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独没松手,年知月就没抽手。


    年知月的手被江独抓着垂下去,江独挪了挪椅子,让他俩之间的距离更近,近到年知月要是突然清醒觉得不行,江独一抬脚就能将要跑的他勾下来。


    也近到江独的膝盖都微微抵住了年知月的膝盖侧面,他这姿势看着真的像是要夹住年知月和年知月身下的椅子。


    那种侵略感若有若无的,就在年知月身侧,但年知月保持着趴着面向他的姿势没有动,就是闭着眼,喃喃地问:“橄榄球…疼吗?”


    “还好。”江独是真的觉得还好,“训练量很重,不过下苦功夫起来后,身体体格起来的速度也很快。”


    所以江独现在才看着那么高大。


    年知月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江独:“两年前,不过那时我回国还有很多别的要学的,且要从底层做起,所以没来找你。”


    他这么一说,年知月就没忍住道:“你两年前就回来了,也没来找我。”


    梁养浩他们都见到他了,但他却没有。


    “因为我还喜欢你。”江独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所以我不确定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会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听江子叡说你过得不错。”


    江子叡……


    年知月从脑海里挖了一下,才慢半拍地想起,哦,江独同父异母的弟弟。


    江独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他学了很久心理学,清楚怎样戳中一个浪漫主义:“所以我就想,看看缘分吧。如果我们能再遇见,那就说明我们的缘分没有尽。”


    年知月眼睫微动,慢慢睁开自己有点湿的眼睛,望着江独,嘟囔:“你还信这个。”


    江独轻轻笑起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年知月慢半拍地在心里哦了声,吃早饭的事。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会儿,年知月问江独:“你学了很多东西吗?”


    江独颔首:“老头子给了我一个机会,要抓住机会就得努力,有很多东西要接触、要学。”


    年知月:“累吗?”


    江独还是那句话:“还好。”


    他真心觉得还好,因为他点头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他拥有了可以将年知月掌握在手里的钱与权。


    他可以每天都看到年知月了,虽然年知月不知道。


    但他们其实还是像从前一样,甚至放假都不会妨碍他默默看着年知月。


    又是一阵沉默后,年知月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独想了下,轻声说:“我觉得我可以猜到。”


    这话让年知月来了兴趣,手肘撑着桌子,把自己支起来,支着脑袋看江独:“什么?”


    江独先跟他要免死金牌:“我说中了你不能跟我生气。”


    年知月点头:“好。”


    江独就道:“我不清楚你和梁养浩怎么成为至交好友的,但我想他以前大概和后来不同,我认识你时,他已经变了。”


    变得开始有点不尊重朋友。


    “所以梁养浩性格不变的话,你和他关系淡掉是迟早的事,但除非是他当面做了什么特别让你恶心的举动,不然以你的性格,只会默默和他拉开距离。”


    因为年知月其实很在意朋友关系。


    他不是在意和他维持关系的这个人,而是在意“朋友关系”。


    年知月比他自己想象得都要害怕孤独,这份害怕甚至让年知月不敢开始。


    “你高中会选文科,以后从业也会和文科相关…因为你的性格问题,你会很难交到朋友,大家会觉得你高冷不好相处。”


    “所以如果梁养浩出国,你大部分时候会是一个人;就算梁养浩不出国,你们也就高中时还会一起玩,大学后也一定会分开。”


    “你和你家里的关系要么恶化,要么有什么契机可以大团圆结局。”


    不过现在显然不需要问关于家里这方面。


    江独望着年知月,而年知月也看着他。


    年知月看上去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不过他的目光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江独,仿佛没听进去江独在说什么一样。


    江独就问他:“年知月,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遭受隐形霸凌,这件事你知道吗?”


    年知月:“……”


    他眼睫一颤,眼瞳就像是被刺了一下一般,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江独就知道答案了,哪怕年知月没有回答他。


    年知月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


    年知月偏头,回想起过去,有点自嘲地苦笑了声:“一开始只是觉得不舒服,某一天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排挤在外的。”


    其实年知月有想过是不是他矫情,他怀疑过自己很久,觉得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但他确实总是隐隐约约感觉梁养浩身边的朋友看他的目光不太对劲。


    似乎…藏着什么他们彼此才知道的秘密,一个眼神彼此就知道在想什么,而这个秘密的中心是他,但年知月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前些天梁养浩图穷匕见的那番话,让年知月已经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早就知道梁养浩对他有意思了,那些眼神,估计就是在看好戏。


    甚至梁养浩大概率是故意给他留那个地址,然后攒了一个局,梁养浩以为他会同意,然后他就可以大肆炫耀。


    ……说真的,年知月不懂为什么。


    他以为再不济他们也是朋友,结果梁养浩把他当鸭?


    年知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察到的,他想也许是梁养浩露出嘴脸时吧。


    可江独却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独捏着他的手,望着他:“比你认为的要早。”


    年知月一愣,酒劲让他难以思考:“什么?”


    “你在帮我的时候,”江独低下头,凑近了年知月一点,直直地看着他,轻声说,“你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你帮我,是因为觉得我们有着相同的处境,觉得我和你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望着年知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像是要有更深的接触,而江独紧紧盯着稍抬眼看着他,眼里只有他的年知月,就好像要给年知月洗脑、催眠一般。


    江独低声说:“年知月,至少那一年,你清楚地知道,我们的灵魂契合且共鸣。”


    年知月恍惚间听到这话,直接被火燎到般,烫了下,也瑟缩着,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有些慌乱:“雨好像停了。”


    江独很轻地笑了下:“嗯,很晚了。”


    他没有去追年知月,因为今晚的进程已经足够了,再多一步,对于年知月来说会太快,会打破他的“浪漫”。


    不过让江独有点意外的是,他准备走的时候,年知月又喊了他一声:“江独。”


    江独回首,望着年知月,年知月抿着唇,借着最后的醉意问:“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江独当然知道年知月在问什么,他没什么犹豫:“一个月。”


    记得清楚,除了疼痛,还因为整整一个月,只看见年知月的一张照片。


    他看到都可以清楚地复述出来,那张照片里的年知月是什么模样,甚至可以分毫不差地将姿态、站位和表情演绎出来。


    这个时间比年知月想象得要短,多少让年知月松口气。少受点折磨也好。


    江独又补充:“当时是老头子让人问问我还喜不喜欢你,我就说不喜欢了。”


    年知月稍怔,便见江独淡淡笑了下,那意味不明的笑染上几分攻击性:“然后老头子看出来我故意说不喜欢想出来,说我能屈能伸,也是块料子。”


    再之后就是一场交易,江良平给他一个机会,他只要能抓住机会,同性恋什么的,江良平也不会在意了。


    因为江家真的后继无人。


    年知月也笑了起来:“你还挺聪明。”


    他们走到门口,江独在开门离开前,先跟年知月说:“你随时都可以找我…晚安。”


    年知月眸色稍动,轻轻应声:“嗯,晚安。”


    江独开门离开,年知月看着门锁上显示出的监控里,江独弯腰还带走了垃圾。


    屋内空气净化器已经将烧烤的味道和酒精的气味卷走,江独再离开,整个家又瞬间安静到几乎死寂。


    年知月独自站了会儿后,眨眨眼,感觉醉意都跟着消退了大半。


    等到他洗头冲凉完毕,坐在床上吹头发时,年知月把今天从早到晚的事情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理性开始回笼,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


    但是……他不后悔。


    年知月捻了捻自己被江独牵过的手,摸过自己的指关节,缓慢眨眼。


    江独的手不像是什么少爷的手,粗粝的感觉,像砂纸磨过,抓着他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原因,体温很烫。


    年知月放下吹风机,倒在床上时,犹豫着,又摸出手机,打开了网页,搜索了一下橄榄球。


    文字版没太看懂,因为年知月不怎么关注这些体育项目。


    不过年知月在视频网站看到一个标题为“橄榄球的暴力冲撞美学”,点进去后,就知道江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体育项目?


    这一场下来真的不会骨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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