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宜妃宫中出来后,老九就赶去了八哥府上。到的时候十阿哥已经在里头了,歪在椅子上剥花生,见九哥进来,朝桌边努了努嘴:“八哥等你一会儿了。”


    老十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盒子,“拿的什么?”


    老九打开盒子,露出几个苹果来,“母妃听天幕上说苹果吃了对身体好,正好她宫里有,就给我拿了点。”


    老十毫不客气地挑了个最大的往嘴里塞,“宜母妃看了你的脸居然没骂你?”


    老九两眼上翻,“怎么没,还差点上手打了。”


    老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老八见此温声道:“宜妃娘娘也是关心你,今日大殿上确实凶险,九弟,你太冲动了。”


    老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袖,“总不能看着十四弟挨揍吧。”


    他也捡了个苹果吃起来:“倒是八哥你,今日在殿上……皇阿玛那话说得不轻。”


    老八没有接话。


    今日朝堂上那番话他们都听见了,皇阿玛几乎是把“结党营私,用心不纯”甩到八哥脸上了。


    老十在旁边咬着苹果,声音还有点闷闷的:“皇阿玛这几日估计没什么心思管八哥吧?”


    老八坐直了一点:“皇阿玛今天本来发了火,但在天幕结束后却没有任何旨意,我只怕他引而不发,是在等秋后算账。”


    他看向老九老十,“最近我们不可有任何越界之处,天幕示警,皇阿玛的耳目只怕会布得更密,一举一动都小心些。”


    老九点了点头,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了,细细思索着:“所以要转移皇阿玛的监视重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想法。


    老九压低了声音,“天幕上那女子跟老四府上脱不了关系,他们嘴上说只是长得像,可这话谁信?咱们之前不想把老四扯进来,那是因为天上那些东西看着像是好东西。”


    他的目光微移,“可如今你我都看见了,天上也不全是吉兆。既然后面还有文章可以做,那这层关系就值得挖一挖。”


    老八颔首:“你说得对,但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他思索着,“等天幕多亮几天再说,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


    老十一向是哥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于是利落点头。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就打算各自回府了,门外传来通报声,“八爷,良妃娘娘遣人送了些苹果来。”


    老八原本紧蹙的眉头松懈下来,脸色柔和,“进来吧。”


    小太监捧着盒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下。


    老十多看了几眼,眼光在九哥和十哥各自的盘子上打转。


    老八心细,见此吩咐小太监道:“分一半给福晋送去,我这里留两个就好,剩下的都给十爷带回去。”


    老十眼睛瞪大,“八哥,这是良妃娘娘给你的。”


    老八温和道:“八哥不爱吃这些,正因为是额娘的心意我才留下两个,十弟爱吃,就带回去吧。”


    老十颇为动容,老九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将盒子关上一把塞到他怀里,“都给你都给你。”


    老十感动极了,“八哥九哥...”


    老八及时开口:“好了,都先回去吧,一切都等五日后再说。”


    两人应下后就各自回府了。


    ......


    四爷府。


    胤禛和四福晋一前一后进了正院,四福晋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胤禛没喝,坐下便问道:“府里有多少人见过宋氏?”


    四福晋细细思索道:“宋氏在阿哥所时性子活泼,叫人印象深刻,但当时伺候的人少,也都是些用老了的人。后来出宫了府里增派了人手,宋氏……”


    她觑了胤禛一眼,见他眉眼低垂,斟酌着语气道:“宋氏沉静许多,也不怎么出院子,见过她且留下印象的极少。想来,除了李氏外,其他人印象都不深。”


    胤禛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才开口:“见过的人少,认得的人也就少。皇阿玛今日没有追问,这事就先压着,在定论下来之前,府里不该有人先认。”


    四福晋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臣妾明日会和李氏她们道清利害,让她们管好院里人的嘴。”


    胤禛知道,今日之后府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递到皇阿玛案头。


    “这段日子府里各院无事少走动,外头的人能不见就不见,全府都要严加管束,务必掌握所有人的行径去向。”


    四福晋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妾身明白。”


    胤禛微微颔首,“辛苦福晋了。”


    胤禛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你歇着吧。”


    帘子落下,脚步声沿着回廊往东去了。


    见他身影走远,四福晋急忙把事情吩咐下去,一直到晚间才得闲。


    等侍女都出去后,四福晋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晃动的帘子眼底影影绰绰。


    宋瑶……


    她怎么会不记得。


    四福晋浅浅叹了口气,心中也不知是期盼天上那女子是她,还是不愿是她。


    她想起今日殿上九爷的不依不饶,八爷若有若无的打量,还有那些大臣们话里话外的机锋……


    万一有人拿宋瑶做文章,那便是再小的事也会被拧出火星来,到时四爷在朝上独木难支,府上也别想有什么太平日子。


    可她看到天上隔空传话的奇物、比贡品还甘甜的苹果,领头行医的女大夫,深爱女儿的妈妈……


    她又觉得,如果那真的是宋瑶也挺好的。


    起码,不会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四福晋心中思索乱窜,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了。


    ......


    天幕结束后第三日,京郊刮起了大风。


    周娘子裹着棉袄去赶集,心中琢磨着过两日还要到城墙底下去看天幕。


    她刚到街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棵枯槐树底下,挤进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人,旁边还有个四五岁的小娃哭着喊:“爷爷你快醒醒啊!”


    这人衣裳单薄得不像话,破袄子里露出一些灰扑扑的柳絮来,裤腿都让泥水浸得结了硬壳,她在旁边光是瞧着都觉得冷。


    这人缩成一团,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微微哆嗦,瞧着已经睁不开眼了。


    有好心人去喊了镇上的坐堂郎中刘大夫,可大夫来了连脉也没摸,看一眼就下了定论:“冻的,回去灌碗姜汤,盖厚实些就是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旁边有人问:“刘大夫,您不给开个方子?”


    刘大夫头也没回:“开方子不要钱?拿药不要钱?你看他这个样子他拿什么付?”


    众人哗然,但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只能看着地上的人叹气,心想,又是一个苦命人。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躺着的人身边,也不嫌那人身上脏,蹲下去就伸手搭上那人的手腕。指腹按在脉上,半天没有动,又低头凑近闻了一下那人呼出的气息。


    刘大夫察觉到这番动静,转回头看了一眼:“你一个女子,哪来的本事行医?摸脉是随便摸的?”


    旁边也有人跟着嘀咕:“是啊姑娘,这天寒地冻的,你可别乱来,出了事算谁的?”


    妇人没抬头,手按在脉上没有移开,声音有些急:“他的脉沉细无力,四肢厥冷,是寒邪之症。再拖下去,怕是连姜汤都灌不进去了。”


    刘大夫嗤了一声:“你说寒邪就寒邪?你读过几本医书?”


    说着,有人伸手想要拉开那妇人:“是啊,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医术。刘大夫都说他是冻的,喝点姜汤就没事了,你非说他是寒邪,怕不是来骗药钱的吧?”


    周围人也纷纷附和着,都怀疑她是不是骗子。


    小娃却不管她是不是女人,只知道她是来救爷爷的,当即跪下磕头:“求求您救救我爷爷吧,狗娃给你磕头了!”


    妇人正诊着脉,空不出手拉小娃,只让小娃快起来。


    周娘子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火蹭一下就起来了。


    “天上的药母娘娘也是女的!连仙人都听她的,这姑娘怎么就不能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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