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少年国王与偷心贼 > 5、chapter05
    chapter05


    “呲啪——”


    半昏暗的光线犹如忽然压下的潮水,笼罩在尚有些狭窄的店面。


    许以稚解题的手没停下,眼皮也没抬,低头把这道数学函数题算出来之后才搁下笔。


    抬眼,紫檀色的霞光投注在玻璃地板上,烙印出方块大小的光亮。


    临近傍晚,爷爷许云去上门帮忙修空调,还没回来。


    她抬起下巴看向天花板上那只“罢工”的灯泡,顺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新的罩子,拖着刚刚坐过的凳子往灯泡正下方走,轻车熟路地踩上凳子,动作娴熟换着灯泡。


    跟着爷爷待得时间久了后,许以稚学会了不少东西,她觉得自己已经从传统意义中的书呆子,转向实操工人。


    他们家不算有钱,但许云开着维修店,年轻的时候曾跟着许以稚的姥爷做过矿工、电工,后来读书考上了高中,顺利进了当时的国企成为专职人员,一直做到退休,现在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退休金,还算丰硕。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很穷,奶奶常跟她念叨,她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养着老小,当时一大家子人的支出生活都要靠爷爷一个人,工资也不高,既要给姥姥姥爷看病,又要养活年幼的爸爸和刻苦读书的小姑,硬是这样挺过了几十年。


    不过可惜的是,许彦晖没有继承他的衣钵。


    他初中时候就跟着社会哥开始混,成了一个“精神小伙儿”,直到成家后才稍微稳重了些。


    反倒是小姑许藜废寝忘食地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因为没有钱,许藜一度想放弃读书,但许彦晖和许云硬是咬牙替她交上了学费,没有让她辍学。


    后来许藜考上了当时最好的高中省实验,一边勤工俭学一边保持着年级前十的优异成绩。


    但许藜没有按照其他人的期望去读热门的理工科专业,而是选择文科走上了考古学的冷门道路,扎根西陲边防。


    受她影响,许以稚打小就知道不少天文地理、自然科学的知识,对历史的兴趣也更浓厚。


    她喜欢和小姑一起学习读书,总安稳地在家等她回来。


    直到意外发生。


    许藜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面漫无目的地想着,烦心事儿挥之不去,一面肌肉记忆得把灯泡重新装好。


    人还站在凳子上,门口传来几声嘈杂的谈话声,夹杂着几声叹息,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中。


    “欸关门了吗?”


    “不对吧,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店里面明明亮着灯啊。门没锁呀?”男生声音宏亮高扬,正奇怪着,手却已经伸向了玻璃门。


    店门骤然被人推开,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前前后后推搡着走了进来,惹得刚刚冷清寂寥的小店铺也跟着闹腾起来。


    许以稚杵在灯泡下的凳子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顾低着头投去打量的目光,恰好和其中一个高瘦单薄的男生对上视线,瞳仁漆黑,鼻尖贴了个白纱布。


    她愣了下,又是他们。


    原佑年两道青葱似的眉心一拧,冷风一吹,胳膊上细小的汗毛都警惕地竖了起来。


    他心中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脑海中只有一个词盘桓不散——真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啊,绿毛怪!


    他现在还能闻到梦魇中小米粥的味道,原佑年低头一看,还好他今天的这件t恤衫上是干净微燥的。


    张飞声音仍旧宏亮,惊喜道,“小妹妹又见面了呀,店老头儿呢?”


    许以稚自认为自己一点儿也不矮,但奈何下面的几个男生确实个子高。


    尤其是后面两个略显安静沉稳的男生,刚才进店门的时候乌黑的发顶几乎快要碰到玻璃门上层。


    他口中的老头儿就是她爷爷。


    许以稚人还没下去,嘴巴先接了句,“我爷爷有事出去了,你们可以先等等。”


    张飞挣脱开桎梏,狐疑地看她,“妹妹你这是——在演国王吗?”


    站得那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登基。


    “我——站得高凉快。”


    要是说换灯泡,估计还会把好不容易来的客人给吓走,毕竟万一修东西修一半儿,又闹个停电,还怪麻烦的。


    张飞:“挺新奇。”


    原佑年:“非人哉。”


    他火气还未下,医生在他的鼻子上涂了点祛火气的药,又包扎了一块纱布。


    第一次居高临下和陌生人说话,许以稚还有些不习惯。


    她半蹲着身跳下凳子,抽了张卫生纸在凳子上仔细地擦了一遍,然后小跑到开关处重新开了灯。


    灯泡的光摇摇欲坠似的几经波折,终于重新亮起。


    许以稚松口气,好在没掉链子。


    她不太想和他们几个有过多交流,于是拎着自己的习题册和文具盒往里挪到角落,安安静静地继续写着剩下的内容。


    徐兴朝则是自来熟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一边喝水一边说,“行了张飞,先安静等会儿吧,阿年的手机修不好,恐怕他今晚会绝食而死,然后变成怨鬼缠上你。”


    张飞是个话痨,见许以稚一个人在店里,又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你是许老头儿的孙女?”


    许以稚离他们有些距离,应了声,“对。”


    张飞又问,“我们几个以前来过几次,倒是没见过你。”


    许以稚:“以前忙着学习,来得少。”


    他哦了声,又接着问,“你初中是哪个学校?也在附近?七中还是四十三中?几年级呀?”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


    许以稚想,要是豌豆射手有这个语速,只怕僵尸刚到菜园就要迈开腿,捂着脑袋以八百米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直线狂奔。


    可张飞又是黄毛,话多人也乐呵,和向日葵如出一辙,称呼为“向日葵射手”一定符合,许以稚这样想着,眼睛亮了亮。


    原佑年拖过椅子坐下,没好气地朝他丢了句,“张飞,你查户口呢?”


    徐兴朝也是乐得不行,厚厚的嘴唇一咧,笑嘻嘻道,“对啊对啊,你看给人家小妹妹吓成什么样子了。”


    见许以稚神色平淡,张飞又挠挠脸,回头瞪他们两眼,“我不寻思着有缘交个朋友吗。”


    “你问过人家的想法没?”原佑年说完,走过去一把扯住张飞的后衣领,沉着脸将他拎回去,生怕他再多说什么。


    许以稚只回答了最后一句,“五中。”


    徐兴朝来了兴趣,接话道,“是新建的那个学校吗?我记得学校好像都没盖好,但是今年五中的第一批中考生里面出了一个天才,以市第一的成绩直录省实验清北班。”


    的确是这样。


    许以稚所在的初中是一个新建的学校,发小毛晓芸也在,招生那一年学校甚至还没有建好。


    但是由于政策规定,许以稚不得不选择进入这所新学校,寄住在附近的一所小学里,一度和小学生们一起上学放学。


    整整两年,直到第三年,学校终于建好,第一届的初三生才终于有幸搬进了新学校。


    所以,许以稚自然是母校的第一批毕业生,也是校史上凭借天赋和努力以市第一的成绩,直录省实验清北班的第一人。


    张飞问,“那你认识市第一吗?”


    许以稚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熟。”


    原佑年收回视线,胳膊松散地垂着,手指蜷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


    他穿着黑底花色的t恤衫,大致是某种古着版型,露出修长清瘦的脖颈,下面配了一件橘绿色的长裤,直到脚踝。


    这样乱七八糟颜色的衣服竟然在他身上搭配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协调感,换了别人,恐怕都是种灾难。


    许以稚的视线从大嗓门儿男生身上挪向另一侧,掠过原佑年时多瞥了一眼,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一只“花孔雀”(不开屏版)。


    花孔雀似有所感,眼珠一转睨了过来,又仰着脖子扭了过去:哼。


    许以稚:……


    空调吱悠悠地吹着,凉气汩汩从扇叶中淌出,几个男生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许以稚不太想融入进去,于是拎着自己的习题册和文具盒往里挪到角落,安安静静地继续写着剩下的内容。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许以稚目光抬起看向门口,终于瞧见了自家老头儿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些。


    她扯开话题,“我爷爷回来了。”


    许云推门而入,目光自然地落在原佑年身上,似乎认出来了他,“修手机?”


    “嗯对。”原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表壳破碎的手机,小心翼翼地交给他。


    从许以稚的角度看过去,那部手机几乎没了外壳,露出里面芯片的一道边,看来是摔坏的,摔得还不轻。


    跟着许云在手机店待了一段时间后,许以稚对于手机的牌子也了解了不少。


    她知道,原佑年的那部手机是个老牌子,机型已经很旧,按理来说现在都已经不用了。


    可他却还是当宝贝似的捧出来,许以稚忍不住想,原来竟然有人比她还节俭!


    等待的过程中,一个疑惑悬在他脑中,原佑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对面的绿毛怪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在看他?


    手机送到了许云手中,许以稚余光瞥见背面贴着的一块火柴人卡通贴纸。


    她忽的顿住,眼皮抽动。


    那贴纸,和她当年在小姑许藜手机背面贴的贴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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