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试图往闻人奚的心头上捅刀, 可她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闻人奚并没有被激怒，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闻人奚的话却真真实实在她心头捅了一刀, 让她分外难受。
是真的难受。
闻人奚完全就戳到了她心底最不愿意被别人看见提到的，一直逃避的地方。
谢明珠极度骄傲的同时又极度自卑着。
尤其闻人奚还并非是在两人私下里说的，这周围可还有修士在呢。
她是圣门的圣女，即使方才闻人奚和三位长老战斗慢慢拉到了沧浪府外, 她身边依旧不缺人。
而闻人奚的这些话全部都落入了那些人的耳朵中。
从五岁开始，谢明珠就一直是天之骄女, 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只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带着嘲讽与轻蔑，仿佛能够听到嬉笑声般。
谢明珠咬牙, 额头冷汗直冒，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
冷静，她必须要冷静下来！
“不得对圣女无礼！”跟着谢明珠的护卫依旧守在她面前, 最初的时候并没有阻止两人交流，但是在闻人奚说出那般在他们看来冒犯谢明珠的话后，顿时就忍不住了。
他们很早之前就跟着谢明珠了，是谢明珠最忠诚的人, 听说三位长老出事, 这几个护卫就更加警惕闻人奚了。
对他们来说, 谢明珠的存在就是他们的一切, 从小就是为了圣女而培养的。
“聒噪！”
闻人奚目光一冷, 抬手凌空一抽，那护卫也是筑基期的，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被一道凌厉的风抽飞了出去。
其他护卫顿时握紧了法器, 只是谢明珠没有吩咐, 他们也不敢妄动。
眼前的强敌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为了圣女的安全也不能。
——就是现在！
被保护在后面的谢明珠见闻人奚的注意被身前的护卫引走，立刻就抓住了机会，手指一道灵力挥出，将刚才就准备好的空间符给绞碎了。
这空间符是她保命的东西，只要用灵力撕碎，就会将灵力的主人转移走，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比闻人奚做的那个传送阵要稳妥安全很多，不过却只是一次性的。
以两人实力的差距，她今天绝对没有机会逃走，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回到圣门内。
她知道回到圣门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让圣门损失一位元婴期长老，还有两位元婴期长老重伤，门主一脉的实力减弱，给了旁人机会，她肯定会被那些人抓住机会拉下来。
可她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留在这里她绝对会死。
闻人奚不可能放过她，就像她有机会也绝对不会放过闻人奚一样。
她刚才试图激怒闻人奚，就是为了寻找机会。
至于说她逃走之后，如今还笼罩在毒雾中的谢家，还有被留下来的圣女专属护卫会怎么样，那已经不重要了。
空间符碎开，立刻引起了一阵时空波动，将谢明珠整个包裹起来即将转移，然而就在谢明珠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直接穿过了包裹着谢明珠的空间之力将她从中扯了出来。
已经转移到一半的谢明珠就这么狼狈地落在了地上。
而且因为闻人奚的动作很粗暴，谢明珠本就重伤的身体伤上加伤，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想跑？”
“圣女！”
即使闻人奚看不上谢明珠，可这毕竟是圣门精心培养，小小年纪就名扬整个修真界的圣女，闻人奚自然清楚她手中必然有很多底牌……以及不可能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浅显。
闻人奚一直防着谢明珠逃走，所以留了一手，结果还真的被她给猜中了。
一般人无法抵御空间之刃，但闻人奚不一样。
她自己之前往返修真界和凡人界的时候可就是这么硬扛着过去的。
最后的底牌失去，谢明珠现在是真的绝望了。
闻人奚此时感觉到几个金丹期的修士过来了，应该就是刚才去沧浪府外的那几个修士，不过她并没有看向他们，依旧盯着地上的谢明珠。
“谢明珠，谢家老祖，谢家大长老，还有谢家家主，在你加入圣门，成为圣女之前，他们的修为可没有现在这么高，吸着我的血强大起来，我就捏碎了他们的金丹，讨回欠我的，那么你呢？”
他们吸着原主的血强大，那闻人奚就夺去他们的修为，多余的那些就当做是利息了，那么谢明珠呢？
“……是父亲他们做下的决定。”谢明珠胸口闷痛，此时也顾不了什么面子的问题了，她知道闻人奚的意思，她因着闻人奚的牺牲强大起来，那闻人奚同样会夺走她的修为，说不得还会毁了她的灵根。
即使谢明珠现在修为大减，灵根受损，但毕竟还有恢复的可能，她不愿变成一个彻底的凡人。
所以她妥协了，为自己辩解。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退让了，试图将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到谢家和做下决定的谢家主身上——而且在这方面她确实是无辜的！
她刚出生的时候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而已，原主被放弃，自然和她无关，而她五岁那年为了她加入圣门，谢家杀了原主，同样和她没有关系，她又不知道，也不是她做的，她也只是一个无辜的人而已。
“不管是放弃你，还是利用你助我修炼，都是谢家和父亲的决定，当时我同你一样，都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闻人奚看着为了自己的修途求饶的谢明珠，心里却门儿清。
当初真假千金那一次，真千金卓昭玉同样是既得利益者，可闻人奚却从来没有迁怒她，因为闻人奚知道她确实是无辜的，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谢明珠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闻人奚其实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她真的无辜吗？
当然不是。
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不去索取原主，但她都没有，稍有不顺就会传递消息给谢麟，让他注意凡人界那边。
注意什么？自然是注意原主的生活是否顺遂，如果顺遂，为了自己，也要让原主倒霉一下，以保证自己的顺利。
“是吗，原来你这么无辜啊。”
“对，都是父亲他们做下的决定！”
她知道，周围人一定都在鄙夷她嘲笑她，刚才她会觉得愤怒，可是现在却只想要好好活着，而不是变成一个废人。
她刚才不过是还在寻找机会逃走，还没有完全绝望而已。
“原来是这样……”
谢明珠心中一喜，正要继续说下去，说她们是双生姐妹，本就要比其他人更加亲密一些，说她其实也很惦记着原主这个妹妹，想要打感情牌让闻人奚心软。
毕竟她知道，原主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
然而她还没有开口，就感觉腹部一痛。
闻人奚的手穿过了她的腹部。
那里是丹田位置，也是将来结丹的时候，金丹存在的地方，同样也是灵根最重要的一部分。
闻人奚直接折断了她的灵根。
“可惜，我不信，你给谢麟传递了哪些消息，我一清二楚，因为自己修为不顺，就让谢麟派人去折腾我，用我的倒霉作为你顺遂的引子，想得倒是不错。”
闻人奚收回手，另一只手凝聚了水系法术，冲洗着手上的血迹，就好像那是什么脏污一般。
闻人奚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了谢明珠所有的伪装，叠加修为被废，浑身的痛苦让谢明珠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只能蜷缩着身体。
她没想到，闻人奚居然会知道她和谢麟说的所有话。
谢麟那个废物！
废物！
为什么要暴露出来，否则的话，她此时还能够说服闻人奚，她自己的修为说不定也不会被废的！
而如今，她成了一个废人……
闻人奚动手的时候速度太快了，那几个护卫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一切已经迟了。
他们需要保护的圣女在他们面前被废了灵根。
那几个护卫实在太碍事了，闻人奚要带走谢明珠，他们一直试图阻拦，最后不耐烦了，直接都用尸毒将几人放倒了，扯着谢明珠的衣领跳上周围的建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那片毒雾之中。
“啊啊啊！”远远的众人还能听到谢明珠的惨叫声。
知微楼的负责人扫视了一圈，和几个势力的人拱拱手，随后就快速离开了。
今天这边发生的事情，必须要尽快告知总部那边了。
而且想必这边发生的事情也会很快就传开，届时……不说别的，佛门那边还有西方，肯定会来人的。
当然，对于知微楼的负责人来说，佛门，西方，都没有闻人奚本人更加重要。
闻人奚拎着虚弱的谢明珠回到谢家。
此时谢家所有人全部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受了伤的二长老正带着人苦苦支撑，而失去修为的谢家主则被围在另一边，和谢夫人在一起。
他们在闻人奚之前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圣门的人来了，此时支撑着也是在等待圣门的人打败闻人奚，将谢家剩下的这些人救出去。
二长老所有的法器和灵石都快要消耗干净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即使有其他人的帮助，也依旧艰辛得很。
所有人都中了毒，而如今他们只能尽量保证中毒不会更加深而已。
这里是谢家弟子每日修炼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演武场，这么多人集中在这里，却几乎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在沉默等待着。
“呜……”二长老听到哭声，低头看了一眼被抱在怀里，看着不足一岁大的幼儿。
这是三长老家的曾孙女。
二长老在家中人缘不好，他能够好好的，自然是因为自身实力过硬，此时他抱着这孩子，也是为了阻挡无孔不入的尸毒。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有开始修炼，沾染一点尸毒都会要她的命。
正在这时，众人耳边除了那孩子的哭声，还听到了一阵有接走的脚步声，以及痛苦的□□，所有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谢夫人更是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其他人或许听不出来那隐约的痛呼到底来自于谁，毕竟谢明珠五岁那年去了圣门后，就很少回来了，即使回来，接触到她的人也不多，自然听不出来她的声音，可是谢夫人不一样。
对于这个给家中带来荣耀的女儿，谢夫人很疼爱她，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谢明珠的声音，正是因为听出了谢明珠的□□声，谢夫人才会这么错愕，心中蓦地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可能的！
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实力，圣门那边过来的是元婴期的修士，并非是谢家老祖可以比的，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然而不管谢夫人多不愿意相信，闻人奚瘦小的身影都慢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她手中拖着的，狼狈的谢明珠，自然也露了出来。
“明珠！”
“大小姐！”
“圣女！”
“明珠小姐！”
闻人奚走过来，将谢明珠扔到谢夫人旁边，冷眼看着她将谢明珠心疼地抱在怀里。
“你怎么这么恶毒，她可是你姐姐呀！”发现谢明珠和丈夫情况一样，修为都被废了以后，谢夫人再也忍不住了。
谢明珠可以算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然而谢明珠如今在这里，就说明圣门那边拿闻人奚没有办法，甚至将谢明珠都给折了进来。
“我姓闻人，只有一个妹妹，哪里来的姐姐。而且谢夫人似乎忘了，谢麟可是死在我手中的，谢家老祖，谢家大长老都是死在我手中的，谢家主也是废在我手中的。”
恶毒？
更恶毒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
废了谢明珠就叫恶毒啊？可我还杀了你儿子，废了你丈夫呢。
“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这孽障才对！”谢夫人原本对闻人奚这个从未在身边长大的女儿有那么一丁点儿怜惜，可是闻人奚毁了整个谢家最重要的人，如今她对闻人奚也只有仇恨了。
可那又怎么样，闻人奚又不可能将她的仇恨放在眼中。
“哦，留下我，可不是因为你心底还有底线，不过是因为谢家还用得上我而已。”闻人奚耸耸肩，轻慢敷衍的态度更加让谢夫人愤怒。
然而她愤怒又能怎么办呢？抱着虚弱的女儿，旁边是同样失去修为，苍老了不少的丈夫，唯一的儿子也早就死在了闻人奚手中，她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人到齐了，该彻底清算了。”
闻人奚扫视了一圈，幽深的目光仿佛能够将对上她的人全部吸进去一般。
光是看过了谢麟的记忆还不够，他不过是家中少主而已，太年轻，对家中也不够了解，所以闻人奚抓住了谢家主，直接对他搜魂，查看他这十九年的记忆，随后和谢家的这些人一一对应。
很好，所有长老都在家中，外面负责的人都是不受关注的外门，只有每个两年，主家这边才会派人过去检查巡视而已。
也就是说，谢家最重要的人全部都在这里，遗落在外的都不重要。
那就方便多了。
“孽障！”谢家主捂着腹部，那里的伤口还没有好，即使有灵药，可伤口上附着着闻人奚的毒，让他这两天时刻早遭受着痛苦的折磨。
这也是闻人奚故意的。
原主遭受了那么多痛苦，一生都在反复尝试得到与失去，从未有过称心的，她如今不过是让谢家主感受一下那种时时刻刻的痛苦与绝望而已。
谢家主十九年前做下决定的时候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本是谢家腾飞的希望，结果最终却成饿了毁灭谢家的刽子手。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当初造的孽会反噬得这么快这么严重。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那个孩子被丢到凡间，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挣脱命运才对，明明作为谢家的子孙，就应该成为谢家腾飞的踏脚石才对。
这难道不是她诞生的目的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谢家主不是好奇我对谢麟做了什么吗？不如亲自下去问问吧。”闻人奚话音刚落，潜伏在谢家主体内的尸毒瞬间爆发，根本不给谢家主求饶的机会。
眼睁睁看着谢家主死在自己眼前，谢夫人浑身僵硬，而谢明珠看着这一切，直接惨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啊！
可是她现在甚至无法打开自己的芥子空间……
二长老想动手，然而闻人奚一个目光扫过来，围绕着他的尸毒瞬间浓郁了很多，光是自保就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根本无法插手那边的主要矛盾。
而且闻人奚确实没有杀谢明珠的想法，即使她罪有应得，闻人奚也没有杀她的想法。
这当然不是出于心慈手软，而是用不着她动手。
她不着急。
杀了谢家主，闻人奚无视了仇恨的谢夫人和恐惧的谢明珠，看向其他谢家人。
那些人已经快要被她吓破胆了，有几个实力不错的倒是挡在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弟子面前，戒备地看着闻人奚。
闻人奚直接从谢家主记忆中得利最严重的开始清算。
他们应该感谢，谢家主知道这件事见不得人，因而知道的人非常非常少，就算派去凡人界找原主的弟子也都并不清楚自己要去做什么的，这才在这时候给了这些人机会。
从前的谢家是什么样子，闻人奚已经从谢麟还有谢家主的记忆中得知了，大部分人都被她注入了尸毒。
她的尸毒很霸道，可以侵蚀灵力，侵蚀到一定地步就会直接吞噬修为，闻人奚控制着尸毒，将那些人的修为吞噬掉，让他们恢复到了十九年前的等级。
整个谢家都在因为原主获利，那些人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依旧从中获利了，否则以谢家的资源根本不够他们修炼提升修为的，那么闻人奚取回也就正常了吧？
被尸毒吞噬掉的修为闻人奚至少能够回收一半。
当然，也许有人要说这么一来就相当于他们这十九年完全没有修炼了，可即使没有原主，他们依旧会修炼，只是进步不会那么大而已。
修为确实跌落到十九年前，可也并非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闻人奚可没有伤到他们的底子，有这么多经验重修，会让他们未来更加顺利。
见闻人奚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二长老松了口气。
大长老，老祖，还有家主全部都死了，少主也死了，大小姐废了，整个谢家最能做主的人反而是一直被排斥的二长老。
闻人奚也没有急着清算二长老的，而是将他留到了最后。
随着力量的汲取，闻人奚能够感觉自己的实力又增强了不少，现在要是再面对那三个元婴期的修士，她绝对不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对于那些年幼的，或者外门弟子，闻人奚只是意思了一下，并没有做什么，就这么放过去了。
到最后，就只剩下二长老和谢夫人了。
哦，还有二长老怀里的那个小女婴。
闻人奚看了二长老一眼，收回了他身上的毒。
二长老已经知道闻人奚的风格了，以为自己也会那般，会损失不少修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包括他怀里的孩子都无事发生后，反而有些惊讶。
闻人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
“你这些年，和大长老关系不好，性格耿直，可没有获得多少修炼资源。”
大部分都是二长老自己修炼来的，分到的修炼资源很少。
谢家主是大长老的血脉，和二长老自然也不会多亲近。
所以二长老占到原主的便宜还真的不多。
至于那不多的用什么抵消了……
自然是用他身上的伤抵消了。
“而我已经伤过你了。”
留下这句话，闻人奚就转身走向了最后的谢夫人还有谢明珠。
两人在闻人奚靠近的时候都明显有些瑟缩。
而闻人奚看着谢夫人明显保护谢明珠的动作，只觉得讽刺。
慈母之心？
“喝着亲女儿的血修炼，就不要装作疼女儿的虚伪模样了，谢夫人。”
谢夫人金丹初期的修为，直接跌落到了筑基初期。
没有直接废了她的修为，那都是因为她只是默认，而没有真的参与设计原主的人生而已。
修为骤跌，谢夫人胸口一痛，一口血便吐了出来，再看向闻人奚的目光就只剩下畏惧了。
闻人奚之前一直没有对她动手，让她产生了某些不必要的错觉。
至于已经被废掉的谢明珠，闻人奚没有动。
她刚才亲手废了谢明珠，就感觉自己境界松动了，而现在又汲取了那么多力量，完全可以当场突破。
真好用不是吗？
不过闻人奚留着谢明珠没有动手，却并不是为了学着谢家对付原主那般。
那样恶心的事情她不做，她想要强大会自己修炼，不会走这种旁门左道。
闻人奚留着谢明珠，以及没有现在就突破，当然是因为客人已经到了。
谢家门口，圣门静安门主面色难看地看着依旧笼罩在尸毒之中的谢府，知道谢明珠还有与三位元婴期长老大战得升的飞僵就在里面。
可这尸毒实在霸道，她经过那两个回去的长老提醒，暂时根本无法。
而且……
旁边还站着单手并拢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舍利佛珠的佛门圣子，另一边则是看上去吊儿郎当，实际上只要她动手，立刻就会跟着动手的另一位飞僵肖夜。
三方势力，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谁都没有动。
随后他们发现，一直笼罩着谢家，笼罩了几天的毒雾正在慢慢变淡，露出了谢家隐藏的真容。
以及那位站在门口，手中还拖着什么的女童。
看清闻人奚手中拖着的是谢明珠后，静安门主瞬间沉下了脸。
“孽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闻人奚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谢明珠扔到静安门主面前，随后状似疑惑地询问，“你们圣门，都是通过口舌之争战斗的吗？还是说，您修炼的是言灵之术，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我束手就擒，我就束手就擒？”
静安门主：“……”
“呵呵！”一旁的肖夜闻言，顿时不给面子地直接笑了出来，而另一边的佛门圣子则闭目念了一句佛号，并没有说其他的东西。
肖夜听说修真界又来了一个飞僵，而且一来就对上了圣门，深知圣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他立刻就过来看热闹了。
不管怎么说，那都算是他的后辈了，他肯定要过来撑腰的。
“巫静安，本尊竟然不知道，你修炼的居然是言灵之术？什么时候也让本尊见识一下啊。”
闻人奚看着对自己眨眨眼的肖夜，沉默了一下。
懂了，勉强算是自己人。
第402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３【捉虫】
肖夜和圣门关系很差, 圣门一直都是一副将天下当做己任的嘴脸，而肖夜作为飞僵, 属于阴邪的存在, 圣门眼中那就是邪魔外道，两边关系一直很紧张。
当然，肖夜并非是厌恶那些正统的人, 比如说他就不讨厌佛门的佛修, 因为那是一群真正善心的人，而不像圣门一般。
别人不清楚圣门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以为这是一个多么强大又圣洁的门派，可肖夜知道不是。
此时找到机会嘲讽静安门主，他当然不会放弃。
闻人奚和他一样, 都是飞僵，而且还一来就招惹了圣门，两边几乎成为死敌了——至少对圣门那边来说，闻人奚做的那些事情将圣门的脸面踩在脚下, 绝对会成为圣门的眼中钉。
而且可真是嚣张啊。
至少肖夜自己当初在刚来修真界的时候, 就没那么能力直接对上圣门。
身份和对圣门的态度，都让肖夜明白这是自己人。
静安门主身后的人都愤恨地盯着一唱一和的闻人奚还有肖夜，反而是静安门主只是脸色不好看，其他倒是没多少反应。
肖夜代表的西方势力可不小, 而闻人奚的危险早在之前重伤而归的两位长老口中就已经得知了, 这两人明显是要联手了，至于佛门的圣子檀音，向来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
如果不是这里出现了魔化污染的元婴期修士, 檀音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从沧浪府知微楼那边, 静安门主已经知道魔化的长老到底是谁处理掉的了, 这让她对闻人奚更加忌惮。
而且她毕竟是圣门的门主，又怎么可能这点气都沉不住，她只当做没有听到两人话语中的阴阳怪气。
——她确实没有言灵的天赋，但是圣门却有那个能力将她口中说的变成事实。
“口舌之争罢了。”静安门主目光沉沉地看着闻人奚，丝毫没有将注意分给摔在门口的谢明珠。
她看得出来，谢明珠已经彻底废了。
而且，作为圣门的圣女，却给圣门招惹了这样难缠的对手，并且还损失了一位长老，重伤了两位长老，这一切都是谢明珠带来的，静安门主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门主一脉在整个门派中都会有大麻烦，她没有现在就找谢明珠清算惩罚她，都是看在这十几年的师徒情谊上。
一个彻底废了的圣女没有任何价值。
她确实疼爱从小养大的谢明珠，可她疼爱的是那个天赋极好的徒弟，而不是现在这么一个给自己带来莫大麻烦的废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闻人奚这个特殊的存在。
除了佛门，没有人可以消灭魔化的修士，那些攻击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圣门地位超然，就是因为圣珠的存在。
整个修真界那么大，修士那么多，几乎每一个修士都有魔化被污染的可能，而这些修士都需要圣珠。
只有佛门是个例外。
不，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肖夜代表的西方势力，他们之中并没有圣珠，可魔化的修士也非常低，这也是圣门将西方视为眼中钉的最大原因。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例外。
在闻人奚出来之前，静安门主已经摸清了闻人奚的身份，毕竟闻人奚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知微楼那边是情报组织，闻人奚又没有隐瞒的意思，静安门主很轻易就知道了闻人奚到沧浪府之后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
谢家的弃女兼棋子，因为与谢明珠之间的命运关联特殊，作为助谢明珠和谢家腾飞的踏脚石。
而现在这位弃女得到了一些奇遇，杀回来报仇了。
如果静安门主不是谢明珠的师父，谢明珠不是圣门代表着下一代继承人的圣女，那么她对这件事不会有任何看法，可偏偏……
“静安门主，你们的圣女还给你们了，还请一定要带回去好好治疗啊，毕竟她活着，她落魄地活着，才能助我修炼更加顺利，不过她是你们的圣女，在下就不和你们抢，但请一定要保护好她。”
闻人奚同样没有看谢明珠。
“师父……”
谢明珠现在浑身都疼，她想要向自己的师父求救，想要让师父为她报仇，想要让师父帮她恢复。
五岁就在静安门主身边长大，如今已经十四年了，短暂的二十年，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在静安门主膝下的，对谢明珠来说，静安门主就相当于她的娘亲了。
然而她好不容易抬头，看向静安门主，就对上了那双尤为冷漠的眼睛，心中顿时一突，她想起了静安门主对旁人的态度。
她对自己似乎一直都是慈爱又负责的，但是谢明珠不止一次看到她处理事情的冷酷，只是那时候谢明珠从未想过静安门主会用同样冷漠的目光看着她而已。
再结合闻人奚刚才的话……
谢明珠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想死。
可是圣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闻人奚作为敌人强大起来，而且这强大还是圣门作为推手的。
圣门养着她，然后让作为敌人的闻人奚更加强大？开什么玩笑！
圣门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师父！师父！您给徒儿一个机会，徒儿一定会夺回来的！”即使现在浑身都疼，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可谢明珠依旧口齿清晰地祈求道。
她到底能不能活着，就只在静安门主的一念之间，疯狂想要让静安门主信任她，相信她可以在两人之间占据上风，将一切都夺回来的。
“从前徒儿就一直占据上风，如今不过是徒儿大意了，您给徒儿时间，徒儿一定会赢了她的，师父您相信徒儿一定可以的！”
“放心吧，以你师父这虚伪的性格，她是不可能在这里杀你的。”可那谢明珠这狼狈的模样，肖夜在一旁出声，可说出来的话语却讽刺得很。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肖夜的潜在意思，静安门主的目光顿时像刀子一样落在了肖夜身上，可肖夜却完全不在意。
谢明珠现在不会死的，静安门主不可能因为这个而要她的命，至少明面上不会。
但是将人带回圣门之后，一个失去修为，受了重伤的人会重伤去世，也正常的吧？静安门主确实准备这么做的。
她绝对不可能放任谢明珠成为闻人奚强大的踏脚石。
可肖夜当着众人的面点破了这一切，如果之后圣门依旧这么做，绝对会沦为笑柄。
该死的肖夜！
这件事只能稍后再说，先解决了眼前的闻人奚再说。
“孽障。即使谢家曾经对不起你，但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绝大部分都是不知情的，不该沦为你复仇的工具。”
“门主说笑了，他们确实大部分都不知道，但却不代表他们不欠了我的，在此之前，谢家可没圣门的庇护，也没有这么多资源供他们修炼，出门在外更不会有人因为他们是谢家人就给出优待，不知情，不代表就不欠了我的。”闻人奚已经知道静安门主想要说什么了。
此时身后谢家笼罩的尸毒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在变淡而已，猜到了静安门主的目的，闻人奚直接暂停了回收尸毒。
想要占据大义，以圣门为代表，让整个修真界将她达成邪魔外道？
呵呵！
“那也罪不至死，而且他们乃是你的血脉亲人，上下八百多口，是否过于狠辣了些，修士逆天而行讲究因果，而你却因为自己的私事将整个谢家都拉入尸毒之中，并非正道所为，日后不定就会被污染堕落成魔物！”
静安门主知道闻人奚神识非常强大，因为并没有探入谢府去查看里面的情况，但只看闻人奚有仇必报的作风也能猜测出来。
而且……
换了是她，她也会这么做，只不过会做得更加隐秘一些，不被人察觉发现是她下的手而已。
“嘻嘻。”
闻人奚：“……”
静安门主：“……”
就连从头到尾都只念了一声佛号的檀音都忍不住看向了发出笑声的肖夜，目光有些奇怪。
然而成为了众人焦点的肖夜依旧面带微笑，就差在脸上写着嘲笑几个大字了。
“所以呢，门主要替天行道吗？”闻人奚快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静安门主。
“你身上背着如此多的血债，必须要尽快清洗罪孽才行，否则恐不日就污染堕魔，圣门之中有圣池，可以压制污染，此事与圣门也有关系，圣门愿为你清洗。”
“若是不压制，道友彻底变成浑身都是血煞之气，没有理智的怪物，我等只能为民除害。”
至于说到了圣门，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既然知道闻人奚和谢明珠是同胞姐妹，那么闻人奚现在也只有十九岁而已。
太年轻了。
而年轻就代表着经验不够。
递出橄榄枝，再吓唬一下将人带到圣门去处理。
肖夜也明白了静安门主的用意，刚要开口，就先被闻人奚给打断了。
“我竟然不知道我居然背负了那么多的血债，八百多口呢，门主真是好大的口气。”闻人奚手往后一伸，张开手掌凌空一抓，原本弥漫的毒雾立刻就消失了，就仿佛从未存在过般。
而后，门口的众人听到了脚步声。
闻人奚先出来，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少时间，谢家那些人也一直在靠近门口，在闻人奚察觉到静安门主那些话的用意后，直接就拦住了他们，现在才放出来。
这些谢家的人面色都不好看，气息不稳，大部分都受了伤，修为也不稳定，看向闻人奚的目光带着畏惧，可即使如此，有一个事实也是无法辩驳的。
那就是他们都好好活着，并没有死在闻人奚手中。
现在毒雾没有了，神识扫过去立刻就能够知道有多少人。
八百多。
意识到闻人奚刚才故意引导自己误会，让人看了笑话，静安门主脸都青了，而肖夜却畅快地笑了出来。
“欠我的我拿走了，我可没有那么贪婪，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么不欠我的，我自然不会动，所以不杀这些人有什么问题吗？
静安门主刚才才说闻人奚要堕魔，并且邀请闻人奚去圣门，结果现在就来了这一出，相当于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知道，今天无法动手了。
她可以直接动手，可却无法怂恿其他势力与自己一同对付闻人奚，无法占据道德至高点还被反将了一军。
以圣门的实力，处理闻人奚一个其实没那么难，可肖夜态度很明显地支持闻人奚，要无理由对闻人奚出手的话，肯定会对上肖夜代表的西方势力。
这才是静安门主忌惮的。
此时的静安门主还不清楚，她因为肖夜顾忌良多，才是真的救了圣门，闻人奚的实力现在是在肖夜之上的。
被驴了一通，静安门主面色极冷，架子都快端不住了。
“回门！”
已经颜面尽失到她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想维持了，一句话不留转身就走，不过走之前看向闻人奚的目光却极为冰冷。
“师父！”
看圣门的人要走，谢明珠连忙出声。
她因为肖夜的话害怕被带回圣门，可又害怕直接被放弃，不带回去。
静安门主停住步伐，扭头看向谢明珠，那目光像是看一个死物。
今日这番丢人，都是谢明珠带来的，还有门中的麻烦，以及闻人奚这明显的敌人。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被嘲笑的屈辱了，对于已经废了的，没有一点作用，还给自己带来屈辱的谢明珠，她自然恨不能当场斩杀。
但静安门主知道，她不能。
“……师父？”
谢家因为她发生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根本不可能留下来，就算留下来了，也不会被接受的。
“我很失望。”静安门主斟酌了一下说，“我一直以为你天赋极好，也是一个很努力，一点就透的弟子，没想到这一切却都是偷来的，日后你同圣门就没有关系了，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子。”
一句话将谢明珠彻底逐出了圣门。
“师父！师父！您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的！”谢明珠想要去追，可她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怎么可能追的上圣门的队伍。
“明珠！”修为跌到筑基初期的谢夫人看到谢明珠狼狈的模样，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如今的谢明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闻人奚对圣门的决定却丝毫不意外。
或者说，这就是她留着谢明珠的目的之一。
至于另一个目的，相信也过不了多久的。
不属于自己的，迟早要失去的，是不是啊谢明珠？
“阿弥陀佛，施主，不知可否同贫僧交流一番？有些疑惑想要询问一下施主，还请施主给贫僧一个解惑的机会。”圣门的人走了，一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佛门圣子檀音终于开口了，看向闻人奚的目光之中带着平和与好奇。
这是他留在这里的目的。
之前沧浪府外那个元婴期修士变成怪物，立刻就有人联络了佛门那边请求圣子出面处理，随后才赶往闻人奚他们战斗的地方，佛门那边深知事关重大，根本不敢耽搁。
等檀音带着人过来，才知道那魔化的元婴期修士已经被处理掉了，心中顿时惊异，对做到这一切的闻人奚也颇为好奇。
他询问过了在场的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更加奇怪。
僵尸。
根本不可能伤到那东西，只会让那东西更加强大而已。
至于地上的谢明珠，檀音只是念了一句佛，并没有劝闻人奚放下。
人家凭什么放下呢？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有些事情旁人是没有资格劝阻的，即使佛门劝人向善，那也要看具体事宜。
何况闻人奚只是找了罪魁祸首，并没有殃及无辜，根本不用檀音多劝什么，人家心里就有一杆秤。
“本尊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道友，不知道友可有空？”
离了圣门，肖夜也没了那种怼人的架势，看上去颇为正常。
闻人奚对这二人找自己的目的都有些猜测，她到这个世界后就去知微楼买了情报，虽然大部分都是关于沧浪府谢家还有圣门的，但有名的势力也都有基本的信息了解。
何况还从谢麟以及谢家主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
肖夜是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的飞僵，佛门那边则一直忙着解决修真界魔化的修士。
至于那些污染魔化……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而这部分，眼前这两人明显知道一些。
去知微楼那边的话也能够得到答案，但是这种等级的情报肯定是天价，而她并没有足够的灵石支付情报费，不如借着交流的机会从肖夜还有檀音口中得知。
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的修士好像都有这方面的危险。
这和闻人奚理解中的入魔还不同，而是被彻底吞噬污染，变成另一种怪物。
而那种怪物对于周围的污染还非常强，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没有人管被留下的谢家还有谢明珠母女两个。
谢家如今修为最高的就是本身修为并没有跌落的二长老，而他也受了伤，至于谢明珠母女就更加不用说了。
不得不说，现在整个谢家都对谢明珠母女感觉非常复杂。
这一场祸事是嫡支几人惹来的，而在这之前他们也完全不知道谢家主他们居然如此狠毒，直接对着亲生女儿下手，将人丢到凡人界去。
而家中身份高贵，谢家的明珠骄傲，居然也有着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们不清楚面对如此的诱惑，他们能不能忍得住，可此时却忍不住将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怪到谢明珠身上去。
有那脾气暴躁的已经快要忍不住对两人动手了，其中就有修为跌落最严重的四长老。
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同大长老关系颇好，得到的好处自然也多，自己多年的修炼差点毁于一旦，让他如何能不恨？不过他还没有动手就被二长老拦了下来。
“老二！为何阻止老夫！”
被拦了下来，四长老面色含怒，恨恨地反问。
“她说的没错，即使我等不知，我等占据了好处也是事实，你当日与大长老一起，得了那些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是如此？如今不过是将那些得到的东西全部吐出来而已，并没有将你如何。”
所以，谢明珠母女可不欠了你的。
四长老一噎，想到所有谢家核心，除了几个孩子，就只有二长老保留了实力，心中顿时更加嫉妒不满，觉得二长老是在说风凉话，两人差点就动手打上了。
压制住了四长老，二长老复杂地看了谢明珠母女一眼，随后带着愿意跟着他的人离开了。
他不会迁怒到谢明珠母女身上去，可同样的，也不愿再同他们一起。
从前的谢家并非是如今的模样。
“……明珠不怕，娘带你去外祖家。”谢夫人心中恨得很，恨闻人奚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连父亲兄长都不放过，恨谢家这些人无情无义，遇到事情就抛弃了她们母女，恨圣门那边冷酷无情，这么轻易地舍弃了谢明珠。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绝对无法带着已经废了的谢明珠立足，谢家还有不少东西没有带走，而以她们二人的修为绝对护不住，因而想要回去找爹娘。
她心中的恨有那么多，却忘了那本来就是谢家欠了原主的，也仿佛没看到二长老拦着四长老般，更加将他们这些血脉亲人在孩子刚出生就放弃了小女儿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血脉亲人都能够放弃自己的亲生孩子，师门为什么不能舍弃谢明珠？
谢明珠很安静，并没有说话，浑身却在颤抖。
她在害怕。
非常害怕。
闻人奚没有杀她，她知道闻人奚不会动手，可同样知道闻人奚不可能让她活着。
她同静安门主说的那些话，都成了谢明珠的催命符。
圣门。
不可能会放过她。
她会死。
并非是身体死亡的那种，而是会彻彻底底地死亡，连魂魄都不会留下来的那种。
作为圣门的圣女，即使谢明珠年纪不大，却也知道圣门不少隐秘，圣门根本不可能真的将她这么赶出去。
说是她日后不再是圣门的人，那就相当于是判了她死刑了。
圣门那些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
不！
她不甘心！
在这一刻谢明珠心中一狠，指甲陷入了掌心，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圣门想要灭口，那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她要将圣门的秘密公布出来，让整个修真界的人都知道！
“娘，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圣门……”
谢明珠的话说到了一半，剩下的还没有说出来，瞳孔蓦地紧缩，惨叫了一声就彻底没了声息。
死亡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闻人奚为什么不杀她了。
谢家为了谢明珠强大，将与谢明珠牵扯的原主杀死，将她当做一个帮助谢明珠的工具。
而如今。
圣门为了防止闻人奚借着谢明珠强大得更快，将与闻人奚牵扯的谢明珠杀死，将谢明珠当做了一个阻拦闻人奚的工具。
她送谢明珠一份与原主相同的死因。
【陛下，谢明珠死了。】刚找到了一个安静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坐下来，闻人奚的脑海中就传来了666的声音。
【圣门？】
【对，是圣门动的手。】
【不意外，我还以为，他们好歹会等几天。】
【因为谢明珠猜到了自己的下场，想要将圣门的秘密公布出来。】
【不冤。】
不过现在，她对圣门的秘密也有兴趣了。
面对肖夜和檀音，闻人奚露出礼貌和善的笑容，“我们继续，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两位。”
第403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４
对闻人奚来说, 圣门绝对不可能放过谢明珠，可谢明珠知道自己的下场，想要将整个圣门拖下水, 同样不是善茬, 不过是狗咬狗而已。
当然, 以谢明珠的能力，对上圣门这样的势力绝对是螳臂当车, 根本不可能将它拉下水。
原本圣门那边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就动手, 至少也会等到谢明珠离开了沧浪府之后, 才会将她处置了, 可谢明珠试图将圣门不可对外的秘密告诉旁人，那圣门那边也顾不得什么了。
……而且, 就算她真的如愿将想要秘密说了出来, 最终结果, 十有八九就是得知了秘密的人一起被圣门灭口。
闻人奚在接触圣门之前，对圣门并没有恶意, 也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想法，但是见到了圣门之后, 就在心中打了个叉。
当然, 现在谢明珠和圣门那边可和自己没有关系，她现在要交流情报, 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
——她也是个修士。
虽然是个小僵尸。
“想必施主也能猜到贫僧需要询问什么，不知施主是如何消灭那魔化修士的？”檀音的眼睛很干净, 即使是闻人奚也无法讨厌这样的人。
佛门压力很大。
整个修真界, 一旦出现魔化的修士, 基本上都只能靠佛门来度化, 大部分修士根本无法袭击, 甚至还会被污染到。
这也是圣门的重要。
圣门的圣珠能够压制污秽与血煞之气，达到压制魔化的目的，可也只是压制而已，一旦失去了圣珠，那阴邪的气息瞬间就会将修士吞噬。
无人知道，那股阴邪污秽的气息最初是怎么诞生的，对于修士来说，那就是最恐怖无解的附骨之疽。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询问一下，那到底是什么？”
尽管闻人奚没有明确说，不过肖夜还有檀音还是知道了她指的到底是什么。
肖夜懒洋洋地靠在那里，闻言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嘲讽，给出了一个让闻人奚极为意外的答案。
“那是孽。”
檀音闭目，念了一声佛。
“孽？”
闻人奚琢磨着这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对，那是孽。很多修士以为，那是伴随着修士的危险与警告，毕竟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就会折在问道的路上，且修士夺天地之灵气，天道就降下了天罚，随着修为的高深，身上背负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面对的危险也是一样的，这个观念，并非是错误的，可同样也并非是对的。”
檀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碟子素点心放到闻人奚面前，眉宇间忧虑得很，见闻人奚看过来，顿时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点心，寺中的小……唔，寺中的弟子都很喜欢，施主尝尝吧。”
虽然知道眼前之人非常强，毕竟她对上圣门三个元婴期修士而不落下风，重伤三人，又解决了元婴期魔化的修士，可檀音看到这小小的个子，知道她在五岁的时候就夭折变成了僵尸，心中还是有些怜惜，忍不住照应一些。
尤其……方才闻人奚的帽子露出了一角，真的很像寺中经常讨食的小弟子。
闻人奚：“……”
别以为你临时改口，我就不知道你原本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气氛正严肃着呢，你这突然来这一套，将原本的气氛都给打乱了。
肖夜伸手，捏起一枚梅花形状的点心放入口中，“万安寺的点心，还是从前尝过的味道。”
这点心很特殊，特殊就特殊在，即使是僵尸也一样能够尝到其中的美味，应该是檀音专门吩咐下面的弟子送上来的。
“肖施主若是喜欢，万安寺自然欢迎肖施主的到来。”
闻人奚：“……”
我们正在交流情报呢，你们严肃点。
不过从这个也能够看出来，檀音和肖夜应该挺熟悉的，否则两人之间不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手中拿着一块梅花点心，闻人奚咬了一口，立刻被口中的味道吸引了注意。
没法子，她这两个世界开局都是非人类，作为一个小僵尸，吃人类的食物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应有的味道，也就是说，她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虽然由于实力的提升，她根本就不用进食，但吃习惯了，肯定会馋的。
拿着一块梅花点心啃完，闻人奚刚要伸手再拿一块，突然发现另外两人的交流声停了下来，抬头就看到肖夜和檀音都在盯着她看。
“……你们看我做什么？”
“阿弥陀佛。”
檀音率先收回了目光，念了一句佛，肖夜则依旧维持着那姿势，“只是觉得，道友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而已。”
不管是檀音还是肖夜，他们都是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了，肖夜不用说，千年起底，檀音也几百岁了，只是两人看上去都极为年轻而已。
再看看闻人奚这个名义上只有十九岁，身体只有五岁的小豆丁……不能怪他们吧？在他们二人眼中，即使闻人奚很强，可某方面来说，依旧是个孩子呢。
同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闻人奚：“……”
收回了手，闻人奚清了清嗓子，“大师还是继续说一下，那个孽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既然大师说，孽的存在并非是大家以为的那样，那么大师觉得，什么是孽呢？”闻人奚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
听着这描述，这似乎有点类似于心魔或者渡劫的存在，修为越高，面对的考验自然就越强，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们将这东西称之为孽。
孽，恶也。
“阿弥陀佛。”檀音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是不愿，而是不忍。
肖夜随后跟着解释了这东西的存在。
“那是修士做下的恶。”
果然！
闻人奚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平静得很，什么表情都没有，肖夜看到她如此沉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解释着这东西的存在。
“修真界强者为尊，所谓正道，所谓邪派，终究要在这一准则面前退后，什么都没有实力重要，也更加看重实力，而修炼，本就是掠夺。”肖夜嗤笑了声，眼中的轻蔑直白得很，“对这天地灵气的掠夺，对其他生灵的掠夺，那些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药，灵兽，全部都是掠夺的对象。”
“为了自己的修炼，对于修士来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强者为尊，适者生存，弱者淘汰，也从未有人觉得不对。”
“关于这一点，我想道友应该深有感触。”
毕竟，谢家如果不是为了实力，为了攀登更高的野心，也不会放弃了她，算计安排了她的一生。
这是最直观的，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安排她痛苦卑微的一生，还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而修为越高的修士，所承担的孽也就越多。
“事实上，强者为尊，这在修真界确实是没有问题的，灵花灵草灵兽，与人族修士之间本就是竞争的关系，最初并不会有这样的影响，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孽就诞生了，并且行的恶事越多，身上的孽就越重。”
而不是，修为越高，孽就越重。
修为高，孽就重，不过是因为大部分修为高的修士本身就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为了自己的登天之途所行的恶事，所造的孽自然不少。
这才让修士们误会了而已。
整个修真界，知道这件事的其实并不少，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当回事而已。
他们修炼本就逆天而行，而且还有圣门提供的圣珠压制着那一切，大家都自信出事的不会是自己。
胆小懦弱之徒修什么仙？
檀音手中转动着佛珠，只是那佛珠转动的速度让人明白他内心的不平静，“依旧有人将这一切当做是天道的考验。”
对于这个结果，闻人奚并不觉得意外。
那种东西，真的就是极致的恶凝结而成的。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也能够知道圣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那位死在闻人奚手中的元婴期长老在被自身的孽污染了以后，瞬间就变成了怪物，连一点让人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可想而知他修炼这么多年来，到底造了多少孽了。
还有谢麟。
谢麟年纪并不大，可他身上的孽同样很重。
“这是最初，到了后来，所有修士只要开始修炼，身上都会伴随着孽，只是或轻或重而已，凡人身上也会有孽，只不过一般在死后会清算，很少有凡人的孽重到遭报应的。”
檀音说完，目光落在闻人奚身上。
正是因为每个修士都带着孽，所以他们无法伤害到魔化的修士，反而极易被影响污染。
闻人奚是个例外。
肖夜同样是个例外，但肖夜虽然是个例外，可这和他本身的身份有关，那么闻人奚呢？
闻人奚知道，这两人此时都对自己好奇得很，想要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她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大师和佛门可以？”
“阿弥陀佛，佛修一直在清修，大部分都是自己缓慢修行，多行善事，再配合佛门的功法，这才能够净化消灭孽与魔化的修士。”
原来如此。
因为佛门几乎不会造孽，再加上佛修的特殊功法，这才导致了佛修的特殊，也让佛修成为能够真正遏制孽的存在。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年来，就没有其他人也顾忌到自身的孽，避免杀孽之类的吗？
当然有，但是太少太少了，修炼有捷径，且那捷径还是大众认可的，那么为什么要自己废上更多的精力与功夫？
而且，也并非每一个人都认同那污秽与凶煞之气就是孽的观点。
这些修士已经习惯了。
闻人奚的目光在肖夜和檀音身上来回巡视，沉思片刻，那目光最终定格在檀音身上。
檀音。
原主的记忆太短暂，而且完全和修真界没有关系，所以闻人奚知道的并不多，如果事情真的像檀音他们说的这样，那么檀音作为佛门的圣子，他的存在就特殊了。
“施主为何这般看着贫僧？”
见闻人奚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檀音笑着询问。
“没什么。”
闻人奚觉得檀音的存在很特殊，并不是因为檀音和谢明珠差不多，一个是圣门的圣女，一个是佛门的圣子，将檀音和谢明珠放到一起比较，那是对檀音的侮辱。
原主作为僵尸魂飞魄散的时候，必然是谢明珠遇到了大危机，大机遇，需要原主的湮灭来成全，让她搏得天大的好处。
若非如此，谢家绝对舍不得启用原主这张一次性的极致幸运卡。
听檀音和肖夜的话，闻人奚能够猜测，这必然和孽有关。
这个世界已经病态到一定地步了，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除了佛门的佛修，几乎都携带着孽，而圣珠能够压制多久？日后，这一切一定会爆发的。
那件事，应该就在原主魂飞魄散的时候发生的，谢明珠需要在这样的危机时刻顺顺遂遂的。
那么檀音呢？
他更加像是应运而生的，也就是说，檀音大概率会在那时候以身殉道。
“大师和肖尊主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可以杀死被污染的魔化修士吗？”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闻人奚，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答案。
“因为这个。”
一直被闻人奚收敛在身体之中的功德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普通人眼中闻人奚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在肖夜还有檀音眼中，闻人奚整个人都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之中。
那是功德之光。
如此浓郁的功德之光，到底是做了多少事才积累下来的？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肖夜还有檀音都被闻人奚给镇住了。
功德有多难以获得，他们两个太清楚了，即使是檀音自己，他身上的功德也只是让他看上去带着若有若无的光芒而已。
闻人奚之前在凡人界的时候并没有掩饰，但是凡人界几乎没有修士存在，自然不会发现她身上的功德，但是进入修真界后，闻人奚却专门将浑身的功德之光都给收敛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她不了解修真界，不知道底细，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才好，这就导致根本没有人发现闻人奚身上携带着对他们来说堪称海量的功德。
而看到这些功德，肖夜和檀音就全部都明白了。
“那东西太过阴邪，所以我攻击的时候，将功德夹杂在了其中。”
那是那些东西的克星。
肖夜和檀音都沉默了。
他们忍不住再次在心中将闻人奚的资料给回想了一遍。
与谢家的谢明珠同岁。
没错啊，是十九岁没错，年轻到对他们来说堪称幼小的岁数。
那这功德怎么来的？这得是多少世的善人转世啊？
他们不会是遇到百世善人了吧？还是仙界哪位大能转世到了下界？
如今仙界与修真界的阶梯已经断绝早就不知道多少年了，别说渡劫期的修士了就连大乘期的修士也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
如今整个修真界实力最强的修士不过只有元婴期而已。
这就导致整个修真界和仙界的联系彻底断绝了。
檀音和肖夜也不清楚闻人奚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但只凭她身上的功德，就足以让人敬重。
“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见两人的目光都变了，闻人奚再次开口。
事实上，即使在最开始的时候，檀音和肖夜也没有因为闻人奚年纪太小而已想要敷衍什么，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平等的，最多就是塞点心而已。
这是年纪上的区别，并没有其他意思。
否则的话，他们不会将闻人奚想要知道的东西全部都仔仔细细跟她说清楚。
即使这些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多么重要的秘密。
“道友请说。”
猜测闻人奚是百世善人或者仙界大能转世后，肖夜对闻人奚的态度就更加好了，完全没有在静安门主面前那各种明里暗里挑衅的样子。
“圣珠到底是什么？”
圣门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肖夜厌恶圣门，因为圣门的作风确实虚伪得很，喜欢站在道德至高点上评判，肖夜作为飞僵，自然是他们批判的目标。
那么檀音呢？
其他的佛门弟子闻人奚没有注意，可他却注意到，檀音与圣门的关系确实一般，并不亲近。
按照两人的说法，圣门也是稳定修真界乃至整个世界的重要一部分，毕竟没有圣珠的话，整个修真界的所有人都会被自身的孽污染魔化，世界必然会被彻底污染而毁灭。
一个是防御，一个是输出，照理说，佛门与圣门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
那檀音的态度就太过奇怪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檀音闭着眼睛快速转动着手中的舍利子佛珠，口中还在念着经，而肖夜则将目光落在了窗外。
气氛一时间有些窒息凝固。
闻人奚直觉不对，却没有着急追问，只是慢吞吞地吃着桌子上的素点心。
装点心的盘子明显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这么长时间，点心的温度并没有下降，依旧维持着刚出炉的口感与味道。
等闻人奚吃完了两块点心，即将朝着最后一块下手的时候，檀音的心情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阿弥陀佛，这个问题，就让贫僧来回答吧。”
“檀音，你还是念你的经去吧，说话啰啰嗦嗦的，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檀音话说到一半，就被肖夜不耐烦地打断了。
“在几百年前，修真界最大的势力并非是圣门，而是道宗，孽出现以后，圣门用秘法制得了圣珠，可以压制孽，而道宗因为几位长老的污染魔化，在宗门疯狂攻击，门下弟子死伤惨重，道宗也被污染了。”
曾经的第一宗门自此一蹶不振，即使现在都没能恢复往日实力。
闻人奚：“……”
都这会儿了，咱们就不要讲故事了，不如直接告诉我，圣珠到底是什么吧，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而已，真的不难，不用这么为难我的。
似乎看出了闻人奚的意思，肖夜扯了扯嘴角，终于没有继续啰嗦下去，给了闻人奚一个准确的答案。
“圣珠，是生灵血肉，魂魄通过秘法而制成的。”
这就是“圣珠”，也是圣门最大的秘密。
血肉，魂魄，全部都是圣珠的材料，谢明珠想要将这个秘密告诉谢夫人，让她撕下圣门的伪善面孔，可惜她失败了。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肖夜还有檀音都是清楚的。
这才是肖夜厌恶圣门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圣门伪善，而是他们的作风实在太毒了。
拯救修真界，给整个修真界带来希望与稳定？
别开玩笑了！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肖夜也不想告诉这位不知道是谁的转世，才刚刚踏入修真界的人这样的真相。
檀音手中的佛珠再次快速转动，即使说出来的并非是他自己，而是肖夜，这件事对于他的震动也依旧很大。
这是所有人的罪孽。
佛门弟子不需要圣珠，肖夜自己代表的势力也用不到，但是他们才代表了多少修士？整个修真界又有多少修士？
即使这并非是他之过，可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依旧让檀音难以面对，偏偏佛门还无法阻止圣门继续下去。
因为一旦圣珠断绝，没有了圣珠之后，几乎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会被污染魔化，届时不管是修真界还是凡人界，都会被毁掉。
整个世界都会被彻底污染，成为充满污秽与凶煞之气的死地。
闻人奚面无表情地看着肖夜，仿佛在确定肖夜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一般。
整个修真界有多大？修士又有多少？
需要多少圣珠？
而这些圣珠……又需要多少血肉和魂魄？
过去了这么多年，又用了多少圣珠？
光是想一想，闻人奚都觉得恶心得很。
饮鸩止渴。
“这是在饮鸩止渴，我们都有罪。”
“大师说笑了，此事本与你们无关，怎么能够说，是大师的过错呢？二位坐在这里，本身也代表着二位的态度吧？你们并没有使用所谓的圣珠。”闻人奚笑了一下，伸手戳了戳最后一块点心，并没有拿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带着漫不经心。
“血肉与魂魄，都是必须的吗？”
“不，二者都可以，魂魄可以制作的圣珠更多一些，而且修为越强的身体，制作得越多，圣门那边只用了修士去世后的身体，并没有动魂魄。”
“不。”闻人奚嘴角的笑容变成冷笑，目光凌厉得很，“尊主错了，圣门经常用魂魄，也并非是捡尸体而已。”
“什么？圣门不可能冒天下之怒。”
“凡人界淮波府，前不久妖物作乱，发生了洪涝，将整个淮波府都给淹了，无数人被大水冲走，下落不明，而京城的国师修士对此却仿佛完全不知般。”
肖夜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第404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５【捉虫】
像是佛门还有肖夜代表的西方势力都清楚圣珠到底是什么东西, 整个修真界，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两个, 比如掌管了修真界情报, 对大小秘密都了如指掌的知微楼就很清楚，只不过大家都选择了默认而已。
而所有知道的人之所以选择默认, 是因为圣门并没有真的挑战所有人的底线, 加上圣珠带来的利益, 这才没有人点破这公布出来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消息。
所谓底线，就是圣门都是用修士陨落后的尸体作为材料的, 而并非是活人, 而且圣门不会动修士的魂魄。
魂魄, 才是一个人的本源，不管是对凡人来说还是对修士来说, 都是这样的。
反正，修士死后的身体也没有多少用处, 既然如此，做成圣珠，也不是无法接受，且抓活人以及用魂魄的话, 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而且他们只知道圣门可以用秘法做圣珠, 但是对于量的把控却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一个血肉可以做多少圣珠，不知道不同修为的修士身体分别可以做成多少圣珠, 也不知道魂魄可以做多少。
这些都是圣门的秘密。
佛门和肖夜, 一直在盯着圣门那边, 尤其是肖夜。
盯着圣门不要踏过了底线。
凡人界。
肖夜承认, 自己忽略了凡人界。
闻人奚说完了那句话还没有停，继续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
“一年前，吾久国发生了地动，无数人被埋在了废墟下面，下落不明，至今那里依旧是废墟。”
“两年前，兰庆府因为妖物作乱发生了疫病，除了寥寥的人，剩下的全部死在了兰庆府，整个兰庆府的凡人十不存一，而因为是疫病，怕继续扩散，兰庆府被一把火烧了，屠城，一切化为灰烬。”
“三年前……”
“五年前……”
“……”
到最后，闻人奚的声音仿佛带上了冰渣子，冷得出奇，“我才刚到修真界，对修真界不了解，不知道修真界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在凡人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天灾发生或者妖物作乱。”
“巧的是，每次都会有无数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被洪水冲走的，疫病屠城后消失的，地动后被埋在废墟下面的……这每一种，都会有无数人消失而不引起注意。
在这之前，闻人奚只觉得普通人的生活很苦而已，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在她出生的世界，很多年前就有人说过，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
可是，知道圣珠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就不得不让她多想了，而且谢明珠是圣门的圣女，她的作风，加上静安门主的作风，多多少少代表了整个圣门的作风。
檀音依旧在快速念着经，浑身的气息都不太稳定。
肖夜的脸色同样难看得很。
修真界并没有发生闻人奚口中的这些事情。
即使偶尔有冲突，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圣门不敢做得太明显，以防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忌惮而群起围攻。
可是，在几乎不会被修真界注意到的凡人界呢？圣门在那边，又是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那些对于很多修士来说仿佛是蝼蚁一般的凡人，他们的死活根本不可能会被注意到。
即使闻人奚口中说的那些事情，如果不是闻人奚将所有的事情连起来，他们也不会多想。
天灾人祸，妖物作乱，这些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确实都是天大的麻烦，极易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其实很正常不是吗？
这一切真的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即使是肖夜最开始听说凡人界又发生了什么天灾，也不可能去多想，只会下意识以为是寻常而已。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即使被其他势力知道了圣门所做的事情，或许他们也依旧会默认下来。
牺牲宛如蝼蚁的卑微凡人，来为他们的大道铺路，这是那些凡人的荣幸。
反正圣门这是对那些凡人下手，并不会动他们。
可这在肖夜看来是极为可笑的。
如今圣门势大，他们暗中对凡人界下手，可凡人的血肉与魂魄哪里比得上修炼了多年的修士，谁知道他们的胃口会不会越来越大？
那些人只有在关系到自己的安危时，才会当回事，否则也不会放纵圣门到现在。
至于凡人？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同凡人根本就不一样，凡人哪里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即使是一些在凡人界出生被测出灵根，进入修真界修炼的人，也一样觉得自己和从前的那些身边的人不一样。
就好像进入了修真界，整个就脱胎换骨了一般，甚至有一些恨不能隐藏起自己来自凡人界的事情，仿佛这是一件极为丢人的事情一般，将这当做是污点。
可哪里不同呢？
至少肖夜是真的不懂这些人。
“这件事，稍后本尊会派人去核实，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修真界该动一动了。”肖夜深吸了一口气，阴着脸说。
饮鸩止渴，即使知道剧毒，但也只能喝下去，起码能够起到止渴的效果，还能多拖延一段时间，但是圣门如今的作为已经将止渴的效果无限缩短，还将无数无辜的凡人给拖了进来。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是修真界的问题，是他们这些修士修炼出了问题，背着孽，和凡人完全没有关系，凭什么让无辜的凡人来承担这代价？
“阿弥陀佛。”檀音身上的气息似乎平复了一些，但闻人奚和肖夜都能够看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一座随时可能会爆发的火山。
闻人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过来，肖夜他们多久能够察觉到圣门在凡人界的作为？或许还要很久。
虽然肖夜说，自己会派人去凡人界核实这件事的真实性，寻找证据，但他们几个其实心里都清楚，闻人奚说的十有八九就是圣门所干的祸事了。
不会有人注意到被修真界忽视的凡人，而凡人死在天灾人祸，妖物作乱中很正常，其他人也只能说一句命不好而已。
即使是普通人自己，也会乖乖认命，不会多想，最多感叹自己命不好。
不会有人注意的。
“如果需要，你们可以联络我，其他时候我不会留在修真界，会去凡人界那边生活。”
闻人奚不准备留在修真界，她这次会过来修真界，不过是为了解决原主的麻烦，给原主报仇，顺便清除琴娘他们的隐患而已，如今目的达到了，她自然要回长河村，陪着琴娘他们一起生活的。
修真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她这话一出口，肖夜和檀音都看了过来，目光之中带着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决定离开修真界一般。
他们从未见过哪个修士来了修真界之后，还会愿意回去。
愿意去凡人界的一般都是各大门派派过去招收弟子的，又或者因为一些事情被盯上，无法留在修真界，只能去凡人界避难躲藏的，其他的还真没有。
凡人界几乎没有灵力，对于修士来说，没有灵力就无法修炼，无法走上通天大道，自然不会有人愿意。
“你要回去？”
肖夜意外地问，忍不住打量着她，似乎想要看穿她的想法一般。
“对。”闻人奚点点头，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表情冷淡平静，“我之所以会来修真界，是因为谢家这边盯上了我娘他们，他们不会让我有亲人，让我的人生顺遂，想要我经历坎坷，这样谢明珠才会顺利。”
“不到十月的天气，天降大雪，气温突降，直接进入了寒冬，我娘他们刚经历了洪涝，身无长物在陌生的地方落户，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保暖的东西和足够的食物，他们会死。”
“谢家不想让我娘他们活着。”闻人奚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肖夜，“那我就只能让那些罪魁祸首去死了。”
“这就是你杀了谢麟的原因。”
“是，他是奉谢明珠的命令，去清除我得到的东西的。”
夺走原主得到的东西。
原主到最后，根本不敢靠近人，以为自己天生霉运，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与危险，为了旁人的安全，她到最后一直都是一个人游荡在这世间的。
可以说，从琴娘他们死后，原主就一直是一个人游荡了，渴望又不敢靠近，慢慢就封闭了自己，形单影只的。
可即使如此，谢家也没有放过她，最终让她魂飞魄散了。
饶是作为飞僵的肖夜，此时也忍不住有些怜惜了。
“你的亲人在凡人界的话，在那边生活也不错，不过那边没有什么灵力，你修炼的事情怎么办？”
“我修炼不为求道，只为自保。”闻人奚摇了摇头，给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我只是来清除身边的隐患，讨一个公道的而已。”
没其他的意思。
追求长生大道？这不在闻人奚的考虑当中。
别说闻人奚，即使是原主，其实也不会想那么多。
对于原主来说，那不重要，她依旧是那个在乞丐窝长大，后又被琴娘捡回去当女儿养的小乞丐。
不过，如果肖夜还有檀音他们遇到需要她出手的事情，那闻人奚也不会拒绝帮忙。
事实上，真的遇到了困难，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一般向闻人奚求助，闻人奚都会伸手帮忙的。
她遇到那么多人，走过那么多个世界，一直都是如此做的，从未改变。
如果真要说改变的话，不如说她如今的人性几乎都被慢慢找了回来，也是她当初跟666走的目的。
她是一个人类。
“如此……甚好。”檀音笑了一下，平和地看着一点点大的小豆丁，瘦巴巴的小孩长得不差，但看上去却因为太瘦了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施主能够始终初心不变，是件好事。”
如果现在告诉檀音，闻人奚是仙界的大能转世到他们这个被仙界遗忘的世界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凡人界那边的事情，届时本尊可能会亲自走一趟。”此事事关重大，圣门隐瞒得这么好，肯定有人盯着，防止被发现，肖夜想了想，与其派下面的人过去打草惊蛇，不如他亲自走一趟。
他对闻人奚的兴趣，比檀音还要大。
从前肖夜觉得，檀音或许是一切的转折，但是现在看到了闻人奚，肖夜却觉得，或许闻人奚才是那个变数。
这两人，都将凡人看在了眼中，没有身为修士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对肖夜来说，这尤为重要。
闻人奚，即使是一个强大的飞僵，让圣门都暂时拿她没有办法，肖夜自己也无法确定对方的实力是多少，可即使如此，肖夜也可以说，她是一个凡人。
她认定自己的身份，是有点特殊的凡人。
“对了，大师，不知可有平心静气的东西？”
檀音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一枚佛珠。
这枚佛珠和他手中拿着的同出一源，都是佛门至宝舍利子，此时愿意将与他手上佛珠同源的另一枚佛珠送给闻人奚，就能知道他对闻人奚有多重视了。
闻人奚看出来那东西的珍贵，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
之后，她会想办法还回去的，这东西不管是平心静气还是养身体，都是极好极好的东西，让琴娘戴着的话，可以慢慢修复她的身体，让她健康无疾到老，顺顺遂遂的。
见闻人奚收下了，檀音笑了一下。
收下了佛珠，闻人奚拿出随身携带的简陋传送法阵就准备回长河村去。
“不，等一下，你就是用这个回凡人界的？”一看闻人奚手里的东西，肖夜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可思议地指着闻人奚手中的东西。
闻人奚往简陋传送阵里填装了一枚灵石，闻言抬头，“是啊，能随身携带，随时可以回去，我娘长时间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所以，即使在修真界，我也要抽空回去。
固定的传送法阵不方便，还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更精致稳固的她没有那么多灵石购买材料，所以就整了个将就能用的。
反正僵尸皮糙肉厚，不怕时空之刃的袭击。
之前是毛僵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有点疼，现在的话，就差不多相当于是挠痒痒了。
肖夜：“……你就不怕，被时空乱流撕碎？”
闻人奚：“……”
“肖尊主，您是一位飞僵，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铜皮铁骨，能将身体当做法器使用的飞僵。”
您会害怕被时空乱流撕碎？我没升级的时候就不怕了。
肖夜：“……”
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呢。
“况且，我只是个凡人界爬上来的普通小僵尸而已，很穷的，没那么多灵石。”
可你这也太穷了吧？
“不说了，这个时间回去的话，到家我娘估计刚做好了饭。”闻人奚看了看时间，不再和肖夜以及檀音唠嗑，打开简陋传送阵就钻了进去。
而闻人奚进入传送阵离开以后，她留在原地的传送阵就这么在肖夜和檀音面前失去了踪迹，就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般。
“檀音呐。”肖夜看着闻人奚消失的位置，突然莫名地笑了一声，“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阿弥陀佛，肖尊者，贫僧也该回去了，若是有空，欢迎肖尊者拜访万安寺。”檀音没有回答肖夜的感叹，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随后也提出了告辞。
今天得到的消息有些多，他得尽快回去。
而且，等到肖夜从凡人界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回来吗，整个修真界……势必要生灵涂炭了。
众生皆苦。
此时的闻人奚已经回到了长河村旁的深山里，再次回到凡人界，两边空气中的灵力含量有着天差地别，一般修士到了这里都会觉得难以生活，可闻人奚却习惯得很，掩盖好了传送法阵，穿过山林往山下赶。
距离她上次回来已经过去快要有一个月了，她要是再不回来，不管是知道真相的二爷爷闻人石，还是什么都不清楚的琴娘都会担心的。
十一月的山里已经染上了一片金黄，地面上也铺着一层黄色的落叶，偶尔还能看到几株还没有完全变红的枫树，整个山林都带着一种萧条寂寥，就连夏日里到处乱跑的小动物都少了。
大家都忙呢。
忙着长肉，忙着囤积过冬的食物。
等闻人奚走到山脚，怀里已经抱着一只兔子了。
这兔子是野兔，不过脚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跑不快，刚好被闻人奚看到了。
她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家中留着，应该没多少事情需要她离开了，至于说圣门的事情，有肖夜以及檀音在，应该用不到她，等需要她的时候，他们也会找上来的，不用着急。
琴娘自己在家中做着绣活，难免会觉得寂寞，养一只瘸腿的兔子刚好，这样以后她有事情要离开的话，琴娘也有事情做，不至于整天坐在那里做绣活。
这东西是很累人的，闻人奚自己又不是没当过绣娘。
她还当过顶级绣娘，清楚其中的辛苦。
当然了，以她现在的身体，让她控制着手指做那么精细的事情，肯定是不行的。
“昔昔？”
到了山脚，闻人奚抱着兔子往流民落户的地方走，如今的闻人家就在那边，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叫自己的声音，回头就发现是跟着琴娘学绣活的兰姐儿。
她之前不能见太阳的时候，一直撑着的纸伞还是兰姐儿的爹专门给她做的呢，只不过后来她不怕太阳后，那伞就被收了起来。
“兰姐姐。”
除了琴娘自己，所有人都知道闻人奚是琴娘捡回来的孩子，并不是她的亲女儿，不过大家也都将闻人奚当做琴娘的亲女儿看待了。
兰姐儿手中还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一些柔软的干草，干草上则是十来个鸡蛋，看到果然是闻人奚，兰姐儿立刻快步上前。
“婶娘前两天还跟我提起你，不知道你在先生那边如何了，如今你回来，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兰姐儿脸上带着笑，看到闻人奚怀里抱着兔子，顿时有些好奇，“这是你买的？”
除了闻人石，没人知道闻人奚才是那个真正的神猎手，自然不可能相信一个五岁小孩能够抓到兔子。
“嗯，回来的路上看到，它的腿不好使，受了伤跑不快，我想带回去给娘养着，娘应该会喜欢。”闻人奚直接顺着兰姐儿的话说了下来，没有反驳。
毛茸茸，可可爱爱的兔子嘛，养着也很有意思的。
见兰姐儿依旧盯着怀里半大的兔子看，闻人奚以为她想摸摸，小女孩儿总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喜欢也正常，于是就举起了兔子，“兰姐姐要摸摸看吗？它很乖的。”
“诶？”兰姐儿愣了一下眨眨眼，咽了咽口水，“所以这不是你买回来给婶娘补身体吃的啊？原来是想要留着养的吗？”
闻人奚：“……”
所以你盯着我的兔子看，不是看它长得可爱，而是看它长得比较香吗？
大意了。
闻人奚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误会了，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傻。
饱暖思□□，吃饱喝足了才会想其他的，兰姐儿跟着一起从淮波府逃荒到长河村，一路上差点饿死，又看着那么多人倒在路上，对她来说，看到兔子首先想的绝对不是这兔子好可爱，而是这兔子吃起来好不好吃。
生活无忧无虑，才会去考虑其他。
兰姐儿现在不至于吃不饱，但绝对说不上是吃得好，难得的肉食可比别的要重要多了。
“这要看娘的意思了，如果娘想吃兔子的话，也可以，之后去村子里看看抱一只小狗回来就好，还能看门护家，平时娘遇到事情也能保护她。”
越想越觉得这样好。
所以……这兔子，不如，就给琴娘补身体吧。
自己不在，琴娘估计也不会想要吃得好一点，而是将银子什么的攒着，好吃的也留着她回来给她吃。
“兰姐姐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到时候我们烧兔肉吃。”
“啊，这就不用了，我还要回去给我爹做饭，晚上有事情，昔昔你和婶娘吃就好。”兰姐儿扭过了头，笑眯眯地拒绝了。
虽然她很馋，但也知道如今肉难得，琴娘家里就琴娘和闻人奚两个人，小的小，弱的弱，吃点肉本来就不容易，兰姐儿才不会过去和她们抢，占他们的便宜。
于是，本该成为家中宠物，被好好养着的兔兔，就这么被决定了命运。
到了家门口，闻人奚开了口就叫。
“娘，我回来了！”
第405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６
琴娘正在家中给闻人奚做入冬的衣服。
此时已经十一月底了, 他们这里偏南方，温度要比北方高一点，可即使这样, 现在也有了明显的降温，枝头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
闻人奚没回来, 琴娘就按照她的身高开始做冬装棉衣了，等下次闻人奚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上，免得突然大降温, 闻人奚没有衣服穿会冻着。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琴娘还愣了一下, 抬头就看到多日不见的闻人奚抱着一只兔子站在门口, “……昔昔？”
这次过去真的有一个多月了。
琴娘知道, 闻人奚接下来肯定要回来,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心中惊喜得很，立刻将手中做了一半的袄子放下来。
闻人奚将兔子放到地上, 用竹筐扣住，防止它跑了，任由琴娘打量自己, 时不时还摸摸她的脸，捏捏她的胳膊什么的, 看上去非常乖巧听话。
……总之，和在修真界日天日地的模样完全不同。
“瘦了瘦了，快进来，娘给你将炉子拿过来, 你这手怎么还是这么冷？时不时衣服穿少了？别急啊, 娘的袄子快要做好了, 今儿晚上赶一赶, 明日就能给你穿上了。”琴娘有些心疼五岁的女儿跟着先生去学习，一边心疼一边脸上还带着喜色。
“家里没蛋了，等会儿娘去隔壁二叔家换几个过来，给你炖蛋羹补一补身子！”
闻人奚也没有阻拦，任由琴娘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她知道这样能够让琴娘更加安心高兴。
那只兔子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被琴娘拿去请隔壁的闻人石杀了，留着晚上炖兔子。
兰姐儿回去以后似乎将闻人奚回来的事情说了，闻人家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看闻人奚，一直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才散去。
当天晚上，琴娘在锅房那边烧兔子，闻人石则坐在院子中，琴娘说这段时间承蒙闻人石夫妻的照顾，家里做了兔子，就让他们两口子也一起过来吃饭。
闻人石刚好有事情想要询问闻人奚，就没有拒绝，不过他们夫妻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空手过来，将家里的鸡蛋只留了几个，剩下的全部都带过来了。
——鸡蛋已经是他们家最好的了。
闻人石看着厨房的方向，老妻正在和琴娘忙碌着，他们有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亲了，但是他的儿子儿媳连带着孙子孙女，全部都被洪水给冲走了。
本来小儿媳爬上来了，但看着小孙子被冲走，她也跟着跳了下去，如今一家子就只剩下他和老妻两个人。
老妻啊，如今头发都白了，也就是跟琴娘在一起的时候精神点。
如今，就只将琴娘和昔昔当做自家的孩子看待，他们的小孙子，刚好跟昔昔差不多的年纪，从前和真正的昔昔是很好的玩伴，两人经常一起玩的。
“昔昔，事情解决了吗？”
收回目光，闻人石看向正在剥花生的闻人奚，担忧地询问。
“二爷爷，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人威胁到这里了。”将最后的花生剥完，闻人奚没有吃，而是推到了闻人石面前，“所以您安心吧。”
一听闻人奚这话，闻人石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
闻人奚不在的日子，除了岑夫子外，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闻人石真的觉都睡不好，担心闻人奚这么小，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担心那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药物或者“仙人”。
偏偏这些事情他还没有办法和旁人说，岑夫子是个女子，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去找她说心中的担忧，只能自己憋着，现在终于解决了，他可不就松了口气。
两个月前的那场积雪让他知道那些仙人有多冷漠，他真的担心闻人奚的安全啊！
吃完了饭，闻人石夫妇两个就回去了，闻人奚将从檀音那里求来的佛珠挂到琴娘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
“是佛珠，我跟先生去上香，在菩萨面前求来的，能够保您平安喜乐，健康无忧，为了让大师给佛珠开光，我专门请先生在山上住了一夜。”
闻人奚当然不能说，这是从佛门圣子手中搞来的，说后面这段不是为了让琴娘明白自己的孝心，而是让她知道自己为了这枚佛珠付出了多少。
因为她这么说，琴娘肯定会更加珍视佛珠，不会轻易弄丢或者送给别人。
琴娘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佛珠，将珠子放到了衣领下方，贴着皮肤放着，“娘的昔昔长大了，这次可以在家中待多久？”
“先生说了，我的年纪还小，这次可以在家中多待一些日子，其他的不急。”
琴娘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真切了。
虽然知道闻人奚跟着夫子学习是个好事，对她将来也好，但是琴娘也还是会想念得很，如今家中只有她们母女二人，闻人奚几乎就是她的全部了。
每日做绣活攒银钱，不都是为了给闻人奚这个女儿存着，将来好给她当嫁妆。
刚在修真界搞了大事的闻人奚回到凡人界之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因为去了一趟修真界就有什么变化，可修真界在闻人奚去了一趟之后，一切就真的不一样了。
沧浪府只是一个小地方不假，但关乎到最大的势力圣门，并且圣门的圣女谢明珠还因此被逐出师门重伤不治，整个谢家树倒猢狲散，圣门赔了一个圣女不说，还赔了个元婴期的长老，另外还有两个元婴期长老重伤。
这几个消息，每一个都堪称爆炸性的。
有心人一直想要打探消息，后来还是肖夜毫无顾忌地将事情的真相露了出来。
圣女谢明珠，窃取同胞妹妹气运助自己修炼，那妹妹如今回来报仇了而已。
而且，圣门遇到事情不去调查，二话不说就给身世悲惨的妹妹扣了一口邪魔外道的帽子，妄想毁尸灭迹，杀人灭口，足足派了三个元婴期的修士过去，结果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翻车了。
整个修真界的人听到这些消息都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谢家的覆灭其中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这段时间几乎所有的注意都在这件事上。
还有就是圣门。
圣门内部如今已经开始混乱了，长老那边在问责静安门主一脉，责问他们造成圣门名声有暇，找了这么个圣女不说，还损失了三个元婴期的修士，这些可都是圣门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力量，就这么因为这件事毁掉了。
虽然有两位元婴期修士只是重伤而没有死，可没有个上百年，他们的伤都不可能会恢复，所以依旧可以看做是损失的部分。
长老原本和门主一脉关系就紧张，只不过静安门主势大，这才忍了下来，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会趁机发难。
檀音回到万安寺中就闭关了，轻易不会出面，除非又是那种元婴期修士被污染魔化的事情才会找上他，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打扰。
而整个修真界风言风语的背后，有不少都是肖夜在动作，只恨不能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圣门身上。
圣门本身内部就焦头烂额，再有外界的关注，方便肖夜此时浑水摸鱼，调查凡人界这边的事情。
以圣门的小心谨慎，若非被吸引了注意，肯定会注意到肖夜的动作，肖夜可不想打草惊蛇，让圣门那边直接灭口。
至于肖夜将关注转移到闻人奚身上这件事，闻人奚也知道，并且同意了的。
反正她在凡人界，不管是谁好奇，都跟她没有关系。
当初知微楼询问过闻人奚一些事情，闻人奚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就算不是肖夜，只要有人去知微楼买她的情报，那么他们依旧会知道事情的经过。
当然，此时的闻人奚并不清楚，知微楼那边确实有闻人奚自己到达修真界后的一切情报，不过那些情报的价格却非常贵，贵到离谱的地步，这就导致除了几个土豪，并没有人在知微楼这边买到她的情报。
…………
“楼主。”
“是裴六啊，如何？”
“消息是肖尊者那边放出来的，在当日圣门从沧浪府离开后，肖尊者曾经同万安寺佛门圣子檀音，以及那位一起私下见过面，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
“肖夜放出来的？那便不用管了，应当是他们商量好了的。”坐在灵草之中看书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楼主。”
“还有什么事情？”
“那位，真的是转机吗？”
“快要湮灭的星空又亮起来了。”知微楼的楼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答非所问，“裴六啊，接下来，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这天地变化，非人力可为。”
“是，属下明白了。”
知微楼这边在谈论肖夜和闻人奚，肖夜那边同样在思考着知微楼的事情。
关于知微楼将闻人奚的情报定了个天价的事情肖夜也知道了，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
知微楼是修真界的情报组织，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也一直比较隐秘低调，他们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也没有人清楚。
比起圣门这个最近几百年才起来的，知微楼却是老牌势力了。
可谁也不会因为知微楼是情报组织就小瞧了去，因为知微楼江家，他们家的功法比较特殊，且是靠着血脉传承的，是占星一脉。
他们能够窥视命运。
而此时，这低调又神秘的江家，却对闻人奚比较特殊。
或许其他人没有看出来，但肖夜很敏锐，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让肖夜对于闻人奚更加好奇和郑重了。
在安排好了上界的事情后，肖夜就暗中前往了凡人界。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探听事情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知道闻人奚所在的位置，肖夜也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去了其他地方。
此时很少离开曙光塔的国师却难得踏了出去。
他已经从其他师兄那里知道了修真界发生的事情了。
原本这样的事情和他这种在凡人界守着的人没什么关系的，可问题就出在，作为话题中心的当事人之一，是凡人界的存在。
她是通过凡人界与修真界的传送阵，从凡人界进入修真界的。
这就不得不让人注意了。
本来凡人界有三个国家，本来国师还在好奇，那传说中的存在到底是从另外两国哪个传送阵过去的，然后他就从下面的弟子口中得知，不是另外两个传送阵。
是他们的传送阵。
那位存在，十有八九是他们国家的人。
国师：“……”
他与其他派来守传送阵的弟子不同，国师本身就是这王朝皇室的血脉，他自然更加在意国家本身，而非像其他弟子一样，国家没了也不影响他们。
知道这件事后，国师没有多加考虑，立刻就带着人离开了曙光塔进了宫，没两天就南下了。
他太清楚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了。
不管怎么说，那位通过他们的传送阵去了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日后肯定会有人盯上他们，更有甚者，圣门那边……
国师的车架速度飞快，加上调查了，知道大约是在南方。
如今闻人奚从修真界消失，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国师自然更加不可能会知道，他南下，只是想要看看而已。
……且，夏天的时候淮波府有妖物作乱导致洪涝，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国师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还影响到了最不能影响的人。
普通的车架速度很慢，可国师的车架自然不一样，就连皇帝出行，龙撵都没有他的精致豪华。
一路来到淮波府，国师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才继续往南，进入了永江府的范围。
此时已经接近年底了，这是他们这些人离开故乡，在长河村这边的第一个年，即使他们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也依旧想要好好地过一个年，希冀明年可以更好。
琴娘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过年了，她总要在家中备些东西，她这些日子也赚了不少银钱，虽然不能太过宽松，可买些糕点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她的绣活好，在镇子上卖不出高价，专门做了个双面屏风带去了县城，想要去那边的绣庄看看，出的价也能高些。
县城最大的绣庄，琴娘费尽心思秀出来的双面屏风被以二十两的价格收走了。
这二十两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拿着沉甸甸的银子，琴娘喜不自胜，直接拿了五两给闻人奚。
“昔昔，马上过年了，你且拿这银子去买些东西，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给岑夫子送过去，你先生不在这边，娘也准备了年礼，等年后你过去的时候一起带上，岑夫子帮了你许多，这年礼却是省不了的。”
“娘不懂这些，银子给你，你自己看着买吧，娘到旁边看看去。”
闻人奚一看就知道琴娘是想要支开自己，只不过看她脸上的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坏事，因而就随她去了。
他们家中如今还有几十两银子没用，这些都是闻人奚放进去的。
家里藏银子的地方琴娘也没有瞒着闻人奚，如果闻人奚需要的话她可以自己去拿，所以……闻人奚就时不时往里面放一点，时不时就放一点。
以琴娘如今的状态，她并没有察觉到银子在慢慢变多，并非只有自己赚的那些，也不知道银子比实际上要多了很多。
想到岑夫子帮她隐瞒琴娘，闻人奚拿着银子就进了书坊，准备买个砚台。
如今物价低，五两银子可以买个很好的砚台了。
琴娘在看着闻人奚进了书坊后，自己快步走进了首饰铺子。
她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一枚珍珠发簪，小巧精致，是一只白色猫儿的样式，当时琴娘就觉得给自己女儿戴着一定很好看。
可那是珍珠簪子，尽管珍珠小又不规则，但依旧不会太便宜，闻人奚在的话，根本不会让琴娘买。
但琴娘就是想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买一支当做惊喜，那自然要支开闻人奚了。
虽然琴娘是大人，但家中真正做主的人其实是闻人奚来着。
那支猫儿珍珠簪子足足花了琴娘十两银子，可她依旧觉得值，并没有犹豫就买了下来，小心地藏到怀中，留着过年的时候送给闻人奚。
收好了东西，琴娘就迈出了首饰铺子的门，没看到闻人奚，知道她还在书坊之中，就准备过去看看。
簪子肯定不能现在就给闻人奚，要不然说不得就被拿回去退了。
她的女儿更加偏向于实用，不是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可琴娘觉得，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漂漂亮亮的啊。
街道上有一辆马车缓慢驶来，琴娘看到那拉车的骏马威风得很，那马车也精致，生怕被碰到，立刻靠在旁边的摊子前，等着马车先过去自己再去书坊。
对于这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琴娘不敢碰。
不止她，路上还有不少百姓也都避开了。
马车从旁边经过，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从车上走下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面如冠玉，身上穿着黑色长袍，看上去简简单单，却有暗绣浮动，且那料子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这位夫人。”
琴娘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往书坊走，听到身后的叫声也只以为是在叫旁人，并没有想到叫的气势是她。
“前面那位夫人请稍等。”
琴娘突然感觉自己被两个威武的护卫拦了下来，顿时吓了一跳，面色也有些发白，那双眼睛都带着畏惧。
看出了琴娘的畏惧，穿着黑袍的男人走过来，“不知夫人脖子上的珠子可否愿意割爱？”
琴娘有些紧张，手心冒汗，听了这话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因为刚才的动作，原本藏在衣领下的佛珠露了出来。
“这是、这是小妇人女儿给小妇人求来的，抱歉，这个不卖。”
“我愿意出一百两。”
一百两！
她做那双面屏风花了那么久，也就卖了二十两而已，而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一百两，是五扇屏风的价格。
她大约要做上一年的时间。
“不好意思，这是小妇人女儿的心意，真的不卖，大人您找别人去，或者去山上求吧，只要您诚心跟菩萨求，会得偿所愿的。”
“夫人，我愿出一百两黄金买您的珠子。”
这边的路不好走，国师也就没有将车架都拉过来，而是乘坐着一辆马车，轻车从简，结果在经过街道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清灵的气息几乎立刻就让他因为修真界的事情有些烦心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宝物了。
凡人界并非是没有宝物流出，只是极为稀少，难得一见，国师也没想到自己运气居然这么好。
立刻让车夫停下马车，国师出来就看到了那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佛珠。
而且似乎还是舍利子。
这种东西是佛门至宝，而最珍贵的舍利子莫过于修真界檀音大师手中的那串佛珠了，国师没有见过檀音的佛珠，不知道有多好，可琴娘脖子上的那枚隐隐发出明显的灵光，想也知道多珍贵。
当时国师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叫住了。
一百两银子已经让琴娘惊讶了，现在一百两银子变成了一百两黄金，这绝对不是她能够护得住的，急得浑身冒汗。
而且……这位大人物愿意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出一百两黄金买她的珠子，就足够说明这东西的价值远远高于一百两黄金，对方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东西的真正价值，所以才会开出这样的价格来。
在没有关系到闻人奚的问题时，琴娘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是一个脑子正常的人，所以她才会极为害怕。
这里还有其他人。
她要是依旧不卖，这位大人物会不会把她们母女两个怎么样？就算卖了，一百两黄金，相当于一万两银子，旁人知道了也会盯上她们。
不卖的话，这些人知道珠子这么值钱，也会来偷，来抢的。
“我……”琴娘面色惨白如纸，咬了咬牙，伸手准备将佛珠摘下来。
她舍不得，但是比起女儿的安全，这东西肯定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想说，我不要银子，这珠子你拿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你也不要给我东西。
“娘。”一个戴着帽子，瘦巴巴的小姑娘从围观的人群中钻出来，伸手抱住琴娘的腿，将脸埋在她身上。
看上去仿佛备受了惊吓一般。
然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那个小姑娘却抬眸看向了国师。
目光冷漠凌厉，带着危险与警告。
刚为自己发现好东西而高兴的国师：“……”
第406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７
国师不过是练气期的修为, 连筑基都没有。
放到修真界，这样的修为只是没什么人会注意的底层弟子而已，但是放到凡人界，却可以称呼一声仙师了。
凡人界, 不管是妖物还是修士, 实力都很低, 但凡有门道有办法的, 都去了灵气更加充足的修真界。
发现自己遇到了宝物，而琴娘只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农妇, 看上去似乎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就这么大咧咧地将那么宝贵的东西挂在脖子上, 想来并不清楚那东西的价值, 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对于国师来说, 他已经将那枚佛珠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琴娘是百姓, 而他是国师，且琴娘只是一个普通人，留着这珠子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不如舍了给他，也能让珠子物有所用，不至于宝物蒙尘。
遇见宝物实在太过激动了，国师自己的法器还是师门给的, 只是下品而已, 就这已经很珍贵了, 而那枚佛珠绝对是极品法器——按照国师的身份, 他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到的东西。
正是因为对极品法器的渴望, 才让国师完全将理智给抛到了脑后。
这件极品法器即使他自己不能用, 上交给师门以后, 师门也会根据贡献，给他应得的东西的，不管怎么样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最最重要的还是……琴娘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国师能够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修炼，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妇人。
然而此时，他那沸腾的大脑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泼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般，冷得他瞬间就清醒了。
琴娘没想到闻人奚会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浑身都紧绷着，一只手搂着闻人奚，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位高不可攀的贵人，双唇哆嗦了一下，伸手推开了她。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
她不知道这位大人物会做什么，心中害怕极了。
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面对衙役都会害怕，何况是这位一看身份就不一般的大人物，至少她没有在县令老爷身上看到这种气势。
而她因为女儿给她求来的珠子，已经被盯上了。
琴娘知道她这样的人，命很不值钱，担心自己冒犯了大人物被打死，因而不太敢认闻人奚，这才推开她，装作不认识她。
“娘，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快些回去的吗？我想回家了。”闻人奚再次抱住琴娘的腿，看向国师的目光更加冷了。
原本就因为闻人奚突然出现而僵硬的国师，此时和琴娘的反应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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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回来后，国师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怀疑，将修真界闹得大乱，杀了圣门的圣女，毁了谢家，杀了一个元婴期修士，重伤两位，几乎踩着圣门的面子，偏偏还让圣门对她没有办法的那位原本可能就生活在这附近，所以才会到这边来看看的。
主要是想要看看当日从淮波府逃出来的百姓。
他怀疑，那位就藏在那些百姓之中，和那些逃亡的百姓生活在一起。
他怎么就这么大意！
明明知道的啊，为什么会在察觉到那极品法器的存在时，就好像所有理智都飞走了一般？
想到自己刚才和那妇人的交流，国师浑身冒冷汗，双腿发软。
看看那位年纪不大，但实力却不是他可以面对的，别说是他了，圣门对上了以后不一样没有好处？再想想谢家的覆灭，这位能是个好脾气的？
这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同胞兄长与姐姐都没放过！
刚才琴娘有多崩溃绝望，此时的国师就有多崩溃绝望。
怎么办？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这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一般。
换一个人的话国师会觉得屈辱，但只要想到闻人奚做的那些事情，国师就完全提不起勇气了。
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算！
“娘，这位大人……”闻人奚抱着琴娘的腿，声音有些低哑，没有正常孩子的清脆，说到后面“这位大人”几个字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惊得国师伸手搭在旁边一无所知的护卫身上，生怕自己就这么倒下去。
周围被国师方才一百两黄金吸引了注意的众人只感觉这瘦巴巴的小姑娘扬起了笑脸看向那位气质斐然的大人物，“娘，这位大人既然喜欢那珠子，不若就送给他吧，大人能够喜欢，是娘的荣幸，至于银子什么的就不用了。”
琴娘敏感地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却并没有想多，此时满脑子都是赶紧将珠子送给国师，摆脱麻烦。
不管东西给不给国师，要不要对方说好的报酬，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最好的保住她们母女两个的办法，就是将东西直接送给这位大人，并且什么银子都不要。
只有这样，她们才不会被对方记挂上，也不会因为有人知道她们这里有宝物，或者有很多银子而盯上她们母女两个。
“昔昔，娘知道这东西是你跟着先生上香好不容易为娘求来的，娘知道你的心意，但咱不要这个，啊？”怕闻人奚心中难过，琴娘还压低了声音安抚了一句，随后才解下脖子上系着佛珠的绳子。
琴娘知道，这东西绝对珍贵无比，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否则眼前这位大人物不会这么失态，她也想要将东西留下来，留给她的女儿当嫁妆，可面对这样的危机，她心中同样明白，这绝对不是她们母女能够拥有的东西。
她不知道怀璧其罪这个词，但道理都是一样的，琴娘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而已。
国师浑身僵硬地看着小心翼翼送到自己面前的佛珠，没有动弹。
他不敢动。
闻人奚就站在琴娘旁边，牵着琴娘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见此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在国师看来怎么都带着一种瘆人的感觉，异常恐怖，不过其他人看来，那却是一个懂事的笑。
“大人，您不是想要这珠子吗？怎么不要了？快收下啊，我跟娘还要尽快回家去，否则天可就要到晌午了。”
“大胆！”站在国师身后的护卫张口呵斥，想说闻人奚一个小娃娃，没有资格在国师面前自称我，但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国师给打断了。
“退下！”
本来国师就害怕得很，此时这护卫一开口，他就恨不能转头打死他。
呵斥完了以后，国师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
“……小姑娘。”提起这个称呼，国师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动，缓解了一下心中的紧张，脸上的笑容更加难看了，“这珠子就……”
就不用了。
是我不配，有眼不识泰山，以为宝物蒙尘，想要据为己有。
这些话国师全部都没有说出来。
在意识到闻人奚的身份后，国师在极度惊恐之下，脑子转得也快了，看出来闻人奚并不想要其他人，尤其是她抱着的这个女人察觉到她的身份，所以他并没有明说。
只想说“这珠子就算了，还是不要夺人所爱了。”
闻人奚眼睛微眯，再次透着危险的警告，一道神识在国师耳边炸开。
“收下，稍后送回来。”
声音冷漠，完全听不出情绪波动，就仿佛那对着妇人撒娇的不是她一样。
听到这话，国师很快就意识到闻人奚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也知道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着实给这妇人引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刚开始轻视着妇人，根本不会想那么多，至于他拿着珠子走后会发生什么，自然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但是闻人奚现在却用带着杀意的神识锁定了他，“教”会他想到了那些。
琴娘手还举着，总觉得对面的大人物有些不对劲。
那笑容，简直像是要哭出来了般。
总感觉他可能笑着笑着就哭了。
知道自己愿意将佛珠送给他，这么高兴吗？这珠子到底是什么宝物？
琴娘心中疑惑，不过随后就收敛了那些疑惑，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些东西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该好奇的。
将珠子给了国师，琴娘谦卑地道别，随后就拉着闻人奚快快地离开了。
闻人奚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全部都是汗，琴娘脚下走得很快，闻人奚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不过这种时候她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跟在琴娘身旁一起往县城门口走而已。
一直到出了城，走在小路上，周围也没什么人了，琴娘才终于停了下来，就这么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浑身都有些虚软。
“娘。”
“昔昔，别怨娘，娘不是不在意昔昔给娘求的东西，但那东西咱们留不住，咱们不要啊。”伸手摸了摸闻人奚的脑袋，琴娘挤出一个笑容，随后从怀里掏出刚买的猫儿珍珠发簪，小心地插在闻人奚脑袋上，似乎想要以此来安慰闻人奚般。
“所以，这就是娘将我支开，专门去买的东西？”
闻人奚摸了摸头上的新簪子，幽幽地看着琴娘。
琴娘：“……”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眼睛也四处乱飘，总之就是不看闻人奚——她总觉得，往日里乖乖巧巧又懂事的女儿此时看着有些吓人。
“多少银子？”
“十、十两。”
声音细若蚊吟，还带着难得的心虚。
“哦。”
琴娘小心地抬眸，飞速地看了一眼闻人奚，随后又立刻移开了目光，也无法从闻人奚的表情看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娘会好好做绣活的，昔昔不用担心，娘会让昔昔过上好日子的，即使你爹不在了，娘也可以的。”
冰凉的小手落在琴娘的脸上，终于让她冷静了些，看着瘦巴巴的女儿。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很努力了，给女儿做各种好吃的，可是她的女儿好像依旧瘦瘦的，一点都没有胖起来。
他们这些人，一共只有三个孩子，除了昔昔就只有兰姐儿和小山，那十好几个大人，都在尽量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能够更好地长大，健康一些，强壮一些，可她的女儿好像依旧不行。
“昔昔？”琴娘有些迷茫。
“娘，我们回家吧，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呢。”
“哦，好，回家，我们回家去。”琴娘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连忙起身，一只手牵着闻人奚，另一只手拎着装东西的竹篮子。
没一会儿，她就再次被闻人奚逗得笑了出来，失去了那枚珠子的影响似乎也在消失般。
两人没走一会儿，身后突然有一辆马车跟了上来，琴娘发现那是方才那大人物的马车，顿时有些惊恐地抱住了闻人奚。
刚才闻人奚和琴娘离开以后，国师就捧着珠子无视了好奇的百姓，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之前散发着清灵的气息，能够迅速安抚人心的珠子此时被拿在手中却觉得异常烫手。
这样的宝物……他倒是想要带着逃走呢，可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办法逃过闻人奚的追捕，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珠子还回去。
这就是国师追上来的原因。
“……夫人不必紧张，在下还要多谢您的珠子，不知夫人要去哪里？路途遥远，不如就让在下送夫人与小小姐过去吧，就当做是感谢夫人的赠送了。”
知道自己吓到了琴娘，国师赶紧后退了一步。
知道闻人奚对这妇人的重视，明显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娘亲，国师这会儿自然想要从琴娘这边入手，只要讨好了琴娘，那么闻人奚估计就不会下狠手，而如果琴娘原谅了他，说不得直接就不动手了。
这辆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骑着马的护卫，他们都不懂国师为什么对这普通的村妇这么和善，后来想到那枚被国师珍视的珠子，才将理由归结到珠子上去。
琴娘并不想哟啊和国师扯上什么关系，此时也有些警惕，见国师面带和善的笑容，又看了看个子小小，一看身体就不好的女儿，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应了下来。
原本她们是准备在县城之中吃了午膳再乘坐牛车回来的，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琴娘不敢留在县城之中，这才早早出了城。
从这里到长河村，她可以慢慢走回去也不打紧，但是她女儿才五岁，走这么远的距离实在太过辛苦了些。
那牛车可是下午才会回长河村呢。
见琴娘没有反对，国师心中松了口气，立刻将人迎进了他的马车，随后又恭恭敬敬地看着闻人奚爬进去，他还将里面暗格中的点心取了出来放到琴娘面前，只让琴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
然后他就去了外面，将整个马车的空间都让给了闻人奚母女。
隔着精美的帘子，琴娘还能听到那位大人物的声音。
“夫人，男女有别，你同小小姐在里面就好，我一个男人，不便与你们挤在一起。”坐在车夫旁边的前室，扬声说道。
看出来琴娘跟他待在一起很不自在很紧张了，国师这种时候自然体贴得很，而且他也不敢和闻人奚同坐一室。
负责给国师驭车的车夫手中握着缰绳与马鞭，惊讶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国师大人。
国师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走啊。”
我不配在车里。
虽然马车的车顶也有位置，甚至要比坐在车夫旁边要好些，但国师这会儿可没有这个胆子。
——坐在那位的头顶上？他本来就被对方记上了，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死的。
包括守在马车两旁的护卫，此时都震惊地看着向来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国师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夫旁边。
国师也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实在有些……但即使是找护卫的马骑，他都没有这个勇气，让他守在马车门口这边，反而显得真诚一些。
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假的。
国师无视了周围下属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是看着前方满是灰尘的小路，凛冽的寒风吹在他脸上倒是没多少感觉，毕竟他是修士，怎么也不会被这点寒风影响到的。
他正在反思。
国师出生就是尊贵的皇子，后来查出了灵根，更是在整个皇室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便是当初的太子在他面前也得伏低做小。
后来去了修真界，遭遇了一顿社会的毒打后，国师比谁都要清醒地明白实力的重要。
身份地位什么的，在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是皇室子弟，可对于那些修士来说，身为凡人的皇室，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皇宫之中见多了勾心斗角，国师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很快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属于门外弟子的谦卑。
后来回到凡人界之后，才稍微好了一些。
但他能够成功回到凡人界，并且还能够成为国师，已经证明他确实比较谨慎了。
若非那枚珠子实在太过珍贵稀有，他也不会被冲昏了头脑。
所以他这会儿才会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这些年在凡人界的生活让他失去了那份面对强者的谨慎。
——他早该想到的！
之前就怀疑那位可能是淮波府水涝的受害者之一，在这范围内发现了至宝，为什么没有想到可能和那位有关呢？怎么一下子就冲昏了头脑，给自己，和给整个国家都惹下了如此的麻烦呢？
乡间的小路越走越难，国师控制着让马车尽量平稳一些，周围低矮的房屋都能够证明这位在凡人界过得并不怎么好。
再想到上界的传言，国师也就明白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村口，琴娘这才和闻人奚下来。
这时候因为这一路的照应，琴娘对于国师的畏惧也消散了很多，觉得对方应该是对她之前送珠子的行为很满意，不会再找麻烦，下了车还诚心诚意地感谢了一番。
“……不用客气，我得了夫人的东西，自然该做些什么，既然夫人拒绝了报酬，送二位回来也是应当。”看着琴娘谦卑地行礼，国师浑身一僵，目光瞥过旁边的闻人奚，干巴巴地解释。
“还是得谢谢大人，若非是您，小妇人母女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琴娘说这话的时候疼爱地揉了揉闻人奚的脑袋。
“不客气不客气。”
正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树上干枯的叶子被寒风吹了下来，直接拍在了国师的脸上。
几位欲言又止的护卫和车夫：“……”
国师原本可以躲开的，但是他此时根本就不敢。
闻人奚看了他一眼，拉着琴娘的手晃了晃，“娘，我渴了，想喝水。”
马车上有点心，不过茶水却没了，闻人奚此时刚好以此为理由带着琴娘离开。
琴娘歉意地笑了笑，又感激了一番，这才带着闻人奚回家。
“娘，珠子没有了也没关系，等到晚上，女儿给你做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到时候一样可以挂在脖子上的。”
“唉，好的，娘就等着昔昔的平安符了，这次娘一定会好好藏好了的。”
“沐浴也不可以拿下来！”
“好，听昔昔的。”
两人的对话落入了国师的耳中，国师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晚上自己将东西送回来。
听出了这层意思，国师心中猛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他晚上将珠子送回来，她就不计较这回事。
逃过了一劫。
至于说带着东西逃走，逃到修真界藏起来？
国师心中苦笑，落在他身上的气机现在还没有消失呢，只是那种杀意没有了而已，他不会傻到觉得，自己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能够逃脱元婴期飞僵的追捕。
更何况，他要是这么做，皇室肯定得遭殃。
贪婪。
日后一定不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深吸一口气，国师重新回到马车上，“回去吧。”
“是。”
那个矜持高贵，深不可测的国师又回来了。
当天晚上，其他人没有注意，国师独自离开了暂居的院落，赶到了长河村。
夜色下，闻人奚正蹲在那里弄东西。
反正出来拿东西，干脆做个陷阱，明天扔一只兔子进去，到时候可以拿回去给琴娘补身体。
“来了？”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国师当即弯腰俯身，奉上白天拿走的佛珠。
修真界实力为尊，实力不够，就都是晚辈，和年纪无关，所以国师这会儿自称晚辈完全没有问题。
闻人奚接过佛珠收好，看着国师卑微的模样，倒是没有多少快意。
“你眼光好得很，一眼就盯上了檀音的佛珠。”
国师：“……”
佛门圣子的？
闻人奚将陷阱收拾好了就准备回去了，否则等一会儿琴娘看不到她得着急的。
“作为国师，若是没有一点作为，可不配称作一国之师，你并非只是震慑。”
还要对这天下的百姓负责的，否则怎么配称作国师？
“……晚辈受教。”
第407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８【捉虫】
“你是居住在曙光塔中, 高高在上的国师，哪里懂百姓的疾苦。”闻人奚站在那里，那目光让国师有些惭愧。
如果换了别的修士，国师或许只是听听, 面上虚心受教, 心中却不以为然。
那些修士是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 哪里懂他们这些底层修士的苦, 光是忙着修炼提升实力，就已经没有其他经历了。
可说这话的是闻人奚。
一个在凡人界长大, 受尽了苦难后变成僵尸的孩子。
论实力, 不用说二者之间的差距。
论年纪, 闻人奚此时明面上只有十九岁, 五年活人, 十四年僵尸的生涯, 而国师却是上百岁了。
论经历……国师一出生就是皇子，生来尊贵，也就只是在进入修真界后受到了毒打而已。
闻人奚有资格对国师说这些话吗？
她有。
只凭她是这个国家的百姓之一，只凭她解决了麻烦，重新安安静静，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小姑娘生活在凡人界，住着不结实的简陋房屋, 吃着在国师看来不能入口的饭菜, 穿着粗布衣服, 她就有这个资格。
“你的根骨一般, 与其整日待在曙光塔之中, 不若多去尘世看看。”留下这样一句话, 闻人奚就直接走了。
她会说这么多, 提醒国师，不过是因为国师之前试图买珠子，而不是暗中留意，等着无人的时候直接动手。
一个普通村妇而已，他何必放在心上。
即使那依旧会给琴娘惹来巨大的麻烦，但好歹他并不是没有底线的。
他对琴娘有底线，闻人奚对他的底线就会拔高——至少不是彻底没救了。
国师看着闻人奚小小的身影离开，又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闻人奚轻手轻脚地回到家中，发现琴娘正坐在床上，明显已经醒了。
“娘，我去小解的。”
“晚上天冷，外面有野兽，昔昔不要出去啊。”琴娘摸了摸闻人奚的手，将她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闻人奚伸出手，小手上还拿着一枚平安符，这是她今天晚上做的，也是白天的时候说好了要给琴娘的，只不过那枚舍利子如今被藏在了平安符中了而已。
普普通通的平安符内部还被她画了敛息的阵法，能够让外人感觉不到珠子上的灵力波动，加上这平安符着实普通得很，自然就不会被修士盯上了。
本来她觉得这凡人界很难遇到那些修士，应该用不着的，没想到就出了国师的事情，那还是小心点吧。
这次是她在身边，而且国师没有杀人夺宝的想法，若是下一次遇到的是别的修士，而她又刚巧不在身边呢？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可不会顾及一个凡人村妇的性命，修真界宝物能者居之，杀人夺宝自然正常得很。
琴娘接过了平安符，一点不嫌弃针脚粗糙，珍惜地挂在了脖子上，“娘一定不会拿下来的。”
至于说，闻人奚去寺庙上香求来的佛珠是个宝物什么的，这怎么可能是她女儿的错？不过是巧合了而已，她的女儿只是一个五岁的，跟着先生做学问的小女孩儿而已啊。
第二天一早，闻人奚吃完了早饭就往外跑，没一会儿就拎了一只兔子回来，说是在昨天晚上的陷阱里发现的，还是闻人石这个神猎手教她布置的陷阱。
中午吃烤兔子，到时候将作为老师的闻人石夫妇一起叫过来。
——是的，没错，自从闻人奚回来，二爷爷闻人石这个神猎手，再次上线了=-=
琴娘已经习惯闻人奚时不时就会带一些猎物回来了，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让她不要靠近山里，冬天的野兽饿极了会很危险。
闻人奚还以为国师已经离开了，然而国师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找找和闹得上界大乱的那位有关的人，现在既然找到了……
不但找到了，还直接找到了飞僵本人，超额完成出行目的，自然不会再继续去其他地方。
然后他找当地的县令，询问了一下这批流民的落户安排。
当地的县令很年轻，是前科进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当初淮波府水患，沿途很多地方都不愿意开门，怕流民闹事，他倒是反其道行之。
在流民还没有到这边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接收流民的准备，所以那些流民过来才丝毫不乱，也没有引起什么事端来。
“回国师的话，前段时间天降大雪，原本下官还担忧那些流民刚落户，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结果没想到城中的富户们心善，给捐了不少家中不用的衣物棉被过去。”提到这个，县令脸上也带着笑意。
这件事并非是他主导的，不过城中富户愿意帮助那些流离失所，刚刚再此定居的流民，县令自然高兴得很，治下富户都是这般，对于他治理也有好处。
谁不乐意和一群好心人相处呢，若是治下都是刺头，那才烦恼。
国师知道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非常好。”
“城中的那些百姓也都是仁义之家。”
国师这会儿真的感激县令和城中那些在大雪的时候帮了那些流民的富户们。
非常感激。
僵尸本质上来说属于阴邪的存在，那位明显很在乎收留了自己的养母，县令善待他们那些人，城中富户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援助的手，这些全部都被对方记了下来。
否则的话，国师不敢想，若是那些可以称作是对方软肋的人因此去世，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什么结果？看看修真界谢家还有圣门那边就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他都知道了！
对方就是因为那场大雪，知道修真界有人对她身边的人下手，才会直接杀过去的，在那之前一直在凡人界当一个普通的小僵尸，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所以真的太感激了！
太感激了啊！
没人能懂国师此时心中的想法，总之他看年轻县令的目光都变了。
这人！
他一定要记住，回去之后就同皇帝说！
是个于国有功的大才！
年轻县令听着国师的评价，眼睛也是一亮，“……国师，不若留下墨宝，以激励那些百姓？若是知道您对他们的夸赞评价，那些百姓肯定会非常激动的。”
——国师，写字吗？
就写仁义之家就好！
国师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不过随后就应了下来，看着县令伺候笔墨，最终写下了苍劲有力的“仁义之家”四个大字，想到闻人奚的话，他又询问了县令，在下方写了几户人家的姓氏，最后才盖上他的私章。
多了那几户人家的姓氏，那又将不一样的，相当于指名道姓的夸赞，对于自己的地位，他还是很了解的。
只凭那些人帮他稳定了闻人奚的情绪，不过几个字而已，他觉得非常值得。
没几天，闻人奚陪着琴娘去镇子上，就听说了这件事。
那几户被国师点名的人家此时已经成了焦点，就连下人外出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与骄傲，引得旁人羡慕不已。
有当时同样出了力，但贡献却没有那几户多，因而没有上榜的人家听说了此事连连扼腕不已。
那可是国师啊！
闻人奚听着这些讨论，倒是觉得这国师确实没到没救的地步。
就是对方当初买琴娘的佛珠做的事情实在是……像是完全将脑子丢了一般的傲慢。
“国师大人啊……”琴娘手中挎着篮子，里面是要用到的料子和绣线，听到身旁人的讨论，顿时跟着感叹。
“听说国师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看上去依旧年轻得很，是个仙长呢，也不知道国师长什么样子，不过这等身份尊贵的人没想到居然会到咱们这样的小地方来。”
那可是国师。
谁不好奇啊。
闻人奚：“……”
别好奇了，娘你见过，他还抢了你的珠子，坐在马车外面把你送回了长河村，就是那个憨批啊，没你想的那么尊贵。
就是你之后还跟我骂过的那个憨批！
不过这些话闻人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老老实实跟在琴娘身后而已。
她手中还拿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不过却没有吃，对琴娘的说法是她在村子里交到了好朋友，想要带回去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实际上就是她作为僵尸，真的不想吃这等干巴巴没味道的东西，能不吃还是不要吃吧。
只不过她也不会拒绝琴娘的疼爱。
反正给了村子里的小孩，那些小孩在芦苇荡摸到了鸭蛋也会送给她，有来有往不算亏。
走到一半，闻人奚突然抬头看向旁边酒楼二楼的厢房。
那里临街的窗户打开了，而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那里喝酒。
举着酒杯，发现闻人奚的国师：“……”
举着糖葫芦，面无表情看着国师的闻人奚：“……”
威胁地摇了摇竹签，国师看到后立刻缩回了脑袋关上了窗子。
“昔昔，走路要看路，不要摔倒了。”
“好的娘，我知道了。”
“昔昔乖，回去给你做糕糕吃。”
修士耳聪目明，即使关上了窗子，闻人奚和琴娘的对话依旧从喧闹的街头落入了国师的耳中，让他心中对于琴娘的重要性再次加了几个砝码。
回去后，日后派往这边的官员一定要仔细了，否则的话……
国师只准备在这里停留一些日子，等到开春了再回京去。
新年对所有人来说都非常重要，可国师这等身份的人，没有人敢要求他做什么，至于正月祭天的事宜，他独自赶回去还是非常快的，完全来得及，他首先要确定这边没什么隐患才行。
然后，没有及时离开的国师就遇到了另一位不能惹的存在。
修真界西方的霸主，在闻人奚之前，整个修真界唯一的飞僵肖夜肖尊主。
肖夜是过来找闻人奚的，这段时间大部分事情他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如今过来找闻人奚也是有事情要商量。
他人在凡人界，但是和修真界的联系却没有断掉，知道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而他确实需要闻人奚的帮助。
遇到国师是偶然。
国师没见过肖夜，但是认识了闻人奚以后，肖夜一出现，那一身的气势，那独属于僵尸的感觉立刻就提醒了他，不过和闻人奚比较无害不同，肖夜给国师的压力更大。
这位是成名多年的飞僵，可不是闻人奚这种刚露头的可比的，而肖夜和圣门，那是一直都算是死对头。
闻人奚会刻意收敛身上的气息，肖夜尽管也努力了，但他从前毕竟在修真界，和凡人界不同，自然就没有闻人奚那么自然。
察觉到国师的存在，肖夜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最终让国师带着他一同前往长河村找闻人奚。
此时正是晌午，大部分人家都在准备吃饭了，到了村头还能听到不少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除了这个，还有打孩子的声音。
闻人家自从闻人奚回来后，伙食水平就直线上升，一个是家中不缺银子，另一个是琴娘总想要给闻人奚补补。
为了她安心，当着她的面，闻人奚还是会吃一点东西的，今天吃的是杂粮饭，还抄了一盘子鸡蛋。
肖夜和国师到的时候就看到母女两个已经吃完了，矮矮小小的小姑娘正站在那里仰着小脑袋，任由面前的女人用帕子给她擦嘴，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感觉到熟悉而强大的气息，闻人奚目光一利，瞬间扭头看了过来，发现是肖夜和国师后才缓和了眼神。
“昔昔，不要乱动，嘴上的油还没有擦干净。”琴娘见闻人奚扭头，忍不住嗔怪道，伸出干净的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闻人奚：“……”
没有多犹豫，淡定地重新扭过头，让琴娘给自己擦嘴，擦干净了以后还说了一声谢谢娘。
肖夜：“……”
这就是我那……能够日天日地，谁都不放在眼中，在圣门元婴期大能的围攻下都不落下风的后辈啊？
“娘，我出去玩一会儿啦。”
“诶，不要跑，慢些，别摔了，早些回来。”琴娘在后面擦擦手，连连嘱咐，不过却没有阻止她。
现在过了年，女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重新跟着夫子出去了，这段日子还是让她松快一点吧。
“嗯嗯我知道啦！”
蹦蹦跳跳跑出了门，这会儿外面没什么人，闻人奚就准备直接去山里。
那边安静些。
肖夜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情，还是不要让人打扰的好。
“……昔昔？”闻人石刚吃完，正准备去做事，看到闻人奚旁边的两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后警惕戒备了起来，“来，跟二爷爷回家去，二爷爷给你拿好吃的！”
说着，闻人石就准备上来牵闻人奚的手，想将人带走。
那两个男人身上的气势，一看就知道不简单，放着闻人奚跟他们在一起，闻人石肯定不放心。
要知道，闻人奚可是僵尸啊！
而眼前这两人，很可能是仙师。
闻人石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仙师发现了闻人奚的僵尸身份，想要将她抓走，又或者伤害到她。
反正他只知道，僵尸的身份有些见不得人，不说人人喊打，但也没好多少，人们对于这些存在总是忌惮恐惧的。
如果他不是知道闻人奚身份之前就已经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也会害怕的。
而现在，他不想这些仙师带走闻人奚。
“二爷爷，我跟他们离开下。”
“你这是去哪里，不许去，跟着陌生人走，仔细你娘回头抽你屁股。”一听闻人奚说要和这两人走，闻人石更加紧张了。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老百姓，他真的害怕。
肖夜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闻人奚身上——你在家中就是这地位啊？
闻人奚注意到了肖夜揶揄的目光，不过却没有搭理，只是和闻人石解释了一下自己不会有危险，只是有些事情要和这两人商量而已，闻人石不用担心。
“您要相信我的实力，真打起来了……唔，谁倒霉还不一定。”
国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勉强了，上前一步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很显然，在闻人石眼中，国师这个身份可要比肖夜的身份好用多了，听说这是国师，闻人石才将信将疑，再三确定闻人奚确实不会有危险，这才放他们离开。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国师眼中，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只有练气期的修为，但是闻人石听说了他是国师，却明显比对肖夜更加尊敬。
只因为他是国师。
一国之师。
闻人奚和肖夜二人进了山，国师却没有跟过去，他知道他们肯定有些事情要谈，而那不是他可以听的，他也没那么蠢，知道有些事情听不得。
毕竟……那二位，可都可以称作是圣门的眼中钉，同样也对圣门极度不友好。
肖夜看到了闻人奚安在山中的传送阵。
已经见过了这般简陋的传送阵，再看到个差不多的，肖夜也没有惊讶，而是直接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圣门失控了，道友之前的猜测全部都是正确的，圣门这么多年，确实一直在对凡人下手。”说到这个，肖夜的脸色极为难看，闻人奚却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些提供给整个修真界的圣珠，至少有一半出自凡人。”
而圣珠，是血肉制成的。
凡人血肉能够获得的圣珠数量远远不如修士，那么凡人提供了一半的圣珠，这些年又有多少凡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圣门手中？
而且圣门在修真界没有拿魂魄入药，可在凡人界却无法无天，完全没有顾忌。
那些无辜的凡人死后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尊者想要怎么做？”闻人奚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或者说，她和肖夜以及还在修真界的檀音都明白，即使没有调查，闻人奚说的也十有八九就是真的，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这一切而已。
现在闻人奚有点怀疑，原主最终魂飞魄散了，她到底是真的被打散了魂魄，还是她的魂魄直接被入药了呢？
她怀疑是后者。
而且做成的圣珠，很可能会落入谢明珠之手。
毕竟按照那一家子对原主的利用程度，真的非常有可能，真真是利用殆尽。
“圣门，我要动圣门。”肖夜面色凝重，事实上他早就想要动圣门了，只不过从前一直没有机会，而圣门一般不能动，轻易动了，那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而如今，圣门的做法已经触及到了底线，必须得动一动了，如果如今还不能改变，日后圣门只会更加猖狂，而肖夜更加担心有一天，凡人界会彻底成为圣门，成为修真界圈养的圣珠材料。
看着如今各种灾难越来越频繁的凡人界，肖夜已经可以看到那样的未来了。
他和檀音一直视而不见，不过是圣门还有分寸，只用修士死去的身体制作圣珠的话，虽然同样不妥，可至少能够短暂维持。
但现在不行了。
“好主意，那不知道尊者准备怎么动圣门？”
闻人奚脸上很平静，黝黑的双眸盯着肖夜询问道。
还是那句话，那不只是动圣门的问题，还有圣门背后牵扯出的灾难。
动了圣门，圣珠不足，会有更多的修士被污染魔化，届时那些谁来解决？光是靠檀音那群佛修的话，太难了。
到时候，为了自保，或许有些修士会选择和圣门狼狈为奸。
——反正牺牲的是如蝼蚁一般的凡人而已。
闻人奚自然是赞同对圣门下手。
或者说必须要对圣门下手。
但她有些事情需要确定。
“我需要道友的帮助，这一次会很难，但是不割去腐肉，日后伤口只会腐烂得越来越严重，趁此机会，逼迫修士不得不注意自己的行为。”
“我可以封锁修真界与凡人界的联系，我也有办法解决尊者最大的难题，还可以帮助尊者对上圣门的那些修士。”闻人奚的目光紧紧盯着肖夜，身上的气势放了出来，衣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需要肖尊者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肖夜听说闻人奚可以做到这么多，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肯定会有后续，等到闻人奚询问，这才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知道友有什么问题？”
闻人奚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那么，就请尊者告诉我，你的身份吧。”
“你到底是谁？”
总之，绝对不可能只是修真界唯一的飞僵而已。
绝对不可能只是如此。
第408章 想不出来名字１９
肖夜站在那里没有动, 有些沉默，闻人奚也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确实有办法封锁修真界与凡人界的通道, 而一旦通道封锁，那么修真界察觉到圣门对凡人下手，利用凡人来炼制圣珠压制他们身上的孽, 就算想要借此牺牲凡人来成全自己, 也将不成立。
而从前圣门能够提供那么多的圣珠是因为有无数凡人被利用了，可现在修真界和凡人界的通道封锁, 没有了凡人血肉魂魄的来源, 圣门为了圣珠, 他们会做什么？届时，修真界将会人人自危，因为谁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像凡人一样被牺牲掉。
圣门对凡人下手他们可能毫无感觉, 或许还觉得这事凡人的荣幸，可若是换成了自己呢？他们还能够站在圣门那边，高高在上地将凡人作为牺牲品吗？
不能。
这么一来或许整个修真界都会乱起来，最终或许会死不少修士，可结果肯定要比现在好, 至少现在割去腐肉还能存活，再继续下去, 毒入骨髓，这世界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理确实是这个理, 但这并非是闻人奚怀疑肖夜的理由。
说肖夜为了修真界，不想修真界毁掉, 闻人奚相信。
但肖夜是僵尸, 并且还是顶级僵尸飞僵, 他会为了天下苍生如此奔波劳碌操心吗？开玩笑呢？
说檀音会这么做，闻人奚相信，但肖夜？
别忘了，飞僵可是可以以修士血肉为食的，也就是说，从某方面来说，人类，动物，这些全部都是僵尸的食物。
难道这是食物保卫战吗？
别开玩笑了！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闻人奚在当初听肖夜还有檀音两人说着修真界情况，说着圣珠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肖夜不用圣珠。
不止肖夜，包括肖夜手中的势力，几乎都不用圣珠。
这正常吗？
不正常。
他是僵尸。
身上没有孽，也明显不担心孽对自己的影响，否则的话他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和圣门对上，因为圣门的圣珠对修士来说，甚至可以称之为半个命门的存在。
除非肖夜完全不需要这东西，所以才不担心圣门的挟制。
那么问题又来了。
肖夜，僵尸，在这个几乎所有修士都背着自身的孽的时候，为什么他从来不担心？过去不担心，也笃定自己未来不会受到影响，是他人真的好到那个地步，可以和佛门相比吗？
显然不是的。
最后一个疑问，是闻人奚在这次见面才察觉到的。
比起修真界的修士，肖夜明显更加在意凡人这边受到的影响。
从前知道圣珠的材料，他也选择了暂时忍耐，但是知道圣门对凡人下手，每年有那么多无辜的凡人因为人祸惨死，立刻就动了要动圣门的心思。
肖夜的身份要没有问题，那才有鬼了。
她又不是傻子。
为了琴娘，为了闻人石这些人，闻人奚愿意帮忙，毕竟谁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圣门那边就会殃及到这里，那些人可不会管这些凡人都和谁有关系。
一场所谓的自然灾害，就能够让他们收割无数生命。
可帮忙之前，闻人奚得知道肖夜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而不能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这种时候都要隐瞒，那他们之间就没必要合作了。
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
对檀音闻人奚放心得很，但是对肖夜，她至少要搞清楚。
肖夜也在看着闻人奚。
——太小了。
他到修真界已经快一千年了，但是一直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也不对。
檀音或许发现了一些，不过却并没有点名。
佛门那群人，在某些时候体贴得很，并不会去冒犯别人。
他没想到，除了檀音之外，第一个察觉到他身上问题的居然是闻人奚。
真的只是因为圣珠的炼制太过邪恶所以才抗拒的吗？
当然不是。
“吾来自地府。”
闻人奚抽了抽嘴角，小僵尸从来显得有些淡漠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个世界的轮回出现了问题，修士几乎是不入轮回的，因为修士陨落，除非自然陨落，若是在战斗之中被杀，那么很多时候魂魄都不会留下。”
都动手杀了，那自然要处理干净，防止有什么奇遇发生，留下后患。
并非是修士不入轮回，而是很多修士死后魂魄都没了，那自然不入轮回了。
这其实与地府关系也不大，自从仙路断绝，整个世界都和仙界没了关系，地府自然也是如此，而地府和修真界大部分时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但是，孽诞生了。
被污染魔化的修士死后不会有魂魄残留，而且他们还会污染旁的魂魄，导致那些魂魄魔化污染，一直到彻底失去理智为止。
这就是肖夜出现在修真界的原因。
当然，肖夜会出现在修真界，也不只是因为修士的轮回问题。
还有凡人。
事实上闻人奚的感觉没有错，凡人确实更加重要，因为地府掌管着众生轮回，凡人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从孽出现在这个世界，轮回就出现了问题。
“吾一直没有找到孽的源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更加不知道彻底解决的办法。”关于这件事，肖夜一直头疼得很。
他来自地府，身上本身就带着地府的阴气，进入修真界后直接化作了飞僵。
而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查孽。
知道孽是修士犯下的罪孽，可这东西从前可没有，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般。
所以，肖夜算是看着最初的混乱，也是看着圣门崛起的。
圣门因为孽崛起，可用的却是饮鸩止渴的办法，最开始的时候肖夜主要在查孽，圣门有办法压制孽，他自然乐见其成，那时候并不清楚圣珠制作的材料，圣门对此掩饰得非常好。
等到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一切已经晚了，整个修真界都开始依赖圣珠，贸然动手绝对会天下大乱。
闻人奚听着肖夜解释自己的身份，说着自己的目的，依旧没有说话。
肖夜说了一会儿，发现闻人奚依旧很安静，没有回应他，也停了下来，注视着闻人奚想要知道她的想法。
“尊主在地府之中的身份是？”
——你只说了你来自地府，却没有说你是谁啊。
“吾乃地府阎君的化身，专门为孽之事而来。”
都已经决定和闻人奚摊牌了，肖夜自然不会继续藏着掖着，见闻人奚询问，就说明了自己的准确身份。
闻人奚：“……”
卡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肖夜觉得闻人奚的反应很奇怪的时候，闻人奚终于又开口了。
“若是生前犯下无数罪孽，死后地府有惩罚的措施吗？会根据他们生前做的事情进行审判惩罚吗？像是人类触犯了律法，会下大狱一样？”
肖夜觉得闻人奚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了她。
像是正常凡人听闻了地府的存在后好奇地府的模样一样，不过，原来闻人奚也会好奇这个？
“确实会进行审判，人生前做下的恶事没有得到报应，死后也会有的。”肖夜说起这个，忍不住看向闻人奚，此时闻人奚身上的功德已经被收敛起来了，即使是肖夜也察觉不到什么，可他却记得自己当日在那里看到的。
恶事会被审判，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乐善好施，做下无数善事的人在死后也会被审判，得到的功德会让他们下一世投胎更加顺利，人生也更加顺遂。
“……有十八层地狱吗？”
“那是什么？”
闻人奚：“……”
迎接肖夜的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能懂闻人奚现在的无语和绝望。
这糟糕的世界。
不然还是毁了算了！
肖夜不知道闻人奚在想什么，但是却看得出来她似乎听到他的反问后，整个人都萎靡了，浑身都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道友？”
你还好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这回答没什么问题吧？
“不知道友口中的十八层地狱是什么东西？”
肖夜有点好奇。
闻人奚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今天要说的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要先回去了，不然我娘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肖夜：“？？？”
不，等一下，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还有重要的事情没交代呢！
“明天再说吧。”
反正今天是没心情了。
太糟糕了真的。
闻人奚很久没遇到这么让她觉得郁卒的事情了，所以她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回去找琴娘吧，总归是不想要面对肖夜这张脸了。
原本气氛凝重得很，因为这个，肖夜满心的迷惑，完全不知道闻人奚这是怎么回事，但看闻人奚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好多问。
“道友，还请尽快。”
明日自然可以，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快得好，时间不等人。
闻人奚点点头，根本不想搭理此时的肖夜，直接就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留在山腰的国师，同样不管了。
这么大的人，总不能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吧？
回到家门口，住在隔壁的闻人石家门也开着，并没有关上，闻人石正搬着凳子靠门坐着，手中还拿着一个编了一半的竹篮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看到闻人奚的身影，闻人石顿时精神一震，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回来就好，若是再不回来，可就要被你娘打喽！”
他没问闻人奚是怎么认识国师的，也没有去问另一个不知道身份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在这里等着也只是担心闻人奚的情况而已。
现在闻人奚安全回来了，他当然就不用继续坐在这里了。
顶着寒风，实在冷得很。
“嗯，谢谢二爷爷。”知道闻人石为什么会坐在门口，闻人奚道了一声谢，看着他关上门，这才走进自己家。
琴娘正和兰姐儿靠着炉子坐在一起，两人手中都拿着绣绷，琴娘还在指点兰姐儿，听到门口的声音看过去，看到闻人奚回来立刻招手让她过去，将她拉到炉子旁边烤火，口中还在念叨着。
“你这孩子，出去玩，又玩了一身的寒气，手还是这么凉，姑娘家家的得注意保暖啊，快过来暖暖身子。”
“娘，我不冷。”闻人奚乖乖坐到炉子旁边，轻声解释。
琴娘没有说话，兰姐儿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虽然都知道这个昔昔并非是婶娘的女儿，不过兰姐儿也将她当妹妹看的，他们那么多人，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了，都是她最在乎的亲人。
闻人奚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琴娘教导兰姐儿绣法，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过去了。
“昔昔，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闻人奚撑着脸，叹了口气。
“唉，就是发现，我呀，或许要做不少事情，烦人。”
琴娘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小姑娘家家的，能做什么烦心事儿啊？娘也不指望你成为多厉害的女子，让你跟着夫子先生学习，只是想你有些本事，日后多些选择而已。”
她真的没指望闻人奚能名扬天下，只是想她有些本事，未来遇到事情能够靠着自己手中的本事不被人欺负而已。
女子本就艰难。
“我说真的，我可是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人。”
“好的呀，那即将拯救天下苍生的昔昔小姑娘，要吃一个烤红薯吗？娘在炉子里给你热着呢。”
琴娘觉得自己的女儿真是最讨喜的小姑娘了，笑眯眯地询问。
“……要。”
虽然干巴巴的不好吃，但怎么说也是琴娘的心意，到时候和琴娘还有兰姐儿一起分着吃。
“娘，先生来信了，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吃完了自己的那块红薯，闻人奚又用勺子挖着琴娘的那一份放入她口中，刚好还不耽误她继续刺绣，旁边的兰姐儿也是一样的待遇。
香甜的烤红薯入口的滋味很糯，而且还是女儿喂的，琴娘心情很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是好事儿，这次在家中待了这么久，也该继续跟着先生学习了。”
算算的话，这次闻人奚在家中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如今过了年，之后日子会慢慢暖和起来的。
说起来，闻人奚被琴娘带回来，如今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了，五岁的小姑娘生长得很快，半年时间足够长大了不少，但闻人奚一直都没有变化过，既没有长大，也没有变胖，看上去除了打理得比遇到琴娘的时候好，生活水平明显提升之外，看不出来其他的。
可那么关心女儿的琴娘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就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或者说，她刻意避开了那不正常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闻人奚就被闻人石送出了村子。
让闻人石走这么一趟，不过是为了安琴娘的心而已，而闻人奚如同之前一样，依旧在闻人石这里留了一百两银子。
上次留了知府的信物，让闻人石遇到麻烦就找去，不过后来并没有用到，如今那也备着，反正闻人奚走之前肯定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除了闻人石那里，岑夫子那里也留了二百两。
事实上不但她安排了，国师虽然不清楚闻人奚和肖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又是要去做什么，可为了安住闻人奚，他也不可能让人动长河村的这些人。
“接下来的事情，凡人界就不适合参与了，届时肯定要封锁好了修真界与凡人界的联系。”他们要做的事情，这一件是非常重要的。
甚至可以说是后续安排的一个前置条件。
闻人奚点点头，面色同样凝重得很。
她有预感，这次她离开的时间可能会稍微久一点，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那么快就回去。
封锁了修真界和凡人界的通道，到时候传送阵也无法通过，除非一切尘埃落定，通道重新打开，她才可以再次回到凡人界。
“本尊已经联络了檀音，直接去万安寺那边就好。”
两人通过闻人奚离开的那个传送阵进入了修真界，直接落入他们最初交流情报的地方。
肖夜对此还很惊讶，因为他和檀音很确定，在闻人奚离开之后，她留下的那个简陋传送法阵确实是消失了。
如今看来，是被刻了隐匿阵法，只是这阵法极为高明，即使是他们也没有察觉到而已。
两人一同离开了这这里，不久之后，闻人奚再次出现在修真界，并且同行的还有西方霸主肖夜这件事就迅速在整个修真界传开了。
这俩圣门黑粉头子走到了一起，还能是什么好事啊！
如今圣门可是比肖夜离开的时候还要混乱，那种混乱已经到了外人可以察觉到的地步，有不少对圣门不够了解，被表面欺骗的年轻修士看到如今真实的圣门纷纷大跌眼镜，圣门那神圣的滤镜都再次碎了。
上次碎掉，自然是谢明珠的事情传来的时候。
注意到这两位的人都关注得很，想要知道这种时候他们会不会趁着圣门内部出现问题而找麻烦，不止他们，就连两边打成一团，恨不能将脑子都打出来的圣门长老派和门主一脉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要说最恨闻人奚的，那绝对是静安门主莫属了。
没有闻人奚，门主一脉的势力不可能损失那么多，被他们选中的圣女也不会名声扫地，继而拖累了圣门的名声。
圣门这么些年来一直努力营造圣门高高在上，人人尊敬的形象，如今都因为这件事毁了不少，实在恼恨得很。
而长老一派对于闻人奚的感觉就复杂多了，又爱又恨。
恨闻人奚给圣门带来的不良影响，爱闻人奚重创了静安门主一脉，给了他们争权夺利，夺取门内大权的机会。
结果，几乎算是整个修真界关注的两位飞僵，直接马不停蹄地通过传送阵去了菩提境。
静安门主听闻了这个消息，心中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庆幸这样的强敌没有在圣门出现问题的时候上门，同样也遗憾于此。
如果他们此时找上门来，那么说不定对她来说还是好事。
她此时只要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闻人奚就恨得牙痒痒，偏偏此时还没有任何办法。
不。
也不对。
或许可以以此发难，先联手解决了那个僵尸再说，这样说不定也能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她不想承认自己落入了下风。
而闻人奚也确实伤了圣门的面子，若是没有反应，那日后谁还能够将圣门放在眼中？原本圣门就已经成为笑话了，可不能让这笑话继续下去。
想好了这一切，静安门主也就抑制了心头的戾气。
菩提境是佛修的主场，里面的修士大部分都是佛修，而檀音所在的万安寺又是最大的佛修圣地，位处菩提境核心位置。
檀音早就接收到了肖夜的提醒，此时并没有在闭关悟道，在肖夜和闻人奚到了之后就迎了出来。
他已经从肖夜的联络中知道了调查结果，此时看到几乎代表着凡人意思的闻人奚，顿时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闻人施主，许久不见了。”
他们修士啊，可没多少会为了凡人而站出来的，天生就带着属于修士那让人皱眉的优越感。
“大师，许久不见了。”
寒暄了几声，檀音就带着两人进入了万安寺。
这是闻人奚第一次来，却不是肖夜第一次拜访。
寺庙之中的僧人看到他们都念了句佛，随后就各做各的事情了。
三人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肖夜直接布下了隔音结界。
即使这里是万安寺，该有的谨慎他也不会丢，毕竟事关重大。
之前的事情在联络符里不方便和檀音交流，此时檀音就坐在对面，肖夜自然就将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一摊了出来。
檀音看着越来越多的证据，看着那些惨象，闭了闭眼睛。
“我佛慈悲。”
“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但亦有怒目金刚，十八罗汉之说。”檀音手中拿着佛珠，慢慢转动着。
“肖施主说的事情，贫僧答应了。”
“此事……此事必然会造下众多杀孽，生灵涂炭，然若是不做改变，必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待到一切结束，贫僧自会到佛祖面前，日夜诵经念佛，忏悔谢罪。”
他心如明镜，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决定到底代表着什么，出家人本该慈悲，本该劝人向善，而他此时却做下如此选择，也是经过了挣扎思考的。
“前路坎坷，但总要有人去走，大师仁义，我想，佛祖必然也明白的。”
闻人奚看着檀音，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
她已经看到了未来。
对她来说糟心的未来啊。
第409章 想不出来名字２０
三个势力。
肖夜背后有经营了多年的西方势力, 并且随时能有地府那边支援，他毕竟是地府阎君的分身, 在武力方面占据着优势。
檀音代表的佛修则主要在这期间控制好孽的污染情况, 及时净化被污染魔化的修士，避免更多的修士被殃及。
这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
在修真界的修士都习惯了圣珠的作用，各个身负罪孽的情况下, 几乎人人都有随时魔化的风险, 区别只在于程度的深浅，魔化的快慢而已。
而闻人奚呢？
她背后没什么势力, 似乎只有单兵作战能力, 在遇到这样波及到整个世界的事情时, 个人的力量会非常渺小。
然而无论是肖夜还是檀音，都没有因此轻视闻人奚的存在。
或者说，她的存在才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三人代表了三方, 缺一不可。
做好了最初的计划，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封锁凡人界与修真界的通道，彻底断绝双方联系的可能，也最大限度地保住没有自保能力，绝对会被殃及, 且死伤严重的凡人界。
剩下的，那就是他们这些修士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之后要不要重新打开凡人界和修真界的通道, 什么时候打开，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闻人奚知道，肯定还是要打开的。
这种封锁其实从某方面来说更加像是一种封印, 相当于闻人奚封印住了其中之一, 以达到彻底断绝的可能, 这种封锁不只是针对双方的传送阵，还针对整个空间，即使是那些没有设置传送阵的地方也一样无法再通过。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保住凡人界不被这场修真界的风波波及。
但是这么一来，闻人奚就无法去见琴娘了。
闻人奚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尽快解决，然而到了修真界以后，她却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不可能短时间内处理好一切，想要重新打开凡人界与修真界的通道，或许得等上几十年。
几十年后，一切都结束了，琴娘他们只是普通人，或许根本无法活到那个时候。
这可是原主一直惦记着的亲人。
闻人奚怎么也不会原地消失，让对方惦记个几十年的。
但是封锁两界又势在必行。
“如果，道友实在需要回到凡人界的话，那么就走阴路吧。”
知道闻人奚在担心什么，肖夜皱眉想了想，最终做出选择——走阴路。
地府是在凡人界与修真界之外的地方，连通着两界又独立于两界。
此时封锁的是凡人界与修真界的联系，但是地府与这两边的联系却不会断。
不过，即使地府与修真界的联系不会断，修真界也无法对地府出手。
让闻人奚通过地府的通道，来回于凡人界与修真界之间，肖夜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做下了这个决定。
原因很简单。
他觉得，琴娘他们是闻人奚的锚点。
肖夜自己是阎君的分身，并不会被僵尸的本能影响，但是闻人奚不一样。
至少在肖夜眼中不一样。
他见过闻人奚面对琴娘时的模样，与他们眼前的几乎不是同一个人，一个实力这般强大，即使他现在对上也没有多少胜算的存在，在面对一个脆弱的凡人时却老老实实听话得很，也能够想到对方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如果可以的话，肖夜还真的不想要闻人奚几十年看不到琴娘。
这件事其实甚至和闻人奚没有关系。
她生于凡人界，养于凡人界，如果不是圣门那边盯上了凡人界，肖夜都没有多少把握说服她。
让她通过阴路回凡人界，这是肖夜给出的尊重，也是保证。
对于闻人奚的手段，檀音考虑过将佛门的功法拿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闻人奚能够掌握佛门的功法，在之后对上那些修士的时候会更加有优势。
她身上有檀音不足的东西。
可惜最后却失败了。
“大师，我尊重您，但是我并不信佛。”
所以，佛修的那功法对于我来说宛如鸡肋，根本不可能成功。
都是修心没错，但佛修的功法真的不一样，修行的道也不同，闻人奚有自己的道，而且她只信自己。
檀音有些失望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起来，我记得地府之中有大片的烛照石？”闻人奚之前就在寻思着，修真界这边要到底怎么办了。
如果说圣珠后患无穷，那么能不能创造出圣珠的替代品？
毕竟按照如今修真界几乎人人背着孽的情况来看，没有了圣珠，难道要将这一批修士全部斩杀进化，只留下身上还没有孽的幼儿不成？
这肯定是不现实的。
肖夜他们原本的想法是清理了圣门，然后是身上的孽最严重的那一批修士，剩下的那些根据圣门存储的圣珠，还有缓和的余地，之后可以想办法洗清身上的孽。
虽说有些不甘，但这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了，可这样的风险太高了。
否则的话，除非让整个修真界就此消失，所有修士灭亡，否则的话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但这绝对不是闻人奚想要的结果。
她一直在思考要用什么东西代替圣珠。
肖夜提到地府，倒是给了她灵感。
烛照石。
一种只存在于黄泉之花下的特殊石头。
是一种很好用的容器，闻人奚曾经就用烛照石修补过法器，如果不是肖夜，她还想不起来这个。
除了这个，闻人奚还见过另一个巨大的烛照石建筑。
完全可以达到她想要的结果，只要经过特殊手法炼制就好，而那个并不难。
地府经历了千万年，那片黄泉之花都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经历多少轮回了，烛照石虽不能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绝对是够了。
“是，地府之中有很多烛照石，有一些修士的法器还是烛照石做的，都是地府流出来的。”对于闻人奚会知道烛照石，肖夜并不奇怪。
这东西在地府之中普遍得很，非常常见，在修真界虽然稀有，却不是没有。
“烛照石可以代替圣珠。”
“你说什么？！”肖夜猛地站了起来。
圣珠的隐患是什么？
一个是圣珠本身的原材料问题，太过伤天理，本身就是带着孽的，另一个就是圣珠压制了修士身上的孽，让修士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
美其名曰，强者为尊。
然而真正的强者，必然是克制自己的，动得克制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我们原本的计划，围剿圣门，圣门目前存储的圣珠作为过渡，缓慢地压制住孽的存在，但这样的风险太高太高了，届时必然会出现争夺圣珠的情况。”
因为圣珠代表着修为，代表着性命。
一旦魔化，那一切都会完蛋，某方面来说，魔化的修士就已经死了。
为了自己，那些习惯了圣珠存在的人也会去抢夺所剩不多的圣珠，必然会有很多修为低的人被抢夺，像是大门派，或许还会有门派之中强行命令夺取的事情发生。
那可是圣珠啊！
没有圣珠就得死，谁不会疯狂？
这就是他们一开始说的风险，也做好了会生灵涂炭的准备，但这块腐肉必须挖出来。
可是，如果有了圣珠的替代品呢？那这一切肯定又会有所不同。
“用烛照石炼制，代替圣珠。”闻人奚敲了敲桌面，让肖夜冷静下来，自己继续往下说，檀音手中从一开始就在转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清凌凌的眼睛紧紧盯着闻人奚，似乎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烛照石可以代替圣珠，不过那毕竟不是圣珠，对孽的压制会缓慢消失，也就是说，烛照石代替了圣珠之后，如果继续作孽，会压不住身上的孽，只有想办法降低身上背负的孽，才不会出事。”
肖夜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听到闻人奚这话，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微妙啊。
烛照石对孽的压制会消失，只能作为临时的东西使用，给修士一个缓冲的机会，而不像是圣珠一样。
至于到底真的是这样，还是闻人奚做了手脚，让它拥有这样的效果，这谁在意？反正肖夜是不会在意的，他只看一个结果。
那就是烛照石代替了圣珠之后，对于他们的计划更好，也能更加稳定，缓慢地度过这波折，改善如今的情况。
至于说，让地府那边代替圣门，定期更换烛照石炼制的东西以达到压制孽的效果？
做梦呢！
明明有治本的法子，却选择换一种办法治标，他是傻了吗？
他的目的可从来不是控制修真界，或者成为修真界最大的势力，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孽。
只要有人存在，孽就不可能会消失，但他却没想过继续培养，堪称养蛊。
他的态度是这样，地府那边的态度也是这样。
如今的修真界并非没有人知道圣门的圣珠有问题，继续使用就是饮鸩止渴，只不过无法停下而已，停下就是死，如果有了替代品，那么对于他们接下来处理圣门也有好处，至少不会让那些修士为了自保，都站在圣门那一边。
肖夜完全可以用这个和那几个熟识的势力谈判，换取支持。
这些年圣门一直欺压着其他势力，若非无奈，谁又能愿意，只不过肖夜从不掩饰自己对于圣门的厌恶，而其他势力不会说而已。
可以说，闻人奚的这个消息，对于修真界，地府，凡人界来说，都是转折性的好消息。
从闻人奚这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肖夜就紧急联络了地府那边。
烛照石只是容器而已，其中需要放入的东西，还需要佛门来。
佛门与闻人奚，都是孽的克星。
檀音对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能够少些伤亡，他只会鼎力相助，至于辛苦些，那反而不是问题。
地府和佛门这边都动了起来，檀音是万安寺的圣子，但说他是整个佛门的圣子也没有错。
佛修和其他修士不同，他们对这些并不是太在意。
正是因此，整个佛门对于檀音的吩咐都积极配合得很，并没有什么人质疑，他们清楚檀音是什么样的人，这是他们佛门的圣子。
肖夜一边联络地府那边运送烛照石，一边又联络了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势力，而闻人奚也没有闲下来，她也在忙碌。
她开始着手封锁修真界和凡人界的联络以及通道。
尽管肖夜熟识的几个势力都知道肖夜要对付圣门，不过却没有人觉得意外，只看平时肖夜和圣门之间势同水火的态度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佛门那边也从这动静之中看出了点什么，不过对闻人奚这边却都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凡人界。
目前还不清楚圣门在凡人界做的事情，当然只以为这是修真界自己的事情，那么和凡人界又有什么关系？所以闻人奚封锁凡人界的动作极为顺利。
封锁两界的联系和通道，对于闻人奚来说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而且需要消耗很多材料，以她的身家，绝对是提供不了的，自然需要肖夜的支持。
闻人奚对于使唤地府那是一点都不见外。
一直忙碌了一个多月，整个凡人界和修真界的通道彻底被封锁住了。
她最后锁定的才是各处的传送阵，因而在彻底完成之前，并没有被修真界的人察觉到这一切。
守在两界传送阵旁的修士以及想要通过传送阵的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两界彻底封死了。
除非日后闻人奚打开，否则的话，两边就绝对不可能再来往，只能从地府那边作为中转站，而地府那边明显是站在凡人那边的，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修士进入地府。
不管是对于凡人界还是对于地府来说，风险都太高了。
即使是闻人奚自己，也无法通过两界的通道回到凡人界去。
而此时正陷入内耗，内部争斗越来越严重的圣门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可除了圣门，整个修真界都在这短暂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察觉到了那种风雨欲来。
圣门那边因为圣珠的存在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地位，只要修真界还需要圣珠，他们的地位就不会被动摇，即使修真界混乱，对于他们也不会有多少影响，这是这几百年来养成的傲慢。
而肖夜就在这种时候，将圣门去了凡人界，一手酿造了无数惨祸，收割凡人的性命与魂魄作为圣珠材料的事情暴露了出来。
同时暴露的，还有凡人界被封锁，日后修真界的修士都将无法从修真界前往凡人界的消息。
很多修士不在意凡人的生死，那么他们呢？
这是之前就提到的想法，圣门私下里对凡人界下手，造下众多杀孽，而如今凡人界被封锁了，修士无法下去，圣门那边自然也无法再次前往凡人界去。
那么接下来，圣珠需要的血肉从哪里来？只能是从陨落的修士身上。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危险。
肖夜很懂这些修士，他没有试图用凡人的命也是命来说服他们，只是从自身的利益考虑而已。
谁知道，圣珠的炼制造了那么多杀孽，那圣珠是不是也携带了孽，只是被压制了看不出来？若是如此，他们佩戴了圣珠，那圣珠造的孽会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这些想法全部都在敲打着修士的心。
刚知道从前有凡人在他们面前当着，如今凡人就不给他们挡着了。
牵扯到自身的利益，所有人都会更加敏感警惕。
闻人奚没有管肖夜拿捏修真界各大势力的情绪，趁此机会通过地府的阴路回了一趟长河村，不过只待了一晚上，见了一下琴娘安抚好她，第二天就再次准备离开了。
送她离开的人依旧是闻人石。
“二爷爷，如果国师过来找您，询问您我的情况，您只要告诉他不要妄动就好，上界的事情与凡人界无关，也不会牵扯到凡人界。”
此时已经开春了，温度也比之前要上升了很多，地里的麦苗随着温度的上升，也开始快速成长了，闻人奚的手被闻人石牵在手中，一边走一边交代道。
“……昔昔，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闻人石忧心忡忡的，从那天撞见肖夜和国师二人过来找闻人奚，他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此时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上界啊，昔昔说的就是仙长们生活的仙界吧？这件事和昔昔有什么关系吗？那里那么危险，昔昔还小呢。
“嗯，那件事已经解决了，现在是另一件事。”闻人奚身上穿着新衣服，是琴娘在她不在的日子里给她做的，背上还背着另一个包袱，里面同样是琴娘准备的东西。
“能不能……能不能不去？那些事儿有仙师们在呢，你一个小娃娃去凑什么热闹？”闻人石有些犹豫，还是询问了出来。
“二爷爷。”闻人奚停了下来，仰着脑袋看着饱经风霜的老人，那眼睛平静通透，仿佛要看进人的心底，“要去的，如果顺利解决，就不会有那么多天灾人祸，妖物作乱的事情发生了。”
不会有那么多像是你们这般的普通人被当做牲口一样肆意屠杀，安排你们的命运，随意夺走你们的生命。
闻人石一怔，嗓子一哑，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是说……”
想到自己的儿子儿媳，想到小孙子小孙女，被生活磨得一脸沧桑的男人蹲了下来，“……昔昔，你告诉二爷爷，去年的洪涝，是不是？是不是？”
冰凉的小手落在满是沟壑的脸上，闻人奚擦拭着闻人石脸上的眼泪，声音仿佛能够给人无限的信心与勇气般，“二爷爷，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们可以好好地生活。意外还是会有，这世界总是有无数意外，但至少那是真的意外，而不是被傲慢的人算是安排。”
闻人石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突然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声音哽咽。
“昔昔啊……昔昔啊……”
他有太多痛苦不能说了。
一路带着人从淮波府到这边，路上同行的人麻木地跟随着，可闻人石不能，他不能太过沉湎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之中，还要带着剩下惶然无助的人到一个安生的地方重新定居下来，即使稳定下来后，闻人石也很少表现出自己的痛苦。
闻人奚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什么，任由闻人石发泄着。
过了一会儿，闻人石终于冷静了下来，松开手打量着闻人奚，似乎要好好将她的样子记住般，“……去吧，多照顾自己，要不然你娘会担心的，你娘这边有我在呢，你也不用操心。”
他大约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努力了。
这件事其实跟她没有关系的。
就算她口中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僵尸，还是有本事的僵尸，即使那些人动手，死的也只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作为僵尸的她根本不会有事情。
她做这么多，说到底，为的是他们这些无用的人。
因为他们，因为失去丈夫孩子，精神有些不对，忘了很多的琴娘，因为那无数和他们一样的普通凡人们。
他老头子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照应好琴娘，让这孩子在外面可以安心，不用担心琴娘有事情。
“嗯，安心，我大约一个月左右就会回来一次，不过有时候要是忙的话，可能要久一些，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您不用担心。”闻人奚点点头，没说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只说会定时回来看看，也算是安了闻人石的心。
挥手道别了闻人石，闻人奚走进已经开始复苏的山里，等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她的面前突然张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正在旋转的黑色通道。
那就是所谓的阴路了。
重新回到修真界，闻人奚同檀音等佛修一起继续炼制烛照石珠子，不久，圣门那边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而此时的圣门，静安门主落败，大权旁落，圣门的权柄被长老夺取了不少，等他们暂停了内部纠纷，自然就察觉到了外界的异样。
风声鹤唳。
以肖夜为首的几个势力，暗中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屠刀正式对准了高高在上已久的圣门。
烛照石珠子的效果那些势力已经尝试过了，确实可以代替圣珠，加上圣门违反了原则性的问题，这场大战必不可少。
肖夜这边有人，圣门那边自然也有人投靠过去——他们不信任肖夜，也不愿意接受烛照石珠子压制孽会减弱的风险，对他们来说，圣门更加合适。
其他没有参与其中的势力则全部都选择了观望。
知微楼的主人被下人推到门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出神。
“……终于来了啊。”
第410章 想不出来名字２１
闻人奚同肖夜一起去了圣门那边, 投靠了圣门的势力则有其他人负责应对。
肖夜联络的那几个势力基本上都选择站在了他们这一边，算是比较有底线的那种, 毕竟圣门对外的宣传一直都是血肉炼制圣珠, 而没有其他，涉及到其他，这些势力自然不会继续容忍。
说句难听的，他们也苦圣门久矣。
至于后来察觉到了不对, 投了圣门的势力, 想也知道大部分都是一些邪魔外道——他们身上的孽绝对不是烛照石珠子可以压制的, 更何况还不愿意去清洗。
肖夜带着西方的人马, 还有另外两个势力直奔圣门而去。
比起准备充分的肖夜和闻人奚, 圣门那边之前一直被瞒在鼓里，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肖夜已经带着人围住了圣门。
几百年的时间, 圣门靠着圣珠发展起来，门下也有不少大能，否则的话势力不会这么大，但那些大能在肖夜这些人眼中其实并不算什么, 原因很简单。
修行的岁月太短了。
在孽出现, 圣珠出现之前，圣门只是一个小势力，门下没有多少强大的修士, 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慢慢才奠定了地位，几百年的时间对于修行无岁月的修士来说, 并不长。
挟制住圣门的顶尖战力, 他们又不用担心圣珠的问题, 不会被胁迫，想要拿下圣门虽然不容易，但是也没有那么难。
在修真界顶尖战力可以左右战局，闻人奚作为其中之一，自然会参与进来去减少己方伤亡。
巧了不是，她对上的人刚好有静安门主。
在过来之前，肖夜已经将圣门高层的情报给了闻人奚一份，而后闻人奚还收到了知微楼那边送过来的情报。
这让肖夜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知微楼从来不管这些事情的，他们和佛修差不多，修行的功法都很特殊，但是这次却如此直白地站在了他们这边。
不，应该说是站在了闻人奚这边。
知微楼江家可以看穿命运与未来，所以……
因为知微楼的这个动作，肖夜对此行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静安门主看都闻人奚的时候，真的恨得牙痒痒，她此时真的懂谢明珠为什么那么恨闻人奚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绝对会第一个将闻人奚杀死，魂魄抽出来，连带着身体一起炼成圣珠！
从闻人奚出现，似乎就是来克她，克圣门的！
先是谢明珠出事，圣门名声受损，她的势力也受到了影响，导致如今大权旁落。
而因为这个事情，圣门才没有及时发现肖夜那邪物的动作，并且圣门的实力还在争斗之中受损了。
虽然没有长老陨落，但是却有人受伤，并且还有天赋出众的弟子死于此。
如今的圣女是最初和谢明珠一起争夺的另外两个备选中出来的，是长老之女，即使静安门主不愿，却也没办法阻止。
结果刚定下来，圣门就遇到了围剿。
可恨的是，她很晚才得知肖夜找到了圣珠的替代品，并且想要取代圣门的地位。
至于说肖夜口中所谓的大义，那在静安门主眼中不过是借口而已，圣门虽然在凡人界收割了凡人的性命，但那不过是凡人而已，他们可从来没有对修士下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在凡人界的动作居然会被察觉到。
明明已经进行了两百多年，一直没有人关注凡人界那边。
更重要的是，现在前往凡人界的通道还被封锁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静安门主明白，此次肖夜来者不善且早有准备。
至于说站在眼前的闻人奚，她知道闻人奚很危险，但她一个人难道还能对上整个圣门不成？比起她，静安门主显然更加重视肖夜那边。
没有对上肖夜，而是找上了闻人奚，不过是因为静安门主想要利用肖夜消耗长老一脉的力量而已。
可她并不清楚，最危险的并非是肖夜，而是闻人奚。
因着年纪的原因，即使闻人奚已经面对三个元婴期修士而不落下风，静安门主依旧下意识地轻视她。
但是两人甫一动手，静安门主就察觉到了不对。
闻人奚当初对上圣门三个元婴期修士不落下风，而如今她的实力在经过交手以及吸收了部分谢家人的修为后，又更上一层楼，光是身体强度就比得上顶级法器了。
静安门主和肖夜堪称死对头，手中自然有针对尸毒的法器，加上之前重伤而归两个长老的经历，因而一个照面她就将避毒的法器祭了出来。
“区区小儿，得势便猖狂，早知如此，当日我便当将你就地斩杀，为我那徒儿报仇才对！”被法器保护住，静安门主看着闻人奚冷笑。
至于说当初放过闻人奚到底是因为忌惮旁边的肖夜以及闻人奚的实力还是其他，那就不用说了。
“得势猖狂？”闻人奚靠近了静安门主，直接来了个近身搏斗，漆黑的指甲疯长，就朝着那法器撕去，“我说过的，我是来报仇的。”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报仇，而是为那不知道多少的凡人，为失去了丈夫女儿的琴娘，为琴娘的丈夫与那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报仇的。
闻人奚没有去查整个凡人界，但是只从淮波府和永江府的记录就能够看出，这么些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凡人为此无辜丧命了。
尸毒快速侵蚀着静安门主身上的法器，她想要离闻人奚远一些，但她的速度快，闻人奚的速度则更快，拥有一个顶级法器的身体，静安门主不可能比她还要快，而且闻人奚也不用躲避攻击，那些攻击根本就无法对她造成多少伤害。
静安门主带来的修士有四个元婴期，还有不少金丹期跟着一起，加上静安门主自己，那就是五个元婴期的修士，还都是经验丰富的那种，可闻人奚愣是凭着一己之力将他们全部都给拖住了。
静安门主一开始没有想太多，可慢慢地她就察觉到，闻人奚比肖夜更加难缠。
她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漫天的尸毒一直在侵蚀着周围，慢慢将整个空间都笼罩了起来，让人看不清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探出神识探查里面的情况。
闻人奚已经杀了三个元婴期修士了。
静安门主受了伤，看向闻人奚的目光带着畏惧和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明明和谢明珠一样大的闻人奚居然有这样的实力，她以为之前长老重伤而归是因为他们大意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高看闻人奚了。
可闻人奚就在她面前杀了与他们熟识的，配合极好的三个长老。
“你到底是谁！”
因为受了伤，静安门主气血有些不足，捂着胸口的伤口咬牙切齿。
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刚二十的人！
这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有这么天才的人！
闻人奚没有回答她。
“你也是修士，我不过是为了修真界，牺牲一部分弱小的凡人而已？”躲避已经变得勉强，静安门主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她进入元婴期已经三百多年了，成为圣门门主，掌管着圣门也有两百多年，到哪里都被称作老祖，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对她。
可是现在，在生死面前，她试图说服闻人奚。
她承认闻人奚是强者，所以才更加能够理解自己的不是吗？
不过是一些凡人而已。
这话几乎在闻人奚的雷点上蹦跶，但闻人奚却并没有生气。
在静安门主说出这话之前，她就明白他们这些人的态度了，早有预料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生气。
她只是捡起了地上折断的法器，力量附着在断刃上，一刀劈开了静安门主的防御法器。
“门主也是修士，我不过是为了修真界，除掉圣门这颗毒瘤，牺牲一个圣门而已，想必门主定然能够理解我的，对吧。”闻人奚手中还拿着断刃，下一刀劈的就是静安门主本人了，“毕竟，谁让门主这么弱小呢。”
静安门主和剩下的那个元婴期修士眼看着闻人奚直接一刀劈开了最后也最厉害的防御法器，瞬间脸色大变。
跟着他们一起的金丹期修士已经差不多快死没了。
正在这时，闻人奚突然感觉到了她的尸毒范围之外的阴邪气息。
有修士魔化了。
而且，是一个比静安门主还要强的修士。
曾经的第一大宗门道宗就是在孽的影响下，数位长老被污染魔化，将整个宗门都毁于一旦，而如今，圣门有人魔化了。
肖夜反应极快，指挥着众人离场，自己也快速后退。
他们方才战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怪物，只看一眼都让人心中非常不舒服的那种。
“檀音！”
在远方稳住了身体，肖夜心中直骂娘，口中迅速联络了檀音。
这是圣门的太上长老，接近元婴期巅峰的实力，这样的人魔化后形成的怪物，谁都不敢小觑。
让肖夜心中暗骂的是，太上长老是自己选择的魔化，而非意外！
眼看着他们要赢了，太上长老一看如此，直接将身上的圣珠给捏碎了。
“一起死吧哈哈哈！你们谁也别想逃开！”
狠厉的声音消失，肖夜看到的就只有一个庞大的，身上还在流着污浊毒液的怪物了。
檀音早就等在一边了，就是防止圣门这边的人最终会狗急跳墙，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但这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圣门对凡人的狠辣也让他们明白圣门的作风，可是真的看到了，肖夜心中依旧不寒而栗。
肖夜在檀音赶到之前一直在稳住发疯的怪物，也怕他身上阴邪的气息会污染周围的修士，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得亏他来自地府，且身上没有孽，因而还能阻挡一段时间，可其他人就不行了。
檀音带着几个佛修赶到之后立刻甩出了手中一直拿着的舍利子佛珠，那佛珠落在那魔化老祖的头顶，发出莹润的光芒，颤颤巍巍地维持着。
不过一会儿，檀音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不行。
太上老祖接近元婴巅峰的修为，即使檀音能够净化元婴期魔化修士，可对上太上老祖这样的实力，依旧勉强得很，他甚至分不住精力让肖夜赶紧联络闻人奚。
——他压不住。
不过，尽管檀音没有说，肖夜也看出了他的困难，立刻联络了闻人奚。
即使他不联系闻人奚，闻人奚也在快速赶来。
更加糟糕的是，整个圣门之中，知道那些秘密，目前还没死的修士看到太上长老魔化，有几人自知今日无法逃脱，同样做了和太上长老一样的选择。
整个圣门外围都有佛修在，只为了在这样的时候将所有魔化修士以及污秽凶煞之气全部都困在圣门之中，不让它们向周围扩大，否则整个修真界必然会大乱。
赶来的途中闻人奚感觉到又陆陆续续多出来几道污秽阴邪的气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停在了半空中，右手举起张开，无形的力量在那一刻瞬间扩散，往周围流去。
此时闻人奚体内的功法也运转到了极致，那力量渐渐清晰了起来，周围因为圣门修士捏碎了珠子魔化而有些惊慌的修士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自己头顶慢慢形成了一张大网。
这网很大，几乎涵盖了整个圣门的范围，边缘停留在圣门外围的佛修面前，七彩斑斓的网看上去绚丽极了，如梦似幻，其中连成网的力量中时不时还有金色的东西流过。
“……这是什么？”
不管是圣门剩下的弟子还是投靠了圣门的人，又或者是前来围剿圣门的修士，全部都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头顶的巨网。
是圣门的护山大阵？
不对，那网只看着都知道危险得很，是飞僵的尸毒做成的，只不过范围极大，将整个圣门都给罩住了而已。
他们能够从那张网上感知到极致的危险，让他们不敢妄动。
闻人奚闭着眼睛，庞大的神识与毒网同时笼罩涵盖着整个圣门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一刻，没什么东西可以逃过她的眼睛。
在确定暂时封锁住了圣门，封锁住了那股污秽之气的逸散，闻人奚这才继续赶去肖夜他们那边。
那魔物太强，必须尽快解决，否则的话一旦檀音压不住，绝对会出事的。
“道友！”
肖夜看到闻人奚，脸上顿时一喜。
闻人奚也可以消灭污秽之气的。
闻人奚点头，上前帮檀音忙，她不担心自己会被污染，所以直接靠近了那魔化太上老祖，可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她却立刻感觉到了那与自己之前在沧浪府外消灭的那个魔化修士的不同。
闻人奚当初消灭那个修士并没有废多少功夫，功德之力对于这些东西来说是克星，但太上长老的情况却不一样。
她无法消灭它。
手上附着着力量帮檀音的忙共同压制，闻人奚面色凝重。
“无法净化，不可消灭，事情麻烦了。”
这里可能是孽的本源，像是一枚已经破土的种子，即使她将表面祓除了，那深埋在黑暗地下的根依旧存在着。
“什么？”
肖夜正焦虑地注视着这边，听到闻人奚的传音愣了一下反问。
“孽的种子在圣门之中，太上长老无法彻底消灭净化。”
肖夜听了这话，脸上难看极了。
不可消灭净化，那么以太上长老这么强的修为，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绝对不可能放任它出去的，那修真界必然会成为下一个道宗。
肖夜他们只是想要除去圣门这块腐肉，可没有拉着整个修真界陪葬的意思，在动手之前也完全没有想到孽的种子居然在这里。
“可以封印。”闻人奚要同时控制着上空的毒网，防止魔化的修士逃脱出去，还要帮檀音压制太上长老，又要分心回答肖夜的问题，此时对她来说也不轻松。
其他几个地方出现的魔化修士已经开始污染侵蚀周围了，只不过肖夜他们带过来的人没有受到影响而已。
烛照石可以隔绝那种污染，至少短时间内可以的，长时间的话不行。
肖夜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他也知道此时状况不适合多说，因而还是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闻人奚暂时压制住了太上长老，随后交给了檀音，她则去处理剩下的魔化修士。
即使被污染的都是圣门那边以及投靠了圣门的势力，闻人奚也不能让这一切继续下去，继续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压力更大。
其他的魔化修士不像太上长老这般不可净化，但她依旧找出了六七个，只是他们的实力都没有太上长老强而已。
檀音此时要看守着魔化太上长老，分身乏术，剩下的那些只能交给闻人奚来办，闻人奚在佛修们的配合帮助下，迅速将魔化的修士给处理了。
这件事即使是肖夜也无法插手，只能交给他们来，因为那些魔化的修士，他们的攻击对于它来说并没有什么效果。
只能闻人奚还有佛修们来。
带着剩下不可净化的污染种子，闻人奚再次回到了檀音身边帮忙一起压制。
除了一开始就在檀音面前的那个，剩下的修士实力要稍微差了一些，可种子的事情原本也不只是单纯按照实力的强弱排的。
闻人奚之前一直很好奇，孽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如果说是修士背负的罪孽，那为什么从前没有，而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关于这一点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可闻人奚依旧不知道。
别说她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才到修真界的肖夜也不清楚，甚至就连掌管情报的知微楼都不清楚。
无人知晓。
突兀地出现，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样。
不属于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闻人奚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只是无法确定而已。
【666。】
【陛下！】之前并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待在闻人奚身上而已，没有去打扰她忙碌，此时听到闻人奚叫自己还惊了一下。
【帮我查一下几百年前的事情，孽之前发生的事情。】
【好的，您稍等。】
一直到三天后，孽的种子才终于被暂时压制住了。
此时圣门除了一些低阶弟子，已经几乎没有中高层和精英弟子存在了。
不过，一个门派最多的就是底层的低阶弟子，精英与高层只能算是少许，而剩下来的这些人都完全不清楚圣门暗中的秘密，真的以为圣门就是他们看到的，强大而仁慈的模样而已。
而且这些人能够坚持住，本身的孽就非常少，要不然只要被污染，那绝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完蛋。
闻人奚没有对他们下手的意思，就如同她当日放过了谢家罪魁祸首之外的其他人一样。
她不伤身上没什么罪孽的普通人。
短暂地压制了几个孽的种子，闻人奚和檀音也暂时松了口气，闻人奚还好，本身就是僵尸，可檀音此时的脸色就难看得很了，明显是消耗太大了。
这周围已经被清空了，除了闻人奚和檀音，还有就是肖夜，主要就是担心种子的力量太强，污染到附近的人。
肖夜忧虑地看着无法挣脱而在疯狂吼叫的剩余魔化修士。
此时外面那些强大的魔化修士已经被闻人奚处理掉了，剩下的那些交给佛修们就好，她主要得盯着这边，这边一旦失控，那就真的糟糕了。
“道友，你之前说，这些无法被净化消灭，是真的吗？”
肖夜了解孽又不了解孽，此时只能询问闻人奚。
“对，他们是种子。”
“可是，巫静安出生的时候，孽已经出现了，她怎么可能是种子？”巫静安也是闻人奚口中的种子之一。
“种子来自人心，原本圣门应该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种子，但圣门自己作死，用整个门派孕育出了这种遭天谴的东西。”
闻人奚现在也差不多清楚一切了。
原本种子并没有发芽，在每一个身上有孽的修士身上，至于为什么圣门会出现那么多？自然和圣门自己做过的事情有关。
这百年来，圣门手中的人命可不少啊。
那些全部都是滋养种子发芽的养料。
一切恶意，一切负面的情绪，一切罪孽，都是养料。
她现在只等666来确定她心中的猜测到底对不对而已。
肖夜并没有怀疑闻人奚的话，他和檀音本身就怀疑闻人奚来自于仙界，是仙人的转世。
【陛下，查到了！】
【几百年前，这个小世界附近，有其他小世界灭亡了是不是？】
听到666的话，闻人奚立刻询问。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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