面无表情地夸奖他。
萩原:“小冬川用这种表情夸我,我高兴不起来呢。”
她笑:“听说朋友之间要互相夸夸……那我需要用这个表情夸,对吧?”
萩原:“笑得太勉强啦!”
她:“你事情好多,不夸了。”
冬川给他做了手冲咖啡。
这回换萩原夸了:“手艺不错哦。”
她:“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学的。”
“……景光先生知道了吗?”萩原研抿了一口咖啡,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她的手指悄悄在衣角处紧张地划了一下,平静道:“他知道了。”
室内氤氲的咖啡香气中,他眼角微微弯起来:“……你回来太好了。”
“我可以也告诉小阵平吗?”
她愣了一下:“算了吧。”
不过,冬川很快就遇到了松田。
当晚,她就接到了第一单修理工作。
一位名叫水谷香叶的老太太希望她能把她家里那个声音节奏变乱的八音盒修好,她拿好可能需要用的齿轮配件和工具,看到地址的时候笑:这不是正好在她家附近那幢公寓楼吗?
她拎着工具箱敲开了水谷老太太家的公寓门。
水谷家里好像有客人,她还在玄关的时候就听到水谷的小孙子在和另一个大人说话。
“维修员小姐,劳烦你了。”水谷老太太道谢。
“不客气,让我看看那个八音盒吧。”
她走到客厅,拎着工具箱,和那个天然卷青年面面相觑。
天然卷青年席地坐在客厅,身边摊了一地的零件,手中拿着的残骸正是那个八音盒。
“松田哥哥,那么这种齿轮要去哪里买?”坐在松田身边的那个小男孩正认真地请教他。
她猛然想起来,萩原和松田住在一起,因此松田也在这幢公寓楼中,这样说来,是在好心地帮邻居的忙吗?
她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看不出来嘛,好热心,被小孩子叫“松田哥哥”,居然还挺受孩子欢迎的。
松田阵平主动把八音盒残骸交给她,简单地补充道:“轮片和轴松了,还有一个齿轮的齿尖断了。”
这个缝纫机八音盒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她看了一眼被卸掉底座和支架的机芯,问:“既然已经注意到问题了,怎么没有继续修?”
松田阵平语气冷淡:“我没有这种型号的齿轮用来替换。”
她又多看了他两眼。
看他的反应像是没认出她。像诸伏那样演戏?她可不觉得松田阵平这个家伙的演技能有多好。看来这位的记忆消除得很干净。
想到这里,她反而放心了。她坐下打开工具箱,找到了相同型号的齿轮,换下原来的旧齿轮,然后拧上连接顶盖的螺丝,合上底座,尝试着上紧发条。
音桶旋转拨动音板,缝纫机八音盒“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
“好了。”她把缝纫机八音盒还给水谷老太太的小孙子。
她刚走出水谷家,松田也紧跟着出来了。
走廊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喂,维修员小姐。”在她拐进楼梯间前,松田阵平叫住了她。
她站定,转过身看他。
经过诸伏那一遭,她现在索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走廊灯光和走廊外的夜色将他分割成光暗杂半,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半晌,他才平淡地说。
她走下楼梯间,刚跨下一个台阶,忽然回过身,叫道:“松田。”
他的心不规律地跳了一下,仿佛站在他眼前的是早已忘却的旧日友人。
随着黑眸微微瞪大,他脸上懒散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她扯起嘴角笑:“没什么,因为刚才那个孩子叫你松田哥哥。”
【没什么】,她用松田阵平刚才让她白惊吓一场的话术反击了松田,扳回一城,心情轻松地回家。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嘁”地笑了出来,别过头。
他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怎么会认为他们曾经熟识。
晚上,冬川还是习惯性地打开程序:【冬川:Hiro。】
他很快回复了:【Hiro:我以为你不愿意理我呢(笑)。】
【冬川:你要是想那样的话,我可以做到(双手抱臂)。】
【Hiro: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一记直球。
她心口中箭,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恋爱血条都下降了一点。她稳了稳心神,反击道:【冬川:我知道,但我无法理解,我们有壁。】
【Hiro:我想了解你。】
【冬川:我的所有资料都在人物介绍卡上写着了。】
【Hiro:还有更多,fuyu。】
她知道她已经变了很多,远不止程序面板上写着的那些数值所描述的那样了,但从他口中听到这个事实,还是令她心里升起暗暗的雀跃。
她想了想,了解应该是相互的,便补充一句:
【冬川:那么也给我时间和机会了解你吧。】
【Hiro:(笑)悉听尊便。】
他说悉听尊便。
她抿着唇,笑起来。
冬川开始调查诸伏景光。
虽然她经历过诸伏的记忆世界,相当于参与了他过去的人生,但她依然觉得对他知之甚少——毕竟她是迟钝的一次元人。
她首先雇佣了私家侦探,决定选择米花町颇负盛名的毛利小五郎。
她走进毛利侦探事务所。
毛利侦探还有其他事,她等了一会儿。
“冬川姐姐,你自己问他嘛。”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男孩托着下巴。
她坚决拒绝:“我们吵架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柯南圆圆的眼睛可爱极了,无辜天真。
毛利兰端来茶水,不好意思地笑道:“柯南他喜欢问东问西,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回答的。”说着瞪了柯南一眼。
柯南打了个哈哈:“嘿嘿嘿。”
匆匆回来的毛利侦探听了她的委托,一口应下。
但不久之后,从毛利侦探那里得到的资料让她失望极了,毕竟那些都是她知道的。
“冬川姐姐还想知道什么呢?”江户川柯南偶然在路上遇到她,背着书包好奇地问。
她眯起眼睛:“想知道把你这样的小孩卖掉,不知道一斤能换多少情报。”
柯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这家伙又来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柯南余光瞥到了路边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冬川姐姐,我先回家了。”他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三两步迅速跑开,拐过一个弯,背着小书包,窝着身子藏在灌木丛后,悄悄竖起耳朵听黑衣人的声音。
冬川觉得有趣,便也跟过去,窝到灌木丛后,一起听八卦。
【嘘——小心】柯南见她这么大一件也凑过来,目标瞬间变大了数倍,急忙给她做了手势让她小声点、小心点。
她摆摆手:【没问题的。】
这辆保时捷她老熟悉了。
【是不是?小Porsche】她忍不住调戏了一下保时捷。
在白昼的天色里,车前灯微弱地亮了一下。
保时捷边是一个大块头戴着墨镜的男人,他正在打电话,打完电话就坐进驾驶室里开走了保时捷。
柯南背着小书包从灌木丛里出来,脑袋上顶了一头树叶。
冬川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脑袋上同样一头乱七八糟的树叶。
八卦倒是没偷听到,听到的内容是晚上吃什么哪里吃这种家常话题。
但柯南眼神犀利,眼镜片反光。
冬川也眼神犀利,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之前没注意这辆大可爱保时捷,这次看见柯南这个小鬼好奇,就注意地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车内的危险品不少,那名墨镜大块头男人身上的也是实打实的枪.械而并非玩具.枪。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Porsche,车不可貌相啊。】
要收集诸伏景光的资料,果然还是得她自己出动才行。
她立刻想到了在波洛咖啡厅工作的浅金发青年降谷零,化名为安室透的公安。
“叮铃”波洛咖啡厅门前的风铃声响起。
“招牌三明治,谢谢。”冬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金发服务生在吧台后忙碌着,动作熟练地下厨。
她用精神力探查着安室透。
围裙里放了一只手机——让她看看里面有什么。
裤袋里还有一只手机——让她再看看里面有什么。
调取精神力深入手机芯片中窃.取内容是高难度动作,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单位,她疲惫得快要趴下了。
“请慢慢享用。”金发服务生笑容灿烂。
“嗨,知道了。”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安室透疑惑:“没事吧?”
她把锅推给了他,大言不惭地找借口:“等的时间太长了,饿晕了。”
她至今看见浅金发青年,都会想起他小时候满身伤痕和别人打架的样子,控诉她是坏幽灵的样子,还有嘚吧嘚吧一直说话的样子,又熊又可爱。
咳咳,她请了清嗓子,把脑海里的记忆抹去。
不好意思了啊,小零。
那个三明治她越吃越累,越吃越久。
直到她从安室透的手机里收集到了当时的真相。
组织传言:苏格兰身份暴露的那天,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让他提前有准备,偷天换日地用替死鬼代替他,那个扎扎实实地死在天台上的是另一个失踪好几天的组织成员。
原来如此,后来是这么处理的。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这样的做法确实便能光明正大地把同在组织卧底的幼驯染从责任中摘出去,使波本不受组织怀疑,而他自己坐实了“狡猾的苏格兰威士忌”名头。同时也能让他不必隐姓埋名地从世界上“消失”。
于是在组织传言中,可怜又单纯的小白花莱伊和波本,都被黑心公安苏格兰骗了。而莱伊身份暴露后,传言就变成了可怜又单纯的小白花波本,被莱伊和苏格兰联手欺骗了。
信息量巨大,让她有点缓不过来。
莱伊?那个针织帽男人也是卧底?
她放下手里还剩一小块的三明治,摇摇晃晃地走出波洛咖啡厅。
下次再也不做手机.窃.视者了,她保证。
拿到这份情报后,她的下一步行动就和诸伏景光本人息息相关了。
法外狂徒冬川开始跟踪诸伏。
他出门去办事,她跟在后面鬼鬼祟祟;他推着购物车采购,她在后面因为左右躲闪差点撞到货架。
有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打断进程,她慌慌忙忙中断跟踪,拎着工具箱就跑,却不知道他转过身无奈地对着那个背影笑。
她一张张划过偷偷拍下来的照片:这是因为风太大吹起来的鸡窝草头发;这张是抓拍到的罕见生气眼神;这张照片上脸上的微笑礼貌极了,手却在不耐烦地轻轻敲打着裤侧,原来也有不耐烦的时候啊。
【Hiro:新工作还适应吗?】
【冬川:挺适应的。】
她的生活居然变得还挺充实的,比以前光是打工的时候充实多了。
【Hiro:不过fuyu你最近越来越像stalker了呢。】
她嗬地笑道:【冬川:反正是你允许的,你说悉听尊便。】
他低眸笑:【嗯,我乐在其中。】
“诸伏先生,你没事吧?”风见裕也担心地问。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笑:“没事。”
完成某次反击后,诸伏景光包扎好伤口,在夜色中穿过天桥。他没有对风见说得是,刚才一运力,伤口又崩开了,绷带上应该殷染出了汩汩往外流的鲜血。
他正穿过天桥上稀稀落落的人群,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他:“Hiro。”
他转过身,她站在黯淡的灯火中,天桥下汽车川流不息,车前灯闪闪烁烁地在路灯光下穿梭。
她走过来,破天荒地拉住他的手。一种温暖熨帖的感觉不断涌入他的伤口。
诸伏景光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是否在何时何处,他也曾拥有她作为他的医生、作为创可贴?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悸动?
【情/趣】-
你越来越像stalker了-
反正是你允许的-
嗯,我乐在其中(不过偶尔也会想拿手铐把法外狂徒抓起来.jpg)
【恋爱战争】
江湖传说,有些恋爱中的人脑袋上顶着恋爱血条,或是偷偷放冷箭,或是直球当头一击,血条最先清空者自罚主动亲吻十个-
第40章
天桥上夜色和灯火翻涌着交杂在一起,两边街道gg牌和霓虹灯的色彩浅淡地晕出光圈。
“谢谢。”他说。
见她要松开手,诸伏景光反手抓紧了她的手,轻声:“先不要走,可以吗?”
她:“只有十分钟是可以的。”
“反正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
跟踪=在一起,冬川丝毫不觉得她的逻辑有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间,一点一点收紧,十指相扣,抿着唇:“不一样。”
手都已经扣紧了她还能说什么?还学会先斩后奏了哼。
两人牵着手倚着天桥扶栏,往天桥下蜿蜒向前被灯火点缀的马路方向看去。
她的手被牢牢扣在他的手中,他的唇角抿出笑意来,耳际晕出淡淡的红色。
沉默了很久后,她忍不住问:“咦,我以为你有事要问我。”
他眨了下眼睛:“没有要问的。”
只是单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这句话他没有说。
她:“你不问的话,我问了哦。”
“你问吧,”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不过你问话的时间不算在那个十分钟内。”
她郁闷:“……”
用得着这么计较吗?小气鬼。
冬川藏在心里的疑惑已经有些日子了,自从她知道天台上后续的处理后,那个谜团一直萦绕在她心里。
根据她的分析,卧底身份暴露,还是在幼驯染和另一个卧底在场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苏格兰死在天台上,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
“后来为什么要费劲选择那种处理方式?”她问。
现实情况却是,苏格兰威士忌“死亡”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在日光之下,而同时天台上死亡的被证明是另一个人。
诸伏景光在天桥上阴影和灯火的交接处,转过头来看她:“你问我为什么吗?”
“嗯。”
他低了低头,眼帘也随着垂了下去,唇角勾起了温柔的弧度:“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决定。”
听说有一些人会拒绝证人保护计划,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现在他完全能明白他们的做法。
他在长野休养的那段时间,的确准备好隐姓埋名和高明哥哥生活在一起,顺便继续他的工作、协助哥哥。
但他在纵观局势权衡利弊之后,忽然改变了心意。
“我已经赌过一次命了,我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了。”他的声音坚定而轻淡。
他会保护好家人,保护好爱人,保护好朋友,保护好国民。
“警察不必躲着罪犯,应该是罪犯躲着警察才对。”
赠送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恐怕也不希望他失去身份失去姓名。
他要活下去,以这个父母赋予的姓名活下去,在光明中活下去。
所以他才费尽心机把天台上的那场戏做足、做全了,又保护好哥哥诸伏高明,保证所有人安全无虞后,以诸伏景光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冬川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她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看向他。
他身上有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那张脸上的温和俊秀并不代表他优柔寡断、温吞软绵,正如他脸上瘦削硬挺的线条一样,他是锋芒毕露的。
她的心忽然有所触动。
她第一次触摸到他的这一面。好奇妙,他到底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这些性格质地为什么如此平衡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这样的他?
“我知道了,谢谢解答。”
诸伏景光却没有让她的视线离开他,他凑近了一些:“还有……”
“还有什么?”
“我不想让你找不到我。”
从天台上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她,虽然记不清楚,但他知道有一个“她”。
“我想见你。”
她愣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收紧了。
十分钟的相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冬川和他告别。
回去的路上,她越走越觉得疲倦,便在广场的喷泉池边,随便选了一条长椅坐下来。
【她喜欢的人好像比她想象中更璀璨。】
在耀眼的人格和纯粹的爱意前,她自惭形秽。
性格扁平,无视法律,更不懂什么是爱——这是来自一次元的她。
她打开程序面板,不久之前她自己说的那句话还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前:【你应该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喜欢具体的人,不要喜欢我。】
这只是当时的大哲学家因为无法应对感情关系而随口编出来的一个理由。
但她现在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它像利刃一样切割着她的心脏。
好了,她宣布她现在是大预言家了。
喷泉哗哗的水声在身边喷溅开来,水花跳跃,在空气里形成潮湿的屏障。
她用手撑住自己低垂的头。
想了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从喷泉池边离开。
随着调查深入,森本案反而像笼罩在迷雾中。
毛利小五郎在事务所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吐苦水:“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三角恋多角恋这类案件了。”
柯南耷拉着眼皮在心里吐槽:但婚外恋调查委托是事务所接近一半比例的委托业务呢。
“小山俊彦的情人是三井百合,三井百合和小山俊彦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金谷已经找到了不在场证明,田代也有不在场证明。”
柯南正摸着下巴整理头绪,却听见门铃响了。
“一定是修理人员过来了。”毛利小五郎迅速起身。
被打断思路的柯南看向门口。
“毛利侦探,我来修网线。”年轻的黑发女人拎着工具箱站在门口。
网线?
柯南想起来,侦探事务所的网络已经好几天没能用了,是墙里面的网线断了。
“冬川姐姐,怎么是你来修?”柯南好奇地凑到她旁边。
“虽然这种情况一般需要NTT专业修理人员来,但我不一样,”冬川语气平静地在路由器旁边的墙边坐下,“我比较厉害,我什么都会修。”
柯南悄悄在心里笑:把她得瑟的。
等等。
柯南一惊,脑海里划过闪电。
虽然叫维修人员上门服务有随机性,谁都不会预料到森本先生会打电话给哪个修理公司。
但如果是NTT……
墙壁里的网线断了这种情况只有NTT部门维修人员可以胜任。
这是小山俊彦为什么会来森本家的情况,那么三井百合呢?
对了,案发七天前,记得恰好是三井百合给森本送另一单花的时间。案发前两天来送花的三井,只不过是巧合,刚好替代了身体不适的冬川而已。
柯南眼睛豁然睁大:那么森本先生为什么频繁下订单让花店送花?
根据花店的排班表,冬川小姐和三井小姐轮流负责送花任务,案发七天前是三井小姐负责送花任务,案发两天前是冬川小姐负责送花任务……森本先生在两天前想见的是冬川小姐。
“两个月前,森本先生收到了恐吓信,所以森本先生去了邮局询问,又在庭院里的狗窝边装了监控摄像头。”
诸伏景光坐在办公桌前,给风见裕也解释案件思路。
风见裕也接话道:“在狗窝旁边装摄像头很隐蔽。”
……虽然如此,但是其实挺侵犯小狗隐私的。
“这之后森本先生出差了,在出差期间母亲曾经过来帮他整理屋子并住了几天,期间订购了一束花,并联系了NTT修理人员把断掉的网线修好,也叫了几次宅急送。”
森本先生出差回来后又在信箱里发现了恐吓信,但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入庭院。
于是森本先生怀疑上了这些人:花店送花员工,宅急送员工和NTT修理人员。
在委托侦探后他又报了警,同时自己开始着手调查。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网线顺利修好了。
柯南:“冬川姐姐果然好厉害。”
冬川下巴扬了扬:“那是。”
真是容易满足,一夸就把尾巴翘上天嘛,柯南呵呵地想。
等万能的修理工冬川离开后,柯南脸色严肃起来。
森本先生已经察觉到了吧,那几个人中有送恐吓信的嫌疑犯。也正是因此,他故意又叫了宅急送,故意又把墙壁中的网线弄断……
而故意隔着不同的天数订购花店的花,是因为他了解到花店的两个送花人员轮流换班,他想确认是哪个员工——
如果是这样的话。
“凶手就是ta……”
冬川对小侦探大侦探的脑内活动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给了小侦探关键的提示。
她优哉游哉地从跳蚤市场淘了一个解谜盒,坐在公园里开始拆。
方方正正的一块,里面会有什么呢?只有一个圆弧形的小孔装着一颗螺丝,但四方盒子四边没有缝,看起来不像是能拆开来的样子。
她随手从工具箱里拿出起子,按上螺丝,拧了几转,螺丝纹丝不动。
该从哪里下手?哪里有暗道?
她拿着那个解谜盒翻来覆去地看,却听见身后有人对她说道:“维修员小姐,让我试试?”
她转过头,天然卷青年双臂搭在长椅靠背上。
“可以。”她很爽快。
松田阵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接过她的起子和解谜盒。
他把螺丝拧了几转,她忽然打断他:“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声什么。”
他很快意会:“你过来帮我听。”
她凑过去,把耳朵贴近小木块。
松田阵平继续拧着那枚螺丝,往左往右。
“咔哒”一声。
“退回去,退回到刚才那个位置。”她激动地喊出来。
松田阵平尝试着往回拧了几转:“现在呢?”
她凝神听着:“再来——再来——好了!”
在发出“咔哒”轻声后,螺丝可以往下按了,木盒顺着裂开一条缝。
“原来如此,有个滑槽吗?”松田阵平恍然。
在将螺丝往下按到一定程度后,又遇到了阻力。
“再来一遍吧,可能又是一个滑槽。”她提议道。
两人再次默契配合。
滑槽和暗道节节相扣,在三次“咔哒”切入滑槽后,那枚看似普通的小螺丝经历过千折百转后终于像拉链一样把整个外观毫无缝隙的四方体拆开了。
格间里是一枝蓝色的干花。
“真是多谢了。”她拿起那枝干花。
松田阵平把起子放回她的工具箱。
“喂,我们……”他帮她合上工具箱,忽然道。
她把视线从干花上挪开,落在那双黑眸中。
他的眼神在那个解谜盒上掠过:“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才得出的结论,违心道:“没有。”
“我暂且相信你,不要被我抓到把柄。”松田阵平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估计是到不了那一天了。她在心里暗自想道。
“你说话很欠扁。”她忍不住吐槽。
“你一样。”他扯了扯嘴角。
她疑惑:“我哪里欠扁了?”
他一手往后搭在长椅靠背上,侧过身看她:“你不知道?”
上次修八音盒的时候相处过十多分钟,她看起来一派乖巧,实际上蔫坏蔫坏的。
“好吧我知道,我有数的。”她才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有多欠扁,于是投降。
和松田告别后,没走几步,她就再次听到了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那个猫瞳青年站在公园的喷泉池边朝她笑:“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又是喷泉池。
她想起几天前在喷泉池边做的决定。
【她不能自私地占有一个她配不上的人,就像在之前每个记忆世界里那样,好好地告别一次吧。】
她快步走过去,盯着那双蓝色的凤眸看了一会儿,听他轻轻地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有理我?也不做stalker了”
她想,她还没做好准备和他说这些话。在那之前,就先贪心地多待一会儿,多做一点放肆的事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枝蓝色的干花:“给你。”
随机掉落的任务物品就可以当作礼物送人。
诸伏景光接过花。
“因为最近迷上了解谜盒。”她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的解谜盒。
把盒子里的东西送人,再把盒子当作借口,什么叫做物尽其用啊,战术后仰。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你一副好像我移情别恋了的样子是算什么?”她嫌弃道。
诸伏景光:“刚才看见你和……”
看见她和松田在一起玩解谜盒,悄悄看了全程,不甘心极了。
“你吃醋了吗?”她“咦”了一声,试图把最近才学到的【吃醋】这一词套到此情此景中,觉得有点像。
他抿起唇,不知是想笑还是想生气,最后嘴角上扬:“你也知道啊。”
她心里感觉有些微妙的喜悦。
“我和他是朋友——”她忽然想到一些什么,试探地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和你?”
她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和他成为恋人,但朋友或许可以试一试。这样的话,至少她还能在三维世界,在她的朋友们身边生活。
她存着侥幸心理如此想道。
“我们做不了朋友。”诸伏景光看向她,声音温和。
她一愣。
“也无法和别人分享。”他轻声补充。
【占有欲】
松田:景光先生的吃醋场景十个里有八个是因为我造成的。
萩原:还有一个拉满的大醋条是因为我。
降谷:你们两个用这种得瑟的表情说这种话,好意思吗?
(画外音)zero你或许忘了幽灵姐姐。放心吧,一个都逃不掉,连路边的小猫都会闻到飞醋的味道。
完结进度条:还有两个短篇章就完结了。
【内敛】:你要学会被爱
【执拗】:不要丢掉我
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这一章才是文案上冬川BOSS正式想“告别三维世界”的节点。所以执拗篇就是最终篇,也是hiro恢复记忆后最终的“拔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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