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神启之刻全球全明星赛的第二天, 因为网络传输原因,比赛中途暂停,而解说的任务是任何时刻都不能让比赛冷场, 三个人只好在解说席上天南地北地瞎扯。
“今天SNU上场了元素使者啊, 这个职业在这个赛季相当冷门,喵喵,你之前的战队是神启里第一个打召唤师体系的战队, 对于召唤师阵容,你有什么想法吗?”
“召唤师是很吃熟练度的职业, 高端的召唤师可以在拆火、控制的同时还能做到补集火,也是一种打牵制同时补充法系输出的选择吧。”
白妙鲤坐在解说台上,她今天是嘉宾解说, 负责补充赛况的专业意见。
只是阵容聊完了聊战术,战术聊完了聊职业,总有穷尽的时候,但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只好开始聊八卦。
“喵喵此次全明星赛荣任国内赛区总教练,是不是过几天比赛又要看到你的骚操作了?”
白妙鲤端坐台上,笑眯眯:“这是商业机密哦。”
“哦——”吴帅拉长了声音, “那肯定是有了。我记得喵喵担任教练的第一赛季,带着渐近线各种奇怪阵容玩得风生水起, 大家对阵之前都提心吊胆生怕又变成了你的玩具。”
白妙鲤笑:“才不是玩具啦,我们是很认真拓展职业边界寻找各种可能性而已!”
而毛晓迪在一旁幽幽地说:“她当选手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 那一年她到渐近线, 和如衣轮换上场, 只要她上就必然玩花活, 只要如衣上必然就会猛打架, 还只能提前一天准备战术,大家简直苦不堪言!”
吴帅回忆起过去:“那个赛季的渐近线强到可怕,几乎是势如破竹包揽全年冠军,这么强两个治疗同处一个队实在非常罕见,大家都说,那是‘双星闪耀’的年代。后来你到了别的队伍,风格也同样独树一帜,和渐近线针锋相对,不过不久之后,你就退役了,又开始带队当教练,这一路是怎么想的呢?”
白妙鲤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她也没想什么。她在几个队担任过治疗,成绩都还不错,而在渐近线那段时间是程颐忙于处理升学上的许多事情,完全无法兼顾了,那她就来和程颐交替上场,等程颐缓过来,她又化身野马找别的乐子了。
不过,这一段倒是不必为外人道,她只是笑了笑,说:“退役就是,嗯,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过了嘛,自然就要离开这个舞台了。”
“但喵喵在幕后也发光发热,执教履历非常精彩,应该是身价最高的教练了吧。”
“唔,”白妙鲤说,“都是选手们配合得好啦。”
毛晓迪问:“那你最喜欢配合的选手是谁?”
白妙鲤笑起来:“那当然是如衣啦!”
一番闲扯之后,比赛终于恢复。而一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吴帅感叹道:“喵喵你来解说节目效果挺好的,有没有考虑过兼职解说?”
“唔,有想过的啦,不过现在当教练挺忙的,以后老了想不动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啦。”
“也不要把解说工作说成养老的样子啊!”
白妙鲤笑眯眯下班走出大楼,却见程颐已经等在门口。这两天没有国内队伍的赛程,连教练都跑去当解说,可见时间安排上相当灵活,其他教练安排了两场训练赛,结束得早,便提前来接白妙鲤下班。
“打算去哪?”她问。
“嗯……”白妙鲤望着远方,各式英文招牌琳琅满目,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情,“难得有机会出国,有空就逛逛嘛。”
去哪里,做什么,这种事情一贯都是白妙鲤把控的,程颐早已习惯跟在身后。
两人姿态悠闲,缓步而行,聊着今天的新见闻。
程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睛却看着白妙鲤的手。
白妙鲤今天双手插着兜,走得慢悠悠,没有和她牵手。
在国内的时候,妙鲜包和她牵手,挽手,都自然而然亲亲热热,让她几乎已经习惯肌肤相贴的感觉,因此到现在,她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怎么想怎么别扭。
而白妙鲤其实是特别敏锐的人,她目光落在哪儿她都会有感觉,都这样了,她不会没发现。
程颐忽然回忆起之前的一些互联网见闻,据说,国内女孩子之间拉手拥抱都是很正常的,但在国外,这样做都会被视为同性恋。
她……不想让人这样看待她们的关系吗?
也是,她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但白妙鲤不一样。
程颐垂下了眼,不知不觉沉默下来。
行至天桥中央,白妙鲤突然停住脚步,侧身看过来。
此时晚霞如火,天桥上开满了杜鹃花,嫣红如血,分外动人。而那个女孩子站在花朵与霞光之中,却比万物都要明艳。
程颐一时有些微怔,而白妙鲤伸手,指向天桥之下。
白妙鲤笑眯眯地,说道:“如衣,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正是下班高峰期,天桥之下,车灯汇成光的河流,闪烁着前行,而远处是一片公园,隔着河流,隐约可见河对岸的高楼如同城堡耸立。
白妙鲤一天天说话不着调,程颐其实已经习惯了,她沉默片刻,熟练地吐槽:“要打去国内打啦!……你这已经算是私自扩充国家版图吧!”
面对程颐的吐槽,白妙鲤只是笑着看远方,不说话。
静默了几乎有半分钟,忽地一道火星从远处公园中升起,随后千万朵烟花在如火如霞的天幕中绽开,比星光月光都要绚烂。
程颐有些恍惚,她觉得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
——也许是在某个夏夜里,渐渐阑珊的灯影和遥远的歌声之中,她和白妙鲤躲在小树林之间说话,烟火点亮了天空,在烟花里,她隐约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也许是在某个冬夜里,人影缭乱,钟声响彻,烟花伴着灯影在她眼底闪烁,白妙鲤的唇瓣在她眼前张合,她们注视着彼此,都以为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而此刻,那个人依然站在她的面前,含笑凝视着她,背后是不断怒放的烟花与流动如长河的灯海。
白妙鲤靠近一步,向她张开手。
她的手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我们结婚吧。”
所有烟火在此刻都不再璀璨,整个世界好像被融在一片大雾与水泽里,只剩下她手心的钻石,而她含笑的眼眸比钻石都要明亮。
程颐忍不住用手捂着下半张脸——她不敢想象自己的面容会如何扭曲,只有漫天的烟火在水色中被融合重组,她几乎是颤抖着吐出音节:“……你偷袭我。”
这话几乎是她下意识就说出口的,从前还是对手的时候,白妙鲤总是利用对她过分的理解设计战术,打得她措手不及,比赛结束回到家,她总会这样小声抱怨一句。
恰如此时。
她几乎可以瞬间反应过来,白妙鲤就是准备已久。
恰在此时的烟花,恰在此刻的求婚。
在这里,可以比国内更容易拿到烟花燃放的许可,也可以……在不久以后登记结婚。
其实这事是应该由她来做的——需要承诺,需要契约的,其实是白妙鲤。因为对她来说,无论是怎么样的风雨和飘零,她都会始终在白妙鲤身边,而她会在更安定的时候,与爱人签订那一纸契书。
见程颐久久未说话,白妙鲤那笃定的神情开始松动,她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催促。
程颐望着眼前的人,抿了抿唇。
在玩花活的方面,她总是不如白妙鲤的。
但好在,她总能反客为主。
她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伸出手来,让白妙鲤为她套上戒指。指尖与指尖的接触竟然是滚烫的,恰如他们的脸颊。
而白妙鲤握过她的手,用唇瓣轻轻一印,她还能看到口红在白皙皮肤上的浅淡印记,就好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就在白妙鲤要放开手的时候,程颐却握得更紧了。
她的另一只手在包里探寻,隔了一会才摸到她从前准备的戒指。
而白妙鲤的眼神也从讶异变得柔软。
程颐郑而重之,将那一枚戒指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
她凝视着爱人湿润而明亮如水泽的眼眸,语声温柔:“那明天,我们就去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个故事暂时就写到这啦!以后会不定时修文,但一些设想的番外内容就看灵感随缘更新了~感谢大家的阅读,鞠躬。
写这篇文感慨还蛮多的……
这篇文构思的时候特别早,那会儿王者荣耀才发售两三年,和平精英还叫刺激战场,这些游戏风靡大众,甚至拥有了社交属性,而PC端网游已经江河日下,MMORPG(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早已不是最热门的网游类别。当时的网吧,大概还是lol和射击游戏的天下。
五年间我大纲改了三次,笔记本都弄丢好几个,开头也至少换过四五个版本(有一个版本如衣被妙鲜包骗去打副本了,哈哈),终于在23年的秋天认真地写下去了,但到了这个年头,连网吧都不再座无虚席了,有些人在家里玩主机,有些人在家里玩手机,那些关于MMORPG的故事,可能也从大部分人视野中远去了。时移世易,令人感伤。
不过我还是坚持要写个原创的角色扮演游戏,甚至要用这样的游戏作为电竞项目,哪怕很清楚这样实在很有阅读障碍。没办法嘛,写文上我就是很固执的,我网游的启蒙就是石器时代仙境传说之类的,这辈子可能都消失不了对战士法师牧师的情怀,写网游的故事,就想写这个,能力不够写不好,扑街也不会改。——就当作我个人向那些战士牧师法师眷恋的回望吧。
这篇文也经常让我在想我是否像那些过气的游戏模式一样要被淘汰了,我是否已经不适合写小说,信心的消失其实还蛮痛苦的,但大部分时间我心情挺平静,因为我知道我有最好的
新文预收已开,也是我的陈年预收了,当年想写一些宇宙的美丽和机甲的浪漫,所以是星际,有兴趣的话不妨点个收藏,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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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重生直播捡垃圾爆红星际》
傲娇贵族机师攻(维拉)x重生毒舌机械师受(林止)
【双强互怼,宿敌变情人,直播星际,HE】
#1
林止重生回16岁那年,曾经叱咤星河的雇佣兵之王,身在一无所有的垃圾星,比前世更糟糕的是,他失去了驾驶机甲的能力。
绝境中,他绑定了神秘直播系统。
很快,星网炸了。
当地帮派:那小子手无寸铁,再能打,也顶不住我们的枪炮,优势在我!
林止:(摸出离子炮)刚刚手搓了一个,试试成色。
资源管理中心:垃圾星土著闹翻天也就那点科技水准,那群垃圾只能跟着星球一起死。
林止:(机甲启动)
资源管理中心:我去!怎么这地方有人能做出机甲原型机?!
网友:这个主播也就搞搞变废为宝的小发明,你们崇拜他,不如崇拜真正能推动科技发展的科学家。
某军方研究所连夜发出加密通讯:他设计的能量回路无论是能耗效率上还是成本控制上都远超当代水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废弃零件在他指尖翻飞重组,军方天价求购图纸,顶级学府破格发来邀请——
林止看着邀请函,淡淡回应:我的老规矩,钱要足够,再把我的人带上。
军方看着所谓“他的人”,骇然行礼:“公爵——不,指挥官阁下……”
#2
垃圾星的贫苦日子里,造价不菲的帝国机甲坠毁在他的跟前,金发美貌少年奄奄一息。
林止面无表情:“救可以,钱不够我就把你卖了。”
维拉:?
后来全宇宙都知道了,捡垃圾夫夫杀疯了。
林止毒舌:“连我家的豌豆王子都打不过,杀手行业,不过如此。”
维拉炸毛:“机油都要按滴算的破烂王少一天天在外面得罪人啊!”
弹幕:嗑死我了啊啊啊!!
直到那一天,比前世更久远的记忆回来了。
第一世他的炮弹穿过维拉的心脏。
第二世维拉的离子炮打爆他的驾驶舱。
第三世他的匕首抵住维拉的咽喉,维拉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
百世轮回,次次刀锋相向,次次不死不休。
而他这辈子居然把后背交给了他。
当帝国铁骑碾碎他们的栖身之地,全宇宙盖章定论:天才机械师与帝国杀星,见面必是生死局。
直到维拉率舰队兵临城下。
能量炮口撕碎太空港防御层,广播响彻星域:“让林止出来。”
指挥室内,众人恳求首领交出林止。
“林止固然是最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机械师,但对面那是维拉啊!一夜攻破三十组舰队的疯子!”
炮口森然,星域都为此静默。
硝烟里,漂亮而气势凛然的指挥官跃下机甲,穿过万人恐惧的凝视,
径直走到林止面前,将一朵燃烧般的星焰花塞进他的手心。
#银色革命军首席技术官表示送花勉强可以抵维修费#
#杀神递花被骂浪费能源#
#要打仗你跟我玩纯爱?#
#我cp复婚了#
这一次,他们要一直走到血海尽头,直到宿命的齿轮为他们扭转。
【福利番外】平行世界奶竞
第112章 平行世界番外(一)
1.
神启之刻新版本上线已有一月余, 新副本依然无人通关。
换言之,新版本副本关底boss冥界主人西尔维娅在各路大神的围剿下,已经坚丨挺了四十五天零七个小时, 这是前所未有的难度。
事有不顺就容易滋生矛盾, 更何况是对时间和精力要求都极高的开荒阶段,到了第二个月,各种团队散团的消息就开始满天飞了。
“听说了吗?风怒团也快无了!”
风怒团是老牌副本竞速团队, 近年来副本首杀几乎无一缺席,因此他们也被视为攻下西尔维娅的头号种子。
这话一出, 群聊里潜水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探头:“细说!”
“风怒团的治疗闹罢工了呗——”
这是个副本招募群,群友都是专心打副本的玩家,治疗撂挑子意味着什么, 他们很清楚:“这种难度的副本,奶妈跑了直接让让开荒进度退回大半个月前啊,怎么跑的?”
那个消息灵通的人也不卖关子,打字飞快。
“过段时间不是圣诞节了吗,风怒团的奶妈说要过平安夜。风怒团的强度大家都知道的,为了这个BOSS练了两三百小时了,其他人就炸了, 说我们都练习那么多天,再试试说不定就摸到下个阶段了, 她们想约会就可以不打,那是不是过两天其他人打球啊, 吃饭啊就不打了, 那这个本也别想过了。”
“然后就吵起来了。”
“有人嘴贱, 就说碍着奶妈去开房, 奶妈跳脚了呗。”
“奶妈这会彻底不干了。”
人们七嘴八舌八卦了一阵,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风怒团不是有个奶妈在我们群?群昵称叫啥来着?”
“哦,如衣,就叫如衣!”
“搞笑吧,如衣不是进度怪吗,哪里能拿首杀她去哪,还会因为这个跑路?”
“不可能天天打本啊,妨碍人家过节出门打炮怎么办?”
话题中的如衣坐得和钢板一样笔直,但和她的姿态相反,她神情散漫,正在漫无目的地把群成员名单往下滑往上划。
退出群聊,和所有原本团有关的人说“我不打了”然后关闭对话框甚至拉黑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之后的事情,却不能像说走就走一样潇洒。
从她第一次加入一线开荒团以来,所有首杀榜上都有她的名字,她也习惯了挤出时间到电脑前,进入副本,然后一遍遍试验又一遍遍死亡,历经万千磨砺才摘下胜利果实。
她想要再找一个队伍继续开荒。
这事做起来不太容易。她上线只打副本,不爱说话,后来加入了风怒更是彻底被家养,因为学业繁忙,开荒期结束不久她就会淡出游戏,所以也并没有认识太多别的团队。
她从列表里终于找到某个团长的名字,深吸了几口气才打开对话框。
“你好,想问一下你们开荒西尔维娅缺人吗?有P3经验。”
这些团长几乎都是活在网上,对话框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而随着这一行字的闪烁,如衣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如衣很少和陌生人说话,这样打字已经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
隔了许久,对方的话才发过来。
“你要打替补吗?”
如衣沉默。
“我们的固定治疗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的。”
伐木优先开荒成员,开荒优先固定成员,这是副本的人情世故,如衣知道。她本想再争取一下——比如她一直都是开荒的核心,她的治疗量和应急能力都深受赞誉,可接下来看到的一行字让她几乎僵住。
“而且奶妈为了约会撂挑子的话,也挺麻烦的,你懂吧?”
打副本竞速的圈子不大,开荒团之间都互相认识,如衣询问了几个进度靠前的团,得到的回答都相差不大。
甚至有八卦的人问她:“如衣,那天你和谁去开房啊?”
如衣沉默地将人拉入黑名单。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风怒团原本的人去传了些什么话。
说“我没有”太苍白了,说“你放屁”也显得过于孱弱,她只能咬紧牙关,任由心火沸腾。
但正因如此,她更不想放弃去通关这个副本——必须、必然比风怒更早地通关。
她打开风怒团其它奶妈的对话框,问道:“你们找到新团了吗?”
那是率先提出平安夜能不能休息的奶妈,她发了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欲言又止:“如衣,我没走……”
在如衣长久的沉默后,她又说:“我拉你回去吗?”
如衣没有说话,很快,群邀请的通知弹了出来。她看都没看,点击了忽略。
她原本坐得笔直,此刻却好像被抽走主心骨一般,缓缓塌了下来,她靠着椅背,抬头望,那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空荡荡。
她不生气,不沮丧,她只是……不明白。
如衣加入新团队的进度停滞了。
她问过了所有有通关希望的团队,但几乎没有一个容得下她——这很好理解,即使和副本人情无关,有通关希望就代表人员固定,也彼此磨合过,尤其是治疗和坦克这种需要配合的职业,更需要默契和配合,新鲜血液——即使是进度更靠前的新鲜血液,反而不太好融入这个团队。
更何况,如衣讨厌浪费时间,她不当替补。
但这一天如衣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发来的消息。
“如衣老师,听说你在找团,我们的新团你来吗?”
此人名为绝望武士,是个有名的绝活哥,犀利,人缘好,常出现在各种团队给临时有事的人救场,如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说意外,是因为这人根本不是团长。高难本的团长要眼观六路——记BOSS反应和机制,也要看在场所有人应对和大技能存续情况,一般都由方便控场和技能简单的坦克玩家来承担,像绝望武士玩的那种职业,一般而言,是没那个精力去分心指挥的。
但这毕竟是第一个主动来问如衣的人,如衣问道:“那你们进度到哪了呢?”
他接下来说的话正印证了他的不靠谱。
“我们可以下P2了!”
如衣沉默。
西尔维娅这个boss以复杂的机制卡住了不少的团队,如衣在风怒团的时候,练习一个多月,勉强有几波进入了P3,而从BOSS的血量来看,进度刚刚过半。
P1是简单粗暴的数值检测,而P2,只能说是刚接触到这个boss。
似乎察觉到了如衣的退意,绝望武士马上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我们信念很坚定,不过BOSS不分手!”
这个boss把不少团都打散了,这样坚定的信念当然是颇具吸引力的。
然而如衣想要的不只是通关。
她要首杀。
她只想做那个第一个解开难题的人,而非是跟在他人背后抄答案的人。甚至说,她打游戏唯一的乐趣也仅仅在于此。
所以她在开荒期结束之后只会随便打几次副本,等大家都可以速刷后就安心AFK,等待下一次新副本到来。
如衣抿抿唇想打出拒绝的话,但绝望武士的话语先一步到来了:“哎呀来都来了,今晚不如来我们团里打一车呗!”
什么是来都来了,谁来了啊!
不过对方话都说到这了,如衣看样子近期也没办法加入合适的团,为保持手感考虑,她想想还是去了。
和那几个首杀竞争者的团队不同,绝望武士的团队大多都是生面孔,好些身上还穿着重金砸出来的生活系玩家做的装备,像是速成号。打本前吵吵闹闹的,每个人好像都很熟的样子。
如衣看进度就对团队水平有个大致的评判,实际感受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尽管有新成员加入,但由于本身人员都靠呼朋唤友东拼西凑而来,这对于绝望武士的团队里的人来说是平平无奇的一夜。
这一场战斗发生在血河河畔,漆黑的夜色下,灰白长袍裹身的西尔维娅抬手召唤,墨色的天空被一座巨大的悬城占据。战斗开始。
初见阶段的BOSS技能组还是相当常规,无非面向伤害,点名伤害,矩形全距离伤害一类,但难点在于天空上的悬城——悬城在不断崩溃、解体,隔一段时间就有建筑物从上空坠落,如果玩家未能在建筑物落地之前将它攻击至解体,那在巨大的震荡中全员都会受到致死伤害,迎来团灭的结局,而如果建筑物落地之前被击碎,最大的残渣会在地面引起震荡,震荡波由中心向场外蔓延,不能规避震荡的人将会受到巨量伤害。
对于打高难本的人而言,这也是常规技能,设计的重点也只是考验团队伤害能力罢了。
但对于这个团队的人而言,这已经是太高的强度了。
对建筑物的输出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要躲避接连的震荡和BOSS常规技能,终究不免发生意外,只见团员的血量如过山车上上下下,稍一分神就莫名有人减员。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唯独一个圣咏祭司从容不迫,血量始终健康。
这个人是绝望武士今天才拉来的新成员,他的介绍是“首杀团队挖来的大手子”。
大手子果然是大手子,连治疗量都是他们的两倍。
只是比起他们这些叽叽喳喳的人来说,这个大手子开boss前沉默地打炉石吃药,开BOSS后沉默地奶人,显得班味十足。
银月神官感慨:“这就是首杀团队成员吗……”
不过,光一个强力治疗也不能拖着他们过boss,银月神官悄悄小窗这个叫如衣的大手子,请教她应该怎么奶。
半晌都没有回应。
银月神官失落片刻,又很快想通了,一则人家是圣咏祭司这个职业数一数二的大手子,有什么绝招不分享也是正常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叫妙鲜包的奶妈一样热衷于更新各职业治疗攻略的,二则人家毕竟是个圣咏祭司,职业不同恐怕也没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人家是大手子,他们是乡下小团,高冷点也不奇怪。
她转头又和其他治疗交流心得,团长在一边叨叨优化打法安排点位的声音如同水一样从脑子里流走,直到团长安排完了准备开BOSS,消息提示声突然响起。
吓了她一大跳。
哦豁,一整版的字!
那是很详细的银月神官在这个阶段各种情况的应对办法,包括完整的技能轴和小技能技巧。
她心中震撼无以言表,乱七八糟发了很多条“你是我的神”“胜读十年书!”“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之类的话。
转头截图发到奶妈的小群里:“我擦,这个新来的妹妹又犀利人又好!”
小群顿时被一些无营养的卧槽给刷屏了。
如衣当然不知道她们小团体之间的事情,她和人交际很少,有人来请教她也不太清楚如何说客气话,只好把会的都告诉对方,以显出自己的友善。
如衣想想又说:“……其实这个情况下,大家做得已经够好了。”
“什么情况?”
“……就是你们这个悬城建筑打掉时间全随机的情况下,能够下P,个人操作其实已经拉满了。”
何止拉满,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躲技能,这样还能把BOSS血线压下去,确实有点东西。
奶妈茫然:“还能不随机的吗?”
如衣说:“风怒是这样的,算好打掉建筑的时间,尽量不和BOSS技能同时出,这样比较好保证血线和输出。”
“哇!你快教教团长!”
如衣迟疑:“可以吗?”
如衣早就知道今天来这个团打纯粹是浪费时间,但毕竟没有拒绝绝望武士,那这样她就只是“来都来了”。
至于做其他的事情,大概太多余了——
风怒是常年首杀的团队,开荒时不仅仅是指挥在想办法,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七嘴八舌出点子,她最开始也曾鼓起勇气小声说她的解法,但从来无人理会。
只有当经历过很多次开荒证明了她的价值后,她才有了话语权。
现在换了个团队,她只是初来乍到的路人罢了。
奶妈说:“有什么关系,你进度快按你说的算!”
其实也有很多关系,每个团职业配置不同,输出的节奏也不一样,所以如何分配输出,能够在什么节点打掉建筑都是需要多次试验才能确定的事情。
开荒本来就是摸索打法的阶段,没有成效就容易被人认为方向错误,很快会被新的点子取代。
纵然她真能开这个头,几次团灭下来,又有谁能一直信服她?
如衣几番深呼吸,直至绝望武士从站位说到“没问题我们就开了啊”的时候才有勇气打开麦克风。
“那个,我想说,建筑那里,我们其实可以控制一下输出节奏——”
2.
因为陌生声音的加入,本来还有些凌乱声响的语音此刻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如衣声音本就不大,安静的时候,她感觉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
初时她心中还有些微的犹豫,但说到后边,心渐渐定下来,最后她说道:“风怒是这样打的。”
至于最终要怎么打,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决定的。
相比起她的迟疑,绝望武士的反应就果断了太多。
“这样吗?那试试呗。”
大家用片刻时间消化了她的打法,绝望武士喊着冲冲冲,又开始了战斗。
而后,在满天的建筑碎屑和震荡中,一个一个队友支撑不住倒下,即使还能战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修整之后,人们重新启程。
依然是零零散散的死亡,依然团灭。
又开始一轮战斗。
团灭。
战斗结束原本有点喧闹的团队语音开始越来越安静。——没有人去否决如衣的打法,但也没有讨论的声音。
如衣觉得,自己的队友好像都渐渐化身成机器人,机械地开怪,战斗,死去,再来。
沉默中,如衣感觉到自己额角沁出了汗。她心跳很快,使得她呼吸都有点轻有点颤抖。
终于,有人说:“已经很晚了……”
如衣听得懂潜台词。
但她开麦说:“再试试。”
此时的聊天频道多了一条新的消息。
“大佬不要怕!”是刚才那个银月神官,“我感觉好起来了!”
好起来吗?
其实肉眼看来,也并没有比旧打法好太多,反而因为调整了输出节奏,有时会一起打掉建筑而让人死得更快一点。
时间确实不早了。绝望武士给大家约定的散场时间是11点半,她不知道这个团队是怎么样的,在大多数开荒团里,消耗整晚时间而毫无进度是一件打击士气的事——哪怕多打掉1%的血,那也算进度。
她其实也只打算来这么一天,本也轮不到她操心团队士气,只是,既然给了如衣机会,她绝对不要因为几次失败就放弃。
战斗随着倒计时重新开始。
语音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队友的键盘声音。因为在这个阶段已经反复磨合了太久,团长的提醒技能声都可以当作白噪音。
如衣的眼里只有上下波动的血条,以及浮动的输出统计,跌落的建筑,还有BOSS时不时的喊话——
“爱成死亡尸,你和没馅的汤圆换个组。”
在前几轮战斗中,如衣已经按队伍给团队里的输出大概做了分组。
“一组开爆发打掉一组标记,然后转火2组。奶妈辅助伤害技能都开。”
“二组打二组标记。”
“啊我吗。”被叫到的队友愣了下,还是乖乖转火了。
但是二组的成员却喊起来:“现在打吗?我够不到!”
“就现在!”如衣声音依然不大,语气斩钉截铁,“你是密林游侠,你有突进,其他人也有突进技能,所以你们去打二组标记。”
汤圆的声音十分稚嫩,听起来还是喜欢吃辣条的年纪:“可是这距离慢慢打也行,真的要交突进吗?!”
“不行的,”如衣说,“交了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天上多了个叫没馅的汤圆的人,嘴里还嘟嘟囔囔什么。
如衣继续安排其他人输出。
天上三组建筑几乎同时被打掉,地面上接二连三泛起震荡。
“为什么这样打?”汤圆意见还是很多,“分开的话,不是更好躲吗,现在只能躲技能,没办法偷输出了。”
如衣正在疯狂抬血,只轻轻说了一句:“现在,靠近BOSS,会有时间给你们输出的。”
当血量终于平稳下来时,西尔维娅正喊道“别用生者的喧哗,玷污这片永恒寂静”。
全场地出现了密集的圆形范围伤害,人们只能寻找狭小间隙里躲避。
此时人们几乎都在BOSS附近,不管近战还是远程都有机会摸到BOSS。
“我明白了!”语音里突然传来声音,又是那个汤圆。
“刚才全技能打掉建筑,我们就不用又去找安全点又躲避震荡了。”
如衣这时候没有什么治疗任务,瞄了一眼最新的DPS数据,解释道:“嗯,处理这个机制位移空间太小,不方便处理其他技能,所以在这个技能出现前10秒都有建筑。”
而现在刷新坠落的建筑还在更高的地方,接下来会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处理。
理解这个思路不难,难的是如何控制这个输出时间。
满场地的红圈接连爆开,在技能声中,如衣说道:“现在,远程都分散。近战捏好自己的位移。”
“然后,全力打BOSS,不要看建筑。”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原本喧嚣的心跳也渐渐消失无踪。
“报告大佬,远程组可以摸到建筑了!”有人说。
如衣看了一眼输出统计,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一会听我喊打。”
爱成死亡尸在一边嘿嘿笑:“哈哈,她不用我打。”
汤圆在一边也笑了一声:“你这种要热机的职业不转火就偷着乐吧!不像哥们,急难险重任务都有我!”
绝望武士本来还在那安静指挥,如今忍不住插话:“哇,汤圆还会说成语了!”
他们的插科打诨被其他队友的尖叫打断了:“快掉下来了!”
如衣语气依然平稳:“现在开始集火,如果落地倒计时6秒血条没到20%,团长补位一下输出。”
不过补位输出的情况没有发生,落地前6秒,建筑的血条刚好20%,而倒计时4秒,建筑坠落。
建筑碎块落向场地的时候,西尔维娅正喊道“平衡……是生者的幻觉。在这里,只有坠落才是永恒”,她移动至战斗场地的一角,释放出十八道矩形范围技能。
远程一开始就听如衣的布置拉开了距离,而近战们手里都捏着位移技能,纷纷移动到了BOSS对面的角落。
离BOSS越远,矩形技能的空隙越大,也越好躲,同时,建筑坠落的震荡波也有更充裕的时间和空间处理。
离boss很远,不需要专心致志输出,有人闲下来,感叹道:“卧槽,这个时间点和技能卡得,风怒这种首杀团,果然有点东西的。”
“是风怒团的关系吗?”有人说,“这个时间是大佬算出来的!”
如衣微微抿了抿唇。
在风怒的时候,这个机制解法不是她最先发现的,不过,最开始,确实是由她去计算输出节奏的。她对时间和数据有超过其他人的敏感,她常常负责这样的工作。
如今,这个团每个人的单位时间输出量她几乎能瞬间感受出来,一切怀疑都在这两波技能后烟消云散,中间偶尔有爆发被偷偷用了的意外情况,也被她很快补救过来。
再也看不见那种全体上下波动的血条,在几乎是形成了规律的技能循环中,西尔维娅跳转至场地中心,所有灯火瞬间熄灭。坚实的岩石地砖变成了漫无边际的花海。
西尔维娅在血红和苍白组成的花丛中,抬手召唤着:“这座城的崩塌是序曲……你们的绝望,才是正式篇章。”
绿色的幽魂如同烛火游弋空中又纷纷坠下,而白骨如同枝条从花丛中拔地而出,组成骷髅的模样。
大家根本没心情看制作组倾情制作的战斗演出,在那大呼小叫。
“卧槽,我们看错吧!我们满员下P了!”
“卧槽,这是人类的一小步,青燃团的一大步!”
“绝望哥干的组队以来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风怒团大佬请过来!”
“大佬!”
“佬!为佬痴!为佬狂!为佬框框撞大墙!”
如衣刚才指挥的时候几乎都忘了自己在想什么,此时又紧张得满脸通红,小声说:“叫如衣就行……”
“yes sir!如衣大佬!”
“如衣姐姐,我将拥护你为新的团长!”
“同意,支持,顶!”
“如衣妹妹,我有一件黄色的衣服想送给你……”
在一片欢腾中,BOSS结束了她的过场动画,毕竟是没下过几次P2,技能处理很不熟练,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迎来了团灭。
不过,这个晚上,大家已经能稳定无减员下P2,这对于这个团队来说进度往前退了一大步。
散场的时候,如衣团队打字说了声再见,就要退出,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在喊她。
“佬明天还来吗?”
“一定要来啊!”
“衣衣奶好厉害,有机会来我们小群和我们交流交流吗QAQ”
“如衣不来的话,这个BOSS将毫无意义。”
“虽然我们傻了点,但我们听话!”
“呃……”一阵天人交战后,如衣说,“来吧。”
马上,绝望武士的私聊就过来了,他先发了个跪地的表情:“真的要来吗!”
如衣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来。”
“你不是只想打进度团嘛,我们P2都还没过,”绝望武士笑嘻嘻,“所以我以为你今天只想应付一下我。”
“……”如衣沉默。她今天本来也确实只是这样想。
“没事儿,有空可以就在我们团玩玩,有进度合适的团你就去打别的,我会帮你处理好其他事情的。”绝望武士说。
……之所以没有打算去打进度团,大概也只是因为这样。
不久之后,如衣才明白,有人能对你热情赤忱,也能对其他人热情赤忱。
那天,来了个新的奶妈,顶替了如衣熟悉的银月神官。
那个人的ID是“吃妙鲜包哦”。
3.
是治疗们的小群先得知的消息。群里本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装备和外观,这条消息的到来好像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让治疗们瞬间躁动起来。
“小月真不打啦?妙鲜包来打银月神官?”
“我们这边项目要大改啊啊啊,顶不住了——她打什么我不知道诶,绝望哥请的人。”
“那绝望哥下了血本哦。”
如衣知道别人为什么这么说。
她也知道妙鲜包这个人。
妙鲜包是个雇佣兵,没有固定团队,有钱就能请她来。
第一次对妙鲜包留下印象是某一次开荒,那时正是她课业最繁忙的时候,有课被调到晚上上,她再爱打游戏也不可能因此请假,因此那个晚上的开荒她缺席了,团长请了妙鲜包顶替她的位置。
200块一小时的雇佣兵,要打出自己价值的。
她玩圣咏祭司,妙鲜包就玩圣咏祭司。她承担什么任务,那个任务也将全部交给妙鲜包。
她下课后,急忙打开群聊,一条信息几乎刺痛她的眼帘——
“这个奶妈奶得比如衣高诶。”
其实如衣在开荒期间不会很刻意去刷数据,甚至她会专门捏着一些大技能用于给队友的失误救急。其它队友也并不会去做治疗量的竞争——毕竟磨合太久了,对彼此的水平大多心中有数,而且职业不同,职能侧重点不一样,也没有必要一定要一决高下。
但同职业之间,总是会有比较的。
如衣一直记得这句话,甚至希望哪一天能碰到妙鲜包一次。
可惜,再一次看到妙鲜包名字是在风怒错失某个boss首杀的时候,首杀名单上,吃妙鲜包哦这个ID赫然在列。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团里会碰到妙鲜包。
妙鲜包玩的是自然学者——在这个版本里相当弱势的职业,但没有人质疑,都在欢迎她的到来。
“包神,我是看你的攻略长大的!”
“欢迎吃妙鲜包大佬莅临指导,再1团蓬荜生辉啊!”
“什么再一团,不是青燃团吗?”
“大佬是今天来一下还是以后都来呢?”
与她面对这样话语的局促不同,妙鲜包随意回应了几句,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有没有给我的攻略投币呀?”
“绝望哥要我立下军令状,说不过不分手!”
绝望武士没忍住跳出来:“什么意思,我们对的口径不是我三顾茅庐求你你才出山的吗?”
如衣沉默地看着屏幕里妙鲜包笑嘻嘻地和人们插科打诨,明明是初来乍到,她却好像和所有人都很熟一样。
如衣只能默默提醒:“快要开打了。”
因为这个团只有如衣有比较多的西尔维娅的第二阶段经验,绝望武士迅速当上甩手掌柜,让如衣主导这个阶段的打法安排,其他队员都已熟悉如衣的打法,但如今来了新人……
如衣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道:“我们P2的打法,要再说一下吗?”
“说嘛,”她听到语音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很轻,语气柔软,好像含着笑意,让人想起棉花糖,云朵,阳光下的蒲公英一类的东西,“我还不太清楚怎么打呢。”
如衣失神片刻,才布置打法。
战斗过程之中,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妙鲜包的操作。
自然学者不以治疗量见长,但她的治疗量也并没有落于人后。操作和走位都很干净,从不做多余的事。至少,从第一阶段看来,妙鲜包是相当熟练的。
自从如衣优化了打法,进入西尔维娅第二阶段已经是顺理成章,但西尔维娅p1比起p2简直可以说只是简单粗暴的数值检测关卡,毫无机制可言。
进入p2的西尔维娅起手召唤一组小怪,一个名为白骨,一个名为幽魂,此处开始随机点名两名玩家,玩家被命中后会获得相应Debuff,同一Debuff叠到两层,玩家死亡。
同时BOSS会随机点名瘟疫,瘟疫的常规解法是承伤后驱散,只会给承伤的玩家传染BUFF,并带来大掉血。但如果瘟疫时间结束后一定范围内不满足承伤人数,全体玩家都会被附加易感状态,将无视距离被传染队友身上任何debuff,全团debuff叠加,血量会瞬间蒸发。
在全体随机点名机制外,还有给治疗坦克定制的点名机制——
固定时间会选择一名坦克作为献祭者,必须走到战斗区域边缘消除献祭层数,越靠近献祭边缘掉血越多,顶不住就死亡。但一旦过量治疗就会给坦克生成灰盾,永久减少坦克的血上限。
与必须走到场地边缘机制响应的就是死者注视,选择一名治疗被注视,无数冥蝶包裹住这名玩家将无法被控制缓慢牵引至中场,必须在抵达中场之前击破冥蝶,否则全体死亡。
而这只是P2里最普通的点名机制,进入下一阶段关联的另一个机制,也要在同时处理。
多轴并行,有时候甚至有大半个团都被点名的盛况,一不留神就是秒杀。
在下阶段的过场动画时,她听到妙鲜包又开麦了。
“献祭者那边,我单看就行。”
如衣有片刻迟疑——
她刚才说打法的时候,没有详细说这个技能治疗该如何处理,因为如果要安排其他人的话,她就要将每个时间段要释放什么技能都指挥上,她选择自己去治疗。
她是圣咏祭司,治疗端辅助端都相当全能的职业,她也对每一个技能数字相当熟悉,她能保证献祭者身上的治疗不过量也不会掉血死。
但自然学者不一样,那是个相当花巧的职业,治疗量不高,只有各种效果不一的盾打出远超技能量的联动效果。
最后如衣还是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自然学者蹦蹦跳跳跟随着被点名的坦克而去,被点名的坦克起初是满血,身上是一层薄薄的盾,随着他离人群越来越远,他的血量几乎是迅速见底,身上的盾破了一个又一个,但血量最高也不超过30%。
而其他治疗即使想给他技能,他也超出技能范围了。
但也只是顶着最后薄薄的10%血,他也挺到了点名结束,突进回来吃了一口群疗。
她能感觉到妙鲜包的处理办法是更好的——圣咏祭司比自然学者有更丰富的治疗手段,自己站在中场比去边缘作用更大。
但她没办法像其他治疗一样兴高采烈地赞美妙鲜包。
“大佬的自然学者来了感觉治疗压力都小了QAQ”
“因为自然学者就是给盾的嘛。”
“大佬明天还会来吗?”
“不是说了不过不分手嘛,来捏。”
“绝望哥干的组队以来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妙鲜包请过来!”
“那是,他痛哭流涕求我来,我都不好意思不来。”
她来的时候,人们讨论的中心是她,而妙鲜包来了,很快就变成了妙鲜包。
与她不同,妙鲜包好像天生就适应站在人群中心,言笑晏晏,来往自如。
她此时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冲动——她也想要有某个场合,表现自己的技术,表现自己无可替代的技能。
不出半秒她又反应过来,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好幼稚。
她只能等这些话语渐渐消退之后,语气生硬地说道:“那我们继续吧。”然后在团灭后说:“没事,我们这里再优化一下……如果这里点名……”
不讨好,不漂亮。
今天的开荒进度依然停留在P2,这其实还在如衣的意料之内——即使有风怒的作业可抄,应对各种随机点名,瞬间暴毙、连环送死的情况把把都有,每个人都需要提升熟练度。
好在进度比起昨天又略微往前推了一些,大概得益于妙鲜包的加入,有时候有些该死的人没有死,便能比原来打得更多一点。这个团的治疗其实都挺不错,可以称得上优秀,但妙鲜包在应急处理和大局抉择上又有独特的理解,因此又比她们更强。
如衣想起很久前风怒团团长对她说的话——
“如衣,能打第一梯队副本的治疗,没有几个是职业理解差的。但我之所以觉得你是顶尖治疗,可以让你哪怕请假也坐稳首发,是因为你应急反应快,有大局观,所以比她们更强。”
妙鲜包就是这种治疗。
开荒结束妙鲜包当然也接收到队友们狂热的赞扬,她笑眯眯应了几句,最后却是喊了绝望武士:“绝望,我们聊聊。”随后两个人就消失了。
比起她一直以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次喊绝望武士的语气简直可以称为不善了——没什么笑,显现出声音里原本略带倦意的淡漠。
治疗小群里的女孩子也感觉到一丝不对,惊恐地说:“不会这就分手了吧。”
之前玩银月神官的女孩子闻到八卦的气息,火速冒头:“什么分手?”
大家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银月神官的注意力却落到了别处:“哼,我走了你们都没那么舍不得,你们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如衣失神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不舒服是不是也是因为如此,她羡慕有人能直接说出口。
大家有嘻嘻哈哈哄了几句,离题万里半天才有人想到原本的话题。
“我叫妙鲜包来我们群玩了,如果她还打的话,肯定就会加群的吧。”
不久后,如衣看到了群聊里新的消息。
“喵喵不吃妙鲜包”加入了群聊。
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心提了起来。最后如衣也只是关掉了聊天界面。
只是个队友而已,她有什么心情并不重要。
第二天的妙鲜包还是来了。
和前一天略有不同的是,绝望武士指挥的话也变多了,不仅仅只是突发情况的安排,他提前安排了每个点名的接应方式,每次团灭都会根据复盘重新调整。
队友们似乎都不太习惯这个正经的绝望武士,但如衣却几乎瞬间适应了。
这才是要抢进度的团队的样子。
幽魂满天游弋,白骨破土而出,又是一轮P2。
“1组幽魂点名如衣,去1号点,白骨点名汤圆,去2号点,”绝望武士飞快部署,“受到伤害后马上接对方的仇。”
“2组幽魂点名……”
绝望武士还在连番报着点名,如衣已经无暇留心,她看着暗绿色幽魂飘向她,马上跑离人群,看着四方无人方才站定,看着幽魂靠近她,攻击她。
红色的伤害数字弹出的一瞬间,她身上挂上了一个名叫冥土之息的Debuff,立即按住翻滚与幽魂拉开距离,遥遥用圣光术点了一下对面的白骨。
而与她相望的汤圆也是同样的操作,白骨和幽魂几乎是同时切换了目标,追逐对方而去。
这两个小怪虽然形态不同,但机制都是一样的——追人,攻击命中会给一种Debuff,同一种Debuff被命中两次即死。
她不能被任何一种小怪命中两次,但不能不被它们命中。
没有喘息的时间,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她迅速道:“一小队打幽灵,二小队加上挽长弓转白骨。”
她望着白骨朝自己不断靠近,微微往后走了几步才继续治疗,当白骨第一次攻击到她,她身上叠加上死者之焰的deBuff,一瞬间冥土之息与死灵之烬合成了名为灵魂之炎的BUFF,但白骨的目标依然是她,她要逃。
白骨只要一抬手就能攻击到她,而这一刻,她的翻滚刚刚冷却完毕,她轻点翻滚,终于拉开距离。
而恰在白骨靠近她的途中,白骨在dps的集火下碎成一地骨灰,湮灭在花海深处。
掐得严丝合缝的技能,必须分秒不差的反应,这就是西尔维娅的第二阶段。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熟练地操作,半分钟内,西尔维娅会陆续召唤四组小怪,到后面一组,输出已经明显乏力,翻滚之后,追逐他的幽魂还剩20%的血量。
更倒霉的是,这是一个坦克,在这个时候,他被点名了献祭。
如衣眼前一黑。
但她的反应比情绪更快,她一个翻滚,快速接近这个幽魂,手指已经按在凝滞术的键位上。
此前,她看出输出不足,已经叫其他附近的输出给上了减速,但减速已经叠加到了控制衰减的极值,也没有幽魂集火掉。
凝滞术其实也是减速类技能,但这是路径减速,不直接作用于怪物本身,她牺牲了一点治疗量点出这个技能,就是为了救急。
突发情况,应急处理不仅是靠自己的技能,也要靠队友不要慌张。
她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了很轻很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没事莉法,我来了!”
是那个自然学者。
可是自然学者来,又有什么用?
如衣略一走神,便失去了说话的时间,她没有多想,极速靠近,用凝滞术铺出了一小段的减速之路。
与此同时,她看到被点名往外走的莉法,身上挂上了冰蓝色的护盾,脚步竟然略显轻快。
那是自然学者几乎不会点出来的、对治疗量毫无作用的加速。
加速减速之间,莉法与幽魂很快拉出距离差,而绝望武士也迅速调动了其他组的DPS输出掉这个幽魂。
循环回归常规阶段,如衣终于可以喘口气,她在切换目标加血的时候,不自觉切到了妙鲜包身上。
而后她看到妙鲜包的目标是自己。
治疗这时候没有掉血,为什么她会看自己——又或者,自己为什么会看她?
如衣手几乎被烫到一样,迅速把目标切回坦克,只当是自己点错了。
而耳机里又传来了那个声音,带着笑:“绝望,你们的圣咏祭司好厉害!”
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心虚。
如衣不再看她,她的灵魂之炎时间即将结束,要马上传给下一个人续火,随后她还要在瘟疫承伤后驱散抬血,还有下一个机制、下下个机制需要应对,她是治疗,她一秒都不允许自己停滞。
也不允许自己某一秒的停滞导致表现不如别人。
在今晚,绝望武士接手的事情多了,如衣要注意的地方便少了,许多突发情况她作为治疗也可以迅速弥补过去,场面井然有序,竟然和昨晚判若两队。
只是第一把就一路平推,哪怕过程中时不时有人倒下,但各种机制也勉强能处理,语音里已经传来队友难掩激动的声音——
“卧槽,听说点燃六边的蜡烛就能下P,真的吗?”
如衣应道:“是。”
语音里响起一阵欢呼。
前边合成的灵魂之炎正是点亮蜡烛的燃料。
但点亮蜡烛需要让boss攻击来的风穿过携带灵魂之炎的玩家。而在游戏表现上,这是以boss为起点的一道细长矩形。矩形由被点名玩家瞄准至蜡烛的方位,携带灵魂之炎的玩家站在被点名玩家之后,矩形技能攻击三次后,蜡烛将会被点亮。
在此之前,灵魂之炎有持续时间,同时,其他任何一个技能命中玩家都会导致灵魂之炎熄灭,因此,战斗到这个时侯,保留下来的灵魂之炎也只剩一个。
喧嚣中如衣一言不发,她紧抿着唇,死死盯着屏幕。
在最后一个矩形技能之前,BOSS还有一次随机点名。
——千万,一定要来个简单的。
命运好像和她开了个玩笑,BOSS注视的目标是如衣。
和献祭者类似,献祭是只会点名坦克的技能,而注视是只会点名治疗的技能,治疗将被操控牵引至中场,抵达BOSS身边boss将治疗的全部生命转化为蓝量,来一场浩浩荡荡的湮灭——也就是团灭。
正确的处理方式是在治疗抵达中心前打掉牵引治疗的锁链,但问题在于,锁链的破灭会引发一次全场AOE,此刻必然会有灵魂之炎熄灭。
通常这个技能的处理方式是被点名瘟疫的玩家在外围不驱散也不传染,待到AOE之前进场找携带灵魂之炎的玩家——
利用瘟疫的惩罚机制,卡着灵魂之炎刚传染前2秒无法熄灭的时间,让灵魂之炎继承下去。
“死亡尸,进来传瘟疫!”
“汤圆,你的灵魂之炎!”
汤圆是个有突进能力的弓箭手,很快窜进了人群里,然而那边的死亡尸还在吟唱,如衣都忍不住开麦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他是个术士,天生没有位移技能,只能用脚走过来,这一慢,几乎就是永别。
“先停手!”如衣看着牵引着她的锁链从50% 血量降到10%,喊出声来。
但她自己也步步被牵引至BOSS身边,锁链如果再不打掉的话,依然是团灭的结局。
如衣不忍去看,闭了闭眼,说道:“打吧。”
正在此刻,死亡尸身上亮起一个薄薄的盾。
自然学者的,带着加速效果的护盾。
死亡尸步伐生风迅速接近,各种debuff在人群之中叠加,连同灵魂之炎也被次第点亮。在锁链碎裂的血雨中,终于有几颗火种被保留下来。
还来不及庆幸,绝望武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治疗组驱散!”
“圣骑开守护!”
“第一波驱散结束分散,治疗单点!”
叠加的debuff带来的是层层叠叠的伤害,如衣是唯一有群体驱散技能的治疗,她马不停蹄开出驱散,看到的却是队友的血量几乎是跳水式地往下掉。
她很快反应过来,队伍里四个治疗,其中一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死亡了,她先是被控制,而后在驱散,这个治疗压力,剩下的两个治疗几乎扛不住。
她顾不上留技能救急,所有技能都在这里耗尽,却依然看着队友名字接二连三变灰。
没等到第六根蜡烛点亮,这场战斗就已宣告结束。
群掉血的时候,因为掉血而团灭,人们追究原因,会归结为“治疗量不够”。
是奶妈全责。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自然学者换个银月神官或者仁心祈祷者之类,会不会好一点?”
自然学者是弱势职业,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玩了。
大家都知道妙鲜包是高手,高手,就不止会一个职业。
如衣切到治疗统计,她的治疗量依然高居第一。妙鲜包的治疗量并没有垫底,就这样一个以护盾效果为特色的职业,这足以说明她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如衣也不愿谴责比妙鲜包治疗量更低的奶妈,从道理上来讲,她第一次来这里打就知道水平有差别、熟练度有差别,她们之间没有可比性,从感情上来说,她们对她都很友善,她只会私底下告诉她们怎么操作,绝不可能当众说她们不好。
“不是喵神的问题啊,”说话的是之前阵亡的仁心祈祷者,“我死了,所以治疗有缺口,奶不上。”
那个人干笑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喵神玩自然学者都这么犀利了,玩其他版本奶不是轻轻松松?”
他的提议也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现在很多团打双仁心祈祷者吧,仁心祈祷者奶量那么大,自然学者上限就在这里,换个仁心祈祷者来肯定不会缺奶了。”
在治疗的世界里,有很多忌讳,换奶、多加个奶也算其中之一,意思是认为一切失败都是你的原因,也不会再给你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干嘛非要人家换职业啊,”另一个治疗也说话了,“我菜我多练行了吧!”
有人嘀咕:“可是那不是收了钱的吗……”
如衣很想听见语音里响起那个带着笑的声音。
她如此长袖善舞,如此讨人喜欢,化解这样的场面应当手到擒来。
但是没有声音。
这一波团灭,的确掉血了没奶上。
一眼可见,没有反驳的余地。
可是——
如衣忍不住看过去,那个粉色头发的自然学者站在一旁,无聊得将书抛起来,接过去。
是自然学者的待机姿势。
“不是治疗量的问题。”如衣说了恐怕是平生第一个谎言,她双颊烧得厉害。
“也不是自然学者的问题,”她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不发虚,“如果不是有自然学者,有几波技能处理,我们真的能活到这个时候吗?”
语音里没有了声音,绝望武士很快接过话来:“我澄清一点啊,妙妙没收钱的,一毛都没有,我请过来的。第二,这的确不是治疗量的问题,其实前面都有机制没处理好的情况,活到这里都是侥幸,不能只盯着最后的团灭然后不去想想是怎么导致最后会团灭。”
绝望武士清了清嗓子,准备翻录屏复盘。
语音里安静了下来,但人们依旧半信半疑——他们大都是绝望武士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朋友,凭绝望武士的人脉如果真能请到妙鲜包来,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呢?足够去首杀团拿钱干活的雇佣兵,来这个不太专业的小团开荒,这得是多铁杆的友情。
此刻,那个声音突然响起来了,依然是带着笑意,轻盈又柔软:“自然学者这个版本确实不太行,我拖累大家了,我一定努力提升一下……”
如衣动作一顿。
她语气很诚恳,态度很端正,但听起来总有些微妙的不对。
过了好久,如衣才反应过来,这叫茶味。
第113章 平行世界番外(二)
4.
同时便有各种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没有没有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
或者“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事我们再练练”。
好厉害。
如衣心想, 这是她学不会也赢不过的事情。
遗憾的是,晚上一整晚,刚才那一波就是打得最好的一波。零零散散抓了不少战犯, 团队士气越发低迷, 没到时间,绝望武士就喊了解散让大家修整一下。
没到熄灯时间,且心底万分不甘, 如衣打开招募面板,准备挑选一个副本度过剩余的时间。其实她只有开荒期才会高强度打游戏, 平时专心念书,到了快开荒的时候着急忙慌回来刷点装备,装备不够好再买点玩家做的手工装备, 因此她的装备大概看上去还可以,实际上属性仍然可以优化。
她刷了一会招募面板,选定了一个副本——这个副本治疗压力挺大,但相应掉落的治疗装备不错,正好是手工套缺的属性。
如衣被放进团队,看着团队的成员,差点马上点了退出团队。
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哦哟, 这不是如衣大神嘛,西尔维娅打到哪了?”
是风怒团的一个战士, 叫烈拳。
她不喜欢这个人,当初团里其他奶妈说请假一天, 他率先出来起哄说奶妈要约会, 要开房, 后来群里就吵起来了, 如今看他, 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和那句话同时刷出来的还有——
[吃妙鲜包哦]加入了团队。
妙鲜包好像看到了上一句话,迅速在团队里发了个“哇哦”的表情。
如衣突然感觉全身僵硬。
妙鲜包好像有点自来熟,笑眯眯和烈拳搭话:“如衣不知道,不过你们团长说你们P3卡了一个多月诶,你们精神状态还好吗?”
烈拳:“……”
团队频道发言之后,妙鲜包又火速给她发了条密聊:“如衣老师~你也来打本呀~”
如衣要退队的手有点按不下去了,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却只打了个:“嗯。”
发送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回应是最普通最得体的,但点击发送后不到0.1秒她又开始万分后悔——这样说话会不会显得太高冷了?妙鲜包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很装?要不要再聊点别的找补一下。
可是她不会——
对于一个买东西别人算错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人来说,社交还是太恐怖了。
算了,她只是来刷装备的,就当是工作而已……
如衣大脑短暂放空了片刻,点开妙鲜包的装备。妙鲜包这人的装备比她还夸张,除了几件新副本的治疗装,其余全是最新的最好的手工装备,装备分数很高,和西尔维娅掉的毕业装也不相上下了。
对妙鲜包这身装备来说,其实没必要打这个副本。
除非——除非她确实觉得,她治疗量还需要提升,为此特地来拍装备调整属性。
团队里的其他成员倒是没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只觉得名字有点眼熟。
“我擦,这不是首杀团的成员吗!”
“妙鲜包,是做攻略的妙鲜包本人吗?”
“妙鲜包还做攻略吗,我只看到她经常在副本通关榜上。”
“还真是风怒的如衣和烈拳啊,这副本岂不是平推?!”
“呵呵,”烈拳冷笑,“如衣早就不是风怒的,在十八线小团打西尔维娅,P3都进不了。——说白了没有风怒,她也就那样。”
大多数玩家不轻易挑战高难本,只感到不明觉厉:“哇,还能考虑进P3,我们团长带我们打西尔维娅,一把不到一分钟,游戏性价比极高。”
烈拳:“我们现在稳定进P3了。”
“那期待看到你们首杀哦~”这话后面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是妙鲜包说的。
如衣垂下眼,咬了咬唇。
所有人都觉得风怒能拿首杀,包括同样在开荒西尔维娅的妙鲜包。
而她在的团队,别说首杀,连通关都看不到希望。
她也努力了,但是打副本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她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甘这时越发明显——她留在这个团打,是不是浪费时间?说到底,其实她也一直以骑驴找马的心态待在这个团,只是离开这个团,也未必有其他团要她。
又或者说,这个版本干脆她直接AFK才更合适。
只是她不甘心。
屏幕微光映着她的脸,黑的长发,黑沉沉的眼瞳,带着倦色。
团队频道里是烈拳的话语,清晰,刺眼。
“如衣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团根本不是开荒的料子,绝望武士打DPS还可以,指挥他指挥得明白吗?”
他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可惜奶妈我们招满了,没事,你要是以后不随便请假,我找风怒说下让你替补啊。”
如衣面无表情,打字:“不了,我猜风怒让你替补都不会让我替补。”
她实话实说——此人一向话多,开荒也凭借大声说话和积极提主意争取到了不少团队话语权,但她事后复盘,他的点子大多没用,还浪费了不少试错时间。
她的话语果然让烈拳不爽起来,说道:“这么厉害,怎么也就绝望武士肯带你啊?”
如衣又有冲动退队了,但此时人也组满了,再退队就显得她在认输一样。
“不要看不起我们绝望哥哦,”妙鲜包还是那个微笑的表情,“风怒请不起我,但是绝望请得起呢。”
……原来还是绝望武士花钱请了她来吗。
烈拳说:“花钱就能赢的话,这游戏为什么不是氪金游戏?”
其他团员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场不对了,好在人组满了,团长赶紧催促:“进本开打了进本开打了。”
对比起西尔维娅的强度,这个副本实在简单。一路畅通无阻,关底BOSS的宝箱奖励是暴击衣服兑换石。
团长大呼:“发财了!”
兑换石不指定职业,所有人都可以兑换为自己角色相应属性的装备,甚至考虑转职业的都可以囤一个未来使用。暴击是当前性价比最高的属性,而衣服又是属性容量最高的部位,这当然是可以不看团员需求情况直接确认可以发财了。
但这对如衣来说不是好消息——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属性,如果出的是治疗衣服的话,也就和妙鲜包竞争,而通用兑换石就几乎是和所有人竞争了。
而通常,输出比奶妈更舍得花钱。
如衣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币——还好,开荒前她用一部分奖学金买了金币用来让自己的装备跟上大部队,现在还有一些剩余。按照这个东西的市价来说,勉强能够拍下。
和自己竞争的是一个法师。
排到五万金币的时候,法师打了个“p”,说:“好贵,算了算了。”
略超市价,不过,钱还够。
如衣又看了一下妙鲜包的装备,按照她的配装和职业特性来说,少一些治疗量多一些暴击收益恐怕才是最高的,但她始终没有说话。
——难道说,自己和法师拍装备的过程中,价格渐渐超出了她的心理价?
如衣忍不住松了口气。
团长说道:“还没有人要我就结算了啊!”
“等等。”
说话的人是烈拳。
“6万。”他说。
“哇——果然是大佬——”
刚才如衣和法师拍装备,他们都是一千一千加价的,烈拳一出手就加了一万,也不怪队友感叹。
如衣包里金币只有73600,5万金币拍下,她已经略感肉痛。
她看了看烈拳装备,衣服部位上,赫然是一件同款暴击衣服。
如衣咬牙,敲字:“6w1。”
烈拳:“7万。”
如衣:“7w1。”
“冷静啊大佬们——”这超出市价的2万,已经不是小钱了,队友们也从起哄变成了劝阻。
还有人发现了烈拳装备的问题:“大佬你有一件同样的了,慎拍啊!”
团长说道:“啊,这,拍错的话,就按之前的价格插给奶妈……”
烈拳开麦,打断了团长的话:“没拍错,8w。”
妙鲜包的密聊也正在此刻传来:“哦豁,明目张胆抬价?”
如衣:……
耳机里传来烈拳的声音,他仿佛预判了妙鲜包的想法:“我过段时间转弓箭手用的。”
如衣抿抿唇。
这个人完全放屁。
无数次开荒近战不好处理机制的时候,风怒团长说了换一两个远程输出过来,换的人永远不是烈拳,他说他这是战士的荣耀。
“你信吗?”妙鲜包的消息又来了。
如衣没回复。
现在和烈拳争辩这种东西有用吗?
她在思考生活费还有多少,还有是否应该从存款里取出她的奖学金,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几乎要把嘴唇咬破,她打出了代表放弃的“P”。
高达8万的价格让团长笑逐颜开:“恭喜烈拳大佬喜提兑换石——”
但与此同时,那一条私聊消息也映入如衣的眼帘。
[吃妙鲜包哦]:我来治治他。
团长话音未落,被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
“等一下,我也要拍,”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语声轻缓,但不容质疑,“8w1。”
说话的人正是妙鲜包。
如衣愕然。
战斗结束后,妙鲜包已经跑到场地的角落去了,还找了个树靠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的衣服一直在换,好像沉迷截图的样子。
烈拳:“?”
烈拳:“9万。”
吃妙鲜包哦:“9w1。”
烈拳:“10万。”
吃妙鲜包哦:“10w1。”
“你身上装备品级比这个高,你抬我价?”烈拳终于忍不住了。
妙鲜包微笑:“^_^我一身装备都是治疗量,自然学者吃暴击的耶。”
“10w可以去新本拍更好的了,大佬们不要冲动呀XD”
……真心阻拦的话,倒也可以把后面的大笑表情删掉的……
当然两人也不在乎其他人劝不劝阻,烈拳出价也慢了下来,五千五千一加,到后面也变得一千一加了,而妙鲜包始终不紧不慢,只要他出价就加一千。
“15万5。”
“15w6。”
……
“20万。”
“20w1。”
“30万。”
“30w1。”
“…………p。”烈拳说,“6,恭喜这位冤种。”
妙鲜包依然在笑:“无所谓呀,你看,花钱就是能赢的。”
团长倒数结算,再也没人截胡,妙鲜包爽快地把钱付了,迎来团队频道一片恭喜的声音。
“秒付钱,壕有实力!”
“富婆姐姐豪气!”
“恭喜富婆姐姐喜提兑换石——”
就在团长说“那我分配了哦”的时候,妙鲜包突然又开口了。
“分给如衣吧。”
5.
如衣怔住。
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礼貌得体都忘了,疯狂在私聊里敲字:“不要不要不要,你花那么多钱的,不要给我。”
“可是团长已经分配了耶,”妙鲜包一脸无辜,“那我们出本了再交易吧,这个烈拳在团里一秒我都不想呆。”
“……骗人,出本的话就禁止交易了!”
如衣发觉妙鲜包这个人比看起来心眼坏多了,把她当游戏小白骗!
妙鲜包又笑了:“我是自然学者,不都是跟着其他奶妈身后划水的嘛,不怎么吃装备的。”
又在骗人,如果真的不需要装备,她又为什么大晚上一个人打这个本?
如衣迟疑了一下,说:“今天,开荒的时候有人说是治疗量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嗯嗯,打本一个团那么多人,总是有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的。”
还是滴水不漏的话语,如衣思绪发散了片刻——她说的是治疗量的事情,妙鲜包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回应的是“她也不觉得是她的问题,而是觉得那个人讨厌”。
或许以这样的态度看待其他队友才是更合适的,当初在风怒,她怒而退团,如果换了妙鲜包,是不是也能这样笑着糊弄着,带着讨厌却同样认真地打完这个副本?
如果她有她这样的心态,是不是也不必像现在一样骑驴找马又骑虎难下?
如衣摇了摇头,努力把话题拉回来:“我先把钱给你,剩下的慢慢还你吧。”
妙鲜包是副本雇佣兵,还是要价相当高的雇佣兵,但即使如此,游戏里的30万1000金币,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赚到的。
妙鲜包一口拒绝:“我拍的那么高价,你还要付钱,那你岂不是真的冤种了?”
如衣:“……”
如衣:“所以还是你自己拿回去啦!”
妙鲜包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说:“那怎么行!”
她的消息碎碎的,接二连三发来。
“我要是自己拿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婆。”
“但我要是直接送人了,我就是个豪迈的富婆。”
如衣:“……”
“关键是,我也没那么想要,就是看烈拳不爽。”
“所以他要的,我可以送人,但就是不给他。”
如衣怔了怔,妙鲜包在团队里那么讨人喜欢,也好像不会讨厌任何人。
她好像第一次看到妙鲜包那么直白地指出对谁的讨厌,讨厌得很鲜明。
“但即使如此,”如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拍那么高,还是让他赚到了。”
“你不懂啦,”妙鲜包的表情不再是微笑,而是大笑,“烈拳这种自以为很厉害的高玩,也未必缺这个钱,只是舍不得。于是,只是因为他舍不得,在这件装备上也输给了我,就因为我不在乎这个钱,我花起来不眨眼,所以,他赚了也好,说不值得也好,归根结底都只是破防后给自己挽尊罢了。”
“——我的意思是,他拿了多少,跟我没关系,但他不敢出钱,就是不如我。”
如衣默然,这种愿意为一时之气一掷千金的潇洒,大概是只有等到自己有很多可支配的资金后,才能这样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她不能,烈拳也不能。
隔了一会儿,妙鲜包好像想到了新的主意:“你给我打工还我吧,你拿了这件衣服,我还没有,你陪我刷到出嘛。”
如衣很想答应,但看了下时间,面露难色:“一会要熄灯了……”
妙鲜包:“哇哦~还是小妹妹哦——那改天我刷装备,你一定要来哦!”
如衣还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我会来的,钱也要给你的。”
“别把这个钱当什么大事啦,”妙鲜包几乎是一眼看穿了她,“我们大人就是可以做事随心所欲的,我就是想膈应这个**战士,想拍就拍,你想收就收就可以啦,都是打游戏,别太在意。”
什么鬼“我们大人”,看她说话的样子,能大得了她多少。
但如衣一定不是“我们大人”。她没有那种大人的自如,她做不到不在意。
如衣以为妙鲜包说叫她陪她刷本无非是她这种长袖善舞人士的社交辞令,万万没想到,从自习室回来的时候,她竟然收到了团长大人的消息。
“如衣老师——今晚什么时候有空,开荒之前我们打个小本提升提升咯?这样就不会有路人抢装备了!”
如衣震撼。
到底还是重金砸来的雇佣兵有排面,甚至能把团长都喊来打工。
今天是周末,她本来打算小小休息一下,再去自习室看会书,想起对妙鲜包的承诺,还是匆匆奔回宿舍开机。
一上线,绝望武士的队伍邀请就发过来了。
妙鲜包果然在队里,其他人什么爱成死亡尸、没馅的汤圆之类的,都是熟面孔。
语音里很吵,进本开打后也没安静多少。
开荒的时候不会这样,只有偶尔调侃绝望武士会一阵七嘴八舌鸡飞狗跳之外,大多数只有指挥和副指挥的麦在响。
而现在,几乎所有人的麦都在亮着,而且各聊各的——
一簇人在闲聊,已经从晚上要吃什么扯到小龙虾算不算昆虫,另一簇人在作法,那个汤圆喊着“暴击暴击”仿佛这是个声控游戏,而死亡尸更变态,打一个技能就喊一个技能名字,很难分辨出那种活人微死的声音是节目效果还是他本来的声音,总之在“不得不说,绿豆海带粥才是绝世美味”“躲躲躲躲,法系准备开爆发”的声音中,有一个人在角落阴阴沉沉地喊“白骨之牢”“落下吧,诅咒之雨”实在是非常诡异。
妙鲜包好像和所有人都能聊得来,这边搭一句那边搭一句的,还能私聊和她聊天——
“打得我好困。”
比起开荒,打这种伐木本是挺无聊的,所以她基本只打开荒期。但话语在她脑里转了半天,
打出字又只变成一个“嗯”。
又思忖片刻,她打下一行字“你平时也只开荒吗”,在给一个治疗术的间隙,她把“也”字删掉,发了出去。
“也不是,一般谁给钱多我就去哪里打工,”妙鲜包在她对面半场把队友的血抬起来,“没有乐子就去玩别的。”
这样的游戏方式对她来说很陌生,如果只是想赚钱,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拍那个装备呢。
妙鲜包又好像来了新的灵感:“要不我换个输出天赋,你单奶吧?”
“啊?”
这个副本人数不多,但因为治疗压力大,普遍还是双奶。
“啊,不喜欢就算了。”
“……也没有。”
即使打伐木,如衣也是尽可能地打好辅助技能努力保证所有人血线永远安全,但是妙鲜包不一样,好像时间差不多了就给几个技能,给一会就要下班了,如果不是见过她开荒的状态,如衣或许会觉得她说很弱的治疗。
见过了,就会觉得,真是好随便又好爱划水啊……
但她已经擅自决定卖身给妙鲜包,妙鲜包既然提议了,她就努力去做——单奶可能有点压力,但其实并不是不行,她只是觉得可能队友会觉得不妥当罢了。
没想到妙鲜包这个主意得到了队友们的无脑同意,妙鲜包打着哈欠,又开始打上了输出,只留下如衣面对血线的上上下下。
队友说:“用小时计费的大佬,说啥就是啥了!”
“我真没要钱啦。”妙鲜包中断吟唱,躲了个技能。
那边的绝望武士却是顶着技能直接突上前打boss:“是的,妙妙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人脉!”
此刻如衣突然福至心灵——妙鲜包和绝望武士一直在团里强调自己没要钱,是否只是顾虑对队友的影响?比如会有人觉得都是开荒坐牢,凭什么妙鲜包能有钱他们没有而动摇军心?
她茅塞顿开的时候,语音里“团长威武”的声音此起彼伏,绝望武士懊恼:“威武啥啊威武,天天被你们嘲讽。”
“哈哈哈,”队友笑得开朗,“都把兄弟喊来坐牢了,说几句咋啦。”
绝望武士更幽怨了:“哎,看技能还乱循环!绝地武士这个职业!错过一个技能一整个循环都崩了!”
如衣小心翼翼敲出一行字:“那,为什么要开团呢。”
说来惭愧,她对绝望武士的评价和烈拳几乎能达成一致。
绝望武士作为输出是很出色的输出,风怒团都来挖角过,但如果作为以首杀为目标的指挥的话,总是缺了些决断力和魄力。
“哦,衣佬你后面才来不知道,”有人解释,“我们这个团队的全名是‘为青春再燃一回团’,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老菜皮了,然后这个死亡尸看到没有,最老的,打了这么多年,总是就离三杀上榜差一两个小时,过段时间他也a了专注现实生活了,我们就攒个团,努力给他圆梦一次。”
那边死亡尸的声音幽幽响起:“主要是年纪大了,没人要。”
“然后所有人里只有绝望有那么一点团长范,赶鸭子上阵咯。”
“我那是只有开碾压本经验!”
如衣略有些恍惚,队友们为何很多都穿着高价手工装备的谜题到现在才在她心中豁然开朗,这些玩家未必一直在游戏里,只是为了一个愿望而回归,为了能够通关这个本而选择最快的方式起装备。
大概是因为聊天聊上了头,汤圆喊着“再来一刀”忘了进承伤,boss一个aoe带走了所有人,团队在欢声笑语中走向团灭。
如衣瞄了眼团队,遭遇团灭,妙鲜包也没有说把治疗切回去。好像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只有汤圆辩解着:“我没打过!不知道这时候会出技能啊!”
于是被狠狠批评:“没打过不会看场地吗!我们谁打过了!”
重新开打后,他们也没有严肃点,绝望武士注意到她,说到:“哎,衣佬别介意,这把一定!”
“没事……”
这话也让队友注意起她来。
“如衣以前都在首杀团打,怎么被骗过来的?”
“啊,风怒的瓜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不是坐牢就是打枪。”
“什么瓜什么瓜?”
绝望武士难得中断了他们的讨论:“没啥,就是风怒有脑残,然后如衣现在就没团了。”
“哦,然后被你骗来我们这了。”
“说了不是骗!”
此刻如衣突然收到了一条私聊,竟是一直神神叨叨在角落里作法的死亡尸:“如衣老师,你说我们这个进度能抢首杀吗?”
如衣斩钉截铁:“没有可能。”
死亡尸:“……”
死亡尸:“好像拖累你了。”
死亡尸:“其实他们这些人就是话很多,你要是不想打也不必不好意思,我私下和绝望讲就行了。”
打本的时候没感觉,这时候如衣倒是能感觉出死亡尸和绝望武士是好朋友了。最开始的时候,绝望武士也是这样说的。
但绝望武士是团长,团长本就要协调关系,而为死亡尸拿到一个不错的击杀名次,是绝望武士的目的。
如衣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所以你也没觉得会拿首杀吗?甚至你要的三杀?”
“嗯,”死亡尸说,“大家已经那么努力了,只要通关,就是我的首杀。”
如衣其实不太理解。
其实一直以来,如衣都觉得,首杀团,甚至所有无攻略开荒的团,都应该像风怒这样。
纪律分明,分工有序,气氛内卷。
指挥是说一不二的,背后也是有许多如衣一样的为打法出谋划策的人。可以失误也可以失败,但每一次失败都必须总结出新的经验。
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表现配不上通关的人都会被清理出团队。
至今如衣也不觉得这是错的。
可是如衣觉得她现在才更接近于体验网络游戏本身,而不是去解答一道需要协作的难题。
唯一的问题是,她体验网络游戏唯一的乐趣,就是解答那一道道需要协作的难题。
如衣走神之间,副本已经接近了尾声。随着boss的倒下,战利品中,又出现了那颗兑换石。
如衣意外,这东西的爆率实际上很低,竟然接二连三让她遇上,可能天意让她陪妙鲜包打工的日子注定要到这里结束。
“哇,这不是发财了吗?”绝望武士说,“噢,不对,妙妙说要来刷这个吧,插给妙妙了啊。”
没有人表示异议,反倒是妙鲜包开了口:“不用不用,你们拿呗,输出用比奶用提升大,出了治疗专属的再给我。”
妙鲜包不要,也没有人推拒,立马欢天喜地拍起装备来。
语音里一片喧嚣,如衣站在副本的角落,任由思绪如水蔓延。
妙鲜包又一次放弃了。
如果是她的话,她不会放弃。她的动机很明确,就是想要装备,尽一切努力,让团队容错率再提高一点点。
但妙鲜包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渴望。她说过很多不渴望的理由。
只是,那一天,遇见妙鲜包的时候,她觉得她们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
如衣没忍住,还是给妙鲜包发了消息:“你那天,为什么去打那个本?”
妙鲜包回复得不假思索:“刷装备嘛,我的装备属性不太精致。”
“……精致了又怎么样呢。”
“说不定正好暴击就把人救回来啦。”
“可是你后面没有要。”
“因为不管是你,还是其他DPS,拿这个都比我拿有用呀。”
她说得……也很有道理,而这个道理的前提是,他们始终会在一个团队。
这个自然学者总是笑嘻嘻地,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别人不会因为不能拿首杀而反复确认她要不要留下来,她轻松肆意得像天边一抹微云。
多奇怪呀,这种上榜每次归属团队都不一样的雇佣兵,对于团队的信念竟然比她这种习惯于当家养奶的人更坚定。
她想起了那天遇到烈拳。
他说:“你那个团根本不是开荒的料子,绝望武士打DPS还可以,指挥他指挥得明白吗?”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竟然会认可烈拳说的话——团里的人都很好,但即使是她,也没有对他们抱以希望。
但以她的作风,确认没有希望后,顶多出于人情陪一两天,而后就会找新的出路——哪怕那个出路是A掉游戏好好念书。
她一直犹豫,踟蹰,只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想走,但心里又早已认输。
她相信的是只有风怒那样的作风、那样的团队才有资格拿下副本首杀。
他们有威严果断的主麦,反应敏捷、心思活络的副麦,不断研究机制和细节的团员,他们如同军队纪律严明,最终目的只有胜利。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答案只能有一种解法?
凭什么只有某种姿态才算正确?
她后知后觉感觉心火在燃烧。
是从她离开风怒后就燃烧着的不服。
还有,此刻,为队友们感受到的不忿。
那一股心火,变成了浓郁的不甘,填满了她的心腔。
所有人都知道如衣志在首杀,她也确实如此。
不只是想给烈拳——以及风怒团所有人看,她如衣不靠风怒团也一样很强。
她要试试,通往答案的不仅仅只有那种解法。
如衣点开自己的装备,上边有高达30万的一件治疗装,可能要给妙鲜包打工到游戏倒闭都还不完这个钱。
她垂下眼来,笑了笑。
其实都搞错啦。
要赢,不是靠这样随随便便的努力,或者看起来很努力就可以的。
她打开了奶妈的小群。
平时她很少在群里说话,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偶尔有人问到有关boss机制的问题她才会上来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就看大家八卦和蛐蛐别人。
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今晚,我们来排排奶妈技能轴吧。”
几乎是下一秒,她看到有一条消息弹出来。
“?”
又仿佛是同时,迅速被人撤回了。
此后群里久久无言。
如衣忍不住牵了牵嘴角,她下意识要笑,但好像有些困难。
这种情况其实也在她意料之内。
在进度团里,输出和输出之间,治疗和治疗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输出的竞争是面对自己,超越队友,是不断优化自己的细节,打出更高最高的DPS,他们只需要关注如何提升输出。
但治疗不一样,治疗量的缺口是固定的,他们要抢占治疗量空缺,有人抢得多,那必然就有人只能吃剩下的,而判断治疗强弱的维度也复杂更多——不仅仅是治疗量,更要看谁能为团队兜底,谁能力挽狂澜,然后谁才能成为团队里最不可或缺那个人。
玩到了一定水平的治疗都有自己顺手的玩法,也有在自己领域不让他人的自信——就比如当年一句“妙鲜包奶得比如衣高”能让如衣耿耿于怀至今。如果对方不提起,教别人玩游戏是不礼貌的,而插手别人的技能安排更甚。
尤其是整个团队,所有的治疗。
她只是原本抱了点侥幸心理——或许她们可以宽容呢?
隔了好久,消息才亮起来。
那是来自先前的银月神官的私聊。她先是寒暄一样问了下开荒境况——哪怕奶妈群里时常聊起,她问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而最后她终于说到了主题:“我感觉不太好诶,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手癖,玩了很久的,真安排的话说不定一忙就乱掉了。”
如衣抿抿唇,答道:“我只是大致安排一下,效率会高一点。”
“哎呀,”银月神官说,“可是每个奶妈的技能轴节奏是不一样的,她们熟练度恐怕更高呢。”
如衣听得懂她的意思——或者是她们的意思。
如衣没有再回复,她最后看了一眼沉寂的奶妈小群,像看由他人组成的地狱,转而打开了和绝望武士的聊天窗口。
“团长。”她说,“今晚帮我说一下,让奶妈留好手上的这些技能,听我喊才能放。”
她发了一张表,列着团里治疗们的重要技能,细到她们配装和天赋影响后最终的冷却时间。
她等待对方的回应如同等最终审判。
如果她擅长和人打交道就好了,她可以用更温和的、更令人信服的方式说服她的队友们,不至于像这样必须借用团长的权威。
“okk。”
绝望武士的回复没有让她等太久,他的回复轻飘飘的,终究是让她心上沉甸甸那口气轻轻吐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他们有威严果断的主麦,反应敏捷、心思活络的副麦,不断研究机制和细节的团员,他们如同军队纪律严明,最终目的只有胜利。”
写这一段时,我不由想起了一段话……
:我要进一个超棒的团,有力挽狂澜的团长,临危不惧的神T,奋力输出的dps,沉着冷静的奶妈,还有造成一切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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