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面带笑意,像披上柔和的滤镜。


    就像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我只能看清他。


    我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推着他往家走。


    “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甚尔不也是因为我长得不错才把我带走的吗。”我提高声音掩盖自己似乎被阳光烧得变得滚烫的脸颊。


    甚尔没吭声,我觉得他是被我说中了才不说话。


    回到家后,我习惯性地就要躺到地板上,阴影落下来,脸上怪异的温度散了不少。甚尔没让我躺在地板上,他宽阔的上身几乎遮盖我全部视野,双手穿过我的膝盖和后腰,将我抱到榻榻米上坐下。


    “换季了,不准再躺地上。”


    我看向窗外,路边种的枫树叶片变红。


    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到了温凉的秋季。可是跟甚尔逃亡的这段秋夜,我时常很热,就像刚才甚尔嘲笑我的时候。


    我又看了眼甚尔,他一手撑在冰箱前,冷光照到他悠然自在地收拾冰箱的身影。


    等下,什么时候多了个冰箱?


    我坐起身,这才发现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忽然变得有人情味起来,客厅的地上铺了暖绒绒的地毯,冰箱里塞满了食材,电视下放了碟片和游戏机,还有我睡觉的地方被人放了一堆娃娃玩偶。


    这些都是甚尔布置的?


    我一个人独居的这一个星期只是把这里当做了落脚点,每天的日常就是去隔壁夏油太太家蹭饭,再回到这里睡一觉。只有我一人的昏暗房子变得亮堂,温馨的灯光让这里像梦一般不真实。


    汪~


    我猛地一激灵,角落里出现一个航空箱,里面趴着一只憨憨傻笑的柴犬幼崽。


    “啊,忘了这家伙。”甚尔打开航空箱,笑嘻嘻的狗子悠哉悠哉在四周转了起来,然后迈开肉垫走向我。


    我不由得后退,对这间屋子的变化瞠目结舌:“甚尔……喜欢狗狗?”


    “你不喜欢?”甚尔偏了下头,“那我一会儿送走,孔时雨说女人都喜欢宠物的啊……”


    眼见小柴犬离我越来越近,我缩到甚尔身后。


    “也没有不喜欢。”我挣扎了下。


    平心而论,这只小柴犬长得很萌,脸盘子圆溜溜的。


    可是我应该有点怕狗,来源于我上辈子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不小心躲进一户人家的停车场,那里面就有守护狗,丧心病狂地追着我。


    狗冒着绿光的双眼历历在目,那是我一辈子的阴影。


    小柴犬停下了,原地翻起肚皮,黑豆般的眼珠子闪闪发光。柔软的橙色毛发在地上滚来滚去,它似乎很喜欢这里。


    空气中飘着蒲公英般的毛絮。


    甚尔脸色一黑:“还是送走好了。”


    小柴犬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回过神时已经在它跟前蹲下,它仰头好奇打量我。


    我小心翼翼伸出指尖,小狗湿漉漉的鼻子顿时凑了过来,毛茸茸的额头顶了顶我。


    好、好可爱!


    “甚尔,不要送走小甚!”


    他一直在看我们,懒懒昂了昂下巴:“小甚?”


    这是我刚刚给小柴犬起的名字。


    甚尔看着我举起小甚,两张笑嘻嘻的脸凑近他。


    “什么怪名字。”他发出嘲笑的声音,“算了,你挺有养狗的经验,多一只就多一只。”


    我眨了眨眼。


    “甚尔才不是狗狗呢。”


    甚尔静静凝睇我。


    “是我的家人。”我笑了笑。


    “……”


    “而且甚尔一点都没有小甚可爱。”


    我还没说完,脑门就被人弹了下,疼得我一度维持不住我的面瘫表情,差点龇牙咧嘴。


    有甚尔在,时间也就不那么漫长。


    在他怀里睡了个午觉后,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甚尔不在这间房子里。


    身边的温度冰凉,仿佛睡着前发生的事只是我的幻想。


    额头忽然被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小甚趴在我旁边,大眼睛看着我。


    我摸了摸狗头,给小甚倒了新的狗粮,然后打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面有甚尔给我的留信,说他出去工作了,让我记得吃药。


    分药盒放在桌上,我吃完药,苦涩的药片下肚激起我一阵反胃。


    手掌抓着榻榻米,忍住干呕反胃的冲动。


    小甚急得在我旁边嗷嗷叫。


    “我没事的。”我把眼泪憋回去,靠在狗子身上大口大口呼吸。


    室内一片昏暗,外面的天呈现幽蓝色,时不时经过骑着单车的学生。


    他们畅快地大笑着,生机勃勃。


    忽然门铃被人按响,有节奏地按了三声后就停下了。


    开门后,我睁大眼,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晚上好,竹下太太——”对方也睁大眼,话音截断在我的手掌。


    我趁夏油杰震惊间,毫不犹豫把他拽了进来,再一气呵成碰地一声关门。


    ……


    夏油杰做完除灵任务正好路过自己家附近。


    很久没有回家了,母亲夏油稚子依然热情,只可惜这份热情不是对他这位许久未归家的儿子,而是隔壁新搬进来的邻居竹下太太。


    据母亲说,虽然竹下太太已经结婚了,但她在这一个星期的接触下已经恨不得把对方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


    如果无语能有实质,夏油杰应该快被这份无语压垮了。


    他很怀疑母亲是不是被什么邪教人员特意接近,毕竟日本的邪教实在猖狂。


    抱着试探的心,夏油杰提上母亲新做的点心拜访了竹下家。


    开门的人的确如母亲所说的那样长相美丽,眼圈微红,如同月光下馥郁的白玫瑰。


    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禅院家前段时间失踪的“西子小姐”?


    他都来不及多震惊,就被人一把拽进了黑暗的地方,空间变得逼耸,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凌乱的交缠在一起。


    ……


    “……抱歉。”


    我递给夏油杰一杯装满可乐的茶杯,“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你喝酒吗,冰箱好像有酒。”


    夏油杰目光复杂地接过可乐:“不用了西西小姐。”


    我有些诧异,这男的还挺自来熟的,第二次见面就喊我的名字。不过为了接下来的事情,这点称呼上的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你要抓我回去吗?”我略略提心吊胆地进入正题。


    夏油杰是一个人来找我的,如果禅院家那些人发现我一定会立刻带走我,也就是说我在这里的事应该只有夏油杰知道。


    他会知道是因为他替他母亲来送吃的。


    这只是一个碰巧的意外。


    我盯着夏油杰。


    暖光照到他俊美平静的脸,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长相露出温柔的笑:“咒术师家族的事与我无关。”


    我仍然盯着他。


    但是上次他的同学五条悟就协助了禅院家,追着甚尔杀。


    “悟很强,也喜欢跟强者交流。”夏油杰忽然道,“他不是要抓西西小姐,只是对禅院甚尔比较感兴趣。”


    我惊住了,犹豫了下:“你除了会咒灵操术难道还会读心?”


    夏油杰弯了弯唇,优雅地喝了一口可乐:“没有呢,只是直觉吧。”


    不愧是咒术师……


    “那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我摸了摸怀里小甚的狗头,“我不想给甚尔带来麻烦。”


    夏油杰似乎迟疑了下。


    “不要告诉别人就行了,不用做多的事。”我连忙道。


    他摇摇头,神色关心:“西西小姐放心好了,我没什么兴趣乱说别人的事,倒是你和禅院甚尔现在……”


    他顿住了,欲言又止,神情微妙。


    “请叫他竹下甚尔吧,他已经离开禅院家了。”我纠正道,“当然,我也是。”


    “好。”夏油杰叹了声气,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很好的守住了边界感。


    倏然一股干呕感袭上喉管,我忍不住冲到厕所吐了起来。


    “你需要帮助吗?”


    夏油杰的声音传来。


    我习惯性地漱口再抬头看他,他皱着眉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时,他眼里的担忧更加明显。


    我擦了擦嘴唇边湿润的水渍:“我没事,谢谢。”


    刚说完,又传来恶心的感觉,我梅开二度冲到马桶边狂吐。


    这下把我刚吃进去的药都吐了出来。


    完整的白色药片漂浮在蓝色洁厕灵液体上。


    我垂下眼站起来。


    回头看到夏油杰眉头皱成十字,目光变得复杂,似乎还有点愤怒。


    他在气什么?


    “夏油?”


    “夏油?”


    我喊了他好几遍,夏油杰这才看我,轻轻吐字:“西西小姐……平时不要喝冰的,吃辣的。”


    他顿了下,看了眼地上趴着的小甚,“养宠物也要小心宠物的毛发吸入身体过多会有害,还有我母亲做的这份点心还是不要吃了,里面掺杂米酿,不适合你吃。”


    我一脸问号。


    夏油杰环顾我家,打开了窗户:“平时要做好通风换气。”


    额。


    这男的在干什么?


    我没有制止他,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让我想起一个记忆旮旯角的人。


    “西西,吃太多冰的容易肚子疼哦。”


    “西西,需要帮助的时候要说出来哦,这样别人才知道你需要帮助。”


    苍死了这么久,他的身影依旧躲在我记忆的角落。


    我一直静静看着夏油杰。


    他这才刹住话音,一脸疑惑。


    “夏油,我没有怀孕。”我慢吞吞道,“甚至我还没有来月经哦。”


    夏油杰肉眼可见地僵了,白皙的脸飞速爬上了鲜亮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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