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站在城楼上看了很久, 才松开燕枭的手,转身走下阶梯。
燕枭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城楼下的时候,姜辞忽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我想做一件事。”
燕枭微微偏头, 等他继续说。
姜辞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径直回了小院,摊开一张舆图,提笔在上面标了五个点。
天枢城、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
燕枭站在桌边, 低头看着那五个墨点, 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把学堂开过去。”
姜辞点头,笔尖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光薪火城一座城不够。”
“要让更多孩子学汉字、读诗、觉醒血脉, 就得把学堂铺到每一座城。”
至于为什么姜辞只说了这五座城, 而没提到另外三座城, 原因很简单,揽月城的局势太复杂, 城里的居民大多是混血人种,有自己的传承。
镇岳城和玉衡城是由文人建立的城,这两座城平时就要学习简体汉字和繁体汉字,所以没必要去特意建学堂。
之前会送人到薪火城来学习,纯粹是为了复合型文物。
而且两座城特别排外,觉得其余城都是些啥也不懂的野蛮人, 居然连文字都丢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燕枭伸手按在他肩上, 指腹微微用力。
姜辞侧过头, 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继续低头写方案。
方案写了整整三天。
刘管事被他叫来改了四版,每一版都标注了各城的实际情况、师资分配和教材配送路线。
杜甫主动请缨担任巡回教学的负责人, 把第一批外派教师的名单拟了出来。
由于之前薪火城就培养过一批人才,所以教师方面倒是不缺。
而李白听说要去各城教诗,当场喝了一壶酒,拍着桌子说要把盛唐气象带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韩信在名单上添了自己的名字,备注了一行字:可兼授兵法基础。
张仲景也报了名,说各城缺医者,他去教医术的同时还能看看各地的药材分布。
姜辞把名单递给刘管事:“就按这个办,通知各城城主,薪火学堂分校一个月后挂牌。”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五座城的城主反应各不相同。
天枢城赵乾第一个回了信,措辞热情得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连用了三个“甚好”。
英娥城城主回得最简短,只有两个字:“收到。”
瑶光城和天璇城都回了正式公文,措辞客气周到,末尾都加了一句“恭候薪火城诸位大驾”。
开阳城的回信最特别,城主亲自手书,说他家的小女儿今年七岁,已经会背三首唐诗了。
姜辞把这些回信一一看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姜辞和燕枭带着杜甫、李白、韩信、张仲景四位英灵,乘坐传送阵先到了天枢城。
自从人族开始通商以后,也终于有钱安传送阵了。
赵乾带着赵家的几个长辈在南门迎接,他老远就朝姜辞拱手,脸上笑得褶子都堆起来。
姜辞下传送阵的时候,赵乾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三下。
“姜城主,这份情赵家记下了。”
姜辞被他摇得手腕发酸,但没有抽回来,只是笑着说:“让孩子们等久了,先去看学堂。”
天枢城的薪火学堂分校设在城中心最好的地段,原本是赵家的一处别院。
赵乾把别院腾出来重新修整过,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全是新打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姜辞走进学堂大门的时候,满屋的孩子齐刷刷站了起来。
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握着竹笔,面前摊着抄写诗句的纸。
他站在讲台上,低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小脸,每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薪火城,第一批孩子入学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姜辞没有说长篇大论的开场白,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华夏。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轻声说:“跟我念。”
“华夏。”
满屋的孩子齐声念出来,声音稚嫩却响亮,在学堂里回荡着,穿过窗户飘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赵乾站在门外听着那两个字,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燕枭靠在门框边,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姜辞。
姜辞站在黑板前,他领着孩子们念了三遍“华夏”,然后翻开课本,开始教第一课。
他没有教太难的内容,只教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讲。
讲“天”字的时候,他说天是日月星辰运行的地方,是古人仰望的方向。
讲“地”字的时候,他说地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是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
讲“玄”字的时候,他说玄是深远的黑色,是最初的颜色,也是最早的天色。
讲“黄”字的时候,他说黄是大地的颜色,是成熟麦穗的颜色,是五谷丰登的颜色。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连最调皮的那几个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辞讲完八个字,让孩子们拿起竹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他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弯腰看每一个孩子的笔画,有写错的就蹲下来握住他们的手,带着他们重新写一遍。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写“宇”字的时候,宝盖头写歪了,急得眼眶泛红。
姜辞在她旁边蹲下来,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把宝盖头写正。
“不急,慢慢来,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形状,你要跟它做朋友。”
小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咬着下唇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很正。
姜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揭牌仪式在天枢城分校的院子里举行,赵乾亲自揭开红绸,“薪火学堂”四个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辞站在牌匾下,和赵乾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辞带着燕枭和四位英灵依次去了英娥城、瑶光城、天璇城和开阳城。
每到一座城,他都会亲自走进学堂,在黑板上写下“华夏”两个字,领着孩子们念三遍。
英娥城的孩子最沉默也最乖巧,同时也是一座只有女子的学堂。
瑶光城的孩子最活泼,念完“华夏”之后有个男孩举手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姜辞站在讲台上,认真地解释给他听。
天璇城靠近镇岳城,这些孩子很懂规矩,见到姜辞之前先齐齐鞠了一躬,然后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开阳城城主的女儿坐在第一排,胸前别着一朵小绢花,念完“华夏”之后,带领着其他人脆生生地背了一首《静夜思》。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周幼荷,今年七岁,长大以后要当开阳城城主,以后还要去薪火城的学堂,看看谁更厉害。
姜辞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薪火城学童用的竹笔送给她,说薪火城随时欢迎她。
周幼荷双手接过竹笔,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五所分校全部挂牌完成的那天,姜辞站在开阳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荒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燕枭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姜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加了蜂蜜,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他转头看燕枭,燕枭已经移开了视线,耳尖有一点点红。
姜辞没有戳穿他,把水壶盖好递回去,手指在递回去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燕枭的手背。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壶收了起来。
二人回到薪火城之后的日子依然忙碌,姜辞的疲惫更是肉眼可见,他每天处理完政务之后还要亲自过问五所分校的教学进度。
张仲景从英娥城轮值回来那天,照例来小院给姜辞做例行诊脉。
他搭完脉,收了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思虑过重,气血略亏。”张仲景的语气很平淡,“劳累积累太多,需要适当放松。”
姜辞收回手腕,笑着说:“我哪有时间放松。”
张仲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燕枭。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这个当道侣的,也该管管了。
燕枭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张仲景走后,燕枭沉默了很久。
姜辞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直到第二天清晨,燕枭破天荒地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站在小院里等他起床。
姜辞推开门走出来,看到燕枭站在晨光里,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演武场?”
燕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措辞。
姜辞觉得有趣,靠在门框上等他开口。
燕枭沉默了几息,终于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紧张。
姜辞听出了燕枭的紧张,他笑着问:“什么地方?”
燕枭说:“去了就知道了。”
姜辞没有追问,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跟着他走出小院。
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薪火城的街道和屋顶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棋盘上的格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在燕枭怀里了。
燕枭飞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他的速度慢下来时,姜辞睁开眼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山谷,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个天然的盆。
谷底有雾气升腾,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光。
姜辞闻到了水汽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他转头看燕枭。
燕枭点了点头,带着他缓缓降落在谷底。
落地之后,姜辞才看清楚这片山谷的样子。
四周的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开着不知名的紫色野花,花朵很小,一簇一簇的,像星星一样散在绿叶间。
谷底的温泉池有七八个,大小不一,水面上飘着氤氲的水汽。
池边的石头被温泉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灵气浓度虽然不如薪火城,但胜在幽静,除了风声和水声,什么都听不到。
姜辞站在最大的那个温泉池边,回头看了燕枭一眼。
燕枭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在解自己的外袍。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解系带的时候甚至有些笨拙。
姜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地方不是临时起意找的。
燕枭一定是在张仲景说了那番话之后,连夜出来找的最适合放松的地方。
姜辞看着燕枭把那件黑色外袍脱下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姜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燕枭听到笑声,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姜辞笑着说:“你叠衣服的样子像是在上战场。”
燕枭的耳根红了一下。
姜辞收了笑,也开始解自己的衣袍,他脱得比燕枭利索,青色长袍叠了两下就放在石头上,然后是内衫。
晨光透过水汽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
他的骨架纤细,肩线流畅,腰身很细,皮肤在晨光下白得像瓷器。
燕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姜辞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率先踩进温泉池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从脚踝漫到小腿,再漫到腰际。
他整个人沉进水里,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他闭着眼说。
燕枭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才踩进水里,他入水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激起水花,水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选了姜辞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氤氲的水汽,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姜辞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燕枭。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姜辞还是能看清楚燕枭的头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额前和颈侧,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下来,滴进水面。
他坐在池壁边上,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锁骨和水面齐平,肩线的弧度被水汽柔化了,但依然能看到下面蕴藏的力量。
姜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两人确定关系以来,从来没有真正独处过。
薪火城里永远有人在找姜辞,刘管事、各城使者、各族代表、学堂的夫子、万族盟会的执事。
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回到小院的时候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倒头就睡。
就算偶尔有片刻空闲,也是在书房里,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在旁边陪着。
像现在这样,远离薪火城,远离所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过。
姜辞在水中站起来,往燕枭那边走了两步。
水波荡开,推着蒸腾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翻涌。
燕枭看着他走过来,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后退。
姜辞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只看到燕枭仰起脸,黑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姜辞伸手拨开燕枭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指尖触到他的眉骨,他的手指顺着燕枭的眉骨往下滑,滑过太阳穴,滑到耳侧。
燕枭捉住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按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姜辞的指尖上。
那个吻很轻,但姜辞觉得被吻到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燕枭的眼睛在这种距离下看起来更黑了,黑得像深渊,但里面只装着姜辞一个人。
姜辞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捧住燕枭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燕枭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从水下抬起来,环住姜辞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水花溅起来,泼在两人身上。
姜辞跨坐在燕枭腿上,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嘴唇很软。
燕枭的呼吸乱了,扣在姜辞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在回应,但回应得很克制,像是在怕弄碎什么东西。
姜辞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燕枭近在咫尺的眼睛,低声说:“不用那么小心。”
燕枭的手收紧了一下,手背上浮起青筋,然后他翻身把姜辞抵在池壁上。
姜辞的后背贴上温热的石壁,身前是燕枭滚烫的胸膛。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燕枭低头看他,姜辞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燕枭的身形比他大了整整一圈,肩宽、胸厚、手臂的围度,都比他大出不止一个量级。
姜辞骨架纤细,肩线流畅,锁骨突出,腰身窄得燕枭两只手就能环住。
燕枭的目光落在他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覆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覆在姜辞白皙的皮肤上,肤色差了一整个色号。
姜辞的腰在他掌下显得更细了,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燕枭没有用力,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
姜辞被他摩挲得有些痒,扭了一下腰,伸手去扯燕枭还贴在额前的湿发。
“你摸够了没有?”
燕枭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同时握住他的腰。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垂下来,发梢扫在姜辞的锁骨上。
姜辞被他弄得有些痒,又想笑又想躲,但腰被他握着,躲不开。
他干脆不躲了,伸手探向燕枭的小腹。
燕枭的腹肌在他指尖碰到的那一刻骤然绷紧。
姜辞的手指从他腹肌的轮廓上滑过去,一条一条地数。
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腹肌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淌过他的人鱼线,滴进水面。
姜辞的手指停在他人鱼线的末端,抬头看了燕枭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邀请。
燕枭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姜辞的锁骨上,然后是颈侧,然后是耳根。
姜辞仰起头,后脑抵在池壁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燕枭的吻一路往下,亲过他的锁骨,亲到他胸口的位置,停下来。
他把脸埋在姜辞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姜辞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皮肤上,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伸手摸了摸燕枭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燕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上来:“怕弄疼你。”
姜辞的手停在他头发上,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燕枭的发顶,说:“我不怕疼。”
燕枭抬起头看他,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姜辞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湿痕,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燕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温柔,“我是你的。”
燕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姜辞。
这个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辞回应着他,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地推向池边,拍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紫色野花的香气被水汽裹挟着飘过来,混在硫磺味里,变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燕枭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吻从姜辞的嘴唇移到下巴,移到喉结,移到锁骨。
每落一个吻,他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姜辞没有不舒服。
姜辞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你属狗的吗?”姜辞笑着骂他,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
燕枭停下来,抬头看他,黑眸里带着一点茫然和紧张。
姜辞看着他那副表情,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他拉上来,主动吻住他。
“继续,”他在燕枭唇边低声说,“别停。”
水汽越来越浓,把两个人的身影裹在里面。
只看得到一个高大的暗色轮廓和一个纤细的白色轮廓贴在一起,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偶尔有水花溅起,偶尔有一声轻笑,偶尔有一声低沉的喘息。
山谷里的紫色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滑。
姜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被燕枭从温泉里捞出来,用外袍裹好,抱在怀里。
燕枭坐在池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把他放在腿上,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水珠。
姜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燕枭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擦头发。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活像是要上战场了。
姜辞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赤裸的胸膛:“你这个样子真该让那些异族看看。”
燕枭握住他作乱的手指,低声说:“只给你看。”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他靠在燕枭怀里,感受着傍晚的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气和温泉的硫磺味。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燕枭才抱着他站起来。
姜辞已经醒透了,但他没有挣开,继续窝在燕枭怀里。
燕枭给他穿好衣袍,系好系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
穿好之后,燕枭揽住他的腰,御空而起。
山谷在脚下越来越小,紫色野花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温泉池变成几面小小的镜子。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仰头看天。
满天的星斗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绸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地平线。
燕枭带着他在星斗下飞,风从两人身边掠过,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气息。
姜辞看着星星,忽然说:“以后我们经常出来吧。”
燕枭低头看他。
姜辞说:“不一定是这里,随便什么地方,只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燕枭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
“好。”他说。
薪火城的灯火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是漫天星斗最亮的时候。
城墙上的灵能灯连成一串,像一条光的项链围在城池四周。
内城的学堂里还亮着灯,大概是哪个学生在挑灯夜读。
藏渊阁和英灵殿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燕枭带着姜辞降落在小院中。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刘管事留的字条,上面写着几件需要姜辞明天处理的公务。
姜辞看了一眼,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立刻去书房,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
燕枭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陪着他。
姜辞转身走到燕枭面前,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今天很好。”他说。
燕枭低头看他,黑眸里映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以后会更好。”燕枭说。
姜辞笑了,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今晚不处理公务了。”
燕枭跟着他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小院的灯火亮了一会儿,然后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救人
第二天清晨, 姜辞照例在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直接去了议事厅。
他让刘管事通知各城,薪火城要牵头组建下一届万族盟会的人族代表团。
消息传出去之后, 各城在三天之内就把推荐名单送了过来。
天枢城推荐了三个人, 英娥城推荐了两个, 瑶光城推荐了两个,天璇城和开阳城各推荐了一个。
加上薪火城本地培养的年轻一代,总共十七个人。
姜辞把名单摆在桌上,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燕离的名字在第一位, 帅阶九星,凌霄城遗民, 枪法承自燕氏一脉。
赵元的名字在第二位, 帅阶五星, 天枢城赵家嫡系,敢打敢拼。
陈念的名字在第三位, 帅阶三星,薪火城本地培养,战术嗅觉敏锐。
唐惊鸿的名字在第五位,帅阶二星,召唤了孙武的幸运儿。
其余的名字姜辞也都有印象,都是各城这半年来冒出来的好苗子。
他把名单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笔在燕离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刘管事站在旁边问:“团长定燕离?”
姜辞点头:“他修为最高, 枪法也稳, 又是燕家的血脉,压得住场子。”
刘管事把名单收好,转身去通知各城把人送到薪火城来。
三日后, 十七名代表团成员全部到齐。
姜辞把他们召集到核心区的演武场上,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那些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燕离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枪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元站在他右手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
陈念站在赵元旁边,安安静静的,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周围的同伴。
其余人也站得很直,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姜辞开口了:“记住,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人族。”
“下一届万族盟会,距离现在还有四年多的时间。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们这十七个人,就是人族下一届的主力。”
“四年之后,你们要站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面对其他种族的精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四年之后,必须赢。”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燕离第一个开口:“是。”
其余人跟着应声,声音齐整,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姜辞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霸王枪拄在地上,黑眸扫过所有人。
姜辞说道:“你们的训练由燕枭负责,他教枪法和实战,我教阵法和战术,期间还会有请英灵来教导你们。”
“集训从今天开始,每天六个时辰,没有休息日。”
“觉得撑不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薪火城不养废物。”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演武场。
集训正式开始之后,燕离的表现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把十七个人按擅长方向分成了三组,一组主攻,一组主守,一组负责策应和支援。
主攻组由他亲自带队,每天练枪法和对冲。
主守组由赵元带队,练阵型防守和格挡反击。
策应组由陈念带队,练战场观察和战术调整。
三组之间每天都要进行两场模拟对战,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燕离的修为高出所有人一截,在模拟对战中几乎无敌手。
他的枪法凌厉霸道,承自燕氏一脉的路数,每一招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赵元和他对练过三次,三次全输,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了几招。
燕离收了枪,看着赵元气喘吁吁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赵元撑着膝盖喘气,抬头咧嘴笑了一下:“下次撑到三十息。”
陈念不参与正面对抗,他每次模拟对战都站在场边观察。
哪一组的阵型出现了空隙,哪一组的侧翼暴露了破绽,哪一组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他全都看在眼里。
模拟对战结束后,他会把观察到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哪一组的配合还不够默契,哪一组的走位出现了重复,哪一组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讲完之后,各组再回去重新练,练到没有破绽为止。
姜辞每晚都会去看他们的训练进度。
他站在演武场边的阴影里,看着燕离站在沙盘前部署战术的样子,看着赵元带着主守组反复练阵型的样子,看着陈念蹲在场边用树枝在地上画路线图的样子。
十七个人没有一个偷懒,没有一个抱怨,没有一个提前退场。
姜辞看着这些画面,有些感叹,人族的新一代,已经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长起来了。
燕枭有时候会陪他一起去看。
有一次姜辞偏头问他:“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比我当年强。”
姜辞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强的。”
燕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那天夜里姜辞回到小院后,把代表团的训练计划又看了一遍,在燕离的名字旁边加了一句批注。
“可担大任。”
集训进行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墨尘羽回来了。
他之前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了薪火城,连离开的缘由都没来得及仔细告诉姜辞,只是说有事儿,3月内必回。
墨尘羽从揽月城的方向飞回来,翅膀收拢落在议事厅门口。
姜辞正在批阅公文,抬头看到墨尘羽的表情,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认识墨尘羽这两年里,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墨尘羽向来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优雅,可此时却异常的狼狈,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墨尘羽走进议事厅,站在姜辞面前,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她没有抛弃我,她只是被人囚禁了……”
姜辞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墨尘羽的母亲是天使族的天使,实力到达了王阶。
墨尘羽之前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抛弃了他,所以他才会流落到揽月城,但事实不是。
她被囚禁了,在一处天使族的秘密监牢里,关了整整七十年。
墨尘羽说出“七十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痛苦。
姜辞没有多问,他只说了一句话。
“走,我们现在就去救她。”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辞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坚定:“我们现在就去救她,现在就去。”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件事姜辞不能亲自出手,至少不能公开出手。
以姜辞现在的身份和威望,他如果亲自动手去救一个被天使族囚禁的囚犯,那就等同于人族向天使族宣战。
姜辞自己也心知肚明,人族目前有圣阶英灵坐镇,在顶端战力上并不畏惧任何种族。
但问题在于中坚力量,将阶到帅阶这个区间的强者数量,人族和天使族之间还有差距。
如果一旦全面开战,圣阶英灵可以挡住对方的顶尖强者,但战争不是靠几个顶尖强者就能赢的。
中间力量的差距会让人族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姜辞不想付,也付不起。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姜辞偏过头,看向议事厅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燕枭的名字。
燕枭听到墨尘羽归来的消息,匆匆赶来,正好从门外走进来,霸王枪还提在手里,他刚才在演武场陪代表团练枪。
姜辞看着他,说了一句:“你陪墨尘羽走一趟。”
燕枭现在的实力已经是帝阶五星了,并且有神器在手,对抗帝阶九星不成问题。
而天使族没有圣阶,也就是说燕枭面对天使族,哪怕不能打赢那些帝阶天使,也能带人逃走。
燕枭看了一眼墨尘羽,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做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墨尘羽站在议事厅里,看着燕枭走出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姜辞。
姜辞已经在翻桌上的地图了,手指沿着薪火城向北的方向划过去,停在天使族的边境线上。
他低着头,一边看地图一边说:“监牢的位置在哪儿,跟我说清楚。”
墨尘羽走上前,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模糊的山脉区域,说了一个坐标。
姜辞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息,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从薪火城出发,绕过天使族的三处前哨站。
墨尘羽接过地图,低头看着上面姜辞画的路线,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谢谢。”
姜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还没救出来呢,谢什么,回来再谢。”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把地图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议事厅,翅膀在门口展开,银灰色的羽翼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燕枭已经等在城门口了,换了一身暗色的劲装,霸王枪斜背在身后,枪刃用布裹住了,防止反光暴露位置。
两人在城门口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对话,同时腾空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姜辞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然后转身走回议事厅,继续批阅公文。
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三次,每次都是写到一半顿住。
天使族的北部山脉终年被云雾笼罩,山势陡峭,灵能感应在这里会大幅度衰减。
墨尘羽对这一带的地形做过功课,他飞在前面带路,银灰色的翅膀在云雾中穿梭时几乎与雾融为一体。
燕枭跟在他身后,气息收敛到极致。
两人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绕过天使族的三处前哨站,最后在一处峡谷的入口处降落。
峡谷深处就是那座秘密监牢,入口被一块天然的石壁挡住,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没有任何区别。
墨尘羽走到石壁前,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刻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怀里取出一枚旧得发黄的符文石,符文石嵌入刻痕的瞬间,石壁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燕枭解开了霸王枪上的布,握在手里,率先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压制灵能的符文,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带着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
墨尘羽跟在燕枭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他的心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封印,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燕枭看了一眼那封印,偏头问墨尘羽:“直接破开会不会触发警报?”
墨尘羽盯着那道封印看了几息,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冷光:“我学过拆解这个封印的方法,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燕枭点了点头,侧身站在通道拐角处,枪尖对着来路的方向,替他把风。
墨尘羽蹲在铁门前,双手按在封印上,指尖泛出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终于,封印被解开了,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墨尘羽猛地站起来,肩膀撞开铁门,冲了进去。
监牢内部比通道更阴暗,只有墙壁上几颗快要熄灭的灵能石发出幽暗的蓝光。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一个女子背对着牢门坐着,脊背挺得很直。
她的翅膀被两条黑色的锁链穿过翼骨固定在墙壁上,羽翼已经灰败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身上的囚服破旧不堪,但她的坐姿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女王,没有丝毫屈服。
墨尘羽站在牢门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牢房里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与墨尘羽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她的眼睛也是银灰色的,和墨尘羽一模一样,只是在长年的囚禁中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翳。
她的目光落在墨尘羽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羽儿?”
墨尘羽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翅膀在身后无力地垂落,整个人的脊背都在颤抖。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燕枭站在通道里,听到那声呜咽,垂下眼帘,别开了目光。
他没有进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牢房的方向,枪尖拄地,沉默地守着通道。
牢房里,墨尘羽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够牢门的锁,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那女子隔着牢门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手,穿过牢门的铁栏,指尖碰上了墨尘羽的脸。
那一碰让墨尘羽彻底失控了,他一把扯断铁锁,拉开车门,扑进去抱住了她。
那双被锁链穿过翼骨钉在墙上百年的翅膀,在他的拥抱中轻轻地颤了一下。
墨尘羽抱着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娘,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她靠在他肩头,枯瘦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嘴唇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不晚,我的羽儿长这么大了,不晚,一点都不晚。”
墨尘羽抬起头,眼眶红透了,但动作重新变得利落,他站起来去拆墙上的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很古老,但和铁门上的封印是同一种,最后一层符文碎裂,两条锁链从墨尘羽母亲的翼骨中滑脱,带出两缕暗红的血痕。
她的身体往前一软,墨尘羽伸手接住她,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轻得像一把枯叶,几十的囚禁几乎耗尽了她的血肉,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着。
墨尘羽抱着她走出牢房时,燕枭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在前方开路。
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上走,燕枭的枪尖始终对着前方,每一步都踏在最优的防御位置上。
墨尘羽抱着母亲走在中间,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银灰色的翅膀垂在他手臂外侧,毫无生气。
走出峡谷入口时,外面的天光刺得墨尘羽眯了一下眼睛,他把母亲往怀里拢了拢,展开翅膀护住她。
燕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直接回薪火城,路上不要停。”
墨尘羽点头,两人同时御空而起,沿着来时的路线全速返回。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追兵,天使族也似乎早就忘记了,他们囚禁了一个天使,囚禁了整整70年。
墨尘羽在飞行过程中一直低头看怀里的母亲,她的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稳,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三个时辰后,薪火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墨尘羽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穿素色衣袍的人影。
姜辞站在城墙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从墨尘羽出发后就一直在等。
墨尘羽降落在城墙上时,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姜辞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天使族女子,看到那双被锁链贯穿过的翅膀,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没有多问营救过程的细节,只是说了一句:“小院已经安排好了,张仲景在那里等着。”
墨尘羽抱着母亲跟着姜辞往内城走,燕枭跟在最后面,霸王枪重新用布裹好了背在身后。
内城的小院是姜辞提前让人收拾出来的,不大,但干净整洁,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张仲景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到墨尘羽抱着人进来,立刻上前接诊。
他把脉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说了一句:“元气大伤,但是没有伤到根基,慢慢养,能恢复。”
墨尘羽站在床边,看着张仲景给他母亲施针、配药、包扎翼骨上的伤口。
他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姜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知道有些伤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那是压了几十年的痛苦,需要时间才能化解。
张仲景处理完伤口后开了三副药方,嘱咐了煎药的火候和服用时辰,然后背着药箱离开了。
墨尘羽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母亲沉睡的面容,一步都没有离开。
姜辞也离开了,走之前让后厨送了一份热粥到小院门口。
那天深夜,姜辞处理完政务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他沿着城墙的石阶走上去。
城墙上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他走到城墙拐角处,看到了墨尘羽的背影。
墨尘羽独自坐在城墙上,翅膀微微张开,银灰色的羽翼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他没有发现姜辞走过来,只是望着远方,望着北方天使族的方向,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墨尘羽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城墙上,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墨尘羽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说:“谢谢。”
姜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为薪火城做了那么多。”
姜辞说完那句话之后,墨尘羽没有立刻接话。
他依然望着北方的天际线,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月光落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小时候总以为她抛弃了我,现在才知道她根本没得选。”
姜辞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墨尘羽继续说下去:“七十年前那场大战,她是天使族第七军团的后勤医官。”
“大战结束后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她却被俘了。”
“天使族对外宣布第七军团全员战死,把她从族谱上除名,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囚禁她而不杀她?”
墨尘羽冷笑了一声:“因为我的母亲是大天使米迦勒的小女儿,他们不敢杀她。”
“囚禁她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母亲知道太多事儿了,第七军团当年为什么会全军覆没,通讯链路是怎么断的,补给线是谁切断的。”
“她全都知道,因为那些都是天使族内部有人泄露给巫族的。”
“天使族长老会不敢杀她灭口,怕她死了,惊动沉睡的大天使,所以只好囚禁她。”
墨尘羽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母亲说我长得和我父亲也很像。”
“我父亲是人族的散修,七十年前大战前就病逝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按照年龄来算,墨尘羽其实今年已经71岁了,只不过他混了天使族的血,天使族又是长生种,所以他并不显老。
“但我母亲说,我的眉眼有三分像他,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她的儿子。”
姜辞没有接话,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需要默默倾听就行。
两人又在城墙上坐了很久,最后墨尘羽站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我不放心。”
姜辞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姜辞去英灵殿给陈昭上完香之后,没有直接去议事厅,而是先去了内城东边那座小院。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墨尘羽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一件衣服,银灰色的翅膀垂在身后。
他洗得很认真,把衣服拧干之后抖开,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那个女人坐在门槛上,披着一件干净的外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墨尘羽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她没有说话,墨尘羽也没有回头,但那种安安静静的气氛让人不忍打扰。
姜辞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回到议事厅之后,姜辞把刘管事叫来,让他给墨尘羽的母亲添置日常用品。
衣物、被褥、饮食、药材,全部按最好的标准配给。
刘管事领了命令就去办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薪火城的日子平静而忙碌。
代表团集训照常进行,燕离带着三组人已经把模拟对战的强度拉到了每天四场。
燕枭每天下午会亲自下场和他们交手,一对五、一对七、一对十。
他出手有分寸,不会伤到人,但也不会让他们赢得太轻松。
姜辞每隔几天去看一次,站在场边看燕枭一杆霸王枪压住五六个人的围攻。
赵元的防守越来越厚,其他几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攻守转换之间几乎看不到停顿。
姜辞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不好出声打扰他们。
墨尘羽的母亲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她虽然被关了七十年,但天使族的体质很强,加上本身又有治愈之力,而且张仲景配了温养经脉的药,半个月之后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墨尘羽每天早晚都会去陪她坐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的翅膀收拢得很紧,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但他的母亲会伸手帮他理一理羽毛,动作很轻很慢。
有一次姜辞路过院门口,听到他母亲在说话,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
“你小时候的翅膀是灰色的,像一只小麻雀。”
“现在长成这样,很好看。”
墨尘羽没有说话,但姜辞看到他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天深夜,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批各族文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面上还摊着一份幻月族的通商申请,两份精灵族的秘境勘探报告,三封万族盟会日常事务的文书。
他把最后一份文书签完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出了议事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幻灵草的淡淡香气,他沿着台阶走上城墙,走到最高的那一处城楼时,看到燕枭已经在那里了。
燕枭坐在城墙边缘,霸王枪靠在身旁,黑眸望着远方。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到是姜辞,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他靠过去,把额头抵在燕枭的肩膀上,闭着眼说了一句:“好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情欲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落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燕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姜辞的睫毛垂着,眼底有一片浅青色的阴影, 嘴角微微抿起。
燕枭的心猛地揪紧了, 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让姜辞靠得更稳一些。
城墙下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幻灵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夜色安静而温柔。
燕枭没有说“那就别做了”或者“休息几天”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他知道姜辞不需要那些, 薪火城的担子在他肩上, 他放不下,也不会放。
所以燕枭只是收紧手臂, 沉默地陪着他。
姜辞在他怀里蹭了蹭, 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额头抵在他颈侧,闷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暖和。”
燕枭低头看他, 姜辞的睫毛扫过他的颈侧,痒痒的,他忍住了没动。
姜辞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快要睡着了。
燕枭以为他睡着了,垂眼看了他一眼, 却发现姜辞的眼睛还睁着, 正盯着他的下巴看。
姜辞抬起头, 脸上那种疲惫的神色已经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笑意的狡黠。
他盯着燕枭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住了燕枭的耳朵。
燕枭的耳尖在姜辞指尖触到的瞬间就红了,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耳根。
那抹红色蔓延得很快, 连脖子都染了一层薄粉色,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燕枭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但姜辞的手指已经顺着耳廓滑到了耳垂,轻轻揉了两下。
他的指腹微凉,贴在燕枭发烫的耳廓上,温差的刺激让燕枭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燕枭整个人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别闹。”
姜辞没听他的,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捏住了燕枭的耳朵,像在确认什么稀有物种的触感。
他的指尖微凉,贴着燕枭发烫的耳廓,指腹轻轻摩挲着耳骨的轮廓。
燕枭的呼吸明显重了,偏过头想躲开姜辞的手,但姜辞的手追着不放。
姜辞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几乎半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你耳朵红了,”姜辞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比城墙上的灯笼还红。”
燕枭一手扶着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一手去捉他作乱的手腕。
他捉住了姜辞的手腕,但舍不得用力,只能虚虚地握着,进退两难。
姜辞被捉住手腕也不老实,手指在燕枭的掌心里挠了两下。
趁燕枭分神的瞬间,他又把手抽了出来,顺着燕枭的衣襟往下滑。
燕枭的衣袍在夜风里半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露出胸口的一片皮肤。
姜辞的指尖从领口滑进去,贴上他胸口的皮肤,掌心下是结实而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一路往下,沿着胸肌的轮廓慢慢滑过,滑到腹肌的轮廓上。
燕枭的呼吸彻底沉了,胸口在姜辞的掌心下起伏,腹肌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再次抓住姜辞的手腕,这次用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些,声音低了几分:“姜辞。”
那声音里带着警告,但尾音有些哑,警告的意味大打折扣。
姜辞抬起头,对上燕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嘴角弯着,说:“我就摸一下。”
他的手指在燕枭的腹肌上轻轻划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绷紧的肌肉。
燕枭被他摸得脊背都僵了,握着姜辞手腕的手进退两难。
松开他,他肯定会继续往下摸,不知道会摸到哪里去。
不松开他,又显得自己怕了他,连这点触碰都受不住。
姜辞看穿了燕枭的犹豫,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故意凑近了些。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燕枭的下巴,呼吸喷在燕枭的喉结上,温热而轻缓。
燕枭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上下滑动了一次,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今晚怎么了?”
姜辞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坦荡的笑意,温温和和地说:“没怎么,就是想你了。”
这种坦荡让燕枭完全招架不住,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姜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他的指尖沿着腹肌的沟壑继续往下滑,划过紧实的腹部,滑到人鱼线的位置停住了。
指腹贴着那道斜斜的线条,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轮廓,微微凹陷又微微隆起。
燕枭的呼吸猛地一滞,一把扣住姜辞的腰,把人从自己怀里捞起来。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辞被他捞起来也不挣扎,反而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的下巴搁在燕枭的肩膀上,嘴唇贴着燕枭的耳朵,声音带着笑意。
“我想你带我回去,我们回去睡觉吧。”姜辞说,气息拂过燕枭的耳廓,说不清是睡觉还是睡觉。
燕枭看了一眼天色,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他直接把姜辞打横抱了起来。
姜辞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短。
燕枭抱着他走下城墙,守夜的护卫远远看到两个人影走过来,正要上前行礼,又看到是燕枭抱着姜辞。
护卫立刻识趣地转开了视线,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隐入城墙拐角的阴影里。
燕枭目不斜视地穿过内城的街道,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回响。
姜辞窝在他怀里,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小院的门虚掩着,燕枭抬脚轻轻踢开门,侧身挤进去之后又用脚把门带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燕枭抱着姜辞穿过院子,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又被他甩在身后。
他推开卧房的门,把姜辞放在床沿上,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姜辞的手还没从他脖子上松开,仰着头看他,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亮亮的,里面映着燕枭的影子。
燕枭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姜辞仰着脸,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
他的手指勾住腰带的结扣,扯了两下,没解开,燕枭的腰带系得太紧了。
姜辞啧了一声,那只手拍了一下燕枭的腰侧,力道不大,带着几分不满:“弯腰。”
燕枭弯下腰,双手撑在姜辞身侧的床沿上,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床之间。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把姜辞完全罩在身下。
姜辞趁机把腰带抽开,手指一勾一扯,那个系得死紧的结终于散开了。
燕枭的衣袍散落下来,从肩头滑下去,露出精悍的上半身。
月光落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肩颈和胸膛的轮廓,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
姜辞伸手摸了摸燕枭的肩膀,掌心下是常年练枪留下的紧实肌肉,温热而有弹性。
肩头的肌肉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动了一下,是燕枭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的反应。
姜辞的手指顺着肩线往下摸,捏了捏他的小臂,手指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的饱满和韧性,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你练枪练出来的这身肉,”姜辞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手感还挺好。”
燕枭被他捏得呼吸都乱了,手臂上的肌肉在姜辞的指间绷紧又松开。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姜辞的手指堵了回去。
姜辞的手指从他的小臂滑到上臂,再滑到肩膀,最后落在他的胸肌上。
他张开手掌贴上去,掌心下面是厚实而饱满的肌肉,比手臂上的触感更加柔软却也更加有力。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拢,捏了一下,感觉掌心里那团肌肉立刻绷紧了。
燕枭的呼吸猛地一沉,撑在床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姜辞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弯了弯,手指在他胸肌上又轻轻按了两下。
那种弹性的触感让他很满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燕枭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撑不住,而是因为憋得太狠。
姜辞的手指还在他的胸口上作乱,从胸肌的中心往边缘画圈,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燕枭终于忍不住了,他低下头,精准地堵住了姜辞的嘴。
他的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意,把姜辞嘴角那点笑意全都吞了进去。
姜辞被亲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差点倒在床上,但燕枭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腰。
那只手大而有力,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腰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姜辞微微颤了一下。
姜辞的手从燕枭的胸口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轻轻摩挲。
燕枭的呼吸因为他的动作又沉了几分,另一只手从床沿上移开,扣住了姜辞的腰侧。
他的手掌贴着姜辞腰侧的衣料,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姜辞被腰间那力道箍得轻哼了一声,声音从两人贴合的唇缝里漏出来,软得不像话。
燕枭听到了那声轻哼,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吻得更深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
他的舌尖撬开姜辞的牙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长驱直入地探了进去。
姜辞被他箍得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胸口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燕枭的心跳又快又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在姜辞的胸口上,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姜辞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胛骨上,指尖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慢慢滑过。
燕枭的后背肌肉虬结,肩胛骨在皮肤下隆起两块结实的弧度,充满了力量感。
姜辞的手指摸到肩胛骨和脊柱之间那道凹陷的沟壑,指尖顺着那条线从上往下滑。
燕枭的呼吸猛地加重了,含着姜辞的嘴唇含糊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音。
他松开姜辞的嘴唇,额头抵着姜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燕枭的眼睛在月光下黑得发亮,里面翻涌着某种滚烫的情绪,像一潭被搅动的深水。
姜辞被他盯得心里发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指尖带着温柔。
燕枭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的手心里亲了一下。
姜辞被他亲得指尖都在发麻,想抽回手,但燕枭握得很紧,根本抽不动。
燕枭的目光从姜辞的手掌边缘抬起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锁着他。
那目光太烫了,姜辞被他看得耳尖也开始泛红,偏过头去不看他。
“姜辞,看着我,看着我,好吗?”燕枭语气带着些许祈求,可是做的事儿却是很强硬。
他伸手捏住燕枭的下巴,力道很轻,但不容拒绝地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他的拇指按在姜辞的下唇上,指腹轻轻碾过那片柔软的唇瓣,把上面残留的水光抹开。
姜辞的唇被他按得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点贝齿的白色,呼吸从齿缝里溢出来,语气带着一股命令的意味:
“燕枭,亲我。”
燕枭的拇指停在他的嘴角,低头吻了上去,这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凶。
他含着姜辞的下唇,用牙齿轻轻地碾磨着,不疼,但酥麻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姜辞的手抓住了燕枭的肩膀,指尖陷进肩头的肌肉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燕枭感受到了肩膀上那点轻微的刺痛,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反而更激起了他心里的火。
他松开姜辞的下唇,顺着他的嘴角亲到下巴,再沿着下颌线亲到耳垂。
他的鼻尖蹭过姜辞的耳廓,滚烫的气息灌进姜辞的耳道里,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姜辞缩了一下脖子,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但燕枭的手臂挡在他背后,他躲不开。
燕枭含住了他的耳垂,舌尖轻轻一拨,那点柔软的肉在唇齿间微微变形。
姜辞闷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那声轻哼更软,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颤音。
燕枭听到这个声音,手臂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把姜辞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嘴唇从耳垂滑到颈侧,贴上姜辞脖子上的脉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
姜辞的脖颈暴露在月光下,线条修长而优美,他仰起头,下巴朝上,把整个脖颈都暴露给了燕枭,这是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
燕枭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低头在姜辞的锁骨上亲了亲,唇下的皮肤温热而光滑。
姜辞的手指插进燕枭的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往下压了压。
燕枭顺着他的力道往下亲,嘴唇滑过锁骨,落在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姜辞同样急促的心跳。
他的手从姜辞的腰侧往上滑,指尖勾住姜辞衣袍的领口,往旁边拨开了一点。
姜辞的锁骨和肩膀从衣料下面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白得有些晃眼。
燕枭的呼吸顿了一瞬,低下头,嘴唇贴上姜辞的锁骨窝,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姜辞的身体微微弓起来,胸口往上顶了一下,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燕枭的怀里。
燕枭的另一只手沿着姜辞的后腰往下滑,五根手指张开,贴着他的脊柱一路往下,指腹滑过一节一节的脊椎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骨节的轮廓。
姜辞的脊背在他指尖下微微绷紧,又微微放松,反复几次,像是在调整呼吸。
燕枭的手指停在了他的腰窝上,拇指按进去,那个小小的凹陷正好容下他的指腹。
姜辞的腰窝是他的敏感区,被拇指按住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他趴在燕枭的肩膀上,嘴唇贴着燕枭的肩头,呼吸急促而滚烫,把那一小片皮肤都打湿了。
燕枭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手掌覆在姜辞的腰窝上,轻轻地揉了两下,力道克制而温柔。
姜辞被揉得浑身发软,手指抓着燕枭的后背,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燕枭闷哼了一声,他把姜辞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两具身体贴合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辞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燕枭的腰,膝盖夹着他的腰侧,脚踝在他身后交叉。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了,燕枭能感觉到姜辞身体的每一处轮廓,隔着衣料清晰分明。
姜辞也能感觉到燕枭腹肌的轮廓,硬邦邦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互相传递,在夜风微凉的房间里,这点温度显得格外鲜明。
燕枭低下头,下巴搁在姜辞的发顶上,呼吸沉重而滚烫,把他的头发吹得一颤一颤的。
姜辞在他怀里安静了几息,然后闷闷地开口,声音被燕枭的胸口闷住,显得有些模糊:“你心跳好快。”
燕枭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确实很快,胸腔里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胸口传递给姜辞。
姜辞抬起头,下巴抵在燕枭的胸口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水汽,亮晶晶的。
燕枭低头对上那双眼睛,喉结又滚了一下,伸手把他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姜辞的手从燕枭的后背滑到胸前,重新贴上了那片厚实的胸肌,手指微微收拢。
燕枭的胸肌在姜辞的掌心里不自觉地跳了一下,那块肌肉厚实而有弹性,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姜辞把两只手都贴了上去,一边一只,认真地感受着掌心下那两块饱满的弧度。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把整片胸肌都覆盖在掌心下,指腹陷进肌肉的纹理里,微微下压。
燕枭低着头看他作乱的双手,呼吸越来越重,胸口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姜辞的手指在胸肌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圈,他爱极了燕枭这副好身材。
燕枭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握住姜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开。
他把姜辞的双手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扣住两只手腕,按在姜辞头顶上方的床铺上。
姜辞的双手被他按在头顶,整个人仰躺在床上,衣袍散开,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
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在燕枭的目光下,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退路。
姜辞仰着脸看他,月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他的眼窝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燕枭俯下身,一只手扣着姜辞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腰侧,把他圈在身下,满是情欲的看着身下的人。
姜辞被他看得耳尖红透了,偏过头去,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上,露出一截泛红的耳朵。
燕枭低头,嘴唇贴上那截泛红的耳朵,从耳尖亲到耳根,再亲到耳后的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姜辞的身体微微发颤,手腕在燕枭的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本能地动了一下。
燕枭松开他的手腕,手掌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手指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燕枭把姜辞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在他的指节上亲了一下。
姜辞看着他低头小心翼翼的亲自己手指的样子,心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他能感受到燕枭的滚烫,他也知道燕枭早就忍不住了,但是没有姜辞的主动,燕枭不敢,只敢小心翼翼的亲着姜辞。
姜辞抬起另一只手,重新贴上了燕枭的胸口,掌心下是温热而有力的心跳。
燕枭没有阻止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的样子,黑眸里的情绪翻涌不息。
姜辞的手指在燕枭的胸口上轻轻划动着,从他的左胸划到右胸,在正中央的胸骨位置停住了。
“你是我的。”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的眼睛,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一直都是。”
姜辞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手臂勾住燕枭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姜辞主动的,他的嘴唇贴上燕枭的嘴唇,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燕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反客为主,舌尖缠住姜辞的舌尖,带着他一起纠缠翻转。
两个人的唇舌在彼此的口腔里交缠着,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辞的手从燕枭的脖子滑到他的后背,摸到了他后背上的几道旧伤疤,那是以前受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的指腹在那几道伤疤上轻轻地来回摩挲,每一条伤疤的位置和形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燕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松开姜辞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地喷在他的脸上。
“早就不疼了。”燕枭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安抚的味道,像是怕姜辞会担心。
“我知道。”姜辞说,手指还停在那些伤疤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燕枭低头安抚性的亲了一下他的眼尾。
姜辞的手指从燕枭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勾住他裤腰的边缘,指腹探进去,顺着人鱼线往下滑,指腹贴着滚烫的皮肤,感觉到下面肌肉的微微跳动。
燕枭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裤腰里拉了出来。
他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决,把姜辞的手重新按回床铺上,五指扣着他的五指,指节交叉在一起。
燕枭的声音哑得不行,带着一股□□,他小心翼翼的祈求着眼前人的怜悯:“可以吗?”
姜辞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全是笑,他慢悠悠地说:“当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缠绵
“当然……可以, 但若是你每次都问,那就不行……”
燕枭听到这句话,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像是松了口气, 又像是在认命。
他把姜辞的手腕扣得更紧了些, 额头抵着姜辞的额头,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
姜辞被他压在床铺上,仰着脸看他, 眼睛里那点狡黠还没散。
“不会什么?不会问了?”姜辞故意追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笑。
燕枭垂下眼,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问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再问我就是傻子。”
姜辞被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 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力道很轻,跟逗猫似的。
燕枭抓住他作乱的手, 低头在他虎口上咬了一下,不重,牙印都没留下。
姜辞的手指蜷了蜷,笑容收了半分,呼吸却乱了几分。
燕枭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俯下身, 单手扣住姜辞的腰, 把人往床中央带了带。
他的手便扣住了姜辞的腰侧, 五指微微收拢,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截腰身细得惊人,他一只手掌几乎就能覆住大半。
姜辞被他掌心烫得轻轻吸了口气,随即笑了, 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那你还在等什么?”
燕枭没再等,他的手臂穿过姜辞的后腰,单手就把人从床沿上捞了起来。
姜辞的身体离开床铺的瞬间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腿本能地夹住了他的腰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燕枭抱着他转了个身,自己坐在床沿上,让姜辞跨坐在他腿上,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起。
姜辞低头看他,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掌心下面是绷紧的肌肉,热得像烧了一团火。
“你力气还挺大,”姜辞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单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
燕枭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上,拇指按进那道凹陷的腰窝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截腰细得过分,他的手掌几乎能把整个后腰都盖住。
他微微用力按了一下,感觉怀里的人立刻软了腰,整个人往前塌了一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你太瘦了,”燕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腰还没我一条手臂粗。”
“哪有那么夸张,”姜辞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指捏了捏燕枭的肩膀,“是你练得太壮了,像个什么似的。”
“像什么?”
“像一堵墙,”姜辞说,语气里带着笑,“又厚又硬,撞上去能把我弹回来。”
燕枭没接话,他的手停在姜辞的肩胛骨之间,掌心下面是薄薄的肌肉和分明的骨感,他皱了一下眉,手指在肩胛骨的边缘按了按。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背上一点肉都没有。”
“吃了,”姜辞理直气壮地说,“今天中午还吃了两碗饭。”
“两碗饭都吃到哪里去了。”燕枭的手滑到他的腰侧,两根手指捏住腰侧的衣料,轻轻一提,衣料下面就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姜辞拍开他的手,低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眼睛里全是水汽,眼尾泛着薄红。
燕枭被他瞪得心里发痒,手掌重新贴回他的后腰,这次没有再隔着衣料,而是直接从衣摆下面探了进去,掌心贴上光滑温热的皮肤。
姜辞的呼吸顿了一下,腰腹微微收紧,腹肌在掌心下不自觉地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你的手好烫,”姜辞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细微的颤音。
“你的腰很凉。”燕枭说,手掌在他的后腰上慢慢地揉着,想把那点凉意捂热。
姜辞趴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那你就多捂一会儿。”
燕枭的手掌在他后腰上停留了很久,直到那一小片皮肤变得温热,才顺着腰线往旁边滑。
姜辞被他摸得有些痒,缩了一下腰,笑着说:“别摸那里,痒。”
燕枭没理会他的抗议,手指继续往上。
“你太瘦了,”燕枭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以后每顿饭我都盯着你吃。”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姜辞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吃个饭还要人盯着,传出去我这城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会让他们知道。”燕枭说。
姜辞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他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扯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燕枭任他捏着脸,表情一点没变,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松开手,偏过头去,耳尖又开始泛红。
燕枭的手从他的衣摆下面退出来,转而托住了他的臀侧,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重新把他抱了起来。
姜辞被他抱着站了起来,腿夹着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悬空挂在他身上。
燕枭抱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他放倒在床铺上。
姜辞的后背陷进被褥里,仰着脸看他,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燕枭的肩背上,勾勒出他上半身精悍的肌肉线条。
燕枭俯下身,单手撑在姜辞的耳侧,另一只手去解姜辞衣袍上剩下的系带。
他的手指有些笨拙,系带打了一个死结,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手指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麻烦。
姜辞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拍开他的手,自己三两下把系带解开了,衣袍往两边散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还是我来吧,”姜辞笑着说。
燕枭低头看着身下的人,衣袍半敞,锁骨和胸口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腰身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你真的想好了?”
他们上次在温泉时没有做到最后,只是互帮互助了一下。
而现在,燕枭显然想要的更多。
姜辞同样,他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燕枭,我想要你。”
燕枭的呼吸猛地一沉,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姜辞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姜辞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我怕弄疼你。”
“那你轻一点。”姜辞说,手指在他的后脑上轻轻按着,语气温柔而包容,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失控的大型犬。
燕枭的额头抵着姜辞的锁骨,深呼吸了几次,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呼气都滚烫得像要把人烫伤。
他的手掌顺着姜辞的腰侧往下滑,指腹贴着皮肤,感受着下面细腻的触感和微微的战栗。
姜辞仰起头,后脑陷进被褥里,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轻,却让燕枭的脊背都僵了一瞬。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巡夜护卫换岗的口令,又被夜风裹着吹远了。
……
……
……
……
……
姜辞的指腹又在那道红痕上蹭了蹭,弯了一下嘴角。
燕枭捉住他那只手,亲了一口。
两个人在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护卫换岗的口令声。
姜辞拍了拍燕枭的手背,示意他松开,该起床了。
燕枭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闷声说:“再躺一会。”
姜辞没挣扎,由着他抱,手指在他胸口上懒洋洋地画圈。
过了半晌,燕枭才松开手,先坐起来,回头把姜辞也从被子里捞出来。
两个人穿戴整齐,燕枭蹲下去给姜辞系鞋子上的带子,动作很自然。
姜辞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把我伺候得这么好,我以后该不会连鞋子都不会穿了吧。”姜辞笑着说。
燕枭头也不抬,把他的鞋带系成一个利落的结,声音淡淡的:“那就不会。”
姜辞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燕枭任他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伸手把姜辞从床沿上拉起来。
两个人简单洗漱之后,一起出了卧房,往议事厅的方向走。
晨光正好,薪火城的大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点铺子的蒸汽从巷口飘出来。
姜辞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馒头的香气,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燕枭偏头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拐进巷子里,买了两个刚出笼的馒头。
他把两个都塞进姜辞手里,自己又去买了一碗热豆浆,搁在姜辞面前的石台上。
“吃。”燕枭就一个字。
姜辞捧着馒头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
燕枭这才给自己买了一个,站在他旁边,三口两口就咽完了,全程没超过半分钟。
姜辞看着他那个速度,摇摇头,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掰开,塞了一半到他嘴里。
“你那是吃还是吞,好歹嚼两下。”姜辞语气里带着嫌弃,眼睛却在笑。
燕枭嚼了两下,咽下去,低头就着姜辞的手喝了一口豆浆。
两个人站在街边分完了一顿早饭,路过的小孩看见姜辞,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城主哥哥。”
姜辞弯腰捏了捏小孩的脸,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手心里。
小孩欢天喜地地跑了,姜辞直起身,嘴角还挂着笑。
燕枭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伸手把他领口上沾的一点馒头屑拈掉。
“走吧。”燕枭说。
议事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墨尘羽的传讯鸟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张纸条。
顺带提一下,墨尘羽作为薪火城的三把手,其实是有通讯器,也有手机的,但是他觉得那东西都是机械族的,不安全,没有他的传讯鸟好用。
姜辞走过去解下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艾希尔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他把纸条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姜辞在议事厅里处理了几件积压的公务,批了几个城防调度的文书。
燕枭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的像影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姜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嗒响了一声。
燕枭眼睛看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昨晚——”他刚开口,姜辞就抬手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
“闭嘴,光天化日的,不许提昨晚。”姜辞的语气很强硬,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燕枭抿了一下嘴,不敢说了。
姜辞走到窗边透气,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上。
那盆兰花是杜甫搬来的,说城主案头上没点绿植不成体统。
姜辞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它浇了一点水,指尖拨了拨发黄的叶尖,叹了口气。
“连花都养不活,以后怎么养一座城。”他自言自语。
“城养得挺好。”燕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很平淡,但说得特别认真。
姜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燕枭头也不抬。
下午的时候,姜辞去了薪火学堂,今天轮到李白给孩子们上诗课。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听见李白在里面抑扬顿挫地念“床前明月光”。
一群孩子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姜辞忍不住笑了一声,摇摇头走了,没有进去打扰。
他又去新建的聚灵阵盘作坊转了一圈,看了一下生产进度。
作坊的管事向他汇报,新一批的阵盘合格率已经提到了九成以上。
姜辞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又拐去了灵田区看了看幻灵草的长势。
走到灵田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铺在灵田上,幻灵草的叶子泛着淡淡的光晕。
姜辞在田埂上蹲下来,手指戳了戳一株草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从叶尖渗出来。
“长得不错。”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
旁边的老农听见了,关切地说:“城主您膝盖不太好,我家里有药酒,回头给您送一瓶。”
姜辞摆摆手说不用,但老农特别执着,说您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一瓶药酒算什么。
最后姜辞收下了那瓶药酒,让随行的侍卫回头给老农送一袋米作为回礼。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姜辞手里拎着那瓶药酒,推开门。
燕枭现在已经登堂入室,把整个家都搬来了姜辞小院里。
他从修炼室回来后,开始了做饭。
燕枭这手艺还是特意去找灵厨学的,灵厨一般是被世家大族养在家中,做的灵食可以帮助修炼。
灵厨掌握着很多菜谱,因为灵厨势力比较庞大,人族这边很多掌握菜谱的不是被吸纳成为灵厨,就是直接被杀了。
这也就导致了人族这边的菜谱比较单一,姜辞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做个面条都让普通人惊为天人,但是在世族眼中,也不过尔尔。
薪火城的这位灵厨是墨尘羽找来的,说是姜辞好歹是个城主,怎么能没有灵厨撑面子?
此时姜辞回来后,正好赶上燕枭把饭也做好了。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色香味俱全。
“吃饭。”燕枭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
姜辞把那瓶药酒放在桌上,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碗里的菜。
四荤两素,还有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显然是特意炖的。
“你今天炖的?”姜辞问。
“苏师傅炖的,我去端了回来。”燕枭说,把鸡汤往姜辞面前推了推。
苏师傅就是薪火城的那位灵厨。
姜辞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鲜,咸淡刚好,他的眉毛舒展开来。
燕枭看着他喝汤的样子,自己才开始动筷子,吃的速度还是很快。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中间偶尔说几句城里的杂事。
饭后燕枭去洗碗,姜辞靠在椅背上揉肚子,觉得自己被喂得有点撑。
“你明天少给我盛一点饭,我真的吃不下了。”姜辞朝厨房的方向喊。
“你太瘦了。”厨房里传来燕枭的声音,语气不容商量。
姜辞翻了个白眼,但是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洗完澡之后,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姜辞拿着几份明天要批的文书在看。
燕枭在旁边翻一本华夏兵器谱,是姜辞前些日子整理的,还没装订成册。
翻了没几页,燕枭的手指停在一页上,那一页画的是一杆枪,旁边的名字写的是龙胆亮银枪。
燕枭记得姜辞夸过这柄枪的主人是一个很英俊的将军。
他把那一页递给姜辞看,姜辞偏头看了一眼,一下子猜到了燕枭心中的想法,他撸了一下燕枭的脑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醋劲倒是挺大。”
“没有。”燕枭耳尖红了,他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往后看。
姜辞看了他一眼,把文书放下来,侧过身,把头靠在燕枭的肩膀上,手指搭在他翻书的手背上。
“耳朵都红了,还说没有。”姜辞笑着说。
“一点点。”燕枭补充了一句,偏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他的兵器谱。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
两天后的下午,墨尘羽蹲在井边,正在洗衣服,他把母亲的袍子从木盆里捞出来,在清水中反复漂洗。
袍子是昨夜换下来的,昨天艾希尔不小心打翻了药,衣服上沾上了药渍。
他拧干袍子,水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井边的石板上。
拧干之后他把袍子抖开,翻了个面,确认里外都平整了,才挂到竹竿上。
然后又蹲下去捞第二件,洗得格外仔细。
墨尘羽蹲在井边的样子,脊背微微弓着,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
那些伤疤是他在揽月城做情报贩子时留下的,有刀伤,有箭伤,还有一道是烫伤。
但现在他蹲在那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洗衣服,拧衣角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和他之前运筹帷幄的情报贩子形象判若两人,更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墨尘羽从来都不是什么狠厉的情报贩子,他在揽月城里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情报精准,手腕凌厉,从来不吃亏。
但那不过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在这个乱世里给自己穿上的一身铠甲。
现在铠甲卸下来了,蹲在井边洗衣服的,就是那个最本真的墨尘羽。
艾希尔坐在门槛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比刚来时好了很多。
刚被救出来的那天,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银灰色的瞳孔空洞无神。
在薪火城住了半个月,每天换药、吃饭、晒太阳,她的脸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墨尘羽头发里那一缕银白色的发丝一模一样。
现在头发被仔细地梳成了一个低马尾,搭在肩膀上,用一根蓝色的布条系着。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儿子,眼睛里有光在慢慢亮起来。
这半个月来,墨尘羽每天都会跟她说很多话,说这七十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说万族盟会,说人族从连输五十年到成为第一名。
他说灭世者,说封印松动了,可能几十年后就会破封而出。
他说精灵王埃兰迪尔飞升了,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七彩祥云之中。
他说蛟族龙王也飞升了,临走前把金龙师兄的心头血托付给了姜辞。
他说薪火城的城主姜辞,就是他追随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述史者,是人族的希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艾希尔就静静地听着,从来不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有时候她会伸手摸摸墨尘羽的头发。
墨尘羽每次被摸头的时候都会安静下来,低着头,让她摸,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幼兽。
今天墨尘羽在洗衣服的时候,又说起了这些事,提到了万族盟会的决赛。
他一边拧袍子一边说:“姜辞在决赛上召唤出了秦始皇嬴政,帝阶九星,把虫族女王直接打爆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上拧衣服的动作都没有停。
艾希尔原本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睁开了眼。
她没有马上开口,沉默了很久,久到墨尘羽以为她又睡着了,抬头看了一眼。
艾希尔的眼睛睁着,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院子里的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捏得发白,翅膀在背后轻轻颤动了一下。
墨尘羽看到她这个反应,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水。
他以为是母亲哪里不舒服,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准备给她倒一杯温水。
“娘,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弯下腰,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艾希尔没有接水杯,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墨尘羽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去接水,而是一把拉住了墨尘羽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但力量出奇的大,攥得墨尘羽的手腕微微发疼。
墨尘羽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着母亲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羽儿。”艾希尔开口了,声音沙哑。
“带我去见姜辞,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墨尘羽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水杯放在门槛旁边。
然后他伸手扶住艾希尔的手肘,把她从门槛上扶起来,动作很轻很稳。
艾希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但她很快自己站稳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当天下午,墨尘羽扶着艾希尔走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的门大开着,正午的阳光从门口涌进去,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
姜辞正坐在案后批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墨尘羽和艾希尔,立刻放下了笔。
燕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的是薪火城的城防布局图,看到来人,也放了下去。
墨尘羽扶着艾希尔的手臂,艾希尔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们走到议事厅正中的时候,艾希尔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轻轻推开了墨尘羽的手,然后她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姜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站直了身体,挺起脊背,双肩后张,银灰色的翅膀往两边微微展开,翅膀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淡却不容忽视的光,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被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银边。
羽根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面有淡粉色的血迹渗出来,但她浑不在意。
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右臂叠在左臂上方,手掌平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微微弯了弯腰。
那是天使族的正式礼节,不是普通天使对普通人行礼的方式,而是高阶天使向同等尊贵者致敬时的礼节。
姜辞立刻从案后站起来,他认出了这个礼节的份量,知道不能坐着受这一礼。
“艾希尔女士,您不必——”他开口想阻止。
但艾希尔没有停下,她微微欠身,翅膀完全展开,在烛光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度。
烛焰被翅膀扇起的微风拂动,在她背后的墙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羽翼状阴影。
然后她直起身,银灰色的瞳孔直视姜辞的眼睛,目光沉静而清明。
墨尘羽站在旁边,看着她行礼的背影,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母亲的脊背上。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和他认知里不一样的艾希尔,不是那个蜷缩在囚牢角落里的憔悴女人。
而是一个真正的大天使之女,即便折翼七十年,骨子里的骄傲和体面也从未被磨灭。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说:“艾希尔女士,您有话请讲,如果我能解决,我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助。”
艾希尔收拢翅膀,站直身体,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年轻而沉静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响在安静的议事厅里。
“姜城主,我在薪火城住了半个月,听到了很多事。灭世者的封印松动了,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已经飞升,这个世界的圣阶强者正在减少。”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听羽儿说,你们很担心灭世者,但是我的父亲,大天使米迦勒,或许能帮忙解决灭世者危机。”
作者有话说:
实在修不出来,直接用剧情章替换成感情章了
顺便推一下新开的剧情流预收文
《我靠华夏神明战万族》有大纲,300开。
文案:
一觉醒来,秦不渡穿成了平行世界中正在高考的高考生。
好消息:华夏还在。
坏消息:历史全变了。
秦始皇焚书坑儒后,秦以前的历史一片空白,大秦未二世而亡,传承至今,成了华夏帝国。
更糟的是,这里万族林立,异兽横行,人族经常被各族攻击。
幸好人族十八岁可觉醒文魂,成为“执笔人”,以精神力构筑神话故事、写下判词,召唤笔下神明,从而有了与异族一战之力。
如今的高考,就是写神话故事,召唤笔下神明。
秦不渡穿越来时,这个高考考点正被异兽围攻,原主也死于兽袭。
血腥扑鼻,残肢遍地,兽潮还在涌来。
生死关头,秦不渡精神力爆发,构建出哪吒的故事,判词落笔:
“两朵莲花现化身,灵珠二世出凡尘。
手提紫焰蛇矛宝,脚踏金霞风火轮。”
虚空撕裂,赤红莲火冲天绽放。
云层之上,少年神祇踏火而来。
哪吒,降临战场。
第100章 解开封印
姜辞顿住了, 他原本端坐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按在案几边缘。
燕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姜辞身侧站定, 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艾希尔。
墨尘羽也愣住了, 他看向母亲, 银灰色的翅膀在背后轻轻抖了一下。
他只知道母亲有重要的事要说,没想到是这件事。
姜辞的呼吸沉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米迦勒是谁, 天使族史上最强的天使, 圣阶巅峰的存在。
千万年前,他直面过灭世者, 但那都是千万年前的事了, 米迦勒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 久到没人认为他还能醒得过来。
姜辞快速压下心里的震动,抬起头看着艾希尔, 声音尽量稳着:“您继续说。”
艾希尔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千万年前那场大战,我的父亲曾经直面过灭世者。他以燃烧本源为代价重创了灭世者的核心,给其他强者创造了封印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回忆着以前的事,那时的她虽然依旧是米迦勒的女儿, 但是还不叫艾希尔, 而是叫加百莉。
加百莉也参与过千万年前的那场灭世大战中, 但是却被灭世者重伤濒死。
米迦勒使用了自己的一魄庇佑者她, 让她不会魂飞魄散,还能继续转世。
死后,加百莉转世轮回了好几次, 在400年前转世成为了天使族的一名普通天使“艾希尔”,然后一直修炼到了帝阶,觉醒了加百莉的记忆。
艾希尔还在继续诉说着关于米迦勒的事,“战后,父亲伤得太重,又为了庇佑我,让我不至于被灭世者害得无法轮回转世,失去了一魄。”
“因这两者的原因,他无法维持清醒状态,便回到天使族祖地最深处的灵脉核心中沉睡。”
“那里的灵脉是整个天使族地最纯净的灵气源头,足够让他慢慢恢复。”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千万年过去了,米迦勒始终没有归来。
他想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下去,看着艾希尔说:“按照这么说的话,千万年过去了,他早该醒了才对。”
艾希尔的眼底浮现出痛色,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原本父亲不会沉睡这么久,甚至最多千年就能恢复如初。”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但长老会在父亲沉睡到第三百年的时候,他们以‘防止灵脉枯竭’为由,切断了父亲沉睡之地的灵脉,并且使用阵法封印,让父亲的沉睡之地变得荒芜,再无灵气。”
这事不是加百莉的记忆,而是艾希尔自己调查出来的,她修炼到帝阶,想起前世的记忆后,发现自己的父亲居然沉睡了千万年都没醒过来。
惊怒之下,艾希尔前去调查,结果不但调查到了长老会和巫族的人有勾结,害的第七军团全灭,而且还故意切断了米迦勒沉睡之地的灵脉。
姜辞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已经明白了。
一个沉睡中的英雄,被自己人断了生路。
“为什么?”燕枭的声音响起来。
艾希尔转头看了燕枭一眼,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他醒来之后会重新掌握天使族的权柄,害怕他的存在动摇他们已经建立的秩序。”
“所以他们切断灵脉,让他的沉睡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囚禁。”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希尔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她痛苦的说着:
“当时我调查出这些事后,本想公之于众,却被长老会察觉,将我囚禁。”
“他们本想直接杀了我,好一了百了,但是他们发现我不只是普通的天使,而是千万年前米迦勒最小的女儿“加百莉”。”
“因为父亲给予了我一魄的原因,我全身的力量都带着他的印记,我若死了,这股力量会循着血脉的联系回归父亲体内。”
艾希尔的翅膀微微张开,羽根处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紧绷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后,便不敢再杀我,而是将我囚禁。”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
艾希尔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层红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需要解释更多,需要说服,需要拿出证据,可姜辞没有问她要证据,没有质疑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艾希尔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说明:
“要想让父亲醒过来,需要重新打通灵脉,让充足的灵气重新流入他的沉睡之地。那些灵脉被长老会用阵法和符文封印,只有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
“想要解开封印,并且让父亲重新醒过来,至少还需要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启动阵法的密钥。那枚密钥被长老会藏在天使族祖地的藏宝库中,守卫森严。”
“第二件,精通天使族古老符文的阵法师。那些封印符文是上古天使族的语言,整个天使族里能熟练掌握这些符文的已经不多了,长老会把相关的典籍全部销毁了大半。”
她侧身看向身后的墨尘羽,银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温柔的骄傲。
“阵法方面墨尘羽可以帮忙。这半个月来我和他聊了很多,那些典籍被销毁之前的内容,我都教给了他。”
墨尘羽微微一怔,然后点了一下头。
艾希尔声音沉下去:“除了这两件事之外,灵气通道被封闭了千万年,即使封印的阵法被解开,也需要帝阶修为的人强行冲开通道入口的积堵。”
姜辞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权衡着每一个环节的可行性和风险。
密匙要潜入祖地藏宝库去偷,阵法墨尘羽可以解决,帝阶以上的人选他也有。
整体风险不高,而成功让米迦勒苏醒过来后,得到的好处会更多。
想通这点后,姜辞立刻做出了安排:“尘羽和燕枭负责潜入天使族祖地夺取密匙。”
“我在薪火城等你们的好消息。拿到密匙后,你们直接去天使族祖地外围与艾希尔会合,然后一起去灵脉核心解除封印。”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姜辞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燕枭黑沉沉的眸子看过来,“知道。”
艾希尔看着这一幕,看着姜辞三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完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翅膀在背后轻轻颤动着,羽根处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又渗出了一点血,但她完全不在意。
“多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必谢我。”姜辞的语气很平和,“灭世者的威胁是所有人的事,如果米迦勒能醒来,受益的不只是人族。”
艾希尔直起身,银灰色的瞳孔里水光一闪就被她压了回去,她没有再说谢字,有些话说过一次就够了,剩下的用行动还。
姜辞转向墨尘羽,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安排公务的利落。
“两天后出发,这两天你把艾希尔的身体状况再确认一遍,路上经不起折腾。”
墨尘羽点头,伸手扶住艾希尔的手肘,动作比来时更轻了几分。
燕枭目送他们走出议事厅,等门关上才转头看姜辞。
“你担心。”他说。
姜辞坐回案后,拿起一份文书翻开,语气很淡。
“藏宝库的守卫只会更严,说不担心是假的。”
燕枭走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揉着那里僵硬的肌肉。
“我会把他带回来。”他说。
姜辞放下文书,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的不只是尘羽,你也得给我完整地回来,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燕枭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姜辞没有安排任何送行仪式。
墨尘羽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薪火城旗。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隔着太远看不清脸,但墨尘羽认得那个身形,是姜辞。
姜辞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开。
墨尘羽也没有挥手,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燕枭跟在他身后,背上背着霸王枪,枪身用粗布裹着,只露出枪尾的一截乌金。
艾希尔走在最前面,翅膀收拢在背后。
三人一路北上,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天使族祖地的外围。
天使族祖地悬浮在空中,远看像一座倒悬的山峦,底部是嶙峋的岩石,顶部是平整的族地。
外围有层层叠叠的感应屏障,每一层都覆盖着天使族特有的灵纹,一旦被触发就会惊动守军。
艾希尔抬头看着那些屏障,她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有王阶的水准,硬闯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需要硬闯,她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一滴红色的血珠渗出皮肤。
血珠在空气中化作一层极薄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飘向前方的感应屏障。
屏障接触到血雾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像认出了什么一样,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艾希尔率先穿过缝隙,墨尘羽紧跟着她,燕枭断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屏障后面。
穿过三道感应屏障后,他们进入了祖地的外层区域。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废弃的祭坛和倒塌的石柱,荒草丛生。
艾希尔没有在这些废墟前停留,她径直走向祖地的西侧,那里有一条通往藏宝库的密道。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古老的符文,墨尘羽伸手触摸了一道符文,指尖亮起同样的银光,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样,闪了一下。
“这是父亲当年亲手刻的符文,”艾希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它们认得他的力量,也认得我的。”
“你们两人进去吧,我进入密道可能会惊动长老会的人。”
墨尘羽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铜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藏宝库的大门就在他们面前,那是一面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巨大铜墙,没有门缝,没有把手。
整面墙上刻满了古老符文,符文与符文之间以复杂的纹路相连,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封印网络。
铜墙上流转着极淡的银光,光芒随着符文的律动一明一暗,像一面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墨尘羽站在铜墙前,仰头看着那些符文,他蹲下来,指尖按在最下方的一道符文纹路上,闭眼感应了片刻。
随后,墨尘羽睁开眼,回头看了燕枭一眼,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七层符文锁,每一层都和其他层相互嵌套,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逐层解除,顺序错一次就会触发警报。”
燕枭点头,将背上的霸王枪卸下来握在手中,枪身上的粗布被他一扯就掉。
他横枪挡在墨尘羽身后,背对着铜墙,黑眸盯着走廊的两端。
“我给你守着。”他说。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双手同时按在铜墙上,十根手指分别按在十道不同的符文上。
他的指尖开始移动,每移到一个新的符文上就轻轻按下去,然后停留片刻等待符文的回应。
第一层锁在二十息后解开了,铜墙上的符文有七分之一变成了银白色。
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从他所在的走廊左侧大约三十米外经过,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渐渐远去。
燕枭握着霸王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墨尘羽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甚至没有听到守卫的脚步声,全部注意力都在指尖的符文上。
第二层锁解开的时候,铜墙上的银白符文又多了七分之一,两种符文交错排列,构成了一幅半明半暗的图案。
第三层最复杂,墨尘羽的手指在铜墙上画了七个重叠的阵图,每一个阵图都需要精确到毫厘。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每一次按下去都毫不犹豫。
第三层锁的最后一道符文被墨尘羽用力按下,铜墙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嗡鸣。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依次告破,他的手指在铜墙上游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道符文的破解顺序都已经在他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铜墙上只剩最后一层符文还没有亮起。
墨尘羽的手指停在铜墙正中央的一道符文上,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三寸处,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燕枭的背影,说了一句:“最后一层打开的时候可能会有动静,你准备好。”
燕枭把霸王枪从横枪挡路的姿势换成了斜握身侧的进攻姿势,脚下滑开半步,重心下沉。
“开。”他就一个字。
墨尘羽的指尖按了下去,第七层符文锁在这一按之下彻底碎裂,银白色的光芒从符文纹路中炸开。
铜墙在光芒中无声地向内滑开,没有警报,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来,照得走廊里一片雪亮。
墨尘羽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了太久而咔嚓响了一声,但他没有理会,直接跨进了藏宝室。
藏宝室不大,四面墙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每一颗晶石都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缩小版的守护符文,石台正中央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棱晶,棱晶内部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棱晶内部缓缓流动着,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旋转,像一条微缩的星河。
墨尘羽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枚棱晶,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知道这就是密钥,母亲画图给他看过,而且她说过,这枚棱晶是唤醒米迦勒最关键的东西,没有它封印再强的人也打不开。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收拢,将棱晶握在掌心,棱晶入手的瞬间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在缓慢而有力地呼吸。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力量从棱晶中流入他的掌心,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上,抵达他的胸口。
墨尘羽深吸一口气,将棱晶小心翼翼地收进腰间的特制储存袋中,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快,走到燕枭面前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拿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轻快。
燕枭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储存袋,点了一下头,霸王枪重新横回身前。
“走。”他说,没有废话,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快步撤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道,重新回到地面上,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他们脚下的碎石路上。
艾希尔在密道出口等着,看到墨尘羽腰间的储存袋上泛着极淡的金光,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是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路。
有了密钥之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天使族祖地的最深处,那里是整个族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灵脉核心的入口不在任何一座建筑里,不在任何一座宫殿的正下方,而是在祖地北侧的一处山谷中。
三人沿着山路往北走了一个时辰,走到一片开阔的山谷外,远远就听到了水流轰鸣的声音。
山谷入口处是一面瀑布,水流从百丈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砸在下面的深潭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雾弥漫在整片山谷中,月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一层朦胧的彩虹,将整个谷口笼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中。
艾希尔走在最前面,她没有绕路,径直走向瀑布正下方水量最猛的那一段。
水流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飞溅的水珠打在她脸上和翅膀上,但她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她穿过水幕的姿态带着一种本能的熟悉,水珠落在她银灰色的翅膀上,被羽毛弹开,一滴都没有渗进去,羽毛依旧干燥而光滑。
墨尘羽和燕枭紧跟着她穿过水幕,水幕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水流遮得严严实实。
岩洞内部干燥而宽阔,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倒像是一条被地下河流冲刷出来的天然通道。
岩洞斜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天使族的古老符文,符文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墨尘羽伸手触摸了一道符文,指尖刚碰到石壁,符文就亮了一瞬,然后暗淡下去。
甬道越来越深,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石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高约十丈。
石门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封印,封印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封印上的纹路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六翼天使图腾,天使的翅膀从中央向四周展开。
艾希尔停下脚步,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封印,映着封印上那个展开六翼的天使图腾。
“就是这里了。”她说,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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