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澄揉揉眼睛,纸面上的字没有任何变化。


    “额,嗯……”她挠挠下巴,尴尬道,“这个专业不太对口吧。”


    她连恋爱戏都没拍过,转职动作片演员四年,天天就是在片场飞来飞去,跟各路人马互殴。


    谁异想天开让她去拍恋综。


    “我也这么觉得。”成茵皱眉,作为一个老派的演员,她显然不太喜欢如今这些花里胡哨的新玩意,“但……”她目光落在即使脸上肿了一块仍显得十分清俊,甚至多了几分动人的陆明澄脸上,“这个综艺的导演很有名,她说你适合。”


    我看也适合,成茵对陆明澄的长相无甚偏见,只是客观地认为自己的学生很适合走偶像派。


    现在不比以前,娱乐手段太多,你得先能吸引观众的目光,才有机会向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老师都这么说了,陆明澄只能耐着性子往下看,心里却已做好拒绝的打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恋爱综艺跟拍恋爱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没法扮演别人,多少得拿出一些自己的真情实感。


    而她对此既不感兴趣又没什么天分,不然不至于活到25,只谈了一场结局相当惨烈的恋爱。


    直到现在还不能释怀。


    陆明澄目光掠过其他信息,落到出品方一行。


    柏承娱乐四个字,在她视野中无限放大。


    她知道那是柏清仪所在的公司,柏清仪的姑姑是这家公司的总裁,而柏清仪本人持有这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所以,她可以直接认为这是柏清仪的手笔,否则一个顶级的娱乐公司,有什么必要给一个名气不大的打女发恋综邀请?


    为什么?


    陆明澄盯到眼睛发酸也没看出答案来。


    她合上文件夹,脚下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了?”成茵拽住她的手臂,讶然道。


    陆明澄是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她很少见对方露出这么茫然惊恐的表情,脸都发白了。


    “没事,没事。”陆明澄被成茵按坐在沙发上,喃喃着低下头。


    她跟柏清仪分手四年多,期间女人从来没有干涉过她的工作与生活,堪称世界上最有分寸感的前任。


    两人虽同处娱乐圈,但声名地位所差甚巨,连面都没有见过。


    为什么柏清仪会突然给她一个资源?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天晚上两人见面时,她对柏清仪说了什么。


    陆明澄痛苦地抓着头发,她应该不至于干出问柏清仪要分手费这么没素质的事吧?


    “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女人沙哑温柔的声音如将散未散的雾般拂过,陆明澄顿在原地。


    这句话不属于曾经的记忆,便是那晚柏清仪问她的。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的回答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回答。


    哪怕是清醒的此时此刻,她也没法给出答案。


    柏清仪是她唯一爱过的人,女人几乎承载了她年少时所有饱含爱欲的情愫。


    女人帮过她,救过她,教她如何在反抗不公,叫她心动,叫她缠绵欲死,亦叫她尝尽爱情的苦楚莫测,身不由己。


    事到如今,陆明澄仍无法确定她对柏清仪是爱多一些还是惧多一些。


    她觉得两人分开是正确的,又对那不美好的结局耿耿于怀。


    女人将一团火塞进她的胸膛,火焰的余烬至今仍烧灼着她。


    或许她将这种痛苦告诉了柏清仪,而柏清仪也给了她回答。


    一个很不错的,让她跟别人谈恋爱的综艺。


    柏清仪那么清醒的人,一定也觉得她们的分开是正确的。


    这个邀请,就是女人无声的回答。


    不要纠结于过去,你长大了,该往前走。


    她甚至能想象出柏清仪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必然还是如从前般温柔却无情。


    陆明澄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心中闷雷阵阵,回到那个被柏清仪丢弃的夏日。


    她不会再哭了。


    她会向柏清仪证明,自己是个听话懂事的前任。


    “告诉张导,我很乐意参加。”她抬起头,露出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阿嚏!阿嚏!”柏家宅,气温适宜的室内,柏清仪连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旁边的柏清灵紧张地望过来。


    “应该不是。”柏清仪笑着摇头,膝盖上的缅因猫嗲嗲地叫了两声。


    柏清灵不甚信任地看着姐姐,女人裹着柔软的毛毯,缩在沙发里,圆润肥硕的棕色沙发把她妥帖地抱着,越发显得她单薄瘦弱。


    像是日出时天边残留的月影,再过不久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柏清灵提起猫丢在地上,没好气道:“你别闹她。”


    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压坏了你赔啊。


    毛毛轻巧落地,顺势翻起肚皮。


    柏清仪被它没皮没脸的样子逗笑,“你跟它置什么气?”


    柏清灵板着脸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憋着气坐回姐姐对面,“你真要去做腺体切除手术?”


    柏清仪甩着毯子的一角引猫来抓,“病历你都看过,没办法的事情。”


    “明明有办法!”柏清灵一拳捶在桌子上,毛毛被吓的一抖,“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姓陆的,给钱也好给权也好,大不了把她绑过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柏清仪看向她的目光中不再是淡然的温和,而是明白的警告。


    “这是我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我说过的,你忘了吗?”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在外说一不二的柏氏话事人此刻很顺从地低下头,委屈道:“我没忘,我就是……不想你死。”


    她只是不想姐姐死在她们好不容易搏来的春天里,无法感受之后的阳光清风。


    柏清仪看着垂头丧气的妹妹,早已长的比她高大强壮的alpha身边,慢慢浮现出另一个虚幻的光影。


    影子长着跟她一样的脸,脸上带着些许怜悯,伸手去摸柏清灵的脑袋。


    然后并无意外地穿了过去。


    女人满脸不忿地转向她,叉腰,“你是死人吗!孩子都快哭了,哄哄啊!”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再次被辱骂之前,她伸手揉了揉柏清灵的脑袋。


    对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姐姐?”


    柏清仪有些尴尬,她已经许久没对妹妹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了,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她只能继续说好消息,“我要去参加张导新拍的恋综。”


    柏清灵第一时间担心她的身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拍什么恋综!”


    “我让张导邀请了她。”


    柏清灵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真的?!”


    柏清仪点头,“她不一定会接受,如果她不接受……”


    此事到此为止。


    电话铃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柏清仪接起,“嗯,我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看向可怜巴巴的妹妹,“她接受了。”


    “耶!”柏清灵吊着的半口气终于呼了出来,抓起地上的毛毛一顿猛吸,“太好了太好了!”


    她那视自己性命如草芥的姐姐终于愿意吃口回头草了,这可是颗能救命的草啊。


    要不是胆子不够,她恨不得去吸她姐。


    柏清仪看着兴奋的妹妹,没法感同身受。


    陆明澄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了。


    她能想到自己会参加吗?


    还是说,她认为这只是一项工作,跟谁都无所谓呢?


    影子再次出现,这次虚浮地盘腿坐在她对面,屁股凌空,一手支着下巴,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怕了?你就多余费事,听我的,发情期直接去找她,送上门的她还能不吃?吃了就得负责。”


    柏清仪默然闭上眼,第不知多少次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分裂出一个这么不要脸的里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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