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结束,季序和程予安一起离开餐厅,坐车前往港城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停着的依旧是那架g650,季序背着包登上舷梯,进了机舱,在座椅上落座。


    飞机很快冲上高空,往另一处碧海蓝天的度假胜地飞去。


    季序窝在座椅里,没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程予安伸手扶正她摇晃的脑袋,放轻声音说:“这次飞行时间比较长,困的话可以去后面的休息室睡一会儿。”


    “哦,好。”


    季序迷迷糊糊地点了一下头,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空姐立刻走上前,领着她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也都是熟悉的苦橙香气,季序困迷糊的脑袋有一瞬清醒。


    这是程予安的休息室,眼前这张铺着洁白床品的大床是程予安的床。


    今天才因为看了她的床一眼就被骂,现在怎么又让自己进她休息室睡觉了?


    大小姐的逻辑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季序站在休息室中央,视线在大床和沙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去睡程予安的床,拎着包走到舷窗边的双人沙发上落座。


    脱了鞋,蜷着身子侧躺下去,搂着背包,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季序睡着后不久,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程予安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迈步走进休息室,在靠窗的沙发前找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这张沙发对一个身高一七五的女仔来说显然太短了,季序蜷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脸颊下,另一只手松松搭在背包上。


    垂下来的手指纤细修长,尾指上的墨玉戒指在白皙肌肤映衬下散发着朦胧的乌光。


    傻女。


    有床不睡,非要睡沙发。季序不睡,她自己睡。


    程予安放轻动作拉开柜门,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米白色的真丝睡衣换上,掀开被子躺上去,闭眼假寐。


    休息室的智能灯光跟着暗了下来。


    一觉醒来,舷窗外的天空已是一片墨蓝。季序靠在沙发上,一下下揉着脖子。


    蜷着身子睡了一下午,脖子痛,早上被撞到的后腰也在痛。


    程予安被季序发出的窸窣动静弄醒,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朝季序那边望了过去。


    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有些懵,眼睫湿漉漉的,长卷发睡得蓬乱,眼底没了平时的冷淡,多了几分雾蒙蒙的茫然。


    季序停下给自己按摩的手:“吵醒你了吗?我先出去。”


    “没有。”


    程予安开口,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哑,比平时低沉绵软了几分,又软又勾人,挠在耳膜上痒酥酥的。


    季序心中警铃大作。


    此地不能久留。


    大小姐现在还没完全清醒,等她睡醒了发现自己用这种声音和她说了话,估计又要冷下脸把她赶出去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人,不能老被人赶,很丢面。


    抱着背包,撂下一句“我出去吃点东西”,便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程予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解地蹙了蹙眉。


    掀开被子下床,脱下睡衣,换上白日里那身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女人。


    长卷发松松垂在肩头,眉眼精致冷淡,肤色冷白细腻。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靓,媒体更是不吝啬笔墨在她这位港岛第一千金身上,狗仔偷拍的模糊侧脸都能冲上热搜。


    这样一张脸,怎么也不该让季序避如蛇蝎吧?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对着镜子试着做了个更柔和些的表情,嘴角往上扬了扬,眼尾微微下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美,就是笑得太标准了些,像一张完美的社交面具。


    程予安好笑地摇了摇头,笑自己失心疯。


    放弃调整面部表情,直接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季序已经先一步吃上了。程予安在她对面落座,空姐很快将晚餐端上来。


    刚刚睡醒,程予安没太多胃口,捡了两颗蓝莓吃了,便放下叉子,端起香槟杯慢慢抿着。


    吃过饭,航线已经过去大半,距离降落还有一会儿。


    下午睡多了,两人现在都挺精神,程予安便让空姐打开了投影幕布,侧身问季序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季序:“都行,你挑。”


    程予安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选了一部港岛经典的僵尸片。


    季序看着幕布上一蹦一跳的小僵尸,弯起嘴角笑了一声。


    程予安警觉地扭过头,朝她投去一个审视的目光。


    笑什么?笑她品味差,还是笑港片老土?


    季序视线落在幕布上,没有和她对视,解释了一句:“挺可爱的,这小僵尸,吃个西红柿就能哄好。”


    听到她不是在嘲笑自己的品味,程予安放下心来,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电影上。


    没了大小姐的死亡凝视,季序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确实偷偷笑程予安了。


    但不是笑她品味差,她只是想到喜欢看恐怖片的大小姐哪天要是真见到鬼,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吱哇乱叫。


    那个画面,想想就让她开心。


    抵达夏威夷时天刚刚亮起,两人带着倒三角司机兼保镖姐姐一起坐上接机的车,往酒店而去。


    季序靠着车窗,看着清晨中尚未完全苏醒的火奴鲁鲁市区,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百无聊赖地和倒三角姐姐搭话:“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倒三角姐姐从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过身,用还算标准的普通话回道:“季小姐,叫我阿问就行。”


    “那你也可以叫我阿序,我朋友们都这么喊。”季序自来熟道。


    程予安坐在一旁,目光在季序和阿问身上飘了个来回。


    姐姐,叫得倒是亲热。


    ......


    车子很快抵达她们下榻的度假酒店。


    程予安的助理zoe订的是顶层套房,两间卧室各自带独立的卫浴和露台,中间共享一个宽敞的露台和一片正对海景的无边框泳池。


    阿问将行李送进套房,自觉退了出去。


    程予安在玄关处换了室内软拖,边走边道:“你可以先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待会吃完早餐,我们去领证。”


    季序点点头,拖着步子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赶了一天路,现在只想洗个澡。


    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回到卧室,季序捞起手机无聊地划拉了几下。


    按照国内的生物钟算,现在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但现在窗外正是清晨,她有些困倦,又睡不着。


    后腰还很痛,昨天撞到的时候还没感觉多痛,过了一天痛感反而更明显了,稍一动弹就扯得难受。


    迷迷瞪瞪休息了一会儿,被敲门声惊醒。


    季序撑着床头慢慢站起来,走过去拉开房门。


    程予安站在门口:“早餐送来了,吃点吧。”


    季序跟着她走到露台上,柚木餐桌上摆了不少早餐,带着凉气的新鲜现切水果,金黄的炒蛋,烤得焦脆的培根,还有一篮子热腾腾的黄油面包。


    程予安夹起一个黄油面包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这边的酒店早餐只有这些,凑合吃点。”


    季序捏起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其实我真的不挑食,什么都吃。”


    程予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又给她倒了杯果汁。


    两人坐在露台上,吹着海风看着不远处湛蓝的海面,简单填饱了肚子。


    她们刚吃完早餐,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程予安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吩咐:“去开门。”


    季序站起身,一边腹诽大小姐就知道使唤人,一边往门口走。


    拉开门,阿问将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递了过来:“季小姐,这是大小姐要的东西。”


    季序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回到露台,将袋子放在餐桌空位上:“阿问给你送来的。”


    程予安拿起袋子看了眼,把其中一个递给季序:“换上吧。”


    大小姐吩咐,季序只得听话照做。


    拎着袋子回到卧室,把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解开浴袍,穿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后腰。


    昨天早上被撞到的地方青紫一片,看着有些惨,等回国得买瓶药酒好好揉一下才行。


    换好衣服,拉开房门走出去。


    程予安也换了衣服,两人身上穿着同款的白色亚麻衬衫,站在一起,跟情侣款似的。


    季序的目光在程予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们穿的衣服款式颜色相近,上身之后的感觉又完全不同。


    程予安很瘦,但不是那种骨感的瘦,她瘦得恰到好处,每一处曲线都好似精心雕琢过。


    该收的地方收,该饱满的地方又充盈着成熟女性独有的柔软弧度,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上了她的身,也变得性感妩媚起来。


    “走吧。”


    程予安拿起墨镜招呼了一声。


    季序抬脚跟了上去。


    阿问开着酒店提供的车子,送两人去领证。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笑眯眯的夏威夷本地阿姨,替她们办理手续时笑着夸了句登对。


    手续很快办理好了,程予安多付了几块钱手续费,让工作人员打印了两张结婚证。


    拿着新鲜出炉还热乎的结婚证,程予安将属于季序的那一张递给她:“季小姐,新婚快乐,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季序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心中感慨万千。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已婚人士了。


    和一个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昨天还把自己赶出她房间的女人。


    真是随意又草率的结婚。


    季序咧了咧嘴角,挤出一个不太真心实意的笑:“程小姐,新婚快乐。”


    夏威夷的阳光不似港岛那般灼人,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润,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季序和程予安站在市政小楼外,手里各捏着一张结婚证,脸上都带着笑。


    在路人眼中,她们大概是一对热恋中的新婚小情侣吧。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只有当事人清楚。


    程予安大概也觉得刚才那句话太过官方了,把结婚证收进手袋,再开口时语气放柔了些:


    “难得来一趟,想不想在这里玩几天?海滩,火山公园,珍珠港,想去的话我可以抽时间陪你。”


    “不了。”


    季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又不是真的结婚,咱们也没那么熟,度蜜月这种环节就省了吧。”


    程予安脸上的神情因为“不是真的结婚”这几个字稍稍凝滞了一下。


    即便两人已经达成默契,这场婚姻只是走个过场,但真的听到季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还是有些刺耳。


    她点点头,转了个话题:“预约的航线是明天早上,今天没什么活动,陪我逛一会儿吧?给予姝她们挑点礼物。”


    已经拒绝过大小姐一次了,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


    季序应了下来,陪着大小姐,从卡拉卡瓦大道一路逛到了购物中心。


    她再次见识到豪门千金和普通人的区别。


    以前陪室友们逛街,陈康回她们会对着两件差不多款式的裙子纠结半个小时,还会偷偷拍照在网上搜同款,最后选择最优价格下单,或者什么都不买,空着手回宿舍。


    程予安买东西则完全不同,她进店之后视线转一圈,选中喜欢的,让店员打包起来,刷卡,出门,下一家。


    一直在外面逛到太阳落山,才驱车回到酒店。


    后备箱里塞满了程予安给妹妹们挑的礼物,阿问搬了好几趟,才将东西搬完。


    回到顶层套房,季序在玄关换了拖鞋,手掌无意识撑在后腰上,拖着疲乏的脚步,慢慢往自己房间挪。


    进门前她停了一下,回头对程予安说:“晚饭我不吃了,有点累,先洗澡睡觉了。”


    程予安看着她的背影,察觉到了不对:“季序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太久没逛过街了,走了一下午有点累。”


    程予安走上前去,拉住了季序的衬衫下摆:“你腰不舒服是不是?”


    季序躲了一下,没躲开。


    程予安一手按住她的肩头,直接掀起了她的衬衫下摆。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火红的晚霞透过整面的玻璃墙涌入客厅,把米白色的沙发和柚木茶几,以及季序裸露出来的那截后腰,染上了同一种浓烈色调。


    在晚霞的映衬下,季序腰上的伤更显狰狞。


    一大片青紫的淤痕从腰窝蔓延开来,颜色最深的中心处紫得泛黑。


    程予安眉心紧紧拧着,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好几秒没有出声。


    季序被她按着肩头,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被这无声的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季序从她的话音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悦,她不知道程予安为什么不开心,只好解释:“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等明天回国买一瓶活络油揉一揉就好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事?”程予安的语气更冷了几分,拉起她的手腕往沙发那边走。


    把人控制在自己眼前,她给前台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挂断不过几分钟,酒店的工作人员便送来了医药箱。


    程予安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箱子里只有常用的绷带,消毒液,创可贴,以及一盒消肿凝胶。


    她拿起那盒凝胶看了看说明,又放下,似乎对药效不太满意。


    “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我给你涂药。”


    季序没觉得自己伤得有多重,以前练拳的时候,磕磕碰碰比这严重多了,抹点跌打药酒第二天就好了。


    但程予安的语气太严肃了,脸也太冷了,季序识趣地站起身,听大小姐的话回房洗澡。


    程予安目送她关上房门,拿起手机给阿问发消息,让她出去买一瓶跌打损伤药油回来。


    季序洗澡加上吹头发,花了半个多小时。


    等她收拾好自己从房间里出来,阿问也刚好回来,手里拎着一瓶老字号的中药跌打油和从附近餐馆打包的外卖。


    她进屋放下东西,朝季序点了点头,然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程予安抬眸睨了一眼站在房门口的季序,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过来,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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