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都怪她不好好配合我!”


    侯姐刚拿了湿毛巾进来,就听到这般雷人的一句话。她睥睨自家祖宗自大甩锅的模样,颇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袁成荫指正:“不要推卸责任,你俩各打五十大板。”


    一连拍了二十条,每一条都和袁成荫想要的效果不符。


    染拢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一开始还惴惴不安,多拍了几条后,裘安的吻落下来时,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期待。


    好上瘾。


    可每在进入动情肝颤的前一刻,潜意识就会疯狂地提醒她:这人是裘安。是利用你的同情,偷走了你人生的裘安。


    你在和裘安接吻。你在享受的是,裘安的吻。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矛盾了。


    二十秒不到的一段吻戏,在NG了三十来次之后,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吻戏没拍成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吃午饭的时候,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很是压抑。


    袁成荫面如死灰,一个劲地翻看着剧本。翻到后来,甚至开始计算推翻了重新写一份的可能性。


    《打叶声》对于袁成荫来说非常重要。这是她从遥翎手上拿到的第二个剧本,第一本则是让她尝到功成名就滋味的《半生》。


    在第一次翻看完《打叶声》的剧本之后,袁成荫立刻找上了裘安。


    没想到裘安看了剧本,吐出了这么一句话:“除非另一个主演是染拢,否则我不演。”


    袁成荫当下挺生气的。


    她知道染拢自暴自弃已久。


    在全心投身直播行业之前,染拢接过一些无脑古偶言情剧,在里面干巴巴地念几句台词,回两下眸,毫无演技可言。一点都不像她当年见到的那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小女孩。


    她不是没想过要帮染拢,只是染拢捂着耳朵不听解释,态度坚决不接受“施舍”。她没办法。


    袁成荫不如裘安有耐心。说到底,她并不认同裘安对染拢的亏欠感。


    袁成荫气裘安还在扶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放下狠话说:“没你我照样拍!”


    然而,到处找演员试镜了一圈后,她又屁颠屁颠回来向裘安道歉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余悠璇,早已和裘安牢牢绑定在一起,再容不下别的演员了。


    至于沈自心,那还不是随余悠璇的喜欢。


    哎,孽缘一段。


    午饭过后,袁成荫又让两人再试了一条吻戏。


    照旧是各有各的推拒。互相不肯交心,不肯放纵欲望。


    袁成荫只好让她们先跳过吻戏,继续演吻戏之后的剧情。


    果然不出所料,连吻戏的情绪都抓不住,又怎么妄想她们抓住热吻之后的余韵?


    一整天拍摄下来,一条可用的镜头都没有。袁成荫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三天。”袁成荫放下狠话。


    染拢和裘安一齐看向她。


    “三天的时间,调整不好,我就走人。到时候,你爱找谁拍找谁拍吧。”


    末了,再加一句:“我要带走剧本。你爱拍什么拍什么吧。”


    说完,袁成荫眼睛一眨,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这是真哭。


    染拢看了二话没说,抢过侯姐手里的毛巾就往袁成荫脸上招呼。


    袁成荫再有脾气也被擦没了,她语气软了下来,但态度依然坚决:“我认真的,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调整。三天后再回来拍这场戏,如果还是这个样子,要么换剧本拍,要么连剧本和导演一起换。”


    “我知道了。”裘安应了下来。


    “哦。”染拢也应了下来。


    从清晨拍到傍晚,吻戏的进展一点都没往前推,袁成荫还定了最后期限上压力。


    染拢满脸疲惫,到洗手间解了个手,出来的时候看到裘安站在洗手池前,好像在等她。


    裘安没说话,染拢也没话可说。


    她洗干净手,看着镜子里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缀在其中的嘴唇肿肿的。


    天啊,她为艺术献出了初吻,还为艺术亲肿了嘴。


    嘴唇工作了太久,染拢心疼,想让它放松一下。于是用指尖接了一点水,抹到唇上润了润。


    哪知许久不开口的裘安却在这时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洗嘴巴?”


    语气之刻薄好似染拢触犯了天条一般。


    染拢:???


    “我洗嘴巴,关你什么事了又?”


    “跟我接吻……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染拢想否认她,但“不舒服”的反义词不就是“舒服”吗?


    她宁愿不去反驳。


    唉,她这被误解的一生。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站在那里半天就跟我说这个?”


    第18章


    染拢甩了甩手,放到臀侧抹个半干,再抱起手臂,倚在洗手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裘安。


    “我找你是想说吻戏的事。”裘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又来了,那副莫名其妙的羞涩模样。染拢搞不懂裘安为什么老是在这件事上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是被心上人围观着和别人接吻,她很难为情?


    那完了,清场又不能把袁成荫清出去。


    “你说吧,打算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多排练几次,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你就不会排斥和我接吻了。


    “啊?”染拢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习惯什么啊?让袁成荫天天看着她们接吻吗?


    道理她都懂,就是说,会不会有点太恶心了啊?


    看染拢满脸写着抗拒,裘安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开口:“不行的话就算了吧。预付的片酬不会让你退的。”


    “诶等等等等,啥意思啊,要换角啊?”


    “不是换角,是项目终止。”裘安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电影拍摄期间,因为种种事情换角或终止都是很常见的现象,但因为拍不好一场吻戏而废弃掉一个项目,好笑到说出去会被笑上热搜的程度吧?


    且不说都拍了这么多天了,项目的沉没成本有多少,因为这种事情而终止,她得支付违约金的吧?


    还有就是,余下没结的那部分片酬,她挺想要的。人果然在得到的时候最贪心。


    “我没有说不愿意跟你排练吻戏啊,就是这么个事情,多多少少有点变态吧,你让我做会儿心理准备好不好?”


    “变态?”


    “啊……不变态吗?”


    虽说在一个行业做到顶尖的人,多少都沾点变态心理,但她们这会儿,还远不至于吧?


    裘安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半天,松口:“也许,是有点儿变态吧。”


    染拢汗颜,这哪是“有点儿”的程度啊?为了拿影后,这人到底可以做到什么份上啊?


    “那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吧。”


    三天的时间还是很富足的。染拢并没有急着去接受这件事。


    她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觉得天大的事情,睡一觉起来再想想,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第二天,染拢睁开眼,想到昨天的吻戏和裘安的提议,还是感觉天要塌了。


    她们三个人就非得被这些你情我爱的事纠缠的吗?好好地拥有一段纯洁的友谊,很难吗?


    挺难的。


    染拢回想起来,发现自从看到了那件情趣内衣之后,她就再也无法正视裘安和袁成荫之间的关系了。


    就好像自从她和裘安接过了吻以后,她在看向裘安时,就很难忽略掉她的嘴唇。


    走火入魔了,竟然像是亲上瘾了一样,还想再来一次。


    那种唇上软软,心里痒痒,四肢麻麻的感觉,好奇妙。


    如果不被袁成荫看着就好了。如果不怀揣着被人看破心思的不安,也许她就能安安心心地吻下去了。


    染拢想着,抿起嘴唇,轻轻舔了舔。


    侯姐见了赶忙制止:“别再舔嘴唇了,这还上着口红呢!你要是渴了就多喝点水,一直舔它干嘛?累着化妆助理先不说,我都怕你吃多了要中毒!”


    “哦。”染拢听话地松开了嘴唇,乖乖地由着化妆师再给她擦上口红。


    然而没过多久,又舔了起来。


    这一次,侯姐没有急着打断她。她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想要阻止染拢这反常行为,就要找到引发她频频舔唇的根源。


    顺着染拢的视线看去,竟然看到了正在拍摄中的裘安。


    眨眨眼,确定没看错,侯姐问她:“染拢啊,你为什么老是看着裘安姐舔嘴唇呢?”


    “谁看着裘安了?烦不烦呐你!一天到晚叨叨哔哔的,少说两句话能把你憋死啊?”


    ……


    尽管袁成荫给她们下了最后通牒,她也依然继续着拍摄任务。


    倒也不是她相信染拢和裘安一定能克服这个困难,只是这场地租了,盒饭定了,工作人员的时间也占了,拍与不拍花费的钱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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