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百年前


    姜辞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 他睁开眼睛,铁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


    云层很低,低得像随时会塌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兵刃撞击声, 异族嘶吼声,人族惨叫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没有旋律, 只有死亡。


    姜辞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按在焦黑的土地上, 土壤里渗着黏腻的液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血, 已经半干了。


    姜辞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城池的废墟中,城墙已经塌了大半, 青灰色的墙砖散落一地。


    有些砖块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血迹发黑,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留下的。


    城内到处是燃烧的房屋,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焰舔舐着断裂的房梁,发出噼啪的脆响。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族的尸体, 有老人, 有女人, 有孩子。


    有的被利刃割断了喉咙, 有的被利爪剖开了胸膛,内脏流了一地,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有的被烧成了焦炭, 四肢蜷缩,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


    尸体腐烂的恶臭混着燃烧的焦糊味,灌进鼻腔,让胃里一阵翻涌。


    姜辞扫过这一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焦土,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撑着地面的手背上青筋浮了起来。


    燕枭从旁边的碎石堆中爬出来,他的黑色劲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


    伤口不算深,但还在往外渗血,血液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黑眸在第一时间扫向姜辞。


    从头到脚,从脸到手,全部扫了一遍。


    确认姜辞没有受伤,燕枭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他走到姜辞面前蹲下来,黑眸盯着姜辞的脸。


    姜辞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燕枭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姜辞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灰烬,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燕枭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看着满地的尸体,黑眸里暗流在翻涌。


    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中只剩下一道身影,那道身影穿着黑金色的龙袍,背对着他。


    是嬴政,但是就连嬴政的身影也若隐若现的,时有时无。


    姜辞的意识在精神海中扫了一圈。


    李白不在,韩信不在,李煜不在,刘邦不在。


    除开嬴政若隐若现的身影之外之外,所有的英灵都感应不到了。


    归其原因是嬴政是圣阶,虽然依旧被空间和时间锁定,但能从中挣脱来。


    其他英灵实力较弱,无法突破空间限制,若是想要的他们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必须得重新召唤一遍。


    姜辞退出精神海,睁开眼睛,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燕枭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着他的手肘,稳稳当当。


    姜辞站稳后,朝燕枭点了一下头。


    燕枭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在姜辞身侧。


    城墙外传来震天的嘶吼声,声音尖锐而刺耳。


    姜辞循声望去,残破的城墙就在前方不远处,他朝城墙走去,断砖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燕枭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但黑眸始终在扫视四周。


    姜辞走到残破的城墙边缘,站在一堆坍塌的墙砖上,朝外看去。


    城外的荒原上黑压压一片。


    蛇族拖着青黑色的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蛇尾在焦土上划出无数道弯曲的痕迹,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它们的骨骼上还挂着残余的腐肉,走起路来关节咔咔作响。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甲壳在火光中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泽,像一片会移动的金属海洋。


    三族联军至少有上万兵力。


    他们将这座残破的人族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蛇族为首的是一个蛇族长老,蛇尾长达三丈,鳞片上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气息是皇阶五星。


    骨族为首的是一个骨族长老,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


    他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空洞,但空洞中有绿色的鬼火在跳动,气息是皇阶六星。


    虫族为首的是虫母,身形臃肿,暗金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甲壳下跳动,发出微弱的紫光。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不断有新的虫族从产卵器中滑落。


    刚出生的虫族浑身裹着黏液,在地上滚两圈,立刻就能站起来。


    然后它们抖掉黏液,露出暗金色的甲壳,直接加入进攻的队伍。


    虫母的气息是皇阶四星,但她每时每刻都在生产新的虫子。


    虫族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密密麻麻。


    城墙上的人族守卫已经所剩无几了。


    姜辞扫了一眼,大概只有三四百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手中的武器锈迹斑斑,有的刀口卷了刃,有的枪杆断了半截。


    有的守卫手里拿的不是武器,是削尖的木棍,是绑了石头的农具。


    他们看到姜辞和燕枭从废墟中走出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两人是谁?哪来的?”


    “没见过这身打扮,是哪座城逃过来的?”


    “外面全是蛇族、骨族和虫族,他们怎么进来的?”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直接朝城墙上的主塔楼走去。


    塔楼也塌了一半,但还剩下一个挡风的角落,勉强可以站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拄着断剑走过来。


    他左眼瞎了,一道旧伤从额头划到下颚,疤痕狰狞,浑浊的右眼上下打量着姜辞和燕枭。


    “你们是谁?哪座城的?怎么进来的?”


    老将的声音沙哑而警惕,握着断剑的手指节发白。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我们是来帮你们的,让我们上城墙。”


    老将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镇定。


    老将又看了一眼姜辞身边的燕枭。


    燕枭没有看老将,黑眸一直锁在姜辞身上。


    但老将注意到了燕枭左臂上的伤口,那道伤还在渗血,不是刀伤,而且很新,不像是被异族打的,像是在碎石堆里刮出来的。


    这两个人应该是从城内的废墟里走出来的。


    老将又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相信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但那个温和青年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那双眼睛在说:我可以帮你们,让我帮你们。


    老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了。


    他让开路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城墙快守不住了,你们上去了,就别想下来了。”


    姜辞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我没打算下来。”


    燕枭跟在姜辞身后,从老将身边经过时。


    老将看到这个黑衣年轻人的黑眸里只有姜辞的背影。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城外的上万异族,即将崩溃的城墙,满地的尸体。


    这个黑衣年轻人全都没有看在眼里,他只看得到那个气质温和的年轻人。


    老将拄着断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看过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姜辞走上城墙,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城外的嘶吼声灌入耳中,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姜辞看着黑压压的三族联军,他侧头,看向燕枭。


    “你的伤,先处理一下。”


    燕枭摇了摇头:“不碍事。”


    “我让你处理。”


    姜辞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燕枭沉默了一息,然后撕下一截衣袖,开始包扎左臂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牙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拉,系紧了结。


    姜辞等他包扎完,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虫族的先锋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骨族的攻城梯开始搭建。


    蛇族的弓箭手列成三排,蛇尾盘起,上半身后仰,拉开了骨弓。


    姜辞深吸了一口气,焦黑的土地、燃烧的城池、满地的尸体。


    这些画面灌入他的脑海中,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开始缓缓转动。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铁灰色云层,声音很轻,“先从谁开始呢。”


    老将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看着姜辞的背影,心里的那个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老将握紧断剑,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姜辞的背影。


    城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地面在轻微震动。


    虫族的先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骨族的攻城梯正在架设。


    这个年轻人站在残破的墙上,脊背挺直,没有一丝害怕。


    他看城外的上万异族,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荒地。


    老将活了六十年,守了四十年城,见过无数人面对死亡的姿态。


    有人哭喊,有人崩溃,有人跪地求饶,有人闭目等死。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面对上万异族时,能平静到这种程度。


    而此时的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月白色的湖泊在精神海中静静躺着,湖面泛着微弱的涟漪。


    湖泊上方,嬴政的身影若隐若现,时有时无,黑金色的龙袍在虚空中闪烁。


    圣阶二星的力量可以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锁定,但突破得不够彻底。


    在这个时间节点,就连嬴政也需要被重新唤醒,姜辞没有犹豫,开始口述召唤。


    “嬴政,秦庄襄王之子,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


    声音落下,精神海的湖面泛起一圈波纹。


    嬴政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一分,但还不够。


    城外的三族联军整军结束,开始进攻了。


    蛇族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骨箭像蝗虫一样飞向城墙。


    骨箭撞在残破的墙上,碎石四溅,火星迸射。


    有几个守卫被射中了,闷哼着倒地,鲜血顺着墙砖的缝隙流淌。


    蛇族先锋部队冲到城墙下,蛇尾抽击墙基,每一次抽击都让城墙震动,裂缝从底部向上蔓延。


    骨族的攻城梯搭上了城墙边缘,白森森的骨爪扣住了墙砖。


    骨族战士开始攀爬,关节咔咔作响,像死神的节拍。


    虫族的虫潮从城墙的缺口处涌入城内,暗金色的甲壳在火光中闪烁,虫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人族守卫拼死抵抗。


    一个年轻守卫举起长矛刺向虫族,矛尖刺穿了甲壳,但虫族的利爪也剖开了他的肚子。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堵住缺口!”


    另一个守卫挥刀砍向爬上城墙的骨族,刀口卷刃了,骨族的骨刺刺穿了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用断刀砍断了骨族的手臂,然后抱着骨族一起摔下城墙。


    老将拄着断剑站在城墙上,他的左臂已经被蛇族的蛇尾抽断了,断骨从皮肤下刺出来,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沾着血。


    他用右手挥剑,剑刃砍在蛇族的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


    皇阶五星的蛇族长老盘在城墙下,竖瞳冷冷地看着老将。


    它的蛇尾再次抽来,带着破风声,老将横剑格挡。


    断剑被蛇尾抽飞,老将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后背撞在墙上,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胸前的破旧铠甲上。


    姜辞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丝毫慌乱。


    “他用了十年时间,灭韩、破赵、下魏、平楚、收燕、定齐,一统天下。”


    第二句落下,精神海的湖面掀起半丈高的浪头。


    嬴政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开始游动,但身影的边缘还在闪烁,还不够稳定。


    虫潮涌过了城墙的缺口,冲入了城内的废墟。


    它们从燃烧的房屋中穿过,甲壳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从倒塌的房屋里跑出来。


    虫族的利爪从她背后刺入,贯穿了胸膛,她倒下去的时候把孩子护在身下,利爪刺穿她的身体后刺入了孩子的身体。


    两道血汇在一起,流进焦黑的土地里。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停。


    “他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第三句,精神海中的湖水开始旋转。


    湖面上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射出黑金色的光芒。


    嬴政的身影从若隐若现变成了清晰可见,五官轮廓已经分明。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开始轻轻晃动。


    城墙上的守卫又倒下了十几个。


    一个守卫被蛇族的骨箭射穿了喉咙,他捂着脖子倒地。


    血从指缝中涌出来,他张大嘴想呼吸,但气管已经被射穿了。


    另一个守卫被爬上城墙的骨族抓住了脑袋。


    骨族的骨爪收紧,头骨碎裂的声音像鸡蛋被捏碎。


    老将捡起一根断矛,用单手刺向蛇族长老的眼睛。


    蛇族长老侧头避开,蛇尾卷住老将的腰,将他甩飞出去。


    老将摔在姜辞脚边,断骨刺穿了皮肉,血流了一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右眼看着姜辞。


    姜辞的嘴唇在动,声音平稳而坚定。


    “北筑长城,南征百越,开灵渠,通河渠。”


    第四句,精神海中的漩涡开始扩散。


    漩涡覆盖了整个湖面,黑金色的光芒从湖底涌出。


    嬴政睁开了眼睛,深黑色的瞳孔里亮起光芒。


    九条五爪金龙在袍角上游动,发出低沉的龙吟,但身影还在精神海中,没有降临。


    城墙下的蛇族长老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在下令全面进攻,三族联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蛇族的蛇尾同时抽击城墙,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


    骨族的骨刺如雨点般射向城墙,守卫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虫母的腹部加速隆起,一次性产出数十只虫族。


    新生的虫族从产卵器中滑落,抖掉黏液,直接冲向城墙。


    姜辞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是千古一帝,死后依然统率千军万马,守护他的帝国。”


    最后一句落下,精神海中的湖水冲天而起。


    黑金色的光芒从姜辞身上涌出,直冲天际。


    铁灰色的云层被光柱撕开,露出后面的星空。


    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压下,黑金色的光芒在城墙上空凝聚成一道人影。


    人影逐渐凝实,从光芒中走出。


    嬴政穿着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在面前,看不清表情,但深黑色的瞳孔透过旒珠俯视着大地。


    九条五爪金龙在袍角上游动,每一条都散发着帝阶巅峰的气息。


    圣阶二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城墙上的碎石在这股气息中悬浮起来,城内的火焰被压得贴在地面上,不敢跳动。


    空气停止了流动,声音停止了传播。


    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嬴政的龙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的三族联军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蛇族的蛇尾僵在半空中,鳞片在颤抖。


    骨族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关节开始松动。


    虫族的虫潮停止了前进,暗金色的甲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所有进攻动作都停滞了一瞬,那一瞬,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嬴政站在城墙上空,俯视着城外黑压压的三族联军。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片待收割的庄稼。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光幕从城墙的裂缝中穿过,从燃烧的房屋上掠过,从死去的尸体上流过。


    领域所过之处,人族守卫的伤口停止了流血。


    老将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断裂的左臂不再疼痛。


    他抬起头,浑浊的右眼看到了上空那道黑色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蛇族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它的竖瞳剧烈收缩。


    它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不是它能对抗的存在。


    皇阶五星在圣阶二星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它想要后退,蛇尾开始向后收缩,但嬴政没有给它机会,定秦剑从虚空中抽出,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嬴政握剑,挥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一道黑金色的剑芒从剑尖劈出。


    剑芒离剑时只有三尺宽,飞出十丈后已经扩到数十丈宽。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空气被点燃,在剑芒两侧形成两道火墙。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焦土向两边翻卷。


    剑芒劈入蛇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那一瞬间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经被剑芒吞噬了。


    然后声音才传来,不是惨叫,是蒸发的声音。


    数百只蛇族在剑芒中化为灰烬。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劈碎,是直接化为灰烬。


    鳞片、血肉、骨骼,全部在剑芒中消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蛇族长老的竖瞳里满是恐惧,它甩动蛇尾试图逃离。


    但天子领域的威压将它钉在原地,蛇尾重如千斤,抬都抬不起来。


    嬴政没有看它,定秦剑再次举起,第二剑劈下,黑金色的剑芒斩向骨族阵地。


    骨族长老转身想跑,但它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剑芒,剑芒追上它只用了一瞬。


    黑金色的光芒斩在骨族长老的胸口,灰白色的骨质铠甲像纸糊的一样碎裂,骨片四溅。


    剑芒贯穿了它的胸腔,斩在胸腔深处的心核上。


    他的心核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晶体,心核在剑芒中裂开,然后化为粉末。


    骨族长老的身体失去了力量,散落成一堆枯骨。


    枯骨落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虫母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波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它疯狂催动虫族自爆,数百只虫族同时冲向嬴政。


    它们的腹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甲壳开始膨胀。


    这是虫族的自杀式攻击,自爆的威力可以伤到帝阶强者。


    但它们根本靠近不了嬴政,天子领域的光幕将所有虫族挡在十丈之外。


    虫族撞上光幕,甲壳碎裂,□□喷溅,自爆的光芒在光幕外连成一片。


    虫母转身想逃,臃肿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黏液痕迹。


    它逃得很快,但再快也没有用。


    嬴政的第三剑已经劈下,黑金色的剑芒将虫母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虫母暗金色的甲壳向两边裂开,露出内部的结构。


    紫黑色的□□喷涌而出,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溅在焦黑的地面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虫母的两半尸体倒在地上,还在抽搐,产卵器里滑出最后几只未成形的虫卵。


    虫卵落在地上,壳破了,里面的幼虫蠕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三族联军在短短几息之内全军覆没。


    城外的荒原上铺满了异族的尸体。


    蛇族的青黑色蛇尾横七竖八,骨族的森白骨骼散落一地。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碎裂成无数片,在火光中反射着最后的余光。


    黑色的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血水汇成一条条细流,流入被剑芒犁出的沟壑中。


    战场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项羽与霸王枪


    只有风从荒野上吹过, 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城墙上的守卫们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人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有人跪在死去的同伴身边, 手按着同伴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他们在异族的攻击下死了无数同伴,都没能打退这些异族,可在这个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面前, 只用了几息就解了围。


    老将拄着断矛站起来, 浑浊的右眼看向姜辞。


    姜辞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远处的天际线,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燕枭站在他身侧,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眸里闪过一丝暗光。


    他感觉到了。


    姜辞也感觉到了。


    战场上的寂静只持续了几息,然后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新的身影。


    先是零星的几个黑点, 接着黑点越来越多。


    黑点连成线,线连成片,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新来的骨族数量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


    其中有好几个身形高大的骨族将领,骨质铠甲呈暗金色。


    它们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气息都在皇阶以上。


    蛇族的青黑色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再次铺满了荒原的另一侧。


    新来的虫母有三只,腹部的产卵器同时运作。


    新生的虫族像潮水一样从产卵器中涌出, 密密麻麻。


    但这还不是全部。


    血族的身影从天空中出现, 黑色的蝠翼展开, 遮住了半边天空。


    为首的血族长老面色苍白, 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血,他的气息是皇阶七星。


    影族从地面的阴影中浮出来。


    它们没有人形,只是一片会移动的黑色影子, 每一片影子中央有一只紫色的眼睛,眼睛同时睁开,紫色的光芒在黑影中闪烁。


    为首的那个影族是皇阶六星。


    姜辞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将站在他身后,浑浊的右眼里刚刚燃起的光芒又熄灭了。


    守卫们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异族,腿又开始发软。


    “又来了一批。”


    有人喃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


    这话音刚落,紫黑色的魔气在天空中翻涌。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边缘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火焰中传出刺耳的嘶鸣。


    数以千计的魔虫族从裂口中涌出。


    它们的甲壳是紫黑色的,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甲壳下跳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虫族大了一倍不止,虫足上长满了倒刺。


    口器中滴落着紫黑色的黏液,黏液落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嘶鸣声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异族联军阵中起了骚动,蛇族的阵型向后收缩了几丈。


    骨族的将领发出低沉的呵斥,骨质手臂挥动,稳住了阵脚。


    虫族的三只虫母发出尖锐的嘶鸣,普通虫族停止了前进。


    它们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不是友好的同类。


    魔虫族出现后没有立刻进攻,它们悬停在半空中。


    紫黑色的魔气在它们周围翻涌,形成一片魔气之云。


    然后魔气之云中央裂开,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


    那道身影修长挺拔,不是魔虫族的虫形,而是人形。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白皙,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在魔气中轻轻飘动。


    紫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冷冽的光芒,瞳孔中倒映着满地的虫族尸体。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虫翼,翼膜呈半透明的紫黑色。


    翼膜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看他所看。


    他的气息没有收敛,皇阶九星,离帝阶只差一步。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惊讶异常。


    他认出了这个人,那是钟蝶生,百年前的钟蝶生。


    他还没有遇到顾清欢,还没有卸任魔虫王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皇阶九星强者。


    钟蝶生从空中降落,虫翼收拢在背后,他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扫过满地的虫族尸体。


    然后他转向姜辞,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谁?”钟蝶生声音清冷而傲慢。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我叫姜辞,你是魔虫族的王,噬魂?”


    钟蝶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族知道他是魔虫族,还知道他是王。


    魔虫族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上,普通人类不可能认得出他,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冷笑了一声。


    “对。”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意:


    “本王带着魔虫族来,不是为了帮你们人族,你们人族与其他种族的战乱与我无关,别妄想着本王出手帮忙。”


    钟蝶生说完这句话后,抬起手,紫黑色的魔气在掌心中凝聚成一柄长刀。


    “本王只会去灭杀虫族。”


    话音刚落,钟蝶生展开虫翼,从城墙上飞了出去。


    魔虫族紧随其后,紫黑色的魔气在空中翻涌。


    三族联军的覆灭并没有让其他种族退缩。


    蛇族、骨族、虫族、血族、影族,越来越多的种族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天际线上不断出现的新敌人,眉头紧锁。


    这座城池的人族守军已经不足千人,伤员过半,弹药耗尽,连城墙都塌了大半。


    能站着的守卫不到四百人,其中一半身上带着伤。


    如果不是嬴政坐镇,这座城在刚才那一波进攻下就已经沦陷了。


    但嬴政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姜辞的精神力。


    而远处的异族联军开始整队。


    蛇族在左翼,骨族在中路,虫族在右翼,血族在空中盘旋,影族从地面渗透。


    五个种族,五位帝阶,数十位皇阶,数万兵力。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唐诗三百首》,他虽然通过觉醒丹提升了自己的修为,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学习术法攻击,只能靠这复合型文物。


    钟蝶生站在城墙的另一端,侧头看到了姜辞的动作,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他没见过有人在战场上翻书的。


    姜辞翻开书页,纸张哗哗作响,手指按在了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标题是《出塞》,作者是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


    第一句落下,书页上亮起金色的光芒。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姜辞身前凝聚,光芒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万里长征人未还。”


    第二句落下,金色长弓自动拉开,弓弦上凝聚出一支金色的箭矢。


    箭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是一首边塞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


    第三句,箭矢发出刺目的金光,金色长弓的虚影旋转了方向,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异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


    “不教胡马度阴山。”


    第四句落下,箭矢破空而出,金色箭矢飞出城墙,箭矢射入异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


    金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文字,文字像暴雨一样落在异族身上。


    每一个文字都重如千钧,击穿甲壳、鳞片、骨骼。


    数十只异族被文字贯穿,惨叫着倒地。


    蛇族的鳞片在金色文字面前像纸一样被洞穿。


    骨族的骨骼被文字击中后碎裂成粉末。


    钟蝶生看到这一幕,紫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拔出魔气长刀,虫翼展开,从城墙上飞了下去,紫黑色的刀光从城墙上劈下,刀光长达数十丈。


    刀光斩入虫族阵地,将一大片普通虫族斩成两半,暗金色的甲壳在刀光下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紫黑色的□□喷涌而出,溅在焦黑的地面上。


    魔虫族紧随其后,像一群饥饿的蝗虫。


    它们冲入虫族阵地,用利爪、用口器、用一切可以攻击的方式。


    普通虫族在魔虫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撕成碎片。


    钟蝶生的长刀专门盯着虫母砍,他的第一刀劈向离他最近的虫母。


    虫母发出刺耳的嘶鸣,催动周围的虫族自爆。


    但钟蝶生的速度太快了,虫翼一振就绕到了虫母身后,紫黑色的刀光从虫母的后背劈入,从腹部劈出。


    虫母被劈成两半,臃肿的身体向两边倒下,产卵器中滑出最后几枚虫卵,虫卵在半空中就被魔气腐蚀了。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长枪在手,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城墙下的阴影。


    影族从阴影中涌出,紫色的眼睛同时睁开。


    它们以为找到了突破的机会,城墙下的阴影是它们的通道。


    但它们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城墙上看了它们很久。


    燕枭一直在等它们,他一□□出,猩红枪芒贯穿了影族最密集的区域,枪芒刺入阴影中,刺穿了影族的那只紫色眼睛。


    灵力灼烧着影族,紫色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化作黑色粉末,随风散去。


    几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蛇族被燕枭拦腰斩断,枪身横扫,猩红气浪将蛇族的蛇尾全部斩断,被斩断蛇尾的蛇族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嘶鸣。


    天空中的血族俯冲下来,目标是站在城墙上的姜辞。


    它们看出来了,这个人族是核心,只要杀了他,嬴政就会消失。


    为首的血族长老蝠翼展开,血红色的瞳孔锁定了姜辞。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但嬴政就站在城墙上空,深黑色的瞳孔微微抬起,看了那个血族长老一眼。


    只是一眼,帝皇的威压就将血族长老钉在了半空中。


    它的蝠翼僵住了,身体开始下坠。


    嬴政没有拔剑,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黑金色的指芒射出,贯穿了血族长老的胸口。


    血族长老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三人联手,嬴政在天空中压阵。


    将一波又一波的异族联军击退。


    蛇族的帝阶长老冲上来,被嬴政一剑逼退。


    骨族的符文战士围攻钟蝶生,被魔气长刀斩碎了两具。


    虫族的两只虫将试图夹击燕枭。


    被燕枭一□□穿了一只的甲壳,另一只被钟蝶生从背后砍掉了脑袋。


    血族的蝠翼骑士从高空俯冲,被嬴政的天子领域压得飞不起来。


    影族的紫色眼睛在阴影中闪烁,被燕枭的猩红枪芒一一刺穿。


    可异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蛇族的长老倒下了,又来了两个皇阶的蛇族将领。


    骨族的符文战士碎了,又爬出了更多的骨族。


    虫族的虫母死了两只,第三只虫母加速生产。


    新生的虫族从产卵器中滑出,黏液还没干就加入了进攻。


    血族虽然被嬴政压制,但他们在空中徘徊,寻找机会。


    影族不断从阴影中渗透,城墙的每一道裂缝都变成了它们入侵的通道。


    异族像永远杀不完。


    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尸体在城外堆成了小山,血浸透了焦土,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嬴政悬浮在城墙上空,深黑色的瞳孔俯视着这一切。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黑金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城池。


    蛇族的帝阶长老冲到领域边缘,蛇尾上的鳞片直接开始碎裂。


    蛇族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想要收回蛇尾。


    但已经来不及了,碎裂的不仅仅是鳞片,鳞片下的血肉也开始碎裂,血肉碎裂后露出骨骼。


    骨骼也开始碎裂,一节一节地化为粉末。


    蛇尾在五息之内全部化为粉末,蛇族长老的身体失去平衡。


    它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断尾处的伤口还在向外蔓延碎裂。


    它惊恐地用蛇骨长矛斩断了自己的蛇尾根部。


    蛇尾齐根而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宁可自断蛇尾也不让那股天子领域的力量蔓延到躯干。


    骨族的符文战士不信邪,三个符文战士同时冲向天子领域。


    但它们踏入天子领域的瞬间,在五息之内化作三堆骨粉。


    骨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虫族的自爆部队冲到了领域边缘,数百只虫族同时冲进领域引爆自己。


    然而自爆产生的冲击波反弹回去,将后面的虫族部队炸得七零八落。


    所有进入天子领域的异族,全都会化作粉末。


    异族联军看到这一幕,终于停下了脚步。


    数万异族联军围在城外,密密麻麻铺满了荒原,但没有一个敢踏入天子领域三十丈之内。


    领域边缘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线,线内是黑金色的光芒,线外是尸山血海。


    没有异族敢越过那条线。


    嬴政就站在城墙上空,声音低沉而威严。


    “还有谁敢上前?”


    战场上再次陷入寂静,异族联军没有撤退,但他们也不敢进攻。


    他们在等,等嬴政的力量耗尽。


    但嬴政的表情告诉他们,他的力量远没有耗尽。


    他的气息依然是圣阶二星,没有一丝衰减的迹象。


    姜辞站在城墙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衣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嬴政用的这一招极其消耗他的精神力,要不是他之前吃过觉醒丹,嬴政这次的天子领域可能就只能展开几秒。


    异族联军在城外僵持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们开始撤退。


    蛇族率先掉头,青黑色的蛇尾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道沟痕。


    骨族紧随其后,森白的骨骼在灰暗天光中渐渐远去。


    虫族的虫母最后一个离开,她的腹部还在不断产卵。


    她一边撤退一边留下新生的虫族断后,那些新生的虫族在空旷的荒原上茫然地爬动着。


    它们刚出生就没了用处,除了母皇,它们失去了方向。


    血族收拢蝠翼飞向天际,影族沉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异族联军退了,荒原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浸透焦土的黑血。


    嬴政收回了天子领域,黑金色的光幕从城墙上缓缓消散。


    他从空中降下,落在姜辞身边,深黑色的瞳孔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的嘴唇已经发白了。


    残存的守卫们瘫坐在城墙上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靠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抱着死去的同伴无声流泪,眼泪在沾满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有人呆呆地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异族尸体,眼神空洞。


    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手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缺口。


    老将拄着断矛从城墙下艰难地走上来,他的驼背在走近时弯得更低了,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断矛横放在地上,右手按在胸口,低着头,声音沙哑却郑重:“多谢两位救命之恩,若非你们赶到,此城早已沦陷。”


    姜辞伸手去扶他:“老将军起来说话,不必如此。”


    老将没有起来,而是抬起头,浑浊的右眼看向姜辞。


    “老夫姓燕名征,乃此城守将,世代为此城卖命。”


    “敢问两位恩人名讳?”


    燕枭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长枪枪杆被他握得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黑眸死死盯着老将那张被岁月和伤痕覆盖的脸。


    燕征,这个名字他在燕家族谱上见过,那是燕氏一族迁居凌霄城之前的先祖,族谱第一页第一行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燕枭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这个人,更没想过会在这个混乱的时间节点,以这种方式见到自己早已长眠于历史中的先祖。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瞳孔里翻涌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征察觉到了这个黑衣年轻人的异常。


    他浑浊的右眼疑惑地看着燕枭,不明白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为何突然失态。


    他仔细打量着燕枭,看着燕枭泛红的眼眶和紧握枪杆的手。


    他又看向姜辞,眼神里带着疑问。


    姜辞看出了燕枭的异样,再加上两个人相同的姓氏,瞬间猜出了真相。


    他轻轻拍了拍燕枭的手臂,然后转向燕征,替他开口解释:“老将军,他姓燕,名枭,与您同出一族。”


    燕征听完愣住了,浑浊的右眼猛地睁大,他上下打量着燕枭,


    燕氏一族人丁单薄,到他这一代只剩他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个人?


    姜辞和燕枭却没有解释原因,他们总不好告诉面前的老人,说他们二人来自百年之后吧?


    幸好的是,燕征也没有深究,只当是他们燕家之前有纨绔子出去搞了私生子放外面,还不接回本家,现在这私生子长大了,来找他们燕家认亲了。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姜辞就在城中召集了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守卫。


    包括燕征在内,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他们站在城内的空地上,周围是倒塌的房屋和烧焦的断木。


    这群守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拄着断刀当拐杖。


    姜辞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面对这群坚守岗位的人族将士,直接开始传授他从上古秘境中带回来的修炼功法。


    为了让这些人相信,还用燕枭举例,燕枭在旁边配合,放出了王阶的气息的实力。


    而这些人也不得不信,毕竟这两人实力这么强,还帮他们打退了异族,有必要骗他们这群老弱病残吗?


    见这些人相信后,姜辞从凡阶讲起,将九个境界的修炼方法一一讲解。


    凡阶、士阶、尉阶、将阶、帅阶、王阶、皇阶、帝阶、圣阶。


    守卫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听说过人可以这样修炼。


    在这个时代,人族还没有成体系的修炼方法。


    所谓的“修炼”不过是打熬筋骨、磨炼武艺,靠的是蛮力和技巧,从来没有人与天地灵气产生过共鸣。


    他们不知道灵气是什么,不知道丹田在哪里,不知道经脉怎么运转。


    姜辞从最基础的部分讲起,什么是天地灵气,如何感应天地灵气。


    如何将灵气引入体内,如何在经脉中运转,如何在丹田中凝聚。


    燕征第一个按照姜辞传授的方法尝试,他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应四周。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声。


    姜辞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不要急,慢慢来,让心先静下来。”


    燕征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都推了出去。


    半刻钟后,燕征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右眼里满是震惊。


    “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冲刷了我全身,温温热热的,像泡在温水里。”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是灵气。”


    “是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却从未被人族触碰过的力量。”


    其他守卫听到燕征的话,纷纷效仿,盘膝坐下。


    有人很快就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有人试了几次都没有感觉。


    姜辞一个一个地指导,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调整呼吸。


    “灵气不是被吸进来的,是被感应到的,你们不是在呼吸灵气,是在与天地对话。”


    姜辞花了三天时间,将九个境界的修炼方法全部传授给了城中的将士。


    他还把自己从藏经阁中带出来的功法竹简整理成册。


    竹简是他在上古秘境中搜集的,记录了人族先祖留下的修炼法门。


    有炼体的功法,有凝聚灵力的窍门,有突破瓶颈的经验。


    他的手抄了十几份分发给守卫们,竹简上写满了工整的繁体字。


    守卫们如获至宝,捧着那些竹简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有的人不识字,就请识字的人念给他们听。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直到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有一个年轻守卫把竹简塞进怀里,贴在心口放着。


    他说这是人族的希望,就算自己死了也要传给下一个。


    除了修炼功法,姜辞还向他们介绍了三种召唤英灵的方式。


    “血脉召唤,需先祖事迹与后人执念共鸣。”


    “文物召唤,需承载先祖意志的器物作为媒介。”


    “口述召唤,需准确无误地念出先祖生平和功绩。”


    他告诉这群人族将士,人族的先祖中有无数强者。


    他们的血脉延续在每一个人身上,只要能唤醒血脉中的记忆,就能召唤出先祖的英灵并肩作战。


    燕征听完后沉默了许久,他看向姜辞:“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召唤英灵吗?”


    姜辞点头,声音平静:“能。”


    燕征当天晚上就试着召唤了自己的老祖宗。


    他闭上眼睛,口中念着先祖的名字,脑海中回忆着先祖的事迹。


    那些事迹是他小时候听父亲讲的,父亲是听祖父讲的。


    一代一代口耳相传,没有文字记载,但从来没有断过。


    他念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爬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地上炸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走出一道魁梧的身影,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穿玄色战甲,手持一柄长戟,戟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西楚霸王,项羽。


    燕征跪在地上,浑浊的右眼盯着那道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碎石上,撞出了血。


    但他不在意,他抬起头看着项羽,声音沙哑而颤抖。


    “后人燕征,叩见老祖宗。”


    项羽站在他面前,虎目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一顿,地面以戟柄为圆心裂开数十道缝隙。


    这就是回应。


    燕征随后找到燕枭,将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体递给他。


    燕枭接过来,解开布条,里面是一柄长枪。


    枪身通体暗红,枪头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这是霸王枪,燕氏祖传的兵器。


    燕征的声音沙哑:“这柄霸王枪跟了我大半辈子,我儿子也不是个成器的。”


    “但你不同,你很厉害,而且你还是燕氏后人,这柄枪该由你来继承。”


    燕征未必相信燕枭是他们燕家的血脉,可是燕枭帮他们打退了异族,实力很强,是与不是,又何妨?


    燕枭握着霸王枪,单膝跪下:“后人燕枭,必不负此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华夏人族


    燕征伸手将他扶起来, 粗糙的手掌拍在燕枭的肩膀上。


    “燕氏一族,以后就靠你了。”


    燕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姜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苍白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燕枭和燕征说完话,他才走上前来。


    “老将军,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燕征的右眼猛地睁大:“这么快?”


    “这座城暂时安全了, 但其他人族城池还在被围攻, 他们也需要这些修炼的方法。”


    燕征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姜辞和燕枭就离开了这座城。


    姜辞没有让燕征送, 但燕征还是来了。


    他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驼着背, 浑浊的右眼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燕枭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将还站在城墙上,像一颗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倒下的野草。


    燕枭收回目光,黑眸里有暗流涌动。


    他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跟在姜辞身后继续往前走。


    荒原上到处是异族撤退后留下的痕迹。


    焦黑的土地, 干涸的黑血, 零星的碎骨。


    姜辞走在前面, 燕枭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黑眸时刻扫视着四周。


    他的王阶气息外放,威慑着荒原上可能潜藏的异族。


    两个人的速度很快,王阶的修为让燕枭可以御空飞行, 因此燕枭带着姜辞直接掠空而行。


    姜辞被他揽着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


    “下一座城。”姜辞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往东。”


    燕枭没有回答,但飞行的方向偏转向东,追逐着太阳初升的方向。


    很快,他们在一个时辰后看到了第二座城。


    那座城比燕征驻守的城更小,城外的异族不多,只有几百只虫族在攻城,城墙上的人族守军已经死伤过半。


    姜辞再次召唤出了嬴政,嬴政展开天子领域,黑金色的光幕笼罩全城,俯视着下方的虫族。


    虫族在五息之内全部化为粉末。


    守城的将士们跪了一地。


    姜辞没有废话,直接召集所有还能动的人。


    他用半个时辰讲解什么是灵气,什么是修炼。


    守卫们听得目瞪口呆,和燕征城里的那些人一样。


    这个时代的人族,从来没有接触过系统的修炼方法。


    姜辞把功法的口诀念了三遍,确保每个人都能背下来,然后把口诀写在纸上,让他们抄写传阅。


    燕枭在一旁放出王阶的气息作为威慑,也是证明。


    “他能修炼到王阶,你们也能。”姜辞指着燕枭说。


    守卫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狂热,他们跪下来给姜辞磕头,被姜辞一把拉住。


    “留着你们的下跪的力气,去保护更多的人。”


    姜辞在这座城停留了半天,然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告诉守将,一定要把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传出去,传到所有能传到的地方,传给所有人族。


    守将跪在地上,以祖宗的名义起誓。


    接下来的时间,燕枭带着他御空飞行,从一座城飞到另一座城。


    他们每到一座城,就做同样的事。


    帮助守城,击退异族,然后传授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


    两个人有时候一天跑三座城,晚上赶路,白天传授。


    燕枭好歹是王阶不吃不喝完全没问题,姜辞却不行。


    燕枭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姜辞,从来都拦不住,所以只能在姜辞快撑不住的时候扶他一把,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渡过去。


    姜辞感受到体内涌入的灵力,偏头看了燕枭一眼。


    燕枭垂下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姜辞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用了一个月时间,走遍了大半个华夏。


    每到一座城,他们就做同样的事。


    帮守城,击退围城的异族,然后传授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


    如果城池正在被围攻,燕枭提着霸王枪冲进去杀穿敌阵,姜辞召唤出秦始皇为其掠阵。


    如果城池暂时安全,他们就直接找到守将,说明来意。


    姜辞负责讲解修炼功法和三种召唤英灵的方法。


    燕枭负责展示王阶的实力,让那些将信将疑的人闭嘴。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能击退异族的强者递来的希望。


    哪怕是假的,他们也愿意信,何况是真的。


    姜辞把修炼功法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没有再用竹简,而是他让燕枭去最近的县城找了一家书坊,把功法的内容刻成雕版。


    凡阶到圣阶九个境界的修炼法门,墨刷上去,纸压下去,一页一页地印出来。


    书坊的老板一开始还不愿意接这单生意,觉得这两个人形迹可疑。


    燕枭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姜辞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板就不说话了,甚至还要倒贴钱给他印书。


    三天后,第一批修炼功法印出来了。


    姜辞翻开一本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


    他将这些书分发给守城的将士,“让每个城池都自己刻版印刷。”


    “能多印一本就多印一本,能多传一城就多传一城。”


    姜辞对每一个接收功法的守将都这么说。


    除了修炼功法,他还把三种召唤英灵的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血脉召唤的方法最简单,只需要后人执念与先祖产生共鸣。


    文物召唤需要承载先祖意志的器物作为媒介,器物与召唤者之间需要精神共鸣。


    口述召唤最难,需要准确无误地念出先祖的生平和功绩,不能有一个字的差错。


    姜辞在书里写道:这三种方法中,文物召唤是最好的。


    因为文物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不受召唤者本身的限制。


    唯一的限制就是文物本身,与历史人物相关的文物极难找到,但只要能找到,并且与文物形成精神共鸣,就能召唤出实力完整的英灵。


    血脉召唤最简单,每个人体内都流淌着华夏先祖的血脉,只要能唤醒血脉中的记忆,就能召唤出自家最厉害的老祖宗。


    缺点是隔代太久,血脉稀薄,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会打折扣。


    记忆召唤没有血脉和文物的限制,但风险最大。


    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受召唤者自身的实力限制。


    如果召唤者太弱,却强行召唤实力远超自己的英灵,很容易被反噬致死。


    姜辞在书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无论用哪种方法,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第一批功法印好后,姜辞和燕枭就离开了那座县城。


    他们继续往下一座城赶,消息也随着他们的脚步扩散开去。


    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月,姜辞传授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方法的消息就传遍了华夏境内大大小小的城池和村镇。


    那些原本在异族铁蹄下瑟瑟发抖的人族,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此时正值灵气初复苏的年代。


    天地间的灵气刚刚开始变得浓郁,但大部分人族的身体还没有适应这种变化。


    大多数人体内没有灵脉,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有灵脉的人凤毛麟角,一千个人里能有一个感应到灵气就不错了,但架不住人多,架不住基数大。


    四万万华夏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能修炼,也有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分散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短时间内无法改变战局。


    但希望这种东西,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那些没有灵脉的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开始翻找家中祖传的文物,试图从那些老物件里唤醒沉睡的英灵。


    有人在祖宅的阁楼上翻出了落满灰尘的族谱。


    有人从箱底翻出了传了几代人的旧兵器。


    有人把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擦干净,跪在牌位前一遍一遍地念着先祖的名字。


    起初的成功率很低。


    许多文物只是普通的旧物,没有承载过任何先祖的意志,根本召唤不出英灵。


    很幸运的是,这些人中,有人成功了。


    川地一个小县城里,一个铁匠从祖传的剑匣中召唤出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穿明光铠,手持一杆马槊,虎目含威。


    铁匠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话。


    “后人叩见尉迟公!”


    尉迟恭没有回话,只是将马槊往地上一顿,地面以槊柄为圆心裂开数道缝隙。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城外那些异族的尸体上,声音如洪钟。


    “敌在何处?”


    铁匠指着城外的方向,尉迟恭提槊大步而去。


    鲁地的一座破落书院里,一个老秀才把祖传的竹筒拆开。


    竹筒里藏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帛书炸开一团金光,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金光中走出。


    那人峨冠博带,腰悬长剑,衣袂无风自动。


    老秀才跪地叩首:“后人叩见屈子!”


    屈原立于晨光中,环顾四周破败的书院,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拔剑出鞘,剑身上倒映着满天朝霞。


    屈原没有说话,只是提剑走向城外异族的营帐。


    那一夜,异族营地大乱,一道身影手持长剑在敌营中穿梭。


    剑光如匹练,每一次落下都有异族倒下。


    晋地一处古战场上,一队溃兵被异族追杀了三天三夜。


    他们逃进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里只剩下一尊残破的泥像。


    领头的百夫长跪在泥像前,磕了三个头。


    他想起小时候听村中老人讲过,这座庙里供的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大将军。


    他跪在泥像前,念出了那个名字。


    泥像炸开,金光中走出一道身着前朝战甲的身影。


    那人面容坚毅,手持长矛,左臂的护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百夫长跪地叩首:“后人叩见温侯!”


    那道身影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这队溃兵杀出了一条血路。


    后来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召唤出来的不是吕布,是典韦。


    那个死守辕门、以身护主的典韦。


    浙东的渔村里,一群渔民被海族的虾兵围困。


    一个老渔夫从船舱里拿出祖传的罗盘,第二天天亮,罗盘炸开一道光柱。


    光柱中走出一艘巨舰的虚影,舰首上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眼神坚毅。


    他身后的舰队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海面。


    老渔夫跪地叩首:“后人叩见郑公!”


    郑和站在舰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海面上的虾兵,他的手一挥,与他一起出来的舰队齐齐开炮。


    炮火将海面炸成了一片火海。


    虾兵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海面漂浮着无数碎裂的甲壳。


    蜀地的一个小村子里,一个中年妇人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了一面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秦”字,是她娘家的传家宝。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告诉她的话:“这面镜子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你好生收着。”


    她跪在铜镜前,念着母亲告诉她的祖先名字。


    铜镜炸开金光,金光中走出一道穿铠甲的身影。


    那道身影英姿飒爽,手按腰刀,目光锐利如刀。


    妇人跪地叩首,声音发颤:“后人叩见秦将军!”


    秦良玉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后人,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她握着腰刀走出村口,在村口站了一夜。


    那一夜,来犯的异族没有一个能活着走进村子。


    湘地的一座祠堂里,一个年轻的私塾先生跪在祖宗牌位前。


    他念的是他这一族的先祖,一个他以之为傲的武将名字。


    天快亮的时候,牌位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中走出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位白袍银甲的将军。


    白袍将军手持长枪,枪尖上还滴着血,那是他死前最后一战留下的血迹。


    私塾先生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不孝子孙叩见岳将军!”


    岳飞勒住马,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悲悯,也有欣慰。


    他策马冲入敌阵,白袍在异族的黑血中依旧纤尘不染。


    那一战,这个村子周围的异族被尽数诛灭。


    关中一座破旧的宅子里,一个老妪从香炉里挖出一枚龟甲。


    龟甲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是她家祖上从殷墟带回来的,她把龟甲贴在胸口,口中念叨着家族世代相传的名字。


    龟甲裂开,金光炸出。


    一道身影从金光中走出,身着上古玄衣,手持玉圭,面容威严如山。


    老妪跪地叩首:“后人叩见文王。”


    姬昌立于原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城外的异族身上。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卦象。


    卦象化作金色的锁链,将冲在最前面的异族尽数困住。


    那些异族在金色锁链中挣扎,越挣扎锁得越紧,直到化为一堆碎骨。


    洛水之畔的一个渡口,一个老船夫在河滩上捡起一枚残破的箭镞。


    箭镞上刻着一个“李”字,锈迹斑斑。


    他想起父亲说过,这渡口是当年太宗皇帝渡河的地方。


    他跪在河滩上,握着箭镞,念着那个名字。


    洛水上空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中传来马蹄声,数百骑玄甲骑兵从光中踏水而出。


    为首的帝王身披明光铠,腰悬天子剑,目光如电。


    老船夫跪在河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后人叩见太宗陛下!”


    李世民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河对岸的异族军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拔剑出鞘,身后的玄甲骑兵齐刷刷拔出横刀。


    那一战,洛水河畔的异族被玄甲骑兵一路追杀三十里,伏尸遍野。


    南疆的一座土司寨里,一个土司从祖传的铜鼓里感应到了先祖的意志,他跪在铜鼓前,念着先祖的名字。


    铜鼓炸开金光,金光中走出一位身穿藤甲、手持苗刀的英武女子。


    她身上挂满了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土司跪地叩首:“后人叩见瓦氏夫人!”


    瓦氏夫人走出寨门,苗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她站在寨门前,对着来犯的兽族挥出一刀,刀光化作一道银色的瀑布,将冲在最前面的兽族尽数斩成两段。


    冀州的一座军屯里,一个老兵擦拭着一柄残破的雁翎刀。


    这柄刀是他祖宗传下来的,他祖宗是戚家军的旧部。


    他跪在刀前,念着祖宗曾经无数次提起的那个名字。


    雁翎刀炸开金光,金光中传出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红色战袄的士兵从金光中列队走出。


    为首之人手持一柄长刀,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老兵跪地叩首,热泪盈眶:“后人叩见戚将军!”


    戚继光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戚家军列成鸳鸯阵,整齐地向前推进。


    异族的冲锋撞在这座移动的阵型上,像海浪撞上礁石,碎得干干净净。


    这些消息传遍了华夏大地。


    有人召唤出了秦国杀神白起,有人召唤出了大周皇帝武曌,也有人唤醒了那位长坂坡中七进七出的白袍将军赵云。


    在这一个月里,这样的场景在华夏境内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有人抱着祖传的旧物跪了三天三夜,终于唤醒了沉睡在器物中的英灵。


    有人念着先辈的事迹,念到泣不成声,然后看到金光中走出的身影。


    那些英灵中有名震青史的帝王将相,也有默默无闻的忠烈之士。


    有的英灵实力强横,一击便能摧毁半座异族营寨。


    有的英灵实力不算顶尖,但排兵布阵的本事让守城的将士如虎添翼。


    有的英灵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守在城墙上,斩杀每一个踏上城墙的敌人。


    有的英灵会开口,声音或低沉或清亮,但都说着一句话。


    “后人不必跪,我等来此,便是为了护你们周全。”


    他们从文物中走出,从血脉中苏醒,从记忆中降临。


    他们横跨了数千年的时光,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


    这片土地是他们曾经守护过的,现在他们又要再守护一次。


    华夏人族的士气从谷底反弹。


    那些原本一触即溃的人族城池开始有了抵抗力。


    那些原本只能等死的人族百姓开始有了还手之力。


    希望像野火一样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蔓延。


    异族的情报网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蛇族的斥候潜伏在沼泽边缘,看到人族城池上出现了不止一道金光。


    骨族的探子藏在乱石堆中,记录下人族守卫施展修炼功法的场景。


    虫族的寄生种混在逃难的人群中,把消息传回了母巢。


    那些原本不堪一击的华夏境内的人族城池,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原本围城三日就能攻破的城池,现在打了十天还打不下来。


    原本只会被动挨打的人族,居然敢主动出城反击了。


    蛇族、骨族、虫族……仇视着人族的各种族指挥官们开始警觉,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


    华夏人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而所有变化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线索,一个温和的年轻人和一个沉默的黑衣人。


    异族的探子很快就打探到了姜辞和燕枭的行踪。


    蛇族的斥候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一路追踪。


    有人试图趁姜辞传授功法时偷袭,还没靠近三丈之内就被燕枭一□□穿了喉咙。


    有人在夜里潜入他们休息的废墟,燕枭的黑眸在黑暗中睁开,霸王枪的枪芒将偷袭者钉在墙上。


    有人想用影族的潜行术从阴影中接近姜辞,燕枭的猩红枪芒直接贯穿了阴影,将那只紫色眼睛炸成了粉末。


    异族探子们在远处窥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记下他们的行踪和习惯。


    然后把情报传回各族高层。


    蛇族的高层最先坐不住了。


    蛇族的长老会在幽深的蛇穴中召开了紧急会议,十二位长老盘在石柱上,蛇尾在黑暗中轻轻摆动。


    他们面前摆着斥候传回来的情报——一个月内,这两个人族走遍了整个华夏,所有进攻华夏的异族全军覆灭。


    而华夏人族那边开始出现修炼者,有灵脉的人在感应灵气,没灵脉的人在翻找祖传文物召唤英灵。


    蛇族大长老的竖瞳扫过在场所有长老,声音冰冷:“如果让这两个人继续下去,整个人族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此时的人族有十七亿人口,就算因为灵气复苏后,死伤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口也多得惊人。


    毕竟他们这些异族繁衍困难,每个种族族中若是有三百万人口,就已经算是大族了。


    而也正是因为人族没有开始修炼,他们这些种族才能成功灭杀人族。


    如今人族不但开始修炼,还能召唤出英灵,如果不阻止的话,到那时,异族对人族的屠杀优势将不复存在。


    这场战争会从单方面的屠杀变成势均力敌的对抗,甚至可能变成人族对异族的反攻。


    “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这两个人族。”蛇族大长老的蛇尾猛地抽在地上,石屑四溅。


    骨族、虫族、血族、影族,还有其他各族很快收到了蛇族的提议。


    十几个种族各派出了一支精锐部队,组成联军,总兵力超过十万,帝阶强者六百位,皇阶数千位,将阶、帅阶不计其数。


    这样的兵力,足以踏平任何人族城池,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人。


    联军沿着姜辞和燕枭的行进路线设下重重埋伏。


    很快,姜辞和燕枭在前往下一座城的路上遭遇了第一波伏击。


    那是一片荒原,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前几次战斗留下的异族尸骨。


    蛇族的毒雾从地缝中涌出,青黑色的雾气带着腐蚀性的剧毒。


    雾气中藏着数十只蛇族精锐,蛇尾在雾中无声游走,竖瞳在雾中闪着暗光。


    姜辞停下脚步,淡金色的瞳孔扫过前方的毒雾。


    他没有后退,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陛下,助我。”


    黑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天子领域展开。


    毒雾撞上天子领域的光幕,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蒸发。


    藏在雾中的蛇族暴露在领域之中,蛇尾开始碎裂,鳞片开始剥落。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全部化为了粉末。


    这些种族终于发现他们压根奈何不了姜辞,因为姜辞身边有一位圣阶强者!


    而他们那边实力最高的也才帝阶九星巅峰,两者看似差距很明小,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巫族,掌控着天地法则,他们修为能这么高,全靠灵物灵气喂养,唯一经历过的一场战争,还是单方面的屠杀人族。


    所以当他们发现自己不但杀不了姜辞,而且不管派去多少人,都会被姜辞通通灭杀后,他们开始退缩了,并且转换了目标。


    当姜辞得知异族已经开始有组织地烧毁人族的书籍、毁坏人族的文物、追杀识字的文人时。


    姜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赶到最近的一座藏书楼时,藏书楼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竹简的残片在灰烬中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的残片上还能看到被烧焦的墨迹。


    城中的识字文人被蛇族集中起来,用蛇尾勒断了脖子。


    尸体被吊在城墙上示众,旁边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人族的文字写着:这就是识字的下场。


    姜辞站在那片灰烬面前,站了很久,久到燕枭想伸手拉他。


    然后姜辞转过身,棕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淡金色,神情平静到了极点。


    姜辞原本生活在和平世界,所以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


    即使面对异族,他也更倾向于击退而非赶尽杀绝。


    在之前的战争中,嬴政展开天子领域后,只要异族退兵,姜辞从不追击。


    他相信异族和人族一样,都是有灵智的生灵,不是纯粹的野兽。


    但这一次,异族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们不是要打败人族,是要抹杀人族的文明。


    要让人族永远活在愚昧和黑暗中,永远无法翻身。


    要烧光人族的书籍,杀光人族的文人,毁掉人族传承了千万年的文字和记忆。


    就像百年后,姜辞初到这个世界时,知道异族对人族所作所为那样。


    姜辞开口了:“陛下,从现在开始,我恳请您全力出手。”


    嬴政站在他身后,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


    “终于不是让朕只守不攻了。”


    定秦剑出鞘,圣阶二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不再是防御的光幕,而是变成了进攻的洪流。


    领域所过之处,蛇族的鳞片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汽化。


    骨族的骨骼不是化为粉末,而是连粉末都被分解成虚无。


    虫族的甲壳在领域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是被撕开,而是直接被吞噬。


    嬴政沿着异族联军的防线一路横推,他不再站在城墙上等异族来攻,而是主动出击。


    黑金色的光芒在荒原上移动,像一座会移动的死亡堡垒。


    蛇族的帝阶长老冲上来,蛇尾抽向嬴政。


    嬴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定秦剑横扫,剑芒将蛇族长老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不是从头顶劈到腹底,是从头到尾,沿着蛇尾的中轴线一路劈到底。


    两半尸体向左右分开,砸在地上,切面光滑得像镜子。


    骨族的两位帝阶符文战士联手,骨质铠甲上亮起了所有符文。


    那是骨族最强的防御秘法,符文全开可以抵挡圣阶一星的全力一击。


    但在嬴政面前,那层骨质铠甲像蛋壳一样脆弱。


    定秦剑刺穿了第一位符文战士的胸腔,剑尖从背后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胸腔深处的心核炸成粉末。


    第二位符文战士转身想跑,嬴政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


    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然后一剑斩断它的颈椎,头骨滚落在地,眼眶中的鬼火熄灭了。


    虫族的三只帝阶虫母同时发动自爆,臃肿的身体开始膨胀。


    它们要牺牲自己来炸伤嬴政,哪怕只能炸出一道伤口也好。


    但嬴政的天子领域将自爆的威力全部封锁在十丈之内。


    三只虫母在领域内自爆,巨大的冲击波在领域中来回反弹。


    冲击波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威力翻了三倍。


    三只虫母被自己的自爆威力炸成了肉泥,紫黑色的□□和甲壳碎片从领域中溅出来。


    嬴政从漫天碎屑中走出,龙袍上没有沾一滴血。


    血族的帝阶亲王从高空俯冲,速度极快。


    他的蝠翼上布满了血纹,那是血族最强的攻击秘法,蝠翼上的血纹可以撕裂圣阶强者的防御,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嬴政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黑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俯冲中的血族亲王。


    手掌收紧,血族亲王的蝠翼被捏碎,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密集,然后手掌猛地攥成拳头,血族亲王被捏成了一团血雾。


    影族的帝阶刺客从嬴政脚下的阴影中钻出。


    他是影族最强的刺客,杀过三位人族帝阶强者。


    他的紫色眼睛锁定了嬴政的后背,影刃刺向嬴政的后颈。


    嬴政没有转身,天子领域自动反应。


    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影族刺客从阴影中拉了出来。


    影族刺客的身体在光芒中凝固,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嬴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剑刺穿了那只紫色眼睛。


    短短三天时间,十几个种族的联军,整整十万兵力被斩杀大半。


    荒原上铺满了异族的尸体,黑色的血汇成了一条条河流。


    所有的帝阶强者全部毙命,没有一个逃掉,皇阶强者死伤过半,剩下的带着残兵拼命后撤。


    消息传回各族高层,整个异族世界都震动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个人族召唤出的圣阶存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强。


    更可怕的是,这个英灵的力量似乎没有上限。


    无论异族派出多少兵力,无论派出多强的帝阶强者,在那柄黑金色的剑面前。


    全都是一剑一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异族的高层开始恐惧了,不是对一场战斗的恐惧,是对整个战争走向的恐惧。


    如果这个人族继续活着,如果他把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传到人族的每一座城。


    那人族会在几年之内崛起,变成异族无法压制的新势力。


    到那时,这场灭种战争的结果会彻底逆转。


    但姜辞和燕枭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连续击退五族联军的围剿后,他们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姜辞每天还是按照固定的路线,前往下一座人族城池。


    只是这一次,连异族的斥候都不敢靠近他们百里之内。


    但在这片荒原上,他们遇到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虫——钟蝶生。


    他靠在荒原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紫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发丝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的是敌人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


    紫黑色的血液从身上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


    钟蝶生的虫翼折了一只,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已经暗淡无光。


    另一只虫翼也布满了裂纹,连收拢都做不到,无力地垂在地上。


    他的魔气长刀断成了两截,刀身插在焦黑的土地里。


    钟蝶生被虫族女王派出的追兵围追堵截了三天三夜。


    灵力几乎耗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真正让他无法脱身的,是他身边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万族盟会的初立


    那是一条还未成年的青色蛟龙, 人形状态下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


    少年身上布满了被虫族侵蚀的伤痕,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青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出来,但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随时可能断掉。


    钟蝶生之所以会保护这个蛟族少年,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


    而是因为他在逃亡途中,恰好遇到了虫族围攻这个少年所在的蛟族队伍。


    那是一支蛟族的迁徙队伍,有老人, 有孩子, 有战士。


    虫族的虫潮将他们围在荒原上,蛟族战士拼死抵抗, 但寡不敌众。


    少年的父亲、兄长、族人全部战死, 只剩少年一个人。


    虫族围上来, 要将他撕成碎片。


    钟蝶生那时候正在被虫族追兵追捕,他本可以视而不见, 绕开那片战场,继续逃自己的命。


    但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蛟族少年,看到了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虫族女王强行控制的同胞兄弟。


    那些被虫族女王的精神链接操控后的虫族,在意识被抹除之前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眼睛里也有过同样的恐惧,


    钟蝶生一时冲动就出了手, 紫黑色的魔气长刀劈开了虫潮。


    他将少年从虫族的包围圈中拉了出来, 背着少年继续逃亡, 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追兵越来越多, 虫族女王又派了两只帝阶虫将追杀他。


    他一边带着昏迷的少年逃,一边与追兵厮杀,逃了三天三夜, 杀了无数虫族,自己也到了极限。


    姜辞看到钟蝶生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瞳孔里倒映着钟蝶生狼狈不堪的身影。


    那个在城墙上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魔虫王,现在靠在岩石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钟蝶生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走近的姜辞和燕枭。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用最后的力气撕咬任何靠近的生物。


    姜辞心中百感交集。


    他认识的钟蝶生是百年后的那个帝阶强者。


    是为顾清欢甘愿献祭一切、连魔虫王的身份都可以放弃的痴情人。


    那双紫黑色的瞳孔里总是带着疲惫和沧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而眼前的钟蝶生还是一个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魔虫王。


    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沧桑,只有对虫族刻骨的仇恨。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数十年后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族流民。


    还不知道自己会为了那个人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姜辞收回思绪,朝钟蝶生走去。


    钟蝶生握着断刀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站住。”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明显的虚弱。


    姜辞没有站住,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要害你的话,你挡得住吗。”


    钟蝶生沉默了,握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确实挡不住,他连抬起断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姜辞在他面前蹲下来,淡金色的瞳孔看向他身边昏迷的蛟族少年。


    少年身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腐烂,虫族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经脉,青色龙鳞失去了光泽,像一片片干枯的树叶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姜辞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虫族的腐蚀毒素已经侵入经脉了,再不处理,他活不过今晚。”


    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血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先处理他的伤。”


    姜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


    这是张仲景炼制的解毒丹,专门克制异族的腐蚀性毒素。


    姜辞将药丸塞进蛟族少年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淡金色的药液顺着喉咙流入经脉,开始中和虫族的毒素。


    少年伤口边缘的黑色开始褪去,腐烂的血肉停止了蔓延,青色的龙鳞慢慢恢复了光泽,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钟蝶生看着这一幕,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族为什么要救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蛟族少年。


    他是魔虫王,手上沾过无数种族的血。


    虽然他杀的都是异族,但在人族眼里,他同样是异族,都该杀。


    “为什么救我。”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紫黑色的瞳孔盯着姜辞。


    姜辞将瓷瓶收回储物袋,站起身来,声音平静。


    “因为好人就该有好报。”


    钟蝶生沉默了,紫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他救这个蛟族少年只是一时冲动,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手,那不是魔虫王该做的事。


    魔虫王该做的是冷眼旁观,是趁火打劫,是杀了虫族之后扬长而去。


    而不是背着一个昏迷的蛟族少年逃了三天三夜,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嘶鸣声,那是虫族的追兵。


    虫潮从地平线上涌来,暗金色的甲壳铺满了整片荒原。


    为首的是两只帝阶虫将,甲壳是黑金色的,体型比钟蝶生之前斩杀的那两只更大。


    它们的口器上还沾着紫黑色的血液,那是钟蝶生的血。


    它们在追杀途中咬伤了钟蝶生,尝到了魔虫王血液的味道。


    现在它们更加疯狂,因为魔虫王的血液对虫族来说是最上等的补品。


    钟蝶生握紧断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他的腿使不上力,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虫翼上的裂纹因为用力而扩大,紫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走,你们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反正他已经杀了足够多的虫族。


    够本了。


    姜辞没有走,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虚空。


    “陛下,清除掉他们。”


    话落,瞬间黑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天子领域在荒原上展开。


    嬴政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扫过远处涌来的虫潮,然后拔出定秦剑。


    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一剑横斩,黑金色的剑芒化作一道圆弧向外扩散。


    剑芒扫过虫潮,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虫族在剑芒中化为灰烬。


    两只帝阶虫将同时发出嘶鸣,黑金色的甲壳上亮了一下,但在嬴政面前,这些甲壳的防御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定秦剑刺穿了第一只虫将的甲壳,剑尖从后背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虫将胸腔内的所有器官炸成粉末。


    第二只虫将转身想逃,但天子领域的威压将它钉在原地。


    嬴政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然后一剑斩断它的颈椎,虫首滚落在地,口器还在本能地开合。


    剩下的虫族失去了虫将的指挥,开始四散奔逃。


    嬴政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天子领域的范围骤然扩大。


    黑金色的光幕将所有虫族笼罩其中,然后向内收缩。


    光幕收缩的过程中,所有虫族的甲壳开始从内向外炸开。


    天子之力侵入了它们的躯体,从内脏到甲壳,全部摧毁。


    短短十息之内,数千只虫族全部毙命。


    荒原上铺满了虫族的尸体,紫黑色的□□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钟蝶生靠着岩石,他在城墙上就见识过嬴政,他知道嬴政很强,只不过那是没来得及好好了解。


    “他是谁。”钟蝶生开口,声音沙哑。


    “秦始皇嬴政,我们人族的帝王。”


    钟蝶生沉默了,自己虽然是魔虫族的王,但是这人族的帝王可比他厉害多了。


    就在嬴政收剑入鞘的时候,空间突然被撕裂了。


    一道身影从空间裂隙中走出,青色的龙气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形身影,穿着一身青色龙袍。


    龙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青龙,男人深青色的竖瞳扫过整片战场,目光在满地的虫族尸体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在了钟蝶生身边那个昏迷的蛟族少年身上。


    蛟族龙王,他终于出关了。


    他闭关十年冲击圣阶七星,刚刚出关就感应到了小儿子的生命垂危。


    于是他撕裂空间赶了数万里路,终于在这一刻赶到了。


    蛟族龙王落在少年身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少年的胸口。


    青色的龙气从掌心涌入少年体内,修复着被虫族毒素侵蚀的经脉。


    他的深青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色。


    少年是他最小的儿子,出生不到百年,按蛟族的算法还未成年。


    十年多前他闭关冲击圣阶七星,将族中事务交给大儿子打理。


    没想到出关时,小儿子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蛟族龙王收回手掌,少年的伤势已经稳住了。


    他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转向钟蝶生,上下打量着钟蝶生折断的虫翼。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生死,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个魔虫族的王,为了保护他的儿子,被虫族追兵截杀,差一点就死了。


    蛟族龙王站起来,朝钟蝶生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他右手按在胸口,低头,龙角向前倾斜。


    “我欠你一个人情。”


    蛟族龙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鳞片只有巴掌大小。


    但鳞片上流转的气息却是圣阶级别的,那是蛟族龙王自己的逆鳞。


    他将鳞片递到钟蝶生面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便拿着鳞片来找我,不论是什么事,本王将集全族之力,助你完成心愿。”


    “另外,你身负重伤,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蛟族族地休养一阵子。”


    钟蝶生看着那枚青色鳞片,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在那个蛟族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他那些被控制的同胞兄弟的影子,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绝望。


    他出手只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却从没想过会得到回报。


    可前有姜辞说的好人有好报,后有蛟族龙王给的诺言。


    当惯了恶人的钟蝶生难免有些悸动,他伸手接过了鳞片,入手温热的,像一枚还在跳动的微型心脏。


    “我收下了。”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将昏迷的小儿子交给随行的蛟族战士。


    蛟族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抬上一副担架。


    钟蝶生顾忌着虫族,同意了蛟族龙王的提议,打算去蛟族族地休养一阵子,所以他也被那些蛟族战士们放到了担架上。


    随后蛟族战士们朝龙王行了一礼,然后腾空而起,朝蛟族的领地飞去。


    蛟族龙王目送着担架消失在云层中,然后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转向姜辞和燕枭,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对时间和空间法则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能感觉到姜辞和燕枭身上有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普通人根本感应不到,但在蛟族龙王的感知中,那些痕迹像黑夜中的火光一样明显。


    蛟族龙王开口了,语气笃定。


    “你们两个人身上,有时间和空间之力的残留痕迹。”


    “那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也不是秘法造成的波动。是穿越时空时,被法则之力冲刷后留下的印记。”


    他顿了顿,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像你们这样,身上的时空之力如此浓厚,却丝毫没有紊乱的迹象。”


    “那种力量连我都无法掌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姜辞和燕枭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然后姜辞开口了,“我们来自百年之后,是因为巫族大巫的时空阵法失控。”


    “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意外落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他没有隐瞒嬴政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将巫族如何激活玄天三十六阵、如何用血肉献祭替代缺失的法则之力,以及阵法核心如何失控、空间之力与时间之力如何互相碰撞产生漩涡。


    他和燕枭如何被漩涡吞没、如何落入这个时间节点的所有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蛟族龙王听完后,深青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倒也难怪会突然出现一个圣阶强者。


    蛟族龙王活了千万年,加上圣阶强者之间彼此互有感应,所以他可以说是对天地间的强者如数家珍。


    他可以确定,在他所在的这个时代,不存在一个叫嬴政的圣阶二星人族强者。


    这样的人只可能来自其他时间节点。


    蛟族龙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他活了千万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眼前这两个人族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他没有耽搁,直接抬起手,龙爪在虚空中一划,青色的龙气在空间中撕开了一道裂隙。


    “跟我来。”


    蛟族龙王的声音低沉而简短,率先踏入了空间裂隙。


    姜辞和燕枭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嬴政走在最后,黑色龙袍在空间裂隙的边缘轻轻飘动。


    穿过裂隙只用了一瞬,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这里是精灵族的祖地,世界树的根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荒原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世界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从树叶间飘落。


    那些光点是世界树的精华,每一颗都蕴含着纯粹的生命力。


    精灵王埃兰迪尔正站在世界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飘动。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袍角上绣着世界树的纹路,浅银色的瞳孔原本在注视着世界树的枝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空间裂隙在他身后不远处撕裂,四个人从裂隙中走出。


    埃兰迪尔转过身,浅银色的瞳孔扫过蛟族龙王。


    又扫过姜辞、燕枭和嬴政,在嬴政身上的黑金色龙袍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你们是谁”,能跟着蛟族龙王一起撕裂空间来到精灵族祖地的人,要么是盟友,要么是蛟族龙王认可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先听来意。


    “出了什么事。”


    埃兰迪尔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蛟族龙王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蛇族、骨族、虫族对人族的灭种战争讲起,讲到姜辞和燕枭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讲到嬴政这个圣阶二星的英灵,姜辞在华夏大地上传授修炼功法和召唤英灵的方法。


    然后,讲到异族联军的围剿,虫族追兵对钟蝶生的追杀,钟蝶生为了保护他的小儿子折了一只虫翼,姜辞出手救了他的小儿子。


    最后,重点提到了姜辞和燕枭身上时空之力的残留痕迹,以及姜辞口中来自百年之后的信息。


    整个过程中,埃兰迪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浅银色的瞳孔始终平静如水,只有听到姜辞来自百年之后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蛟族龙王说完后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精灵王和姜辞。


    埃兰迪尔走到姜辞面前,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律。


    他浅银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着姜辞。


    埃兰迪尔的目光从姜辞的脸上移到嬴政身上,在嬴政腰间的定秦剑上停了一瞬,又从嬴政身上移回姜辞脸上,停留在了姜辞那双时不时闪过淡金色的瞳孔。


    他开口了:“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万族混战持续了多久。”


    姜辞看着他,声音同样平静。


    “三十年。”


    埃兰迪尔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其细微。


    如果不是姜辞一直在看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十年之后呢。”


    “万族盟会横空而出。”


    姜辞没有等埃兰迪尔继续问,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万族盟会是在他所在时代的七十年前建立的。


    由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共同发起,目的是为了结束万族混战的局面。


    他们建立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秩序,让所有种族都能在盟约的约束下共存。


    盟会的规则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石碑就立在万族盟会的总部。


    任何种族都可以加入盟会,但加入后必须遵守盟约。


    违反盟约的种族会被盟会联手制裁。


    姜辞说完后,世界树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埃兰迪尔浅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世界树的枝叶,银白色的光点从树叶间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到地上。


    他在想事情,从姜辞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就一直在想,姜辞的描述和他心中隐约形成的构想完全吻合。


    埃兰迪尔转过身,看着远处。


    精灵族祖地的边缘是一片银白色的森林,森林之外是连绵的群山。


    群山之外是燃烧的烽火,是堆满尸体的荒原,是无休无止的战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一直在想如何结束这场无休无止的战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的世界和平的千万年。


    直到十年前,空间突然出现波动,精灵族世界接壤了人族的世界。


    可不止精灵族,其他种族的世界也都接壤了人族世界。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战争。


    埃兰迪尔虽然是精灵王,实力还是圣阶,可他却不能过多杀戮弱小者。


    其中一个原因是天道限制,强者不能无休止,无缘由的杀戮太过弱小者。


    另外一个原因是精灵一族若是接触太多杀戮,会被煞气给感染,从此永堕阎罗。


    所以,埃兰迪尔只能在有强者打上精灵族家门时,才敢出手。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在战场上,精灵族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世界树的叶片因为吸收了太多战死的精灵族灵魂而变成银色。


    “我已经厌倦了。”埃兰迪尔的声音依然清冷,他转过身,浅银色的瞳孔重新看向姜辞。


    “你带来的信息,给了我一个方向。”


    埃兰迪尔没有再说什么感慨的话。


    他是一个行动派,不是空谈家,一旦确定了方向,就会立刻行动。


    埃兰迪尔看向蛟族龙王和嬴政,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说出了他本该说出的那番话:


    “我提议建立万族盟会,制定共同的规则。”


    “以盟约的形式约束各族的战争行为,任何种族不得无故侵犯其他种族的领地。”


    “任何争端必须通过盟会的裁决来解炔,不得私自发动战争。”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赞同。


    “蛟族愿意加入盟会,也愿意出兵维护盟约的权威。”


    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说完后,都看向了他。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盟约可以建,规则必须公平。不能偏袒任何种族,也不能刻意打压任何种族。”


    “否则盟约不是和平的基石,是下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同时点头。


    不平等的盟约不是盟约,是枷锁,枷锁总有一天会被砸碎。


    三位圣阶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但共识只是第一步。


    万族盟约需要所有种族的认可,至少在初期需要大多数种族的支持。


    而那些在战争中获利最多的种族,绝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既得利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战争与杀戮


    蛇族、骨族、虫族、血族、影族, 这五种族可以说是战争的最大受益者。


    他们通过屠杀比他们弱小的种族,掠夺了大量的资源、领土和奴隶。


    让他们放弃这些既得利益,等于让他们割肉。


    更关键的是姜辞口中的那个巫族, 那个掌握着法则之力、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种族。


    巫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对人族的屠杀, 但这场万族混战的背后有他们的影子。


    是巫族在挑拨离间, 煽风点火,也是巫族在利用其他种族消耗人族的实力。


    他们绝不会允许万族盟约顺利建立。


    因为一旦盟约建立,万族之间的战争就会停止。


    战争停止, 巫族就没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们的法则之力再强, 也不可能对抗所有种族联手。


    埃兰迪尔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要想让盟约被所有种族接受,必须先杀一批反对最激烈的。”


    “打到他们怕为止, 打到他们知道不签盟约的代价比签盟约更大。”


    蛟族龙王点头, 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只有杀到他们不敢再有妄心, 万族盟约才能推进下去。”


    秦始皇嬴政在一旁点了点头,异常同意。


    而万族盟约消息刚一传出, 五族首领陆续来到了蛇族大长老的蛇穴进行商议。


    骨族来的是大祭司,森白的骨骼上刻满了符文。


    虫族来的是虫族女王麾下,实力最强的一个虫母,它腹部的产卵器还在滴着黏液。


    血族来的是第三亲王,蝠翼收拢在身后如同一件披风。


    影族来的是影族首领,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蛇族大长老没有多余的寒暄, 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精灵王要断我们的粮, 我们就先断了他的爪牙。”


    他的声音冰冷如霜, 在蛇穴中回荡。


    骨族大祭司点了点头, 指骨敲击着自己的颅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万族盟约一旦建立,我们五族将失去狩猎权。”


    骨族大祭司的声音像两块骨头互相摩擦:


    “那些弱小的种族会躲在盟约的保护伞下,我们将无血可吸, 无魂可采。”


    虫母的口器开合,发出尖锐的嘶鸣。


    “我们虫族需要血肉繁衍,盟约要我们停止扩张,就是要断绝我们的繁衍之路。”


    血族第三亲王舔了舔尖锐的獠牙,血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贪婪。


    “人族的血液是最上等的补品,这十年来我的血池从未干涸过。盟约若建立,我们只能去喝牲畜的血,我可不想这样。”


    影族影族首领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影族的影刃需要灵魂淬炼,没有战争就没有灵魂来源。”


    “盟约是要我们五族慢性死亡!”


    五者对视一笑,都掩盖不住眼中的贪婪。


    尝过了人族的血肉和灵魂后,再让他们恢复从前的样子,这可不就是让他们慢性死亡吗?


    蛇族大长老的蛇尾在地面上划过,“如今那边有三个圣阶,盟约绝对会建立。”


    “但是我们必须在盟约建立之前,尽可能地屠杀弱小种族。掠夺足够的资源,壮大自身。”


    “等到盟约建立的那一天,我们要让精灵王看到,盟约保护的只是一片焦土。”


    蛇族大长老展开一副用蛇皮绘制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人族、精灵族、蛟族的领地边界。


    “人族的城池是我们最主要的进攻目标。”


    蛇族大长老的指甲点在那些城池的标记上。


    “人族召唤出了嬴政,一个圣阶二星的帝王英灵。但他只有一个人,人族有数百座城池,他守不住全部。”


    “我们要从五个方向同时进攻,分散他的力量。”


    骨族大祭司用指骨在地图上划出五条进攻路线。


    “同时分出部分兵力进攻精灵族与蛟族的边境。”


    “逼迫两族的王者召回各自的大本营防守。”


    “这样人族就会失去支援,被我们轻而易举的拿下。”


    虫族第二虫母的复眼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人族除了那个圣阶以外,其他人不足为惧,我们只需要派兵去,让其中一路兵牵制那位圣阶,其他四路兵就能轻易的将他们的城池一座一座地啃下来。”


    血族第三亲王展开蝠翼,蝠翼上的血管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


    “我的蝠翼骑士会从高空突袭人族城池的后方。”


    “烧毁他们的粮仓,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没有力气举起刀剑。”


    影族影族首领的阴影在地面上延伸:


    “我的刺客会在夜晚渗透人族城池。刺杀他们的守将,让他们在睡梦中死去。”


    蛇族大长老的蛇尾猛地抽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二十万兵力,八百位帝阶强者,皇阶数千。”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一座人族城池。”


    “嬴政能守住一座城,两座城,但他守不住所有城。”


    五族首领达成了秘密协议,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巫族的密使悄然出现在蛇穴中。


    巫族大巫的使者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从怀中取出五枚暗红色的符文石,符文石上流转着空间裂纹的光芒。


    “大巫让我带话给诸位。”


    巫族密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玄天三十六阵的法则之力,可以暂时加持在你们的战士身上。”


    “自此蛇族一击之下可以撕裂空间。”


    “骨族符文战士的骨刺上会流转紫黑色的死亡气息,沾染者血肉腐朽。”


    “虫母的甲壳将覆盖一层空间护盾,圣阶以下的攻击无法穿透。”


    “血族的速度提升三倍。”


    “影族刺客的影刃上会加持破甲之力,可以刺穿帝阶级别的防御。”


    五族首领接过符文石,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五族联军在三天之内完成了集结,超过二十万兵力在荒原上列阵。


    蛇族的青黑色鳞片铺满了东方的地平线。


    骨族的森白骨骼在西方组成了连绵的骨墙。


    虫族的暗金色甲壳覆盖了南方的整片荒原。


    血族的蝠翼遮蔽了北方的天空,影族的阴影在地面上流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八百位帝阶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散了。


    人族的斥候将消息传回城池,城池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姜辞站在城墙上,燕枭站在他身侧,黑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杀意。


    嬴政站在城楼最高处,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姜辞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我们不能再守了,必须主动出击。”


    守城只会让五族联军从容地分割人族城池。


    一旦城池被分割成孤岛,人族将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威严:


    “姜辞说得对,守城是等死。必须用进攻打乱他们的部署,逼迫他们收缩兵力。”


    燕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可是陛下,对面有二十万兵力,八百位帝阶。”


    “您一个人”


    嬴政转过身,黑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


    “谁说朕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精灵王埃兰迪尔的身影从世界树的虚影中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浅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冷冽的杀意,月光裁决的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月光。


    蛟族龙王从空间裂隙中踏出,百丈龙身在空中舒展,青色的龙鳞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


    三位圣阶并排站在城墙之上,圣阶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姜辞看着三位圣阶的背影,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


    这就是万族盟约最初的基石,三位圣阶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


    随后,嬴政踏出城墙,缩地成寸,轻易到达了异族联军所在之处,黑金色的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圣阶二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定秦剑出鞘,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他没有等异族联军靠近,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一剑横斩,黑金色的剑芒化作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圆弧。


    剑芒斩入蛇族联军最密集的区域,青黑色的鳞片在光芒中汽化,连粉末都没有留下,数百只蛇族战士瞬间消失在剑芒之中。


    蛇族的一位帝阶长老冲上来,蛇尾抽向嬴政,在空中撕开一道道黑色的裂隙。


    嬴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天子领域自行反应。


    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那位帝阶长老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定秦剑刺穿了它的胸腔,剑尖从后背穿出,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胸腔内的所有器官炸成粉末。


    第二位蛇族帝阶从左侧扑来,毒牙上滴着暗绿色的毒液。


    嬴政的左手按住他的头颅,天子之力从掌心涌出。


    蛇族帝阶的头颅在嬴政的掌心下开始变形,颅骨碎裂的声音刺耳而沉闷。


    第三位蛇族帝阶的蛇尾缠绕上嬴政的手臂,空间裂纹侵蚀着黑金色的龙袍。


    嬴政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反手抓住蛇尾,用力一扯,将整条蛇从阵线中扯了出来。


    定秦剑从蛇尾斩入,沿着脊椎一路斩到头颅。


    第四位和第五位蛇族帝阶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夹击。


    嬴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两只蛇族的身后。


    定秦剑同时刺穿了两只蛇族的胸腔,剑尖从胸前穿出,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两具躯体同时炸成粉末。


    第六位和第七位蛇族帝阶转身想逃。


    天子领域的黑金色光幕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嬴政追上去,一剑横斩,两颗蛇首同时滚落在地。


    短短十息之内,嬴政斩杀了七位帝阶强者。


    蛇族联军的攻势被硬生生打断,阵线开始溃散。


    就在嬴政斩杀七位帝阶强者的同时,精灵王埃兰迪尔也出手了。


    他站在世界树的虚影之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月光裁决从腰间拔出,剑身上的月光凝成一束,直冲天际。


    世界树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树冠遮天蔽日。


    埃兰迪尔踏前一步,月光裁决斩入虫族阵地。


    银白色的剑光劈开一只虫母的甲壳,从头部到尾部劈成两半,紫黑色的□□喷涌而出,溅在焦黑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旁边的虫母转身想逃,甲壳上的空间护盾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埃兰迪尔追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将它从半空中踩到地上。


    月光裁决斩断它的颈椎,虫首滚落在地,口器还在本能地开合。


    另一只虫母从地下钻出,产卵器刺向埃兰迪尔的后背。


    世界树的根须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绕住虫母的产卵器。


    埃兰迪尔转过身,月光裁决刺穿了虫母的复眼,剑尖从后脑穿出,银白色的月光从剑尖涌出,将虫母的脑组织冻结成冰晶,然后碎裂成粉末。


    第四只和第五只虫母同时喷吐腐蚀液,暗绿色的液体在空中化作两道瀑布。


    埃兰迪尔抬手,世界树的叶片在他面前组成一道银白色的盾牌。


    腐蚀液撞上盾牌,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汽化。


    月光裁决从盾牌后刺出,一剑刺穿了第四只虫母的口器,剑尖从后颈穿出,将颈椎和神经束一并斩断。


    第五只虫母的甲壳上亮起了所有空间纹路,它要自爆。


    埃兰迪尔的世界树领域骤然收缩,银白色的光芒将虫母笼罩其中。


    自爆的能量在光芒中被中和,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短短时间内,埃兰迪尔斩杀了五位帝阶虫母。


    而蛟族龙王从另一侧切入战场,深青色的竖瞳锁定了骨族的阵地。


    他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


    龙吟声震天动地,青色的龙息从口中喷涌而出。


    龙息所过之处,骨族的森白骨骼在青色的光芒中化为粉末。


    骨族的第一位帝阶符文战士冲上来,骨质铠甲上亮起了所有的防御符文。


    蛟族龙王的龙爪扣住了符文战士的胸甲,用力一攥,骨质铠甲像蛋壳一样碎裂,碎片刺入符文战士自己的胸腔。


    龙爪继续深入,抓住了胸腔深处的心核,那颗灰白色的晶体在龙爪中跳动,像一颗还在挣扎的心脏。


    蛟族龙王用力一捏,心核碎成了粉末。


    符文战士的躯体失去了心核的支撑,散落成一地碎骨。


    另一位符文战士从侧面冲上来,骨刺上流转着紫黑色的死亡气息。


    骨刺刺向蛟族龙王的龙腹,紫黑色的气息腐蚀着青色的龙鳞。


    蛟族龙王的龙尾横扫,抽在符文战士的脊椎上,脊椎从中间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两截躯体分别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位符文战士的骨矛刺穿了蛟族龙王的龙翼边缘。


    蛟族龙王连看都没看那道伤口,龙爪扣住了符文战士的头颅,用力一攥,颅骨在龙爪中碎裂,骨片刺入了颅腔深处。


    其他几位符文战士转身想跑,蛟族龙王的龙息从背后追上。


    青色的龙息将符文战士从头到脚笼罩,骨骼在光芒中汽化,连心核都没有留下。


    另一头,血族的帝阶亲王率领蝠翼骑士从高空俯冲。


    他们的目标是人族城池的后方,但嬴政早有防备,天子领域在人族城池上空展开。


    黑金色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天子之力在光幕上流转。


    血族亲王的蝠翼撞上光幕,翼膜在光芒中开始汽化。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拼命扇动残破的蝠翼想要逃离。


    嬴政没有给他机会,定秦剑从光幕后刺出,剑尖刺穿了血族亲王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黑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涌出,将他的身体从内向外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在空中弥漫,然后被天子领域的光芒净化。


    一位血族亲王切换方向,绕过天子领域的正面。


    可他的速度在圣阶级别的感知面前毫无意义。


    嬴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定秦剑横斩,将血族亲王的头颅连同蝠翼一并斩断。


    第三位血族亲王的蝠翼上铭刻着暗红色的加速符文。


    他的速度比之前两位快了整整三倍,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但他再快也快不过天子领域的感知范围。


    嬴政的左手探出,穿过残影,精准地扣住了血族亲王的喉咙。


    天子之力从掌心涌出,将血族亲王的喉骨捏碎。


    影族的帝阶刺客从嬴政脚下的阴影中钻出。


    影刃刺向嬴政的后颈,影刃上流转着紫黑色的破甲之力。


    嬴政连头都没回,天子领域自行反应。


    黑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影族刺客从阴影中拉了出来。


    影族刺客的身形暴露在光芒中,影刃上的破甲之力在光芒中消散。


    定秦剑刺穿了那只紫色的眼睛,剑尖从后脑穿出。


    第二位影族刺客从燕枭的阴影中钻出,影刃刺向燕枭的后背。


    姜辞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影族刺客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对方。


    他伸手,将燕枭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嬴政的天子领域延伸过来。


    黑金色的光芒将第二位影族刺客钉在地上,定秦剑斩断了他的影刃。


    第三位影族刺客转身想逃回阴影,但蛟族龙王的龙息从侧方扫来。


    青色的龙息将影族刺客的身形从阴影中逼出。


    埃兰迪尔的月光裁决从另一侧斩来,将影族刺客劈成两半。


    嬴政、埃兰迪尔、蛟族龙王三位圣阶强者联手。


    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斩杀了超过三百位帝阶强者。


    更可怕的是三人都是圣阶,可以直接灭杀他们的神魂。


    让他们无法转世重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五族联军的指挥系统被摧毁,帝阶强者的阵亡率超过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帝阶强者开始后撤,不敢再与三位圣阶正面交锋。


    失去了帝阶强者的支撑,皇阶和将阶的异族战士成了待宰的羔羊。


    人族的守城军趁机反击,城墙上的大炮和弓箭同时开启。


    战场上,三位圣阶的联合攻势还在继续。


    嬴政的天子领域不断向外扩张,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黑金色的光芒所到之处,异族战士的甲壳和鳞片开始从内向外炸开。


    天子之力侵入了他们的躯体,从内脏到骨骼,全部摧毁。


    埃兰迪尔的世界树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叶片飘落。


    每一片叶子落在人族战士身上,伤口便开始愈合,落在异族战士身上,血肉便开始腐朽。


    蛟族龙王的龙吟声震天动地,青色的龙息在异族阵地上来回扫荡。


    龙息所过之处,连地面的岩石都开始融化。


    三位圣阶的攻击范围互相重叠,形成了一个死亡三角区。


    任何踏入三角区的异族战士都会在瞬间被三种圣阶之力同时攻击。


    五族联军的阵线开始全面崩溃,蛇族最先撤退。


    蛇族大长老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战士成片成片倒下,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甘。


    可是一想到会被湮灭神魂,连转世机会都再无。


    蛇族大长老不得不发出撤退的嘶鸣,声音尖锐而急促,传遍了整个蛇族阵地。


    蛇族的战士听到撤退信号,他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拼命游走,青黑色的鳞片在慌乱中互相刮擦。


    混乱之中,有的蛇族战士被同伴的蛇尾缠住,两条蛇在焦土上翻滚。


    谁都不肯停下,谁也不肯松开,最后两败俱伤。


    骨族大祭司也发出撤退的命令。


    骨族战士开始溃逃,森白的骨骼在慌乱中互相碰撞,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的骨族在逃跑时被同伴撞倒在地,后面的骨族踩着他的肋骨跑过去,骨刺扎进了同伴的胸腔,被刺穿心核的骨族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然后散落成一地碎骨。


    虫族的阵地已经完全失控,最厉害的那只虫母被埃兰迪尔刺瞎了一只复眼。


    她在虫族战士的掩护下逃离战场,紫黑色的□□从眼眶中涌出。


    虫母的撤退意味着指挥链的彻底断裂,虫潮失去了控制。


    没有虫母的精神链接压制,虫族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暗金色的甲壳在同类撕咬中碎裂,紫黑色的□□流了一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血族第三亲王的蝠翼被嬴政的天子领域烧毁了大半。


    他从高空中坠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三根肋骨断裂,左臂的蝠翼只剩下骨架,翼膜全部汽化。


    他的亲卫拼死从战场上将他拖走,四个血族战士抬着他飞离战场。


    血族的蝠翼骑士失去了指挥,在高空中盘旋了几圈,看到亲王被拖走,他们再也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蝠翼扇动,朝着北方撤退,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影族影族首领的影刃被嬴政的定秦剑斩断,阴影本体也被三位圣阶的气息撕碎。


    他潜入地底深处,不敢再冒头,连自己的部下都顾不上。


    这场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战斗,以五族联军的全线崩溃告终。


    二十万异族联军,活着撤出战场的不到十二万。


    八百位帝阶强者,阵亡超过三百位,重伤超过两百位。


    皇阶和将阶的伤亡更是不计其数,无法精确统计。


    荒原上铺满了异族的尸体,紫黑色的血液浸透了焦土。


    嬴政收剑入鞘,黑色龙袍上沾满了异族的血液。


    他转过身,黑金色的瞳孔扫过战场,面色平静。


    埃兰迪尔将月光裁决收回剑鞘,银白色的长发上沾了几滴虫族□□。


    他抬手,世界树的叶片从虚空中飘落,将那些□□吸收净化。


    蛟族龙王从龙身化回人形,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疲惫,他的龙腹上有一道被骨刺划出的伤口,青色的龙血还在渗出。


    埃兰迪尔抬手,世界树的治愈之力涌向蛟族龙王的伤口,银白色的光芒在伤口上流转,血肉开始愈合,鳞片重新生长。


    三位圣阶并排站在战场上,身后是铺满荒原的异族尸体。


    五族联军溃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万族世界。


    这个消息让所有种族都震惊了,包括那些最古老的种族。


    圣阶的力量一直是个传说,因为天道限制,圣阶很少全力出手。


    但现在三位圣阶联手,用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告诉了万族。


    圣阶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从来不是夸张。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种族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幻月族第一个做出反应,幻月族族长幻月心站在月光湖的岸边,深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湖面上的月光。


    她召集了幻月族的所有长老,在月光湖的湖心岛上召开了长老会。


    长老会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幻月心便做出了决定。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通过传讯水晶传遍了整个幻月族领地。


    “幻月族支持万族盟约,愿意出兵维护盟约的权威。”


    幻月族的附属种族月猫族和星鹿族也紧随其后表态。


    海族是第二个表态的,海皇波塞冬站在深海龙宫的珊瑚大殿中,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传讯水晶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海族加入盟约,海族的战士将与盟约的敌人战斗到底。”


    海族的附属种族人鱼族和鲸族同时宣布加入盟约。


    矮人族的族长站在铁炉城的最高处,用铁锤敲响了城楼上的巨钟。


    钟声传遍了铁炉城的每一条街道,矮人族全体加入盟约。


    精灵族的附属种族树精族和花灵族在埃兰迪尔表态的同时就加入了盟约。


    蛟族的附属种族云蛟族和青蟒族也紧随蛟族龙王的脚步。


    短短三天之内,超过三十个种族宣布加入万族盟约。


    各族的旗帜在世界树下竖起,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每一面旗帜。


    但并非所有种族都愿意加入盟约,蛇族拒绝认输。


    蛇族大长老拖着残破的蛇尾,在蛇穴深处召开了紧急会议。


    蛇族的所有长老都聚集在蛇穴中,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蛇族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而疯狂,蛇尾抽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不能签!签了盟约,我们这些年抢来的地盘、资源、奴隶,全都要吐出去!”


    “你们甘心吗?你们愿意回到从前那种躲在沼泽里吃老鼠的日子吗?”


    蛇族长老们的竖瞳里同时闪过一丝不甘,毒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骨族的骨皇从沉睡中苏醒,他的王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


    暗金色的骨质铠甲上流转着符文的光芒,那是骨族最古老的符文。


    骨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骨族祖地中回荡。


    “人族杀了我族的符文战士,这个仇必须报。”


    他站起身,暗金色的骨甲发出咔咔的声响。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母巢中回荡,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虫母的陨落让她震怒,五位帝阶虫母全部阵亡,虫族的繁衍能力被削弱了三成。


    “人族召唤出的那个圣阶英灵,他的力量对我们的虫族有天然的克制。”


    “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她的精神波动扫过母巢中所有的虫卵,虫卵在波动中微微颤动。


    血族亲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他的蝠翼还在再生。


    被嬴政烧毁的翼膜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但他等不了三个月。


    “血族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人族的血,精灵族的血,蛟族的血。”


    影族族长在阴影中发出低沉的嘶鸣,他的影刃被折断。


    影刃是影族的本命武器,折断影刃意味着实力下降至少三成。


    “影族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这个耻辱必须洗刷。”


    五族拒绝签署盟约,并开始秘密集结残余兵力。


    他们从各自的领地深处调集了最后的预备队。


    蛇族打开了封印在地底深处的远古蛇穴,唤醒了几条沉睡万年的帝阶古蛇。


    骨族的骨皇亲自走进骨族禁地,激活了十二具圣阶龙骨。


    虫族女王将母巢中所有的虫卵全部孵化,加速催生了十万只幼虫。


    血族亲王打开了血池最深处的封印,释放了被囚禁的血祖分身。


    影族族长潜入阴影深渊,与深渊中的古老存在签订了新的契约。


    他们在准备最后的疯狂反扑,这一次不是争夺地盘。


    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在盟约建立之前尽可能多地屠杀。


    巫族大巫玄屠站在巫族小世界深处,暗红色的瞳孔盯着传讯水晶。


    战报不断刷新,每一条都在报告五族的伤亡数字。


    五族联军的溃败在他意料之中,三个圣阶联手,二十万联军确实挡不住。


    但他没有想到溃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不到两个时辰。


    嬴政、埃兰迪尔、蛟族龙王三位圣阶联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他原本以为五族联军至少能坚持三天,至少能消耗三位圣阶的部分力量。


    但事实是三位圣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玄屠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


    空间之力在符文间流转,玄天三十六阵的阵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在调整阵法的布局,将原本分散在万族世界各处的阵眼,全部集中到精灵族祖地的周边区域,他要发动致命一击。


    玄屠声音沙哑而低沉。


    “人族,你让本座的计划提前了三十年。”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巫族吗?太天真了。”


    “盟约签署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没入虚空,穿过小世界的壁垒,连接着巫族每一位大巫的本命魂核。


    巫族共有三十六位大巫,每一位都是帝阶巅峰的修为,且掌握着三十六种各不相同的法则之力。


    玄屠闭上眼睛,精神波动顺着空间丝线传递到每一位大巫的魂核中。


    “集结,目标精灵族祖地,时间在盟约签署当日。”


    三十五道精神波动同时回应,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开始在小世界中聚集。


    万族盟约签署的前一天,精灵族祖地聚集了超过五十个种族的代表。


    世界树下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石桌上刻满了银白色的符文。


    各族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幻月族的月光旗。


    海族的潮汐旗,矮人族的铁锤旗,兽人族的战斧旗。


    翼人族的羽翼旗,人鱼族的珊瑚旗,月猫族的银瞳旗。


    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格外醒目,但气氛并不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签署盟约的时候,一定会出乱子。


    五族虽然遭受重创,但残余力量依然可观,更何况还有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巫族,巫族从未出现在正面战场。


    但他们给五族加持的法则之力已经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姜辞站在世界树下,扫过各族的旗帜,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在想事情。


    “你在担心什么。”燕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姜辞转过头,“巫族一直没有露面,但他们却在之前那场战争中,用法则之力给五族进行了加持。”


    “这足以证明,他们也并不同意万族盟约,而且我们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巫族实力如何,万一又使用那个玄天三十六阵……”


    嬴政站在姜辞的另一侧,他听到了姜辞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明天盟约签署的时候,巫族一定会动手。”


    姜辞点头,“我怀疑他们等的就是所有种族的代表聚集在一起的时刻。”


    “一网打尽,比一个一个对付要省事得多。”


    第二天清晨,万族盟约签署仪式在精灵族祖地如期举行。


    晨光透过世界树的枝叶洒落下来,银白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


    超过五十个种族的代表站在世界树下,各族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埃兰迪尔站在石桌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浅银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平静而坚定。


    蛟族龙王站在他右手边,深青色的竖瞳里带着审视。


    嬴政站在埃兰迪尔左手边,黑金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圣阶二星的气息若隐若现,天子领域笼罩了整个精灵族祖地。


    姜辞和燕枭站在人群的前排。


    埃兰迪尔拿起那卷金色的盟约书,盟约书的卷轴上刻着世界树的纹路。


    他正要开口宣读盟约的内容,声音还没有出口。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在世界树上空展开。


    裂隙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三十六道身影从裂隙中走出,玄屠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巫族长袍,紫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


    他的身后是三十五位巫族大巫,每一位都散发着帝阶巅峰的气息。


    暗红色的空间之力在他们周身流转,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护盾。


    玄屠的声音在精灵族祖地上空回荡,冰冷而疯狂。


    “万族盟约?没有巫族的同意,谁允许你们签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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