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鬼。
只有一个比鬼还讨厌的人。
aaa建材顾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吴念如那里问到了她买的场次,又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让人把她旁边那个位置的票换到了自己手里。
怪不得买完票以后,吴念如又给她发了一个下跪的表情包。
【对不起,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陈西春当时还有点没明白这句话,现在倒是彻底懂了。
她就说这几天这人怎么突然消停了。
朋友圈不发了,公众号不转了,连每天雷打不动的消息轰炸都停了。
原来不是想通了。
是在这里等她呢。
顾梓渝撒谎不打草稿:“巧了这不是,我本来想随便买一场,结果一不小心,就买到这里来了。”
陈西春抱着爆米花桶,看向刚才险些把她魂吓飞的罪魁祸首。
她眼睛本来就生得圆,刚才又被吓得泛起一点水光,这会儿一声不吭地盯着人看,瞧着居然有几分可怜。
“绝交。”
和她的黑名单巧遇去吧。
刚出场两分钟就喜提绝交卡的顾梓渝顿觉锅从天上落。
陈西春不喜欢他这种擅自作主的行为。
尤其是今天。
她本来就是为了前几天的事情请陆辰澍出来看电影。
虽然最开始确实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可那也是最开始。
落座后。她稍微往另一边偏了点身子。
电影院里的灯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广告正在巨大的银幕上循环播放,明明灭灭的光落下来。
陆辰澍就坐在她右手边。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雪松木香,混着干净的皂角气息,克制又清冷。
从发现顾梓渝的座位就在旁边开始,他都没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越是这样,陈西春越不是滋味。都说只有爱哭的小孩才有糖吃,她从来就不这么觉得。
不会哭的小孩也应该有糖吃。
不生气、不计较,不代表真的什么都无所谓。就像陆辰澍今天明明是被她单独约出来看电影的,提前那么久到了楼下,穿了她送的衣服,连电影都是她选什么他就看什么。
好端端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顾梓渝,还不如是鬼呢。
换成她,她早就不高兴了。
陆辰澍却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周围陆续有人进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陆辰澍的手长得很好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学的专业。
陈西春莫名其妙想到,这双手以后应该会拿手术刀。
她其实很怕医生,尤其怕拿刀的医生。
但要是陆辰澍的话……
应该不会那么吓人。
想远了。
陈西春赶紧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收回来。
她悄悄伸出手。
陆辰澍的手原本随意搭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
陈西春不敢直接碰他,只用食指在他掌心很轻地挠了一下。
一下。
陆辰澍垂下眼。
女孩眼睛湿漉漉的,连平时总是翘起来的那点小脾气都没了,只剩下一副乖得过分的样子。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也在这。你不要生气。”
陆辰澍淡声:“没关系。”
可爱。
“我本来就是陪你看的。”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
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
只要她还坐在这里。
陈西春没听出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觉得陆辰澍这个人脾气实在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她小声说:“可是我之前说的是我们两个。”
“嗯。”
“现在变成三个了。”
“我数学还可以,之前拿过奖。”
言外之意就是他会数数。
陈西春抬头看他。
陆辰澍唇角似乎有一点很浅的弧度,在黑暗中看得并不真切。
炫耀他数学很好?
陈西春不满地又在他掌心戳了戳:“请你不要突然装起来,我在认真跟你道歉。”
陆辰澍没躲,反而很轻地收拢了一下手指。
陈西春的指尖猝不及防被困在他掌心里。
男人掌心温热,带着干燥的薄茧,轻轻拢住她时,并没有用什么力,却足够让她逃不开。
“我也认真回答了。”他说,“没关系。”
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漫开,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陈西春重新坐好,哼唧了两句:“好吧,我的肩膀依旧可以给你靠。”
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坐在陈西春左边的顾梓渝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跟着欣赏了自己的手,又看看旁边那两个人。
哇塞,有话不能正常说吗?
非得摸着说?啥毛病?要不要他找个医生给他们看看?
顾梓渝心里堵得慌。
偏偏陆辰澍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视线,甚至把陈西春放在两个人中间的那杯饮料往她手边推了推。
顾梓渝冷哼:“她快来例假了,这几天不能喝冰的。”
陆辰澍:“常温。”
顾梓渝:“她也不能喝——”
陈西春皱了皱鼻子:“这位已经绝交了的陌生顾同学,我自己有嘴。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小点声。”
她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饮料:“而且这个挺好喝的。”
常温的果茶甜甜的,没有冰块刺激喉咙,味道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
可以。很可以。
顾梓渝往椅背上懒洋洋的一靠,双腿往前一伸。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不爽的,大概只是觉得陆辰澍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出现过,现在一出现,就好像什么都知道。
烦人。
—
影厅里的灯彻底暗下来以后,陈西春也没空再管旁边两个人之间那点莫名其妙的气氛。
故事讲的是一家人搬进一栋老宅以后,每天晚上七点都必须准时围坐在饭桌前吃饭。
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开饭。桌上的菜,每天都是现杀。
伴随着一声骤然拔高的音效,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占据整个银幕。
陈西春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爆米花差点飞出去。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闭眼。
眼前就黑了。
顾梓渝戴的帽子盖在了她头上,将眼前骤然放大的恐怖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顾梓渝是资深恐怖游戏玩家,什么追逐战、jumpscare、心理恐怖都见惯了。这点阴森音乐和慢镜头,在他眼里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看得有些犯困。
“看不了还非要看。”他甚至都没看她,像是料到了她会害怕一样。
“怕的话就出去待一会儿,等结束了我叫你。”
明明是在说她胆子小,语气里却没多少嘲笑的意思。
反而和小时候每次发现她明明害怕还非要跟着他们凑热闹时一模一样。
“你真的好烦。”
“我又烦了啊。”
顾梓渝塞了别的东西在她掌心里。
很轻,也很薄,只有小小的一张,被折过几次以后甚至还没有她半个手掌大。
她愣了愣,伸手把帽子往上掀开一点,重新露出眼睛,随后借着银幕明明灭灭的微光低下头,总算看清了顾梓渝刚才偷偷塞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张泛黄的小纸片。
平整的纸面留下了好几道怎么都压不回去的折痕,上面的字更是歪歪扭扭。
可陈西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写的。
很多很多年前,她自己亲手写的。
最上面几个字甚至特意用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彩色水笔,一笔一画写着——
【任意愿望兑换券】
下面还有一行小得多的字。
【凭此券可以让小春公主实现顾梓渝的愿望一次。】
最后觉得光写字还不够郑重,她又在右下角画了一棵乱七八糟的小树,树冠大得离谱,树干却细得像根火柴。
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这东西画得很好看。
陈西春从变得模糊的记忆里勉强翻出来一点关于它的印象。
好像是小学时候的事,也可能比小学还要更早,那时候她和顾梓渝隔三差五就会因为一些现在想起来莫名其妙的小事吵架。
她小时候脾气很奇怪,生气了就真的不理人。
哪怕第二天就已经后悔了,表面上还是要装得一点都不在乎,直到顾梓渝主动跑过来找她说话,她才肯顺着那个台阶慢吞吞地走下来。
后来意识到这样不太公平,她就做了几张所谓的“任意愿望兑换券”,郑重其事地交给顾梓渝,告诉他以后自己再生气,只要拿出这个,她就必须原谅他。
再后来他们慢慢长大,这种幼稚得有点傻的小玩意自然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很少像小时候那样认真地说一句“我们和好吧”,很多时候今天吵完架,第二天顾梓渝照常过来找她,她再别别扭扭地应上一句,也就算过去了。
所以陈西春早就把它们忘得干干净净。
她从来没有想过,顾梓渝还留着。
不仅留着。
还保存了这么多年,纸张都泛黄了,上面的字迹却还是完完整整的。
连她小时候随手画上去的那棵丑得要命的小树都没有少一笔。
电影里的声音继续,周围偶尔有人因为突然出现的画面低低惊呼,可陈西春许久都没有抬头去看银幕。
顾梓渝见她半天没反应,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将声音压得极低。
“祖宗。我压箱底的券都用了。”
“可不能继续生我的气了。嗯?”
陈西春睫毛轻颤。
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片发软的边缘。
明明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却像是连带着那些被她收拾好、藏起来、不准备再回头看的很多年一起落进了手心。
像春天最开始冒出来的那一点新芽,细细软软地从潮湿的泥土里探出头,被风轻轻碰一下,便不受控制地跟着晃。
只要再多一点阳光、多下一场雨,就能重新长得枝繁叶茂。
陈西春知道,这不是喜欢突然死灰复燃。
因为喜欢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
哪有那么容易。
她喜欢顾梓渝那么多年,从最开始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在意,到后来一点点意识到那份感情和朋友不一样,再到知道他喜欢姚可好以后,学着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全部咽回去。
她用了很多年才把喜欢变成生活里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顾梓渝是她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陪她走过几乎整个童年和青春的人。
那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习惯、默契和舍不得,早就和喜欢混在了一起,连她自己都很难分清楚到底哪一部分属于顾梓渝,哪一部分属于那个喜欢了他很多年的陈西春。
所以它们当然不会因为她某一天突然想通了,决定以后不要再喜欢他,就真的跟着一起消失。
顾梓渝还是可以让她生气。
也还是可以让她心软。
一张很多年前的纸,就足够让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重新变得软乎乎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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