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唐诗三百首


    “我会炼药。”


    姜辞和燕枭同时看向他。


    墨尘羽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天使族的混血,觉醒血脉记忆后,除了学会天使族的一些招式以外, 炼药术也在其中。”


    他走到姜辞面前, 低头仔细端详着那株龙骨花。


    “龙骨花药性猛烈, 直接吞服会浪费大半药力。我可以把它分成三份——两份给姜辞淬体,一份给燕枭尝试修复根基。”


    墨尘羽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这样你们两个都能用到, 谁也不用让。”


    姜辞看着他, 过了几息,点了一下头。


    燕枭也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从姜辞手中接过龙骨花, 盘膝坐在地上,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铜药鼎, 鼎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墨尘羽将龙骨花放入药鼎,双手结印, 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注入鼎中。


    药鼎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鼎盖的缝隙中透出来。


    龙骨花在鼎中缓缓融化,从固态化作三团淡金色的药液。


    两团稍大,一团稍小,在鼎中缓缓旋转,互不交融。


    分药的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墨尘羽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始终保持结印的姿势, 灵力输出稳定而持续。


    终于, 三团药液彻底分离, 各自凝聚成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墨尘羽打开鼎盖,将三枚药丸取出,两枚递给姜辞, 一枚递给燕枭。


    “吞下后立刻运转灵力引导药力,不要让它积在丹田,至于姜辞,你本身没有灵力,需要李白帮忙引导药力。”


    姜辞点了点头,接过两枚淡金色的药丸,药丸入手温热。


    李白的手搭在姜辞的肩上,做好了准备。


    姜辞没有犹豫,将第一枚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药力从喉咙涌入胸腔,像火焰在骨骼上灼烧,姜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摆,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第二枚药丸吞下,灼热感再次袭来,但比第一次轻了许多。


    燕枭也在炼化药力,他盘膝坐在地上,药丸入口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炼化了药力后,燕枭睁开眼睛,他感受着灵力在体内流转。


    比之前顺畅了一丝,就一丝,但这一丝已经足够让他确认龙骨花对他的根基之伤有效。


    墨尘羽看着姜辞:“感觉如何?”


    姜辞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提升,不是精神力的提升,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之前他连凡阶都不是,现在仅凭肉身力量,已经不下于尉阶武者。


    如果再遇到危险,他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完全束手无策。


    “很好。”姜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燕枭站起来,将长枪背在身后,他看着姜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确认他已经完成了淬炼,脸色比之前红润了几分,然后移开目光。


    “走。”他说,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姜辞点头,转身准备跟上。


    墨尘羽却突然开口了:“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侧面,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台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天使族的符文。


    墨尘羽低声念了出来:“天使族第七军团,镇守于此,以待盟约。”


    姜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以待盟约。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清楚,天使族第七军团在这里等着什么。


    等着一个约定,等着一个人,等着某样东西被送到这里。


    墨尘羽的目光往下移,字迹下方有一个凹槽,凹槽不大,形状规则,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


    那形状姜辞一眼就认出来了,和天使族使者给他的金色钥匙一模一样。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拳头大的金色钥匙,钥匙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开不开?”墨尘羽也发现了这点,他问。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辞。


    无论姜辞做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他前面。


    姜辞沉默了几息,然后将金色钥匙插入凹槽,钥匙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中,像本来就属于这里。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石殿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上的天使族符文逐一亮起,从石台向外扩散,一圈,两圈,三圈,整个石殿的地面都被金色的符文照亮。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一道传送阵在三人脚下展开。


    姜辞来不及反应,金光已经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失重感袭来,比进入古战场时更加强烈。


    姜辞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感觉自己在上升,方向感完全丧失了,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


    他下意识伸出手,燕枭的手在同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而稳,不容拒绝,但也不粗暴,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燕枭握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在传送中被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脚下踩到了实地,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姜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


    这里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是被火焰烧过的那种焦黑,是被血浸透了一百年后,血渗进泥土和岩石深处,留下的颜色。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兵器的残骸,断矛、碎剑、裂盾。


    有的斜插在地面上,有的半埋在尘土中,有的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姜辞看到一杆天使族的长矛,矛杆断了,矛头还插在一具骸骨中。


    那骸骨不是人族的,体型比人族大得多,骨骼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


    是西方龙族,一头死在百年前的西方龙族,长矛从它的眼窝刺入,贯穿了头颅,把它钉死在地面上。


    姜辞又看到一面人族的盾牌,盾面已经碎裂了,但上面的纹路还隐约可见,盾牌旁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甲片,甲片上刻着名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认出第一个字——赵。


    空气中的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暗红色的雾气在废墟间缓缓流淌。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煞气灼烧着喉咙和肺部。


    姜辞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骨花淬体后残留的药力。


    药力在自动抵御煞气的侵蚀,如果不是之前服用了龙骨花,以他原本的体质,站在这里几息就会被煞气侵蚀成重伤。


    墨尘羽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白,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这是古战场的核心区。”


    姜辞看向他,墨尘羽的银灰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暗红色的雾气。


    “百年前万族大战的主战场中心,那场大战最惨烈的战场。天使族第七军团,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


    燕枭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他横跨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兵器残骸被震得嗡嗡作响。


    暗红色的雾气被脚步声震散,又迅速聚拢。


    姜辞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雾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体型堪比一座小山。


    它从暗红色的雾气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骸骨。


    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那么大,鳞甲边缘泛着紫黑色的煞气,像一层燃烧的火焰。


    它的头颅是龙形,但比西方龙族更加狰狞,两只弯曲的巨角从额头上方斜伸出来,角身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


    眼窝里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不是眼睛,是煞气凝聚的火焰,四肢粗壮如石柱,爪子踩在地面上,碎石在爪下直接化为粉末。


    背后是一对残破的肉翼,翼膜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翼膜下暗金色的骨骼,骨骼上同样缠绕着紫黑色的煞气。


    皇阶二星的威压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燕枭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得更加猛烈,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皇阶威压对肉身的直接压制。


    王阶九星和皇阶二星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墨尘羽展开翅膀想要起飞,但翅膀只张开一半就僵住了。


    皇阶威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他的翅膀,让他无法升空。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辞站在燕枭身后,皇阶威压同样压在他身上。


    但他的状态比燕枭和墨尘羽好一些,因为李白在精神海中睁开了眼睛,手按在剑柄上。


    “小子,这是皇阶二星的恶兽,煞气淬体一百年,它的实际战力比等阶还要高出一截。”


    韩信也站了起来,青龙戟拄地,青色的战甲上光芒流转。


    李煜坐在湖边,金色书简已经翻开了,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三人都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只等姜辞召唤。


    但姜辞没有立刻召唤他们,他在观察那头皇阶恶兽。


    它从雾气中走出来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停在百步之外,紫黑色的火焰眼窝对准了他们。


    准确地说,对准了姜辞手中的金色钥匙。


    那枚钥匙在传送结束后自动从凹槽中弹出,此刻正握在姜辞手中。


    钥匙表面的金色符文正在发光,和恶兽鳞甲上的紫黑色煞气遥相呼应。


    皇阶恶兽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紫黑色的光芒。


    光芒在它口中凝聚了一息,然后轰然射出,紫黑色的光柱粗如水桶,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地面上的兵器残骸在光柱边缘直接气化,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燕枭没有退,他踏前一步,长枪横扫。


    枪身上的猩红气浪全部炸开,化作一面猩红色的屏障。


    “破军式——守!”


    光柱撞在屏障上,猩红气浪和紫黑煞气激烈碰撞,刺耳的嘶鸣声像千百只恶兽同时尖啸,屏障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


    燕枭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在脚后跟处堆积起来,撑了两息,屏障碎了,猩红色的碎片炸开。


    燕枭闷哼一声,身体被震退数步,后背撞在姜辞身侧的墙壁上。


    他的虎口裂开了,鲜红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燕枭没有低头去看伤口,长枪拄地,他强行稳住身形。


    皇阶二星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脊骨咯吱作响。


    紫黑色光柱虽然被挡下,但煞气的余波还在侵蚀他的经脉。


    姜辞看到燕枭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指节青白,血珠顺着枪杆滴落。


    他没有犹豫,在精神海中沉声呼唤:“李白。”


    李白早已按剑而立,白衣无风自动,皇阶一星的气息轰然释放。


    他从精神海中一步踏出,挡在燕枭身前,青莲剑域全力展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朗吟声中,银白剑光化作滔天水幕,将三人的身影遮蔽其中,水幕完全隔绝了魔龙的视线锁定。


    暗金魔龙失去了目标,紫黑色火焰在它口中翻涌,却找不到喷射的方向。


    它发出愤怒的嘶吼,巨尾横扫,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尽数拍碎。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但李白的水幕纹丝不动,剑影在其中穿梭游走。


    “韩信。”姜辞同时呼唤。


    青龙戟无声无息地从水幕侧翼刺出,戟刃精准地切入魔龙前腿的关节缝隙。


    魔龙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紫黑色的眼窝锁定了韩信。


    它放弃了水幕,巨爪裹挟着煞气朝韩信拍落,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韩信一击即退,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将魔龙的注意力从水幕上引开。


    “走。”燕枭哑声说,他借枪身支撑站直,不顾虎口鲜血横流。


    三人立刻朝废墟深处撤退,燕枭断后,墨尘羽护在姜辞身侧。


    魔龙紧追不舍,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的骸骨和干涸的血块。


    姜辞在奔跑中观察四周,废墟越来越密集,建筑残骸的轮廓更加完整。


    高耸的断墙、倾倒的塔楼、刻满符文的石柱,像一座被摧毁的军事要塞。


    这些建筑残骸虽然破败,但布局严谨,处处透露着军事重地的气息。


    魔龙的巨尾再次横扫,一根断裂的石柱被拦腰抽断,上半截朝三人砸来。


    燕枭转身,长枪上挑,猩红气浪将石柱挑偏了方向。


    石柱擦着他的身侧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子四处迸射。


    就在他挑开石柱的瞬间,魔龙的尾尖紧随而至,重重抽在他的腰侧。


    燕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后背撞在十步外的残墙上,墙体轰然碎裂,将他半埋在碎石之中,他口中涌出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姜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燕枭转去。


    燕枭却已从碎石中撑起身体,冲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走。”


    墨尘羽脸色惨白,皇阶威压让他背上的翅膀仿佛灌了铅,但他咬紧牙关,银灰色的羽毛根根竖起,强行燃烧血脉之力。


    翅膀猛然展开,他拼着被煞气侵蚀的风险腾空而起,短刀在手。


    “天羽斩!”


    银白刀光从空中劈落,直取魔龙的头颅,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魔龙抬起前爪随意一拍,刀光在爪上碎裂,银白光点四散飞溅。


    墨尘羽并不恋战,一击即退,在空中不断变换方位,短刀连连劈出。


    每一刀都不求伤敌,只为骚扰,他在为姜辞和燕枭争取撤退的时间。


    魔龙被头顶的“飞虫”激怒,紫黑色火焰一道接一道喷吐而出。


    墨尘羽在空中翻滚闪避,险象环生,左翼的边缘被火焰擦过,银灰色的羽毛瞬间焦黑卷曲,煞气顺着伤口侵入,疼得他浑身一颤。


    但他始终没有降落,死死牵制着魔龙的注意力,给地面创造机会。


    燕枭从碎石堆中站起,左臂垂着,似乎断了,只用右手拖着长枪,他退到姜辞身侧,没有看自己的伤,目光警惕地锁死魔龙的动向。


    姜辞看到他垂落的左臂,看到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将一粒疗伤丹药塞进燕枭手中。


    燕枭接过去吞下,哑声说了句“没事”,便将姜辞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三人边战边退,退到了一座半坍塌的高墙之下。


    墨尘羽在低空掠过时,余光扫到墙上一个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标识。


    那是天使族的军事徽记,一般有这个徽记的地方就代表会有防护阵法。


    他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朝那面墙飞去,双手按在墙面的符文上,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尝试激活沉寂了百年的阵法。


    魔龙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疯狂猛烈。


    它不再理会墨尘羽的骚扰,迈开巨腿朝高墙冲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李白踏前一步,青莲剑域收缩至身前三尺,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青色剑幕。


    “长风破浪会有时!”


    他朗声长吟,剑幕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虚影,朝魔龙正面撞去,纯粹的剑意硬碰皇阶魔龙的冲锋,巨舰虚影轰然碎裂。


    李白闷哼一声,但他一步未退,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凝聚成形。


    “大鹏一日同风起!”


    他再次踏前,青色大鹏虚影展翅,从侧面撞在魔龙的脖颈上。


    魔龙被撞得头颅一歪,前冲的势头终于为之一滞。


    韩信从废墟的阴影中无声杀出,青龙戟上青黑气浪凝聚成锥,他沉默地一戟刺出,戟刃再次精准地切入魔龙前腿的同一处关节。


    “破釜沉舟!”


    青黑气浪炸开,这一次,戟刃终于切入了鳞甲的缝隙。


    暗金色的鳞片崩裂,紫黑色的煞气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魔龙发出震天的痛嘶,巨尾疯狂横扫,将韩信抽得倒飞出去。


    韩信的战甲碎裂大半,身体撞穿了两道残墙才停下,单膝跪地。


    他的身形轮廓剧烈波动,已经接近了消散的边缘,但始终没有回到精神海。


    李煜在精神海中站了起来,金色书简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页上,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间透出,帝阶的气息缓缓凝聚。


    姜辞却沉声制止了他:“等等,还不到时候。”


    他强行压下了召唤李煜的冲动,毕竟他可不想在这危机四伏的古战场陷入昏迷。


    姜辞的目光死死盯着墨尘羽的方向。


    墨尘羽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但他双手按在符文上,始终没有松开,灵力一刻不停地涌入。


    就在魔龙再次张开巨口、紫黑火焰即将喷吐而出的瞬间。


    墙上的符文终于逐一亮了起来,从墨尘羽掌下向四周迅速扩散。


    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沉睡了百年的巨兽在苏醒。


    “开了!进去!”墨尘羽嘶声大喊。


    燕枭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拽住姜辞的手腕,拉着他朝墙根冲去。


    那里,一道原本与墙体浑然一体的石门正缓缓向内打开。


    墨尘羽在石门打开的瞬间收手,翅膀收拢,整个人朝门内扑了进去。


    三人连滚带爬冲入门内的瞬间,魔龙的紫黑火焰轰然撞在门上。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淡金色的防御光幕瞬间亮起,将火焰尽数挡下,火焰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紫黑与淡金两种光芒激烈交锋。


    光幕剧烈震颤,符文急速闪烁,但最终,它撑住了,没有碎裂。


    魔龙愤怒的嘶吼从门外传来,巨爪一下又一下地轰在光幕上。


    每一次轰击都让光幕震颤,符文闪烁,但始终无法突破这道百年前的防御。


    墨尘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翼的伤口还在冒着黑烟。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解毒丹递给他,他接过去一口吞下。


    燕枭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右手握着长枪,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扫视着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军械库,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


    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武器架和铠甲架,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天使族的制式长剑、长矛、战弓,分门别类地堆放在架上。


    旁边是配套的银色铠甲,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


    只是所有的兵器和铠甲都黯淡无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墨尘羽缓过一口气后,挣扎着站起来,走过那些武器架。


    他的手指拂过一柄锈蚀的长剑剑身,拂过一件碎裂的胸甲。


    他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军械库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应该是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前,把最后的物资都收在这里了。”


    他走到一个敞开的木箱前,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天使族的制式长剑。


    “他们知道守不住了,把能用的东西都留下了,留给后来的援军。”


    墨尘羽的声音哑了下去:“但援军……永远没有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魔龙轰击光幕的闷响从门外远远传来。


    燕枭靠着墙坐下,右手撕开左臂的衣袖,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臂不是断了,是关节错位,他咬紧牙关,右手扣住左肩猛地一推一拧,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错位的关节被他硬生生推回了原位。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都没有吭,只是闭眼缓了几息。


    姜辞走到他面前蹲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孙婉准备的疗伤丹药递过去。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你的伤。”姜辞说,声音很轻。


    “死不了。”燕枭说,依旧是这三个字。


    姜辞没有再说话,站起来,缓步朝军械库的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姜辞的脚步在军械库最深处停下了,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檀木箱。


    箱子足有半人高,通体乌黑,表面雕刻着精美的金色纹路。


    和周围那些制式武器箱截然不同,它被单独放置,像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箱盖上积满了灰尘,但金色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姜辞伸出手,拂去箱盖上的灰尘,一行天使族文字露了出来。


    他认不全,回头看向墨尘羽,墨尘羽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文字上,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低声念了出来。


    “赠人族盟友。”


    五个字,在空旷的军械库中落下。


    墨尘羽蹲下身,手指抚过那行文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百年前,天使族和人族是盟友,第七军团是当时天使族最精锐的军团。”


    “他们的任务,是和人族的述史者并肩作战,守住古战场最核心的防线。”


    他顿了顿,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看着姜辞。


    “这箱东西,是他们在全军覆没前封存起来,等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人族盟友的。”


    “他们等了一百年,没有等到。”


    姜辞看着那个檀木箱,看着那行被灰尘覆盖了一百年的文字。


    赠人族盟友。


    他伸出手,按在箱盖上,触感冰凉,檀木的纹理在指尖清晰可辨。


    “打开吧。”墨尘羽说。


    姜辞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箱盖的边缘,用力向上掀开,箱盖很沉,但在龙骨花淬体后的力量下,缓缓开启了。


    姜辞低头看去,箱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金色绸缎,绸缎上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金色的契书,契书旁边是一枚拳头大的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使族的徽记,一对展开的翅膀。


    墨尘羽看到那枚令牌,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


    “这是……第七军团的军团令。”


    “持此令者,可调动第七军团残存的所有防御阵法,包括这座军械库,包括外面的要塞,包括方圆百里的所有天使族战争遗迹。”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拿起那枚令牌,令牌入手沉重,表面的金色符文缓缓亮起。


    姜辞拿起那卷金色契书展开,契书上的文字是用两种语言写成的。


    上面是天使族的符文,下面是人族的汉书,字迹工整而庄重。


    他看着那些汉书,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出来。


    “天使族第七军团,与人族述史者盟约如下。”


    “一,第七军团所有防御设施,对人族盟友永久开放,视为己方。”


    “二,第七军团所有军械物资,人族盟友可任意取用,视为己出。”


    “三,持此契书及军团令者,即为第七军团承认之盟友,享有军团一切权限。”


    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盟约既定,天地为证,百世不易,第七军团全体将士,绝笔。”


    绝笔。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契书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一百年前,天使族第七军团的将士们写下这行字的时候。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活着走出这片战场了。


    姜辞将契书缓缓合上,转向墨尘羽,将契书和令牌都递给了他。


    “你是天使族血脉,这些应该由你来用。”


    墨尘羽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契书和令牌,沉默了几息,伸手接了过去。


    他将军团令握在手中,闭上了眼睛,灵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中,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墨尘羽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淡金色的光芒。


    军团令在他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金光笼罩了整个军械库。


    门外,魔龙的攻击突然停止了,不是它放弃了,是被一股力量强行逼退了。


    要塞废墟中那些早已黯淡的防御符文,此刻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从军械库向外扩散,扩散到石殿,扩散到营地,扩散到整个要塞废墟。


    方圆百里的天使族战争遗迹,所有的防御阵法都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


    淡金色的光幕一道接一道升起,将魔龙困在了一道道金光的包围之中。


    魔龙发出惊怒的嘶吼,紫黑色火焰疯狂喷吐,巨尾拼命横扫。


    但那些金光纹丝不动,将它牢牢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尘羽手握军团令,感受着防御阵法完全激活后反馈回来的力量。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瞳孔看向那个敞开的檀木箱。


    姜辞还蹲在箱边,目光落在金色绸缎的下层。


    他刚才只拿起了契书和令牌,没有动下面的东西。


    绸缎上除了放置契书和令牌的凹槽,还有一整层平整的覆盖物。


    姜辞伸手掀开那层金色绸缎,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绸缎下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本本书籍,排列得极为紧密。


    书册大小一致,封面是统一的深蓝色,历经百年依旧挺括。


    姜辞拿起最上面一本,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封面上用繁体汉文写着五个字——唐诗三百首。


    字迹端正工整,是雕版印刷的痕迹,墨色已经有些黯淡了。


    他翻开书页,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每一页都是一首诗,附有诗人名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张九龄。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王之涣。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孟浩然。


    姜辞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微微颤抖,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那些他从小背诵的诗句,那些他站在讲台上讲过无数遍的诗篇。


    在这个被异族抹去文明的世界里,在这座封印了百年的军械库深处。


    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等着一个人来翻开。


    姜辞将这本《唐诗三百首》轻轻放下,又拿起下面一本。


    同样的深蓝封面,同样的繁体汉文,同样的雕版印刷。


    《唐诗三百首》,第二本。


    他拿起第三本,第三本还是《唐诗三百首》。


    第四本、第五本、第十本、第二十本,全部都是《唐诗三百首》。


    不是一本,不是十本,是整整一箱。


    姜辞大概查看了一下,他的手按在书册的边缘,声音发紧:“五百本。”


    他抬起头,看着墨尘羽,眼底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整箱全都是《唐诗三百首》。”


    墨尘羽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银灰色的瞳孔微微睁大。


    他伸出手,悬在一本书册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应,灵力从指尖渗出,在书册表面轻轻拂过。


    那些书册立刻有了回应,深蓝色的封面上浮现出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很微弱,但它确实存在。


    不是一本有光晕,是五百本全都有,层层叠叠,汇成一片淡金色的微光。


    墨尘羽的手指定格在半空中,他认出了那光晕的性质。


    那是文物特有的灵力波动,承载着足够深厚的历史记忆才会显现。


    “这是……文物?”姜辞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墨尘羽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淡金色的微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


    “这是复合型文物。”


    姜辞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想要抢人头的虫族


    姜辞看着他, 等他的解释。


    墨尘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片淡金色的微光上,“这件事燕少主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燕枭从墙边走过来, 左臂的关节已经复位, 动作还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整齐码放的书册, 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复合型文物,百年前人族有过。”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那些书册上。


    “我父亲告诉过我,凌霄城的藏书阁里曾经有过一件。”


    “不是一本书, 是一整套《孙子兵法》, 一共十三篇。”


    燕枭顿了顿, 接着说道。


    “那套《孙子兵法》不能像普通文物那样召唤出孙子本人的英灵。”


    “但它有一种更特殊的能力,任何人, 只要熟读其中的内容。理解每一句话的含义,真正领会孙子兵法的精髓,就能在战斗中使用其中的力量。”


    “那套《孙子兵法》可以被拆分成13篇,给凌霄城稳定输入着13名召唤者。”


    墨尘羽接过了他的话,银灰色的瞳孔里光芒微微闪烁。


    “普通文物的力量来自于文物本身承载的历史记忆,召唤出的英灵是那段记忆的具象化。”


    “复合型文物的力量来自于文物所承载的‘知识’本身, 它不召唤英灵, 而是将知识转化为力量, 直接赋予使用者。”


    他的手指悬在那些书册上方, 感受着淡金色光晕的脉动。


    “普通文物只需要血脉或者灵力共鸣就能使用,门槛在文物本身。”


    “而复合型文物的使用门槛极高,但一旦掌握, 不论精神力和武力等级高低,都可以使用。”


    人族没有英灵,就无法成为召唤者,单纯修炼的话,很难修炼到墨尘羽这种混血的等级。


    而复合型文物无视一切的规则,只要人能够理解上面的内容,就算你是混血种,也能够使用,从而成为召唤者,大大提升自己修炼速度和提高自己的力量。


    并且从此他们二者相辅相成,召唤者越厉害,使用出的复合型文物的威力就会越大,而召唤者越强,他们的力量会反哺复合型文物。


    姜辞的手按在其中一本《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门槛是什么?”姜辞问,其实他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燕枭看着他:“熟读背诵,理解每一个字句的含义,真正领会其中的精神内核。不是死记硬背,是你要和那些诗、那些诗人产生共鸣。”


    墨尘羽补充道:“百年前人族的述史者,大多都是饱学之士。他们不只是能召唤英灵,本身也对历史和文化有着极深的理解。”


    “所以他们能够使用复合型文物,但随着述史者一个个战死。随着异族烧掉人族的书籍、毁掉人族的文明,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越来越少。”


    他的声音沉下去:“复合型文物也就渐渐成了无人能用的死物。”


    燕枭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本书册翻开,泛黄的纸页上,繁体汉文端正工整,墨色虽已黯淡但笔画清晰。


    他看着那些文字,眉头微微皱起,辨认了几息,念出了第一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燕枭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些字的读音他不太确定,需要停下来想一想,但最终还是把整句念完了。


    念完的瞬间,书页上的那行字亮了一下,一闪就灭了。


    燕枭抬起头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只能念到这个程度,认得这些字,但理解不了其中的精神。”


    “我从小在凌霄城长大,父亲请过先生教我读书识字。但异族毁掉了太多的书,先生能教的东西也有限。”


    燕枭合上书册,放回箱子里。


    “这些书用的是繁体汉文,笔划繁复,百年前人族还能识得。如今能读懂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脸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燕枭认真的说道:


    “姜辞,你是为数不多还能真正读懂这些文字的人。”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按在书册的棱角上,微微发疼,他知道燕枭说得对。


    他是历史教授,研究的就是这些,繁体汉文对他来说就像母语一样自然,那些诗,那些诗人,他从小读到大,研究了一辈子。


    他站在讲台上给几百个学生讲过盛唐气象,讲过李白的疏狂,讲过杜甫的沉郁,讲过王维的空灵,讲过孟浩然的淡远,讲过无数诗人的生平与诗篇。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姜辞从箱子里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开,他没有选那些自己最熟悉的篇目,只是随手翻到了一页。


    是李白的《将进酒》。


    他第一次在聚集地的篝火旁念出这首诗时,李白踏月而来。


    现在这首诗以繁体汉文的形式印在泛黄的纸页上,墨色沉静,字字清晰。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口念出了第一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书页上的那行字亮了起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二句念出,金色光芒从字迹上涌出,在书页上方凝聚。


    光芒不是散的,是在凝聚成形,凝聚成一条微缩的金色黄河。


    河水在书页上方奔流,从“天上来”三个字中涌出。


    朝“奔流到海”的方向滚滚而去,水声隐约可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三句念出,金色河水的颜色骤然一变,从纯粹的金色变成了青丝般的墨色,又从墨色变成了白发般的银白,河水的形态飞速变化。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四句念出,金色光芒从字迹上炸开,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书页中涌出,在军械库中回荡,像一阵狂风。


    墨尘羽的银灰色翅膀被那股气势吹得微微扬起,羽毛根根竖立。


    燕枭的长枪自动震鸣,枪身上的猩红气浪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姜辞停下了念诵,那股气势却没有立刻消散。


    金色光芒在军械库中缓缓流转,像一条真正的黄河在虚空中流淌。


    精神海中,李白站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白衣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手按在剑柄上,剑身在鞘中自动震鸣。


    李白感觉到了,那本《唐诗三百首》中封存的诗的力量和他自己的力量同出一源,但又不是完全相同。


    那是诗的力量本身,不依附于任何英灵,独立存在。


    只要有人能读懂它、理解它,就能使用它。


    姜辞看着书页上还在流转的金色光芒,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发光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活过来了,在他指尖微微脉动,像一颗颗微小的心脏。


    姜辞合上书册,金色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沉寂于泛黄的纸页之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箱子里整齐码放的五百本书册。


    “这些书如果带回人族,意味着什么?”


    墨尘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意味着每一个人族都可以成为召唤者。”


    “普通文物需要血脉或者灵力共鸣,能使用的人万里挑一。”


    “复合型文物的门槛是‘理解’,血脉和灵力不再是限制。只要有人能教会他们读懂这些文字,只要有人能带他们理解这些诗。”


    燕枭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里有整整500本,他们不需要学会一整本的诗,只要手持其中一张古籍,学会其中的一首诗,人族足以复兴。”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姜辞愿意教他们。


    姜辞合上书册,将《唐诗三百首》放回箱中。


    五百本古籍,五百个种子,人族的未来,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在古战场核心区。


    门外还有一头皇阶二星的暗金魔龙在游荡,远处还有更多的恶兽,还有积分赛,还有七天的期限。


    必须先活下去,才能把这些书带出去。


    姜辞转向墨尘羽,“第七军团的防御阵法能困住多少恶兽?”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感应。


    过了几息,他睁开眼睛,“方圆百里内,七处阵法节点困住了不同等级的恶兽。”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东边三处,西边两处,北边两处。三头皇阶,十余头王阶,将阶帅阶不计其数。”


    “魔龙是皇阶二星,被核心阵法困在门外。另外两头皇阶一星在东西两侧,被次级阵法压制着。”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


    三头皇阶,三万分,十余头王阶,按最低两千分一头算,至少两万分。


    帅阶将阶的晶核再凑一凑,总分可能突破六万分,这个分数,足够让人族在积分榜上遥遥领先。


    但前提是,他们能杀得了这些恶兽,皇阶二星的魔龙,刚才差点要了他们三个人的命。


    即使有阵法压制,正面硬撼依然凶险。


    姜辞看着墨尘羽,“阵法能把恶兽压制到什么程度?”


    墨尘羽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军团令,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


    过了十几息,他睁开眼睛,语气比之前确定了很多。


    “皇阶恶兽,能压制它的三成实力,王阶恶兽,可以压制它的一半。将阶帅阶,压制它们的七成实力不成问题。”


    “压制效果持续到它们脱离阵法范围,但阵法节点的能量是有限的,每处节点最多撑两刻钟。”


    两刻钟,半小时,必须在半小时内解决战斗,否则恶兽挣脱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先打王阶,再打皇阶。”


    姜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王阶恶兽被压制五成实力后,战力相当于帅阶巅峰。


    燕枭王阶九星,正面硬撼没有问题。


    李白皇阶一星,更是碾压。


    先从王阶入手,积累经验和配合,再挑战皇阶。


    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左翼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第一处在东边,王阶五星,暗影魔虎。阵法节点在废墟的东南角,我先过去激活压制。”


    他翅膀一振,低空掠出军械库的大门,朝东南方向飞去。


    燕枭将长枪握在手中,看着姜辞。


    “跟紧我,不要离太远。”


    姜辞点头,将一本《唐诗三百首》从箱子里取出,剩下的全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他要试一次,把诗篇作为武器。


    军械库外,魔龙已经被核心阵法的金光逼退到远处,紫黑色的火焰在废墟边缘翻涌,但无法突破金色光幕的封锁。


    墨尘羽低空飞行,灵巧地绕过倒塌的建筑残骸,他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速度很快。


    燕枭和姜辞在地面跟随,踩着碎石和干涸的血块。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半坍塌的塔楼。


    塔楼周围亮着淡金色的符文光幕,呈半球形扣在地面上。


    光幕中困着一头巨大的黑色猛虎,肩高过顶,通体漆黑。


    它的皮毛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边缘不断有黑雾从皮毛中渗出,又消散在空气中,眼睛是深紫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紫色火焰。


    暗影魔虎,王阶五星,以速度和暗影能力见长。


    它被困在金色光幕中,不断用利爪拍击光幕,每拍击一次,光幕就剧烈震颤一下,符文急速闪烁。


    墨尘羽落在塔楼顶部,双手按在阵法节点上,灵力从掌心涌入,节点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金色光幕骤然加厚,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实质。


    魔虎的利爪再次拍击在光幕上,这次光幕纹丝不动。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深紫色的眼睛锁定了光幕外的人。


    燕枭提枪走到光幕边缘,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准备好了?”


    姜辞翻开手中的《唐诗三百首》,翻到王维的《老将行》。


    他找到那一页,手指按在“一身转战三千里”那行字上。


    “开始吧。”姜辞说。


    墨尘羽催动军团令,金色光幕从顶部打开一道缺口,缺口不大,刚好容一人进入。


    燕枭率先踏入,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魔虎立刻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身体在扑击的瞬间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光幕中。


    下一瞬,黑雾在燕枭身侧凝聚,利爪朝他腰侧抓去。


    燕枭侧身闪避,长枪横扫,枪杆砸在黑雾上。


    黑雾被砸散,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成魔虎的形态。


    它的速度太快了,被阵法压制五成后依然快得惊人。


    燕枭连刺三枪,三枪都刺中了黑雾,但都没有伤到本体。


    魔虎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让燕枭的攻击全部落空。


    姜辞站在光幕外,手指按在书页上,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他需要找准时机,不能乱打,诗篇的力量有限,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书册中封存的灵力。


    用多了,这本《唐诗三百首》可能会暂时失效,但是召唤者可以用灵力反哺回去。


    不过姜辞没有灵脉,无法修炼,自然也没有灵力,输入灵力的事儿被交给燕枭了。


    魔虎再次化作黑雾,这次没有在燕枭身侧凝聚,黑雾绕过燕枭,朝光幕外的姜辞扑去。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身回防,但来不及了。


    黑雾已经扑到了光幕缺口处。


    姜辞没有退,他念出了第一句。


    “一身转战三千里。”


    书页上的那行字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剑影。


    剑影朝黑雾凌空斩下,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黑雾在剑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剑劈开。


    魔虎的本体从黑雾中跌落出来,右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魔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深紫色的眼睛里的火焰剧烈跳动。


    它转身想逃回光幕深处,但燕枭已经追了上来。


    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钻入魔虎的伤口。


    “破军式!”


    猩红气浪在魔虎体内炸开,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一剑曾当百万师。”


    金色剑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比刚才更大,更亮,剑影斩在魔虎的后背上,从左肩劈到右胯。


    魔虎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王阶五星的暗影魔虎,毙命。


    墨尘羽从塔楼上跳下来,收起翅膀,走到魔虎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从魔虎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


    晶核表面流转着深紫色的光芒,入手冰凉。


    “王阶五星,两千积分。”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诗篇的力量通过书册反震到他的手臂,那股力量太大了,他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燕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书册。


    “感觉怎么样?”他问。


    “手麻。”姜辞如实回答,“但能撑住。”


    燕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转向下一个阵法节点。


    西边,王阶三星,烈焰狂狮。


    姜辞选了第二首诗,王昌龄的《从军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金色光芒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烈焰狂狮的火焰喷吐在盾牌上,全部被挡了下来。


    燕枭从盾牌后面刺出长枪,一枪贯穿了狂狮的喉咙。


    第三处节点,北边,王阶四星,冰霜巨蟒。


    姜辞选了李白的《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剑光化作一道匹练,从巨蟒的七寸处斩过,巨蟒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还在扭动。


    燕枭补了一枪,刺穿了它的心脏。


    三头王阶恶兽,三枚王阶晶核,六千积分,加上之前的积分,总共七千三百分。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着剩余阵法的状态。


    “还有七头王阶,两头皇阶。”


    “皇阶一星在东边和西边,被次级阵法困着。”


    “皇阶二星的魔龙在北边,被核心阵法压制。”


    姜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他们已经战斗了将近一个时辰,消耗不小。


    燕枭的左臂虽然复位了,但每次挥枪都会牵动伤势。


    墨尘羽的灵力也消耗了将近一半。


    李白还没有出手,一直待在精神海里。


    韩信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暂时不宜出战。


    李煜的力量还不稳定,不能轻易动用。


    姜辞做了决定,“先休息,再打王阶。”


    “把剩下的七头王阶清完,最后打皇阶。”


    燕枭和墨尘羽都没有异议。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


    墨尘羽将军团令插入地面的阵法节点中,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三人护在中间。


    燕枭靠着墙坐下,撕开左臂的衣袖检查伤势。


    关节处已经肿了,青紫色的瘀血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肘部。


    他咬紧牙关,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药膏涂抹在伤处,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瞬间缓解了一些疼痛。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把《唐诗三百首》放在膝上翻开。


    他没有在念诗,只是在看,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熟悉的诗句,那些熟悉的名字。


    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王昌龄、王之涣。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有他们的抱负和遗憾。


    他想起自己站在大学讲台上的那些日子。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盛唐气象”四个字。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在认真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


    那时候他以为历史就是历史,是过去的事,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诗句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燕枭涂完药膏,把袖子放下来,他看着姜辞翻书的侧脸,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


    墨尘羽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翅膀收拢,闭目养神。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继续行动。


    剩下的七头王阶恶兽分布在东西两侧的阵法节点中。


    墨尘羽通过军团令感应到它们的位置和等阶。


    王阶三星两头,王阶四星三头,王阶五星两头。


    姜辞按照等阶从低到高逐一猎杀。


    每到一个节点,墨尘羽先激活阵法压制。


    燕枭正面缠斗,牵制恶兽的注意力。


    姜辞站在光幕外,翻开《唐诗三百首》,他选的诗篇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王阶三星的石甲巨蜥,他用的是王维的《陇西行》。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金色光芒化作一匹金色的战马虚影,战马从书页中冲出,撞在巨蜥身上,把它撞翻在地。


    燕枭一□□穿了它的腹部。


    王阶四星的暗影蝠王,用的是李白的《夜泊牛渚怀古》。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青天虚影,将蝠王的暗影领域完全压制。


    蝠王无处遁形,被燕枭一枪贯穿了翅膀,钉在地上。


    王阶五星的雷霆犀牛,用的是王昌龄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一支金色箭矢破空而出,射穿了犀牛的头颅。


    七头王阶恶兽,七枚王阶晶核,一万四千积分。


    加上之前的三头王阶,十头王阶总共两万分,将阶帅阶的晶核也收集了不少,加起来大约三千分。


    总积分已经达到了两万三千分。


    这个分数,放在往届积分赛,已经足够人族排进前十,但姜辞不满足,他要的是第一。


    只有第一,才能让人族在万族中真正抬起头来。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着最后两头皇阶恶兽的位置。


    “东边那头是皇阶一星,暗影魔龙,被次级阵法困着。”


    “西边那头是皇阶一星,烈焰魔龙,也被次级阵法困着。”


    “北边那头皇阶二星的金甲魔龙,被核心阵法压制。”


    姜辞在心里快速计算。


    皇阶一星,一万分一头,两头就是两万分,皇阶二星,两万分一头。


    如果三头全拿下,总积分将达到六万三千分。


    这个分数,足以让人族稳居积分榜第一。


    但皇阶恶兽不是王阶能比的,即使被阵法压制了三成实力,它们的战力估计与王阶差不多,甚至更高。


    毕竟恶兽比灵兽厉害多了,而且,如果不是有这些阵法的存在,姜辞他们压根不会这么轻松打赢这些恶兽。


    燕枭看着姜辞,“先打皇阶一星,两头打完再看皇阶二星。”


    姜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先拿两头皇阶一星练手,积累经验,最后再挑战那头皇阶二星的金甲魔龙。


    三人朝东边的阵法节点出发,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困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


    暗影魔龙,皇阶一星,体型比金甲魔龙小了一圈,但它的气息依然恐怖,紫黑色的煞气从鳞甲缝隙中渗出。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深紫色的火焰,死死盯着光幕外的人。


    墨尘羽飞到阵法节点上方,双手按在符文上。


    军团令悬浮在他胸前,金色光芒大盛。


    次级阵法的压制力被催动到最大,暗影魔龙的身体明显一滞。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长枪横在身前。


    这一次他没有等姜辞,主动发起了攻击。


    “破军式!”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魔龙的咽喉。


    魔龙侧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鳞甲划过,火星四溅,鳞甲上多了一道白痕,但没有刺穿。


    魔龙的巨尾横扫,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燕枭后撤一步,枪杆横挡,巨尾抽在枪杆上,他被抽得后退了三步,虎口震得发麻。


    姜辞站在光幕外,翻开《唐诗三百首》,他选了李白的《蜀道难》,他找到那一页,手指按在“剑阁峥嵘而崔嵬”那行字上。


    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噫吁嚱,危乎高哉!”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不是剑影,不是盾牌,是一座山的虚影,剑阁。


    山势陡峭,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悬浮在空中。


    暗影魔龙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深紫色的火焰眼窝锁定了姜辞。


    它放弃燕枭,朝光幕缺口扑去。


    燕枭追上去,长□□出,枪尖钉在魔龙的尾根上。


    猩红气浪炸开,魔龙吃痛,身体猛地一滞。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色剑阁虚影猛然压了下来,砸在魔龙的后背上。


    魔龙被压得趴在地上,四肢拼命挣扎,但爬不起来。


    剑阁虚影太重了,像一座真正的山压在它身上。


    燕枭踏前一步,长□□入魔龙的后颈,枪尖从鳞甲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颈椎。


    魔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深紫色的火焰眼窝缓缓熄灭。


    皇阶一星的暗影魔龙,毙命。


    墨尘羽从阵法节点上跳下来,从魔龙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晶核,晶核是深紫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煞气纹路。


    “皇阶一星,一万积分。”


    加上之前的两万三千分,总积分三万三千分。


    三人没有休息,直接转向西边的阵法节点。


    烈焰魔龙,皇阶一星,通体赤红,鳞甲缝隙中不断有火焰渗出。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和暗影魔龙截然不同。


    墨尘羽激活阵法压制,燕枭提枪冲上。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选了杜甫的《望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山岳虚影,山岳从空中压下,将烈焰魔龙压在地上。


    燕枭一□□穿了它的头颅,第二头皇阶一星,毙命。


    又一枚皇阶晶核,一万积分,总积分四万三千分。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着最后一处阵法节点。


    “北边,皇阶二星,金甲魔龙,核心阵法压制了它五成实力,但阵法能量不多了,最多再撑两刻钟。”


    姜辞看了一眼燕枭,燕枭的左臂已经完全肿了,但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握紧了长枪。


    “走。”燕枭说。


    三人朝北边核心阵法节点推进。


    姜辞边走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在不同的诗篇间游移,寻找最适合的杀招。


    刚才两场皇阶战斗让他捕捉到了一些规律,不同诗篇激发的力量性质截然不同。


    “诗篇的力量和诗人的精神特质相通。”


    姜辞合上书册,心中有了计较。


    如果能根据恶兽的特性切换不同风格的诗篇,战斗会更有针对性,效率也会更高。


    墨尘羽低空掠过,军团令悬浮在胸前,淡金色的光芒不断流转,忽明忽暗。


    “阵法能量还剩不到两刻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


    远处,金色光幕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金甲魔龙被困在其中,暗金色的鳞甲泛着冷光。


    它的体型比之前两头皇阶加起来还大,紫黑色的煞气从鳞甲缝隙中渗出,像一层燃烧的火焰包裹着它庞大的身躯。


    皇阶二星,被压制五成实力后依旧强大。


    而他们三人已经连续战斗了近两个时辰。


    燕枭的左臂肿得厉害,墨尘羽灵力消耗过半。


    姜辞的手掌也被诗篇反震得发麻,但他们没有退路,必须拿下这头魔龙。


    三人加快脚步,朝阵法节点逼近。


    墨尘羽第一个到达节点上方,他双手按向符文,灵力全力注入。


    军团令金光大盛,阵法压制催动到极限,金甲魔龙的身体骤然一滞,动作明显变慢。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长枪横在身前。


    姜辞站在光幕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望岳》那一页。


    就在燕枭踏出的瞬间——


    废墟阴影中涌出数十道黑影,不是恶兽,是虫族。


    它们通体覆盖着甲壳,甲壳呈黑褐色,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头颅呈扁三角形,复眼占据了大部分面部,口器是两对锯齿状的颚片,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每一只虫族的气息都在将阶以上,为首那只气息最强,王阶一星。


    数十只虫族从四面八方涌入光幕,速度快得惊人,全部扑向金甲魔龙。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抢在姜辞他们之前击杀这头皇阶恶兽,夺取晶核,抢夺积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虫族和魔虫族的渊源


    虫群无视阵法的压制, 直扑那头皇阶二星的恶兽。


    它们知道阵法存在的时间有限,知道人族已经消耗了大半战力,知道这是抢夺晶核的最佳时机。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犹豫, 长枪横扫, 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像一条燃烧的血鞭抽入虫群。


    三只将阶虫族被拦腰斩断,黑褐色的甲壳碎片四溅,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身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六条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但更多的虫族涌了上来, 前赴后继, 尸体堆叠成一道矮墙, 硬生生挡住了燕枭前进的路。


    墨尘羽从低空俯冲而下,短刀在手, 银白刀光连闪。


    “天羽斩!”


    三道刀光呈品字形劈入虫群,两只虫族的头颅被劈开,一只虫族的甲壳从中间裂成两半,暗红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身。


    他翅膀一振,身体拔高,躲过一只虫族从侧面扑来的利爪, 然后再次俯冲, 短刀刺入另一只虫族的复眼, 手腕一转, 绞碎了它的脑组织。


    虫族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六条腿在空中乱抓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数十只虫族,每一只都在将阶以上,每一只都不怕死。


    它们用身体硬扛燕枭和墨尘羽的攻击,用尸体填平前进的道路,用疯狂的冲锋撕开阵法的防线。


    金甲魔龙被核心阵法压制了五成实力,动作迟缓,鳞甲上的紫黑色煞气也黯淡了许多。


    但它毕竟是皇阶二星的恶兽,即使被压制,依然不是这些将阶虫族能轻易拿下的。


    它的巨尾横扫,三只扑到面前的虫族被抽飞出去,撞在光幕上,甲壳碎裂,血液四溅。


    它的利爪拍下,两只虫族被直接拍成肉泥,甲壳碎片嵌进焦黑的地面里。


    它的口中喷出紫黑色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虫族的甲壳在高温中迅速碳化,然后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


    但虫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它们用数量消耗魔龙的体力,用自爆削弱它的防御,用同伴的尸体铺成通往杀死魔龙的路。


    燕枭咬牙冲向虫群中心,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他每一枪都带走一条虫族的性命。


    枪尖刺穿甲壳,贯穿身体,猩红气浪在虫族体内炸开,碎片四溅,枪杆横扫,砸碎头颅,砸断肢体,砸飞身体。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肿了,每一次挥枪都牵动着关节处的伤势,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窜到指尖。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金甲魔龙是皇阶二星,晶核值两万积分,总积分六万三千分和四万三千分之间差着两万分。


    这两万分足够让人族稳居积分榜第一,足够让人族在万族中抬起头。


    他必须抢在虫族之前斩杀魔龙,夺取晶核。


    姜辞站在光幕外,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选了李白的《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的剑光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朝虫群斩去。


    剑气所到之处,虫族的甲壳被切开,肢体被斩断,血液飞溅。


    但他的攻击不是指向魔龙,是清剿围攻燕枭的虫族。


    更多的剑气涌出,在虫群中劈开一条通道,直通金甲魔龙的头颅。


    燕枭抓住机会,踏着虫族的尸体冲了进去,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朝魔龙的头颅刺去。


    枪尖距离魔龙的头颅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枪尖即将刺入魔龙脑袋的瞬间——


    一只王阶虫族突然从侧翼冲出,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身体在冲锋中急剧膨胀,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银白色的纹路也在这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白光。


    墨尘羽在空中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嘶声喊道:“小心,它要自爆!”


    这是各个种族的修炼者在绝境中最疯狂的手段,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力,将体内的灵力压缩到极限然后一次性释放。


    而王阶一星的虫族自爆,威力堪比王阶巅峰的全力一击。


    随着墨尘羽的话音落下,轰的一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光幕中炸开,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燕枭来不及闪避,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光幕上,金色光幕剧烈震颤,符文闪烁了几下,勉强撑住了。


    一口鲜血从燕枭口中喷出,洒在光幕上,顺着金色的符文往下流,长枪脱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枪身嗡嗡震颤。


    他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动不了了。


    又一滴血从嘴角滴落,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迅速渗入裂缝中。


    燕枭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手臂在剧烈颤抖,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抬起头,嘴角还在往外涌血,朝着姜辞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来。”


    姜辞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知道去了也没用。


    他的战力不是正面硬撼型的,冲进去只会让燕枭分心。


    他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冲动,手指死死攥着《唐诗三百首》的书脊,指节捏得发白,书页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精神海中,李白已经按剑而立。


    另一只帅阶虫族从虫群中冲出,六条腿在地面上飞速爬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的目标是金甲魔龙的头颅。


    魔龙已经被虫群消耗得差不多了,紫黑色的火焰不再喷涌,巨尾无力地垂在地上,利爪也不再抬起。


    它只是趴在那里,眼窝中的紫黑色火焰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只帅阶虫族冲到魔龙头颅旁边,伸出镰刀状的前肢,精准地刺入魔龙的眼窝。


    前肢在眼窝中搅动了两下,然后猛地拔出。


    前肢的尖端,夹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晶核,拿到晶核后,虫族转身就跑。


    “李白!”姜辞在精神海中嘶声呼唤,同时手指在书页上飞速移动,翻到王昌龄的《出塞》。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的瞬间,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


    箭矢精准地射入虫族的后背,贯穿了它的甲壳,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液。


    虫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六条腿在地面上乱抓,但它没有停下。


    它还在跑,拖着贯穿身体的金色箭矢,拖着从伤口中涌出的血液,拼命地跑。


    更多的虫族扑了上来。


    它们用身体挡在箭矢的轨迹上,一只接一只,甲壳碎裂,血液飞溅,尸体堆叠。


    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只需要让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跑得更远一点。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姜辞再次念出这句诗,金色长弓虚影再次凝聚,第二支箭矢破空而出。


    又一只虫族被贯穿。


    第三支箭矢,第四支箭矢,第五支箭矢……


    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射向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每一支箭矢都被其他虫族用身体挡住。


    虫族的尸体在废墟间铺成一条黑色的路,血液浸透了焦黑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甲壳烧焦的臭味。


    但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已经跑出了箭矢的有效射程。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一闪,剑已出鞘,青莲剑域全力展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匹练斩入虫群,三只挡在他面前的虫族被剑光切开,甲壳从中间裂成两半,血液喷涌而出。


    他没有停,剑势回旋,又有两只虫族被斩断。


    李白朝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追去,速度快得惊人。


    但虫族不给他机会,三只将阶虫族同时从侧面冲出,身体急剧膨胀,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又是自爆。


    轰——


    三只虫族同时自爆,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堵火墙,挡住了李白前进的路。


    冲击波从火墙中涌出,将李白逼退了三步。


    他稳住身形,再次前冲,但又有虫族冲上来自爆。


    一只接一只,自爆声此起彼伏,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间闪烁,像一盏盏正在熄灭的灯。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在废墟间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甲壳碎片四溅。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让李白的前进速度慢一拍。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让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跑得更远一点。


    姜辞的手指在书页上飞速翻动,换到杜甫的《望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山岳虚影,朝虫群压去。


    山岳砸在地面上,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弹跳,三只虫族被压在下面,甲壳碎裂,血液从山岳边缘渗出来。


    但更多的虫族从两侧绕过来,继续自爆,继续拦截。


    山岳虚影只撑了两息就消散了,诗篇的力量是有限的,每一首诗激发的力量都有持续时间,持续时间结束,力量就会消散。


    姜辞需要时间重新凝聚力量,但虫族不给他时间。


    它们疯狂地自爆,疯狂地拦截,疯狂地为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争取时间。


    李白的白衣上沾满了虫族的血液,剑光在自爆的冲击波中不断震颤。


    他咬牙前冲,一剑斩开一只虫族的甲壳,又一剑刺穿另一只虫族的头颅。


    但每前进一步,就有两只虫族自爆,用命换时间。


    他已经追出了百步,距离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还有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又一只帅阶虫族从侧面冲出,身体膨胀,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


    轰——


    自爆的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暗红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在废墟间炸开。


    李白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只留下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


    李白站起来,看着那片废墟深处,握着剑柄的手指捏得发白,青莲剑域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莲瓣上布满了裂纹。


    他想追,但更多的虫族冲了上来。


    它们不停的自爆,用身体挡住李白前进的路,用甲壳硬扛他的剑光,用生命拖延他的时间。


    每一剑都能斩杀一只虫族,每一剑斩杀后又有新的虫族补上来,像是杀不完一样。


    叼着晶核的虫族带着晶核扬长而去,


    光幕中,金甲魔龙的尸体还趴在地上,头颅的眼窝处有一个拳头大的洞,紫黑色的血液从洞里缓缓流出,顺着它的鳞甲往下淌。


    皇阶二星的恶兽,毙命,但晶核不在人族手中。


    墨尘羽从空中坠落,左翼被一只飞行虫族的自爆炸得鲜血淋漓,银灰色的羽毛焦黑卷曲。


    他单膝跪地,翅膀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三人站在光幕中,看着那只虫子消失的方向,沉默。


    皇阶二星的晶核,就在眼前被抢走了。


    燕枭的后背还在流血,墨尘羽的翅膀被炸伤。


    姜辞握着《唐诗三百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来不及伤心,蹲下来去扶燕枭。


    燕枭的左臂已经完全动不了,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姜辞扶住他的腰,把他半扛半拖到墙边坐下。


    燕枭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血从后背的伤口往下流。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唐诗三百首》,翻到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他早就发现了,每篇诗的力量是不同的。


    有的可以战斗,有的可以防御,有的可以精神攻击,有的可以治疗。


    姜辞手指按在那一页上,他开口念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化作一片淡金色的薄雾,笼罩住燕枭的后背,薄雾渗入伤口,血流的势头明显减缓了。


    燕枭的眉头微微松开,呼吸平稳了一些。


    姜辞使用了另外一句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薄雾变得更浓,燕枭后背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皮肤边缘有新的肉芽在生长,血痂从边缘开始脱落。


    墨尘羽坐在几步之外,左翼的伤口还在渗血。


    姜辞转向他,用了一句李商隐的诗:“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光点,落在墨尘羽的翅膀上,焦黑的羽毛从翅膀上脱落,新的羽毛从羽毛囊中缓慢长出。


    墨尘羽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姜辞又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青草虚影,覆盖在两人身上,青草虚影所到之处,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


    燕枭后背的血已经完全止住了,新生的皮肤覆盖了伤口。


    墨尘羽的翅膀上也长出了新的银色绒毛,虽然还不完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更多的青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流淌在三人之间。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


    “够了。”他说,声音依旧嘶哑,“你自己也要留点力气。”


    姜辞没有停,继续念道。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直到燕枭的伤口完全愈合,直到墨尘羽的翅膀长出了新羽,姜辞才合上书册,靠着墙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诗篇的力量反震让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麻,手指几乎握不住书。


    李白收剑入鞘,青莲剑域缓缓消散,他走到姜辞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燕枭和墨尘羽的伤势。


    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白回到精神海中,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


    韩信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墨尘羽活动了一下翅膀,新长出的银色羽毛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飞行,但基本的活动已经没问题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虫族和魔虫族不同,是另一个独立的种族。”


    之前墨尘羽和姜辞聊天的时候,知道了姜辞当初是被燕枭从蛇族手里救出来的。


    然后姜辞知道自己没常识会引人怀疑,所以一直说自己脑子磕到了,记忆有些混乱,只有重要信息才会记得比较清楚。


    加上燕枭也跟墨尘羽说过这事,所以有时候墨尘羽这个见多识广的人,就会跟姜辞解释一些常识。


    姜辞看向他,他还真不知道虫族这事,他总共就知道几个种族,还都是见过面的。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


    “魔虫族追求的是个体进化,吞噬其他种族的精血来强化自身,每一个魔虫族都是独立的个体,靠实力说话。”


    “虫族恰恰相反,虫族追求的是群体协作,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集体意志。”


    燕枭靠坐在墙上,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虫族的所有行动听从虫族女王的指挥,女王下达命令,虫群执行命令。”


    “所以它们没有个体意志,整个虫群就像一个巨大的生物。”


    姜辞突然好奇的问了一句:“虫族女王在哪里?大家见过她吗?”


    墨尘羽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凝重。


    “没有人知道,百年前大战的时候,各族都在找虫族女王的藏身之处。”


    “但始终没有找到,有人说她藏在地底深处,有人说她躲在虚空的裂隙中。”


    “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在战场上,而是在千里之外通过精神链接指挥虫群。”


    燕枭接过话,声音沉稳。


    “虫族女王的实力不是最强的,但她的威胁是最大的。”


    “只要她不现身,虫群就永远杀不完,杀了一批,她会繁衍出更多的虫族。”


    “这是虫族最可怕的地方,它们不是用个体实力碾压你,是用数量耗尽你。”


    姜辞的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


    “虫族也可以参加万族盟会?”


    毕竟参加万族盟会的,基本上都是有自己语言,文字,个体意识,虫族这种一个体等于一个族的,居然也能参加万族盟会?


    墨尘羽点头,语气确定。


    “参加了,而且不止一届,每一届都参加了。”


    “它们的参赛者和今天攻击我们的这些虫族一样,没有独立的个体意识。”


    “只有一个目标,执行女王的命令,夺取晶核,抢夺积分。”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往届积分赛,死在虫族手里的参赛者比死在恶兽嘴里的还多。不只是人族,蛇族、骨族、血族、影族,各族都有。”


    “因为虫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它们只需要完成女王的命令,而且它们不在乎什么积分,它们只是想要这些晶核。”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消息还真没有墨尘羽这个来自揽月城的人灵通:“那它们为什么要抢夺晶核?”


    墨尘羽想了想,给出了最可能的答案。


    “晶核是灵力和煞气的凝聚体,对修炼有帮助,可能对虫族女王也有用。”


    姜辞沉默了,他想起那些虫族前赴后继自爆的画面,想起它们用尸体铺成道路的画面。


    虫族没有恐惧,没有个体意志,它们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由虫族女王一人操控。


    要打败这样的对手,不是靠蛮力,是找到虫族女王的位置,斩首,但现在他们连虫族女王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还早,毕竟虫族可从来没把人族当成对手。


    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展开试了试。


    新长出的银色羽毛已经能承载他的身体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飞行。


    “阵法能量快耗尽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燕枭撑着长枪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左臂也经过治疗了。


    但诗篇的治疗之力毕竟不如孙思邈这些英灵的治疗好用,他的左臂还是用不上力。


    燕枭把长枪换到右手,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视四周。


    废墟中还有零星的虫族尸体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在甲壳上跳动。


    姜辞站起来,把《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


    三人朝军械库的方向撤退。


    墨尘羽低空飞行,在前方探路。


    燕枭走在中间,右手拖着长枪。


    姜辞走在最后面,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回到了军械库。


    石门还开着,里面的淡金色光幕还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


    墨尘羽走进去,将军团令插入阵法节点。


    灵力从掌心注入,光幕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不如之前明亮。


    燕枭靠着墙坐下,把长枪横在膝上。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分给两人。


    黑麦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他还是咬了下去。


    燕枭接过饼,几口吃完,喝了几口水。


    墨尘羽也吃了半块,剩下的收进储物袋里。


    三人沉默地休息着,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的后背虽然愈合了,但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墨尘羽的翅膀长出了新羽,但灵力消耗过大,气息很不稳定。


    姜辞的右臂还在发麻,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李白靠在岸边,闭目养神,剑横在膝上。


    李白感觉到了他的意识,睁开眼睛。


    “小子,这次亏大了。”


    姜辞没有说话。


    李白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浅薄的湖水。


    “两万积分没了,燕枭和墨尘羽都受了伤,虫族还跑了。”


    “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晶核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姜辞的意识从精神海中退出来。


    睁开眼睛,燕枭正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一点担忧和愧疚。


    姜辞冲他笑了一下,温和又安抚:“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燕枭没有说话,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左臂上。


    那一瞬间,姜辞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深的自厌。


    像在说,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没有受伤,如果我能挡住那只自爆的虫族,晶核就不会被抢走,墨尘羽也不会受伤。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左肩上。


    燕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墨尘羽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闭上眼睛,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按照今天虫族自爆的态度,估计有虫母进入了古战场里,不知道现在这古战场里遍布了多少虫族。”


    虫族不止虫族女王可以诞生虫,还有一批虫母也可以生虫,但是虫母数量稀少,一般不会离开虫族驻地。


    “而且它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晶核,还有那些灵物。那枚军团令能调动方圆百里的防御阵法,如果被虫族抢走,后果不堪设想。”


    燕枭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墨尘羽怀中的军团令上:“我们如今状态不好,只能躲着了。”


    墨尘羽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怕她狗急跳墙,每一届积分赛,虫族都会去古战场的核心区搜索,各族都猜过他们在找什么,但没人知道答案。”


    “而且他们也应该能发现这里是第七军团的遗迹,就是不知道我调动阵法的时候,虫族女王有没有发现。”


    “否则她要是发现我能调动阵法,肯定可以猜到军团令就在我们手里,到时候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毕竟有了军团令,他们就可以更好的搜寻核心区。”


    燕枭听到这,一想到自爆的虫族,就觉得手臂疼的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就退守防御阵法中,至于积分,我们现在的积分虽够不上前三,但前十应该绰绰有余。”


    “我们没必要和虫族硬拼,如今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把这500本唐诗三百首运回人族族地。”


    墨尘羽此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交谈的时候,姜辞靠着墙,闭上眼睛,运转《幻月凝神法》。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缓慢恢复,湖面一点一点地上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墨尘羽猛地站起来,翅膀展开,挡在姜辞和燕枭身前。


    “有人来了。”


    燕枭立刻握住长枪,站起来,挡在姜辞的另一侧。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三人的目光锁定了石门的方向。


    脚步声从废墟中传来,一个人影从石门外走进来。


    暗紫色华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虫纹,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瓷,紫黑色的瞳孔在淡金色的光幕中泛着幽深的光。


    是魔虫族天骄,噬魂,皇阶九星。


    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张开,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姜辞的手指按在书页上,随时准备念出那句诗。


    噬魂站在石门口,紫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目光在燕枭的左臂上停了一瞬,在墨尘羽的翅膀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姜辞脸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站在门口,像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你来做什么?”


    噬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几息,他动了,右手伸入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煞气纹路,是皇阶二星的金甲魔龙晶核。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噬魂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然后他将晶核抛向姜辞,动作很随意,像在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晶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淡金色的光幕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落在姜辞脚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姜辞低头看着脚边的晶核,暗金色的光芒在淡金色光幕中一闪一闪。


    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只是看着那枚晶核,然后抬起头看着噬魂。


    “为什么?”


    噬魂站在石门口,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因为我看不惯虫族女王的作派。”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燕枭的手指松开了枪杆,墨尘羽收回了短刀。


    三人看着噬魂,等他继续说下去。


    噬魂没有看燕枭,也没有看墨尘羽,紫黑色的瞳孔一直落在姜辞脸上。


    “虫族女王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军械库中回荡。


    姜辞蹲下身,捡起那枚暗金色的晶核,入手温热,煞气在指尖流转。


    “你怎么知道这晶核是我们的?”


    噬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当时我正巧路过,眼睁睁看着虫族夺了晶核,然后用自爆那一套扬长而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虫族那一套,我看了一百年,早就看腻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所以你就把晶核抢回来还给我们?”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我没有抢,是从虫族的尸体上捡的。那只叼着晶核的虫族被你们的箭矢射穿了。”


    “它跑出没多远就死了,晶核从它爪子里滚落出来,我刚好路过,顺手捡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辞手里的晶核。


    “我本来可以直接拿走,皇阶二星的晶核,两万积分,给魔虫族也能排进前三。”


    “但我想了想,还是还给你们更痛快,让虫族女王知道,我宁愿把晶核还给别人,也不愿意把晶核落在那只母虫子手里。”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收拢,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虫族女王和魔虫族有仇?”


    噬魂看了他一眼,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


    “虫族和魔虫族,同出一源。”


    噬魂继续说下去,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像在自言自语。


    “虫族和魔虫族本是一族,那时候没有虫族和魔虫族的分别。”


    “只有一个种族,虫族,每一只虫都有自己的意识,每一只虫都能独立思考和战斗。”


    “后来虫族女王出现了,她提出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杆。


    “泯灭个体意志。”


    噬魂说出了那六个字,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所有虫族的意识都要服从女王,没有个体,只有集体,没有思考,只有命令。”


    “女王说,这样才能让虫族在万族中生存下去,才能在百族争霸中立于不败之地。”


    墨尘羽接过了他的话,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虫族分裂了?”


    噬魂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


    “一部分虫族选择了跟随女王,泯灭个体意志,成为女王的傀儡。”


    “另一部分虫族拒绝放弃个体意志,选择了离开,保留自己的意识和判断。”


    “这就是虫族和魔虫族的由来,虫族跟随女王,魔虫族保留自我。”


    当初因为这事儿,虫族实力被削减不少,而且有一些拒绝放弃个体意志的虫族也被虫族女王强行泯灭了个体意识。


    其中,被强行泯灭个体意识,成为了女王傀儡的虫族就有噬魂的同胞兄弟。


    因为虫族女王为了占取先机,强行控制了许多强者的家虫。


    这些家虫实力比较弱,被女王轻而易举的控制了,如果强者们不按照女王的话做,她就会让这些虫在强者面前自爆身死,故意诛心。


    噬魂的同胞兄弟都在他面前自爆身死了,从此噬魂就极其厌恶虫族女王将虫族当炸弹的这种做法。


    噬魂想起当初发生的事,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


    “那场分裂之战,魔虫族保留个体意志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像虫族那样精密配合。十只魔虫的战斗力,抵不上一百只虫族的协同作战,所以我们输掉了那场战争。”


    “被虫族从祖地驱逐出来,流放到最贫瘠的荒原上,世世代代,不能回去。”


    燕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沉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你恨虫族女王?”


    噬魂冷笑道:“恨?不恨,只是看不惯,看不惯她那一套,看不惯她把同族变成傀儡,看不惯她连自己的同族的身体自爆都用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转过身,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姜辞。


    “你觉得虫族那样活着,算活着吗?”


    姜辞沉默了很久,那样的活着,算活着吗?


    没有个体意志,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女王的傀儡,只是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它们不会思考为什么活着,不会害怕死亡,不会在临死前想起某个重要的人。


    它们只是一群被操控的杀戮机器,从出生到死亡,只有一个目标。


    执行命令。


    姜辞抬起头,看着噬魂那双紫黑色的瞳孔:“不算。”


    噬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也不觉得。”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墨尘羽看着噬魂,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你们魔虫族现在怎么办?就一直在荒原上待着?”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疲惫。


    “十大魔虫王,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想打回去,有的想找新的领地。”


    “有的想和虫族女王谈判,还有的想干脆投靠她,放弃个体意志。但不管怎么想,魔虫族分裂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你和我们说了这么多,你想要的是什么?”


    按道理他们虽然不是敌人,但也不算是朋友吧?怎么就和他们说了这么多关于虫族和魔虫族之间的事?


    噬魂这次回答的倒是快:“我想带着一个人,去人族族地住几天,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修复燕枭根基之伤【修】


    姜辞没有打断他, 只是安静地听着。


    燕枭的手从枪杆上移开,垂在身侧,墨尘羽收拢了翅膀, 靠在墙上。


    噬魂沉默了几息, 像是在整理那些藏了太久的话。


    “那个人是我的朋友,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是一个人族。”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军械库的回声吞没。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人族, 魔虫族,救命恩人,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有些意外。


    噬魂没有看他们的表情, 紫黑色的瞳孔落在自己脚边。


    “十年前, 我被虫族女王埋伏,重伤垂死, 我逃出了虫族族地,逃到了揽月城外的荒野。”


    “没有人敢靠近我,魔虫族的气息让所有种族都避之不及。”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但有一个人,他不怕,他叫顾清欢, 是揽月城外的流民, 父母都死在异族手里。”


    “他自己被煞气侵蚀, 身体每况愈下, 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但他看到我躺在血泊里,没有跑, 没有喊,只是蹲下来问我能不能动。”


    噬魂的声音在军械库中回荡,带着一种与他皇阶九星身份不符的脆弱。


    “他把我拖进一个废弃的地窖里,自己都只有几块黑麦饼和一囊清水,全给了我,自己饿得昏了过去。”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靠在墙上,那双沉沉的黑眸里看不出情绪。


    噬魂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吃的,而是问我还能不能走。他说这里不安全,得在天黑之前换个地方。”


    “我问他,你不怕我?他看了我一眼,说,你都快死了,我怕你什么。”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动了一下,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


    噬魂的嘴角弯了一下,“后来我伤好了,带他回了魔虫族领地,想让族中的医者治好他的伤。”


    “但他的身体已经被煞气侵蚀了太久,五脏六腑都开始衰竭,魔虫族的医者用了所有办法,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如今他命不久矣,不想再待在魔虫族,看我们这些虫,而是想回到人族,落叶归根。”


    姜辞的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他想起了林亿和孙思邈,那些能快速愈合伤口的神奇灵术。


    但噬魂说,顾清欢的伤不是外伤,不是内伤,是被煞气侵蚀了十年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噬魂抬起头,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可是,我查过人族十大城的规矩,除了揽月城,其余九城严禁异族入内。”


    “顾清欢虽然是人族,但他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年,身上沾染了魔虫族的气息。那些城的守门卫兵不会让他进去,他们会把他当成异族,拒之门外。”


    “就算他拿出身份证明,就算他说自己是人族,那些人也只会把他当成叛徒,恨不得杀了他。”


    姜辞没有说话,他知道噬魂说的是事实。


    人族对异族的仇恨太深了,一代代人的血仇不是几句解释就能化解的。


    一个和魔虫族生活了十年的人族,在大多数人眼里,和异族没有区别。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带着疑惑:“揽月城呢?揽月城不禁异族。”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又吐露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你以为他身上的煞气侵蚀怎么来的?就是因为揽月城周围有古战场,我估计你们人族现在都还没发现,也没封印。”


    军械库里安静了几息,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就算人族在万族盟会上胜了,也不过是通商。”


    “其余异族想去人族的其他大城生活很难,何况顾清欢在魔虫族生活了10年,按照你的说法,在人族眼里他早已不是人族。”


    姜辞知道燕枭说得对。


    获胜的种族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不会受到任何种族的攻击,并且每个种族必须与其通商互往,但通商只是通商。


    异族商队可以进出城门,并且不能过多停留在城内,但其余异族要进城,需要层层审批,需要身份验证。


    像顾清欢这样身上沾染了魔虫族气息的人族,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噬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如瓷,指尖修长。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姜辞从未见过的情绪,带着一种近放低了所有姿态的卑微。


    “我知道你们人族除了十大城,还有很多小聚集地,所以我不求你们让他进城,只希望能让他去一个富饶的聚集地。”


    噬魂其实自己也可以用实力威逼一个人族聚集点接纳顾清欢,但这一切不是顾清欢想要的,噬魂也不想让顾清欢为难。


    姜辞看着他,看着那双紫黑色的瞳孔。


    噬魂是魔虫族天骄,皇阶九星,死在他手里的各族强者不下百人。


    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他是可怕的对手,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想完成朋友最后心愿的虫。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顾清欢现在在哪里?”


    噬魂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就在天使族地盘里,我把他安置在一家客栈里。”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每天我都得给他用灵力治疗,他能正常活动一天,然后又开始衰弱。”


    姜辞的手指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慢慢滑动。


    “你有没有想过,去找其他族的人治疗他。”


    噬魂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想过,但他们都做不到,我找过很多族的医者,都说命不久,所以我才打算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姜辞沉默了。


    噬魂站在石门口,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安静地等着。


    燕枭靠在墙上,长枪横在膝上,目光在噬魂和姜辞之间来回扫视。


    墨尘羽收拢翅膀,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军械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石门外远处传来的风声。


    噬魂突然开口了,又扔下了一个炸弹:“你们不用担心,我是来给魔虫族试探你们人族的实力和消息的,因为我已经卸任了魔虫王之位。”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


    墨尘羽从墙上直起身,银灰色的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


    噬魂看着他们的反应,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我来参加万族盟会之前,就已经向其他九位魔虫王递了辞呈。”


    “魔虫王从来不是我想坐的位置,百年前魔虫族分裂,我在那场战争中临危受命,被推上了魔虫王的位置。”


    “这不是我选的,也不是我想做的。”


    噬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想杀人,不想打仗,不想当什么王。”


    “但我不杀人,我的族人就会被别的种族杀死,我不想当这个魔虫王,但如果我不当,魔虫族就群龙无首,会在分裂之后彻底崩溃。”


    “那些被虫族女王强行泯灭个体意识的同族,那些在我面前自爆的同胞兄弟,他们的死不能没有意义。”


    “所以我坐了百年的魔虫王,做了百年我不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疲惫。


    “现在魔虫族已经站稳了脚跟,我麾下的魔虫中,也有一个足以接任我的位置。”


    “所以我卸任了,从此我只是魔虫族一个普通的魔虫。”


    “接下来我会陪着顾清欢度过余生,他活多久,我就陪他多久。”


    “他走了以后,我会去哪里,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但不管怎样,都不会再回魔虫族了。”


    军械库里安静了很久。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你知道你带顾清欢回人族聚集地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和一个人族生活在一起,意味着你要收敛所有魔虫族的气息,意味着你在人族的领地上不能和任何人动手。”


    “你做得到吗?”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我做得到。”


    燕枭又问:“你卸任魔虫王的事,其他九位魔虫王同意了?”


    噬魂嗤笑了一声:“他们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我们十大魔虫王各自管自己的地盘,他们的手还伸不到我的地盘上。”


    墨尘羽开口了,带着一丝试探:“你就不怕他们趁你不在吞了你的地盘?”


    噬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地盘?我从来没有什么地盘,我管辖的领地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在位十年,从来没把任何一寸土地当成自己的,他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在乎。”


    “我已经给魔虫族贡献了百年时光,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做自己。”


    墨尘羽没有再问,收拢翅膀,靠回了墙上。


    燕枭看了一眼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询问。


    姜辞知道燕枭在等他的决定,这个人从来不会替他做决定。


    只会站在他身后,等他做完决定之后,替他扛下所有的后果。


    姜辞看向噬魂:“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有几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噬魂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第一,人族族地贫瘠,灵气稀薄,比不得魔虫族的领地。”


    “我们可以带顾清欢去聚集地生活,但是顾清欢要去的聚集地,条件更是简陋,没有灵物,没有灵泉,连像样的房屋都没有。”


    “你们要在那里生活,可能得和流民一样,住土坯房,吃黑麦饼,你好歹当过魔虫王,现在来吃黑麦饼,这个你能不能接受?”


    噬魂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清欢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我陪着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噬魂还有一件事没说的是,魔虫族食谱很杂,饿的时候连石头都能吃,而且魔虫族没有味觉,尝不出任何东西的味道。


    姜辞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聚集地里的人族对异族有很深的仇恨,他们不会欢迎你,甚至会害怕你、厌恶你。”


    “你在那里不会得到尊重,不会得到善意,只有冷漠和躲避。你如果忍不住,和人族起了冲突,到时候我会帮人族。”


    噬魂的紫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尊重才去的,我是为了陪清欢,他们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而且我可以收敛魔虫族身上的气息,会以人形的形态生活在聚集地,普通人族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


    姜辞看着他,把最后一件事说了出来说了出来:


    “第三,聚集地的人族如果遇到危险,你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相助,不是让你替人族打仗,是让你在有异族侵扰的时候帮一把。”


    “这个你能不能答应?”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姜辞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比如让他交出更多的东西,比如让他立下什么契约。


    但姜辞只是让他出手相助,帮忙保护那些根本不认识他、甚至厌恶他的人。


    噬魂开口了:“我答应你。”


    姜辞点了点头,转向燕枭。


    “他说的这些,你都听到了,你怎么看?”


    燕枭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姜辞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想让噬魂去聚集地。


    不是因为害怕噬魂,是因为不想让姜辞担这个风险。


    如果噬魂在聚集地里出了什么事,如果噬魂哪天心情不好杀了几个流民,所有责任都会落在姜辞头上。


    但燕枭也知道,姜辞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做主就好。”


    姜辞转向噬魂,正要说话。


    噬魂却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晶核。


    那枚晶核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紫色的光芒,光芒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那股从晶核深处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整个军械库的空气都凝滞了。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墙上弹了起来,长枪横在身前。


    墨尘羽的翅膀猛然展开,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枚晶核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这东西是噬魂的本命魂核,一旦摧毁,他即便不死也会修为尽废,从皇阶九星跌落凡阶,甚至更低。


    噬魂看着姜辞,他将那枚本命魂核递向姜辞,动作很轻,像在递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的半条命。


    “这是我的诚意。”他说,“若我有异动,你们随时可以捏碎这枚魂核。”


    “我不会反抗,也无法反抗,魂核碎裂,我的实力会从皇阶九星一路跌到凡阶,甚至更低。”


    “到时候,你们随便一个人都能杀了我。”


    噬魂的声音在军械库中回荡,带着一种平静。


    魔虫族的本命魂核,是他们存在的根本。


    魂核碎,修为尽废,比死还难受。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向姜辞,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姜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那枚紫黑色的魂核,看着那些细密的裂纹,看着裂纹中透出的暗紫色光芒。


    军械库里安静了几息。


    姜辞走上前,他的脚步很轻,他走到噬魂面前,伸出手。


    他没有去接那枚魂核,而是将噬魂的手推了回去。


    噬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姜辞会拒绝。


    姜辞看着噬魂,声音很平静:“真正的诚意,不需要靠交出性命来证明。”


    “你愿意来,愿意带着顾清欢回到人族,愿意收敛气息、不动手、不惹事,这本身就已经是诚意了。”


    “这枚魂核你收回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做抵押的东西。”


    噬魂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他握着魂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当了百年魔虫王,魔虫族的虫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他是魔虫王,他应该肩负自己的责任,哪怕用自己的命也得守住魔虫一族。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做抵押的东西。


    噬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他看着掌心里那枚紫黑色的魂核,然后他将魂核收回了怀中。


    噬魂抬起头,看着姜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辞转身走回燕枭和墨尘羽身边。


    军械库里的淡金色光幕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墨尘羽从墙上直起身,翅膀收拢在背后:“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积分赛还有五天。”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总积分是四万三千分,加上金甲魔龙的两万分是六万三千分。


    虽然虫族抢走了晶核又被噬魂还了回来,但时间已经耽误了大半天,而且燕枭和墨尘羽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先找灵物。”姜辞说,“恶兽什么时候都能杀,但灵物不等人。”


    “古战场里的灵物被封印了百年,品阶不会低。多找一些带回去,比晶核更有用。”


    墨尘羽点头,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方圆百里的灵物分布,防御阵法的感应节点里有记录。”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令牌,令牌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


    “东边十五里,有一处灵泉,周围应该有伴生灵草。西边二十里,有一片灵矿,品阶不高但数量不少。”


    “北边三十里,是金甲魔龙的地盘,那里应该有不少高阶灵物,但都被魔龙糟蹋得差不多了。”


    姜辞皱眉:“还有没有别的?”


    墨尘羽再次闭上眼睛感应,这次时间更长,过了百息才睁开眼睛。


    “南边四十里,有一处废墟,感应节点的反馈很弱,但波动很特殊。”


    噬魂还站在石门口,没有离开,他听到了墨尘羽的话,开口了。


    “那个废墟我路过的时候感应过,里面有一株龙骨花,但周围有两头王阶恶兽恶兽守着。”


    不过噬魂用不上龙骨花,他来万族盟会也不是为了帮助魔虫族胜利的,纯粹来混日子,结交人族。


    噬魂在前面两场表现的卖力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魔虫族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否则他们可能会对顾清欢下手。


    不过像这种无法观战的古战场,噬魂到时候直接出去和魔虫族说遇到了个帝阶恶兽,所以才什么都没拿到,魔虫族也不能说什么。


    姜辞则是听到龙骨花后,心跳快了一拍。


    之前在石殿里找到的那株龙骨花被墨尘羽分成了三份,两份给姜辞淬体,一份给燕枭修复根基。


    药效很好,但量太少了,燕枭的伤只修复了一丝。


    如果再找到一株,全部给燕枭用,说不定能让他的伤恢复大半。


    燕枭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波澜。


    “走吧,去南边。”


    墨尘羽收起军团令,翅膀展开:“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可以在空中警戒。”


    噬魂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吧,找到的灵物和晶核,按功劳分。”


    噬魂点头,没有讨价还价,本来这东西他拿去也没啥用。


    他转过身,朝南边走去,步伐从容。


    燕枭走在姜辞身侧,长枪握在右手,左臂还吊着。


    墨尘羽低空飞行,在前方探路。


    四个人在废墟中穿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他的感知力比燕枭和墨尘羽强得多,皇阶九星的底子在那里。


    “前面有东西。”他忽然停下来。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燕枭也停下来,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缓缓燃烧。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短刀在手。


    几息之后,废墟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头巨兽从暗红色的雾气中走出来,通体漆黑,四肢粗壮。


    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王阶五星,暗影蛮牛。


    噬魂看了它们一眼,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一人一头?”


    燕枭点头,提枪冲了上去,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蛮牛的头颅。


    蛮牛吃痛,疯狂挣扎,巨角朝燕枭的腰侧顶去。


    燕枭侧身闪避,长枪回抽,枪杆砸在蛮牛的脖子。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劈在另一头蛮牛的后背上。


    银白刀光切开暗红色的煞气,在蛮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蛮牛转身,巨角朝墨尘羽撞去。


    墨尘羽翅膀一振,身体拔高,躲过了这一击。


    噬魂见墨尘羽冲了出去,就干脆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不上去帮忙?”


    姜辞摇了摇头:“我的战力不是正面硬撼型的,我在后面看时机,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再出手。”


    噬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头蛮牛在燕枭和墨尘羽的阵法压制下,很快支撑不住了。


    燕枭一□□穿了蛮牛的头颅,墨尘羽的短刀斩断了另一头蛮牛的脖子。


    两头王阶五星的恶兽,毙命。


    墨尘羽从蛮牛的头颅中取出两枚暗红色的晶核,递给姜辞。


    两枚王阶五星晶核,四千积分,总积分从四万三千分涨到了四万七千分。


    四人继续往南走,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建筑残骸比之前看到的更加破败,倒塌的塔楼、碎裂的雕像。


    废墟中央,隐约能看到一株淡金色的植物。


    龙骨花。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株龙骨花比之前在石殿里找到的那株更大。


    茎干是淡金色的,叶片呈龙骨状,叶片边缘泛着耀眼的金光。


    金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显眼,像一盏灯。


    龙骨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鳞甲和干涸的血块。


    那是恶兽厮杀后留下的痕迹。


    噬魂开口了:“附近应该有恶兽守着,不会离太远。”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一头体型庞大的恶兽从暗红色的雾气中走出来。


    通体暗金色,鳞甲密布,四肢粗壮如石柱,是皇阶一星的金甲蛮龙。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左臂还不能用力,墨尘羽的翅膀新羽还没有长全。


    两人都不到全盛状态。


    噬魂看着那头金甲蛮龙,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这头交给我。”


    他踏前一步,皇阶九星的气息轰然释放,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


    金甲蛮龙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低吼声变成了不安的嘶鸣。


    它的四肢往后挪了一步,想要后退,但噬魂没有给它机会,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紫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魔气凝聚的长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刀劈下,紫黑色的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光,劈在金甲蛮龙的头颅上。


    鳞甲碎裂,骨骼断裂,血液喷涌。


    金甲蛮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皇阶一星的恶兽,一刀毙命。


    燕枭看着噬魂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枪杆。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撼。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噬魂。


    噬魂转过身,魔气长刀在手中消散:“晶核归你们,我不要。”


    现在卖给人族一点好,到时候他和顾清欢在人族聚集地才能生活得更好。


    墨尘羽从蛮龙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晶核。


    皇阶一星,一万积分,总积分从四万七千分涨到了五万七千分。


    姜辞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看着那株龙骨花,金光在叶片边缘流转,茎干粗壮,根系深入地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茎干底部,用力一拔。


    龙骨花连根拔起,根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王阶巅峰灵物,品阶比之前那株高得多。


    姜辞将龙骨花递给墨尘羽:“分成两份,全给燕枭。”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接过龙骨花,盘膝坐在地上,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尊青铜药鼎,将龙骨花放入鼎中,双手结印,银白色的灵力从指尖注入鼎中。


    药鼎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龙骨花在鼎中缓缓融化,化作两团淡金色的药液。


    两团药液在鼎中缓缓旋转,互不交融。


    墨尘羽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很稳,分药的过程持续了一刻钟,两团药液彻底分离,各自凝聚成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墨尘羽打开鼎盖,将两枚药丸取出,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药丸,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淡金色的药丸,他没有立刻吞下,而是看着姜辞。


    “你真的全给我?”


    姜辞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比我更需要它,我的体质已经淬过一次了,再吃也没多大用。”


    “你的根基之伤拖了五年,再不修复,就真的废了。”


    燕枭沉默了,然后他将一枚药丸放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


    滚烫的药力从喉咙涌入胸腔,像火焰在经脉中灼烧,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又将第二枚药丸放入口中。


    两枚龙骨花药丸的药力叠加,比之前猛了一倍不止。


    燕枭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转灵力引导药力,药力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冲刷着那些受损的灵脉。


    那些干涸了五年的灵脉,像干裂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水,裂纹在药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愈合。


    燕枭能感觉到,自己的伤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虽然只恢复了两成,但五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灵脉中充盈的灵力。


    燕枭睁开眼睛,他看着姜辞,想说谢谢,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冲他笑了一下,温和又安抚:“感觉怎么样?”


    燕枭只说了一个字:“好。”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根基之伤,五年了还没好?”


    燕枭看向他,没有说话。


    噬魂见他们都看向自己,解释了一句:“当初你是人族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自然而然的,你当初根基受损的事,各族都知道,毕竟如果你根基没受损,人族崛起是必然的事。”


    燕枭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我有办法彻底修复你的根基。”


    废墟中安静了一瞬。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姜辞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墨尘羽从墙上直起身。


    三个人都看着噬魂。


    噬魂看着燕枭,继续说下去。


    “我修行的魔虫族功法中,有一种秘法,叫‘精血共生’。”


    “只要你我结下契约,我就可以将我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渡一部分给你。用我的生命力填补你灵脉的裂痕,让你的根基彻底恢复。”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你的本命魔虫,是鬼面蝶?”


    鬼面蝶在人族的认知中是一种很凶悍的虫。


    噬魂点头:“鬼面蝶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它的生命力可以融入任何种族的身体,不会产生排斥。”


    “我当初想和清欢用这招,但他的身体太孱弱了,他估计连契约都撑不到一半,就会爆体而亡。”


    “但你不同,你是王阶九星,灵脉底子还在,根基虽然受损但框架没有碎。”


    “只要你配合,我不仅能修复你的根基,还能借此冲破王阶巅峰的瓶颈。”


    “从王阶九星,直达皇阶一星。”


    燕枭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慢慢滑动,指腹摩挲着漆黑的枪身。


    修复根基,突破皇阶,这两件事,他想了五年,梦了五年。


    当初在凌霄城,他是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人族最年轻的皇者。


    然后异族攻城,父亲战死,根基被击碎,他从云端跌落泥潭,从少城主变成荒野上的流民。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根基再也修复不了了。


    但噬魂说,他有办法。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人族和魔虫族的精血融合,风险极大。”


    “你们的灵脉结构完全不同,灵力的运行方式也南辕北辙。稍有不慎,燕枭可能当场爆体而亡。”


    他看向噬魂,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这个风险,你考虑过没有?”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我当然考虑过。我说了,鬼面蝶的包容性极强,可以中和任何种族的血脉。”


    “只要燕枭配合我的引导,不会有问题,而且他现在根基受损,灵脉上的裂痕正好是生命力融入的通道。”


    “如果是完好无损的灵脉,反而融不进去。他的伤,恰恰是秘法能成功的关键。”


    墨尘羽没有再问,收拢翅膀,靠回了墙上。


    燕枭沉默了,他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


    龙骨花的药力让他的根基修复了两成,但要让根基彻底恢复,靠龙骨花远远不够。


    他要么接受噬魂的秘法,要么带着残躯过一辈子。


    燕枭抬起头,看着姜辞。


    姜辞站在那里,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是精神力透支后还没有完全恢复,手掌上还留着诗篇反震的淤青。


    燕枭看着那些伤口,看了很久。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从天枢城到揽月城,从揽月城到天使族地。


    从大乱斗到淘汰赛,从淘汰赛到积分赛。


    每一次战斗,姜辞都站在他身后,每一次危险,姜辞都挡在他身前。


    明明连凡阶都不是,明明连灵脉都没有,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赌,去换来一次次的胜利。


    而燕枭能做的,只是站在他身前,用长枪挡住那些攻击。


    但燕枭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好,他连王阶九星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如果他的根基修复了,如果他突破了皇阶。


    他就能替姜辞挡住更多的危险,就能不再让姜辞挡在他身前。


    燕枭收回目光,看向噬魂:“我答应你。”


    噬魂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你想好了?一旦结契,你的命就和我绑在一起了。”


    “我的生命力会流入你的身体,填补你的灵脉,你的灵脉也会反过来影响我的本命魔虫。”


    “我们是共生关系,你死,我也会重伤,而你突破,会反哺我,助力我也突破,反之亦然。”


    这就是噬魂为什么提出要和燕枭契约的原因,他如今在皇阶九星停留的太久了,若无意外,将终身止步于此。


    但是噬魂看中了燕枭的潜力,燕枭当初可是最年轻的王阶九星,天赋无人能比。


    双方签订契约后,燕枭修复根基,以他的天赋,之后必然会一路突破,而噬魂也可以借他的反哺提升自身修为,成为帝阶,乃至成为圣阶。


    燕枭清楚噬魂的想法,但他仍旧点头:“我想好了。”


    噬魂没有再问,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紫黑色的本命魂核,魂核悬浮在他的掌心。


    紫黑色的光芒从魂核中涌出,在空中缓缓凝聚,一个复杂的契约法阵在半空中成形。


    法阵共分三层,最内层是噬魂的本命印记,鬼面蝶的虚影。


    中间层是一圈紫金色的符文,符文在缓缓旋转。


    噬魂划破指尖,一缕紫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涌出,血液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契约法阵。


    血液融入法阵的最内层,鬼面蝶的虚影亮了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整个军械库。


    噬魂看着燕枭!“盘膝坐下,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的力量会通过法阵流入你的身体,可能会有点疼,但撑过去就好。”


    燕枭走到法阵中央,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让灵力在灵脉中缓缓流转。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结印,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魔气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丝线一根根连接契约法阵的外层节点,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噬魂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这是生命力流失的征兆。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正在通过法阵一点一点地抽离,准备渡入燕枭体内。


    燕枭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他的灵脉,顺着那些裂痕渗入他的身体。


    生命力所到之处,灵脉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不是龙骨花那种治标不治本的表面修复,是从根源上的彻底愈合,那些干涸了五年的灵脉,在这一刻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填补他身体里那个空了五年的洞。


    噬魂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符文,紫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涌出更多,融入法阵的最外层,法阵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旋转。


    燕枭的身体骤然绷紧,生命力涌入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灵脉,涌入那些裂痕。


    燕枭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一声都没有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执念


    噬魂站在法阵外, 双手结印,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的血色也在迅速消退。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正在通过法阵大量抽离,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从他身体里把骨头一根根抽出来。


    但他没有停, 双手在法阵外不断变换手印。


    鬼面蝶的虚影从噬魂身后缓缓浮现, 翼展三丈的紫黑色蝴蝶悬停在半空中。


    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射出紫金色的光芒。


    光芒落在燕枭身上,将他的整个人笼罩在紫金色的光晕之中。


    那是噬魂的本命虫影, 是魔虫族最核心的力量源泉。


    鬼面蝶的虚影缓缓飞到燕枭身后, 双翼收拢,将燕枭整个人包裹在翅膀之中, 翅面上的眼状斑纹紧贴着燕枭的后背, 紫金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精血共生秘法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噬魂的声音从法阵外传来, 低沉而急促:“放松,不要抵抗, 让我的生命力顺着你的灵脉走。”


    燕枭听到了,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他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在抗拒。


    那是一直沉睡在他灵脉深处的英灵之力,那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武将在千年征战中淬炼出的霸道意志。


    那股力量已经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自从他的根基碎裂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但现在, 外来生命力的涌入惊醒了它, 猩红色的气浪从燕枭的灵脉深处猛然涌出, 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那股气浪不是灵力, 不是魔力,是纵横天下的霸王之气。


    紫金色的魔虫精血刚刚渗入灵脉的裂痕,猩红气浪就扑了上来, 它不接受任何外来的力量,更不接受魔虫族的精血。


    在它眼里,魔虫族的精血是对它千年尊严的侮辱。


    一个顶天立地的武将,怎么能用魔虫的血来修复自己的灵脉?


    猩红气浪化作无数细小的利刃,在燕枭的灵脉中疯狂绞杀,紫金色的魔虫精血被利刃撕裂、蒸发、吞噬,一丝都没有留下。


    燕枭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灵脉在这一刻变成了战场。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厮杀,谁也不肯退让,谁也吞不掉谁。


    噬魂的生命力想要融入灵脉,修补那些裂痕。


    猩红气浪誓死捍卫灵脉的纯净,拒绝一切外来力量。


    燕枭夹在中间,他的身体成了这两股力量厮杀的战场。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根根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像蜿蜒的蚯蚓。


    他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接着是眼角和耳孔。


    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劲装上。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皮肤的裂纹,是灵脉承受不住两股力量冲击时反噬到肉身的征兆。


    裂纹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肩膀,血从裂纹中渗出来,浸透了衣袖。


    墨尘羽的脸色大变,他的翅膀猛然展开,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排斥反应比预估的还要强!再不停止就来不及了!”


    他想要冲上去打断法阵,但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契约法阵已经运转到了最核心的阶段,如果现在强行打断,燕枭和噬魂都会受到重创。


    燕枭的灵脉可能彻底碎裂,噬魂的本命魔虫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墨尘羽的手握在短刀上,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拔刀,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燕枭身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姜辞站在几步之外,他的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


    他没有冲上去打断法阵,也没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他在想,在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这两股力量不再厮杀的办法。


    英灵之力抗拒的是魔虫精血,不是修复灵脉这件事本身。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式,让英灵之力接受外来的力量,问题就解决了。


    噬魂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的额角渗出了更多的汗珠,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结印的动作开始发颤,输出生命力的速度被迫放慢。


    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颤抖,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开始闭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英灵之力在抗拒,我进不去。”


    “如果不压制那股力量,我的生命力永远融不进他的灵脉。”


    姜辞听到这句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念头一动,李煜就从精神海中走了出来。


    黄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金色书简握在手中,书页自动翻开,帝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


    李煜翻开金色书简,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


    “浪花有意千里雪。”


    淡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朵朵细小的金色浪花,浪花没有飞向燕枭的身体,而是飘向他的眉心,融入他的识海。


    这是诗词之力最精妙的应用,不是攻击、防御,而是引导。


    姜辞要的不是强行压制燕枭体内那股暴走的英灵之力,用李煜的帝阶威压确实可以强行压制,但那只是暂时的。


    等法阵结束,生命力融入灵脉,英灵之力还是会醒来,还是会抗拒,还是会暴走。


    到那时候,燕枭的灵脉会承受第二次冲击,他撑不住。


    所以姜辞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


    诗词之力所产生的的金色浪花在燕枭的识海中轻轻荡漾,是温柔的引导。


    浪花所到之处,燕枭的意识从剧痛中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灵脉。


    那些暴走的猩红气浪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开始听从他的调遣。


    燕枭的意识沉入灵脉深处,看到了那场正在他体内进行的战争。


    紫金色的魔虫精血像一条条小溪,从他的灵脉裂痕中渗入,想要填补那些沟壑,猩红色的英灵之力像一头猛兽,张牙舞爪地扑向每一条小溪。


    吞噬、撕裂、蒸发,一丝都不放过。


    燕枭看着那团猩红色的英灵之力,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情绪带着一点委屈。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


    等他修复根基,等他重回巅峰,等他从泥潭里爬起来。


    但五年了,他没有做到。


    现在他找到了办法,却是用魔虫族的生命力来填补灵脉。


    在英灵之力看来,这是背叛,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燕枭的意识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猩红色的气浪。


    那股力量感觉到了他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受了惊的野兽。


    它以为主人要抛弃它,要用外来的力量取代它,猩红色的气浪开始剧烈翻涌,它的情绪通过灵脉传遍了燕枭全身。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燕枭感受到了,他的眼眶发酸,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在意识中对那团猩红气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要放弃你,从来没有。”


    猩红气浪的翻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燕枭的意识继续说:“你以为我不想让你重新站起来吗?你以为我愿意用魔虫的血来修复灵脉吗?”


    “但我不修复根基,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你让我怎么办?”


    猩红气浪不再翻涌了,它安静下来,像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它不再抗拒。


    噬魂立刻感觉到了变化,燕枭的灵脉不再抗拒他的生命力。


    那股暴走的英灵之力安静下来了,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压制,只是安静地让开了路。


    噬魂没有犹豫,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紫金色的符文在法阵中急速旋转。


    鬼面蝶的生命力不再是一点一点地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燕枭的灵脉。


    但他不再强行将生命力融入灵脉的裂痕,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鬼面蝶的生命力化作一股阴柔的助力,不再与英灵之力争抢地盘,它像一根针,穿针引线一般将三样东西串联在一起。


    碎裂的灵脉碎片、魔虫精血的修复力、英灵的意志,三样东西各司其职,不再互相厮杀,而是开始协同工作。


    灵脉碎片提供框架,魔虫精血填充裂痕,英灵之力守护整个过程。


    紫金色的光芒在燕枭的灵脉中缓缓流转,五年来灵力运转的第一次如此顺畅。


    那些干涸的灵脉像干裂的河床终于迎来了雨水,裂纹在一点点弥合,从最细小的纹路开始,然后是稍大一些的裂痕,最后是那些几乎贯穿整条灵脉的深沟。


    每一条灵脉都在恢复,从丹田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噬魂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在大量流失,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忽明忽暗,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只在坚持。


    墨尘羽站在几步之外,银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燕枭身体表面的裂纹。


    那些裂纹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在紫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愈合,从手腕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血痂从裂纹上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燕枭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那些困扰了他五年的裂痕,在鬼面蝶生命力的填补下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原本断裂的灵脉重新连接在一起,原本堵塞的通道重新畅通,灵力在他体内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一条解冻的河流。


    五年来第一次,燕枭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是完整的。


    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五年前他每天都这样,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样了。


    灵力从丹田涌出,一路畅通无阻地涌向四肢百骸,没有阻碍,没有断裂,没有那种灵力走到一半就漏光的无力感。


    燕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的结印开始缓慢收拢,法阵的旋转速度也在减慢,紫金色的符文一盏一盏地熄灭,从最外层开始向内层收拢。


    鬼面蝶的虚影缓缓从燕枭身后飞回噬魂身边,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已经全部闭合,双翼收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融入噬魂体内。


    噬魂的脸色白得吓人,但他的紫黑色瞳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法阵的最后一道符文熄灭了,契约完成。


    废墟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一股磅礴的气势从燕枭体内猛然炸开。


    那股气势是王阶巅峰突破至皇阶时的天地共鸣。


    猩红色的气浪从燕枭身上涌出,气浪将他身体周围的碎石全部震飞,地面上的尘土被掀起一圈又一圈。


    墨尘羽被那股气势逼退了三步,翅膀紧紧收拢在背后。


    他的银灰色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见过皇阶强者的气势,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王阶九星突破到皇阶一星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气势。


    那股猩红色的气浪中夹杂着一丝丝紫金色的光泽,那是鬼面蝶生命力留下的印记。


    两股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燕枭身上的黑色劲装无风自动,衣摆猎猎作响,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灵脉中充盈的灵力。


    皇阶一星,五年前他就应该达到的高度,今天终于踏上了。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不再阴沉,而是燃起了一种久违的自信。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拖着残躯守在破败聚集地里的燕枭了。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姜辞身边,而不是被他挡在身后。


    燕枭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肩关节的旧伤在灵脉修复的过程中被鬼面蝶的生命力一并治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没有一丝疼痛。


    燕枭转过身,看向姜辞。


    姜辞站在那里,李煜已经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是李煜刚才出手时消耗的精神力,但那双眼睛还是温温和和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燕枭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五年了,从凌霄城到荒野,从荒野到聚集地,从聚集地到万族盟会。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根基碎就碎了,皇阶不突破就不突破了。


    但姜辞来了,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姜辞走到了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恭喜。”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


    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说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说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姜辞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姜辞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那双原本总是阴沉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种久违的自信。


    燕枭身后的那道虚影,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几分。


    此刻他的面容虽然依旧模糊,但那道虚影不再只是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而是有了实质感。


    他站在那里,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手持长枪。


    即使看不清面容,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透出了三分神韵。


    那是燕枭的祖上,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武将。


    在燕枭全盛时期,这道英灵虚影曾经完整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过千军万马。


    后来燕枭身受重伤,英灵虚影也散了,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连脸都看不清。


    但现在,它回来了,虽然还不完整。


    那道虚影站在燕枭身后,长枪斜指地面,姿态从容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即使看不清面容,即使只有轮廓,那股气势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噬魂收回双手,法阵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站在废墟中,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渡出去了将近三成,鬼面蝶的虚影在他精神海中萎靡不振,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闭合,双翼无力地垂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但噬魂的脸上没有心疼,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已经在皇阶九星停留了很多年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百年前魔虫族分裂,他在那场战争中被推上魔虫王的位置。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杀人、打仗、守住魔虫族。


    永远困在这个等阶,永远困在这个位置上,直到死的那一天。


    但精血共生秘法给了他一个新的可能,契约是双向的,不是只有他把生命力渡给燕枭。


    燕枭的灵脉修复、等阶提升,也会反过来影响他的本命魔虫。


    燕枭走得越远,噬魂就能跟着走得更远。


    只要燕枭继续突破,噬魂迟早也能跨过那道门槛,从皇阶九星突破成帝阶一星。


    噬魂看着燕枭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族的潜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王阶九星突破到皇阶一星时的气势,比他当年突破时猛了不止一倍。


    如果燕枭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噬魂估计很快就能突破帝阶了。


    而姜辞注意到燕枭身后那道凝实了几分的虚影。


    那道虚影站在燕枭身后,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手持长枪。


    即使面容依旧模糊,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透出了三分神韵。


    这种气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正是那西楚霸王项羽。


    史书记载,项羽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才气过人。


    巨鹿之战,他率五万楚军破釜沉舟,一战击溃四十万秦军。


    彭城之战,他率三万骑兵半日击溃刘邦五十六万大军。


    那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睥睨天下。


    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出这样的仗。


    姜辞看着那道虚影,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燕枭的祖上,十有八九就是西楚霸王项羽。


    只有项羽,才会是这种霸道的英灵之力,才会在抗拒外来力量时带着那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姜辞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唐诗三百首》,他翻到杜牧的《题乌江亭》,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乌江亭是项羽自刎的地方,杜牧路过时写下了这首诗。


    诗中没有嘲笑项羽的失败,而是在惋惜他的不肯过江。


    如果项羽当年渡过了乌江,回到江东重整旗鼓,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化作金色的文字,一个个飘向燕枭身后的虚影。


    第一个文字触碰到虚影的瞬间,那道虚影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被唤醒了,一股微弱的力量从虚影深处涌出。


    金色的文字一个一个融入虚影,虚影变得清晰了起来,腰间的长剑能看到剑鞘的纹路了,手持长枪的姿势也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了手指握枪的细节。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更多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涌出,如流水般飘向虚影,虚影的震颤更加明显了,那股从深处涌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虚影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静止的轮廓,腰间的长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鞘中沉睡千年终于要醒来,手持长枪的手臂上浮现出战甲的纹路。


    姜辞看着虚影的变化,又念了一遍。


    “卷土重来未可知。”


    金色文字再次涌入虚影,这一次虚影的震颤达到了顶点,一股磅礴的气势从虚影中猛然炸开,那股气势比燕枭突破皇阶时更强。


    姜辞被那股气势逼退了一步,但他没有停,继续念诵。


    他念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有新的金色文字融入虚影。


    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战甲的纹路越来越完整,长枪的枪尖开始泛光。


    但始终差了最后一步,虚影始终没有完全凝实。


    那道面容依旧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姜辞停下念诵,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上缓缓消散,他合上书册,眉头微微皱起。


    燕枭身后的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现世,像一个沉睡千年的人,已经被唤醒了意识,却睁不开眼睛。


    噬魂一直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身后的虚影,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思后的确定。


    “燕枭的英灵被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锁住了。”


    姜辞转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


    “那道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异族下的封印,不是外力强加的枷锁,是英灵自身的执念,是它自己锁住了自己,它不想出来,或者说,它在等什么。”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英灵自身的执念锁住了自己。


    项羽在等什么?等乌江亭长的那条船?等江东父老的呼唤?还是在等那杆陪他征战一生的霸王枪?


    史书记载,项羽在乌江自刎前,将陪伴自己一生的霸王枪插在了江边。


    他说,此枪随我征战八年,未尝一败,今日不能随我去了,然后他拔剑自刎,年仅三十一岁。


    那杆霸王枪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被汉军缴获了,有人说沉入了乌江。


    有人说被项羽的旧部藏起来了,还有人说它自己飞走了。


    一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霸王枪在哪里,甚至没有人确定它是否还存在。


    但如果项羽的英灵在等什么,姜辞能想到的只有那杆枪。


    噬魂看着姜辞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想到了。


    “精血共生契约让我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燕枭的英灵很强,比我的鬼面蝶强得多,甚至比李煜还强。”


    “但它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它不出来不是因为不能出来,是因为不想出来,如果你想让它彻底苏醒,需要找到困住它的那个执念是什么。”


    “然后解开它,满足它,让它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姜辞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困住项羽执念的是什么。


    是那杆枪,是那杆陪他征战八年、未尝一败的霸王枪。


    是不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乌江边,不甘心让刘邦得了天下。


    是对江东父老的愧疚,八千江东子弟跟着他出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所以他把自己锁在燕枭的灵脉深处。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如果燕枭的祖上真是我猜的那个人。那么能彻底唤醒他的,不是血脉,而是那杆枪,是他生前最趁手的那一杆枪。”


    当然姜辞想的也有可能是错误的,可按照现在的英灵被召唤出来的规则,只能是用霸王枪召唤项羽了。


    噬魂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杆枪是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


    燕枭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听到姜辞和噬魂的对话,他只是在感受着身后的变化,那道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他身后沉睡,随时可能醒来,但还差一点,差那最后一点,他不知道差的是什么。


    燕枭转过身,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询问。


    姜辞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霸王枪,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说出来只会让燕枭多一份念想,多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姜辞只是笑了笑,温和又安抚。


    “你的英灵正在苏醒,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它。”


    燕枭看着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感受着身后的变化。


    那道虚影还在那里,高大,魁梧,如山岳般沉稳。


    即使还没有完全醒来,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姜辞看着那道虚影,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项羽。


    西楚霸王,千古无二。


    那个人在千年前输给了刘邦,输在了乌江边。


    他的后人燕枭,在五年前输给了异族,输在了凌霄城。


    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经历了同样的失败,同样的不甘。


    但燕枭比项羽幸运,他没有在绝路上走到黑。


    他遇到了噬魂,修复了根基,突破了皇阶。


    他遇到了姜辞,从泥潭里被拉了出来。


    燕枭的英灵在灵脉深处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等他从泥潭里爬起来,等他修复了根基,等他重新召唤自己。


    现在他做到了,英灵醒了,虽然还不完整,虽然还不能现世,但等燕枭找到那杆枪,等它千年的执念被化解。


    它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从灵脉深处走出来。


    姜辞收回目光,将《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里,他走到燕枭身侧,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军械库里安静了下来,噬魂靠在墙上,白着脸看着他们三个人,开口了。


    “我现在是你们的盟友了,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我的命和燕枭绑在一起,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背叛或者耍什么花样,我没那么傻,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辞,没有说话。


    燕枭也没有说话。


    虽然噬魂话虽如此,但他要是敢对姜辞下手,燕枭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和他鱼死网破。


    姜辞看着噬魂,点了点头,随后说道:“积分赛还没结束。”


    墨尘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把军团令从阵法节点中取出来,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积蓄能量,但基本的感应功能还能用。


    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注入令牌,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


    “方圆百里内还有十二头恶兽被阵法压制着,王阶六头,帅阶六头。分布在东西两侧的废墟里,都是之前没来得及清扫的。”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王阶六头,每头两千分,总共一万两千分。


    帅阶六头,每头五百分,总共三千分,加起来一万五千分,加上他们现在的五万七千分,总积分可以达到七万两千分。


    这个分数,不出意外的话,足够人族稳居积分榜第一了,而且领先第二名至少两万分。


    但姜辞不满足于只是领先,他要的是碾压,要让所有种族都看到,人族不再是那个输了五十年的废物种族了。


    姜辞开口了,声音平静:“全部清扫,一头不留。”


    墨尘羽点头,翅膀展开,从军械库的石门飞了出去,低空探路。


    燕枭提着长枪跟在后面,步伐沉稳,左臂的活动已经完全恢复了。


    噬魂走在最后面,他的脸色还很白,但行动无碍。


    四人朝东边的废墟出发,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半坍塌的塔楼。


    塔楼周围亮着淡金色的符文光幕,光幕中困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


    王阶三星,暗影魔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倍,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墨尘羽飞到塔楼顶部,双手按在阵法节点上,灵力从掌心涌入,金色光幕骤然加厚,暗影魔狼的身体明显一滞,动作变慢了许多。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这是他突破皇阶后第一次正式出手,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魔狼的头颅。


    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魔狼的头骨像纸糊的一样被贯穿,暗红色的火焰眼窝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王阶三星的恶兽,一枪毙命。


    墨尘羽从塔楼上跳下来,从魔狼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王阶三星,两千积分,总积分从五万七千分涨到了五万九千分。


    姜辞看着燕枭出手的整个过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阶一星的战力,确实不是王阶能比的,即使只是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固。


    但燕枭的天赋本身就比其他人,加上他在王阶九星困了五年,积累比别人多得多。


    所以突破之后,他的战力比普通的皇阶一星强出一截。


    四人继续往下一个阵法节点推进,东边的废墟中有三头王阶恶兽。


    一头王阶四星的暗影蛮牛,被燕枭三□□穿头颅。


    两头王阶三星的暗影魔狼,被燕枭一枪一个全部解决。


    三枚王阶晶核,六千积分,总积分从五万九千分涨到了六万五千分。


    姜辞没有出手,噬魂也没有出手。


    燕枭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战斗,他的状态越来越好。


    突破了皇阶以后他才知道,王阶和皇阶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燕枭收枪,转身走回姜辞身侧,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一道光在燃烧。


    墨尘羽低空飞行,在前方探路,他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西边的废墟里有六头帅阶恶兽,被次级阵法压制着,距离不远。”


    姜辞点头,四人转向西边。


    西边的废墟比东边更加破败,建筑残骸几乎完全坍塌了。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兵器和铠甲碎片,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骸骨。


    六头帅阶恶兽被困在六处不同的阵法节点中,等级从帅阶二星到帅阶九星不等。


    燕枭一枪一头,六头帅阶恶兽,六枚帅阶晶核,三千积分。


    总积分从六万五千分涨到了六万八千分。


    墨尘羽从最后一头恶兽的头颅中取出晶核,递给姜辞,他收拢翅膀,落在姜辞身侧,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疑问。


    “积分差不多了,还要继续吗?”


    姜辞想了想,正要开口,噬魂忽然开口了。


    “西北方向有一头皇阶一星的恶兽,被核心阵法困着,我之前路过的时候感应到的,但没兴趣打,就一直没动。”


    “你们要是想打,我可以带路。”


    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头,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带路。”


    噬魂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姜辞和燕枭跟在后面,墨尘羽低空飞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更大的废墟。


    废墟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恶兽被困在金色的光幕中。


    通体赤红,鳞甲密布,四肢粗壮,头颅上长着三只弯曲的角。


    皇阶一星,三头魔龙。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将军团令插入废墟中央的阵法节点中。


    金色光幕猛然加厚,三头魔龙的身体明显一滞,动作变慢了许多。


    燕枭提枪踏入光幕,没有任何犹豫,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入魔龙的头颅,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


    魔龙的头骨被贯穿,赤红色的火焰眼窝瞬间熄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皇阶一星的恶兽,依旧是一枪毙命。


    这是燕枭突破皇阶后第一次独立击杀皇阶恶兽。


    他的境界彻底稳固了,不再是一个空有皇阶等阶、战力不稳定的新手,而是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皇阶强者。


    墨尘羽从魔龙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赤红色晶核,递给姜辞。


    皇阶一星,一万积分,总积分从六万八千分涨到了七万八千分。


    墨尘羽将军团令从阵法节点中拔出来,令牌上的金色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


    “阵法能量耗尽了,不能再压制恶兽了。”


    姜辞点头,表示了解。


    积分赛还有四天。


    姜辞储物袋里的五百本唐诗三百首,才是他这次进入古战场最大的收获。


    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时候,一头帅阶恶兽从废墟深处窜了出来。


    那头恶兽体型不大,速度很快,在碎石间穿梭,朝远处逃跑。


    墨尘羽翅膀一振,追了上去,短刀在手,银白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闪,劈在恶兽的后背上。


    恶兽吃痛,没有回头,跑得更快了,钻进了废墟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中。


    墨尘羽落在洞穴入口,收拢翅膀,朝洞穴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银灰色的瞳孔猛然收缩,翅膀不自觉地展开又收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姜辞,你来看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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