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门主亦长大了嘴巴,原地转了数圈,震惊得无以复加,看向额头渗出汗水的白风禾。


    “白门主,这是……”


    “这是我师尊留下来保护不息山的,整个不息山,唯有师姐和我知晓。”白风禾淡淡道,穹顶隐入云层,她终于收了灵力,面色微微泛白。


    “不息山是师尊一生的心血,也是我和师姐的家。”她垂首望向那些层檐飞阁和山峦绿海,眼底流出狠戾,手中那把云川止留下的剑凌然出鞘,紫光乍现。


    山风骤起,吹得长剑不断嗡鸣。


    “谁若想毁了它,就算我拼上条性命。”


    “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第86章


    她声音在风中回荡,如同鼓点敲击脊骨,毕门主竟不自觉跟着挺起了胸膛,凝视女人笃定的眼神,随着那眼神望向远处。


    在今日之前,她还对不息山的未来心灰意冷,可如今属于明存宗主的力量就萦绕在不息山上空,如同数百年前那般,难以撼动。


    “白门主放心,我毕施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于你,绝不让穹皇带着她肮脏的野心踏入不息山半步。”毕门主走到她身侧,同她负手并肩,“保护不息山,这是我当年对谢存许下的承诺。”


    “多谢毕门主。”白风禾看向毕施云,同她对视半瞬,转身离开。


    骄阳似火,流金铄石,一枕圆中的夹竹桃却不知何时绽开,正在干涸的热风中追逐阳光。


    花下几个刚刚拜入不息山的小仙修正懵懂地望着天上透明的屏障,看见她来,下意识挺直身板,站作了一排:“白,白门主。”


    白风禾忽然起了玩闹之心,她忽得抿紧唇瓣,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他们一圈,而后抬起剑柄,几个人便如同见了猫的耗子,尖叫着抱头鼠窜。


    眼看他们的衣角惊恐地消失在绿荫下,白风禾捧着心口大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鬓发飞扬。


    “胆小鬼。”她轻声道,而后看向那些火红的花瓣,伸手去摸,笑容渐渐淡去。


    云川止当年留下的小木盒子还揣在她袖中,她将其取出打开,里面放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紫龙晶项链,毕竟是凡人的东西,她不敢日日戴着,生怕不慎便弄坏了。


    清透的紫龙晶坠在胸前,很快被肌肤暖得温热。时间真是妙哉,不仅能让人忘了那些想忘的,就连那些不想忘的,也会随着日夜更迭褪去颜色。


    当年少女为了开灵根而对着她大哭大闹的样子仿佛历历在目,但那眉眼却已经不再清晰了。


    死亡的尽头是忘却,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她?


    就连自己都唯恐将她忘却。


    白风禾从不伤春悲秋,如今眼眶却忽然酸涩,她竭力压下忽如其来的伤感,眨了眨眼,走出花荫的笼罩。


    被热气烘烤的风在眼前飘过,景物被衬得有些扭曲,淡绿色的衣角又一次闪过,白风禾垂手伫立,看着眼前那些推推搡搡的小仙修。


    几人你一拳头我一脚,最后踢出个最为矮小的,睁着恐慌的眼睛挪到她面前,仿佛做了莫大的挣扎,这才把一包油纸包起的糖块捧起来,塞进她手里。


    白风禾心中讶异,面色却无甚变化,低头看那些被太阳晒化了的饴糖。


    “白,白门主……”小仙修回头看了眼同伴,磕磕绊绊道,“弟子,弟子家在浮玉山附近……”


    “大家都说当年是您闯入大妖的地界,这才救下了我们,这,这包糖给你。”


    他似乎害羞得很,话还没说完,脸便红了个通透,最后捂着脸落荒而逃,剩下的人也同他一起作鸟兽散,年轻的叫喊声响彻林间,比枝头的蝉鸣还吵人。


    白风禾下意识嗤笑,她想随手扔了那包自己并不爱吃的糖,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来了。


    这世间竟还有人真的喜欢她呢,往常她从未发觉过。


    白风禾揣着包化成一坨的糖块回到了逢春阁,灵水、程锦书和李细鸢仍在殿门口等着她,三人高低错落,眼巴巴地站成一排,看上去好像是她养的三只什么。


    白风禾踱步到她们面前,盯着她们每个人看了一会儿。


    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便选些聪明的留在身边了,白风禾心中悔不当初,最后伸着指头挑挑拣拣,犹豫半晌,才勉强指向程锦书:“同本座进来。”


    灵水脑子虽然灵光,但善心太重,紧要关头恐会犹豫,程锦书虽然有些一根筋,但至少说什么是什么,豁得出去。


    程锦书攥着拳头跟随白风禾入了逢春阁,寝殿中香风缓缓,她局促地绷紧脚趾,紧盯白风禾的背影。


    “姑姑……”


    白风禾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问道:“你如今修为是什么水平?”


    “回姑姑,我这两年勤修苦练,修回了一部分修为,上月已突破了元婴。”程锦书低声道。


    程锦书好歹是白霄尘座下第一个徒儿,修炼时间同白风禾相差无几,在修为被剥去之前便是渡劫期的修为,道法皆通,如今又刻苦闭关,故而修为增长迅速。


    只是元婴期的修为仍不算高,白风禾眉头攒起许久,忽然抬步上前。


    香气笼罩周身,程锦书忙屏住鼻息,正紧张时,一股汹涌的灵力忽然注入她眉心,程锦书顿时惊慌失措,欲抬手阻止,却被白风禾一指定住。


    “姑姑,你这是干什么?你的身体……”


    “少废话,只是借你些灵力,又并非渡你修为,碍不着身体。”白风禾冷冷扫她一眼,呵止住了她的话。


    半炷香的时辰后,白风禾震袖收掌,一时间输出太多灵力使得她面色有些发白,但她背过身去,很快调整呼吸。


    “本座本想随便找个修为强些的仙修替我去办,但苦于对他们并不了解,我并不能信任任何一个。只有你们几个,我好歹知根知底。”白风禾道。


    她慢慢转过身,抬手扫去程锦书额头的乱发:“你当年说的话可是真的,愿意为了报答本座赴汤蹈火,绝不忤逆?”


    程锦书愣了愣,而后猛然点头。


    “那便好。”白风禾忽然勾唇,她俯身在程锦书耳畔说了什么,程锦书双目越睁越大,最后险些从眼眶子里蹦出来。


    “听懂了么?”白风禾说罢后退一步,试探地凝视着她。


    “懂了!”程锦书眼中惊讶之余忽然溢出兴奋,甚至忍不住轻拍双手,一副等不及的模样,“我什么时候……”


    “需得听我号令,切忌擅自做主。”白风禾忍不住皱眉,心中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程锦书去办事,是对还是不对?


    罢了,选都选了。


    “对了。”程锦书灵机一动想起什么,她从腰间香囊里摸出个黑乎乎的小喇叭,递给白风禾。


    “这是云川止后来重新做的,无论相隔多远,只要还在乾元界,便能听得见对方讲话,哪怕最强的结界都拦不住。”她掩去眼底的兴奋,郑重地把喇叭交给白风禾。


    “姑姑到时候只需用这个告诉我,我便知晓了。”


    白风禾嗯了一声,而后取出个漆黑的木匣子:“这是师尊留下的法器,千针炼魂钟,据说其中可容纳万象,不过若使用不当,便会顷刻间崩塌,连同周边一切化为灰烬。”


    “使用法子我已刻于匣上,你即刻出发,路上自己研究便是,我会将我身边所有的死士指派于你,任你差使。”


    程锦书蹙眉:“那你呢?”


    “不必管我。”白风禾摇头,她说着缓缓转身,“去吧,这一去十分凶险,生死未定,莫再耽搁。”


    生死未定也不说句温柔话,程锦书鼓了鼓嘴巴,她向门边跑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姑姑保重。”


    说罢她的身影便飞出了窗外,融入炙热的日光,白风禾看向面前印在墙上的斑驳光影,过了许久,才回了句保重。


    门被敲开,灵水抱着许久未见的啸月走进殿内,小狼柔柔弱弱窝在她怀里,看了白风禾一眼,又软绵绵垂下头颅。


    “门主,程锦书这般急迫是去哪儿了?”灵水垂眸,“啸月这几日忽然蔫儿了许多,我能察觉得到,她身上妖力正在慢慢流失。”


    白风禾闻言看向灵水,眼神滑落到小狼身上,伸手摸她额头。


    小狼便顶起脑袋,用柔软的狼毛蹭白风禾的掌心。


    “妖力流失?”白风禾蹙眉,啸月是十阶的大妖,尽管如今打回原形,慢慢将养也能恢复往日,怎会无端流失妖力呢?


    一些不甚好的念头闪过脑海,却又被她压了下去。


    “程锦书去替本座办一些重要之事。”白风禾回答灵水的问题。


    “她一个人?”灵水杏眼微张,担忧道,“可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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