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他挚友的孩子。拥有绿色的眼睛,长得像他的挚友的孩子。
他这就要走了吗?
西里斯看不清一切。他跌入了那道石拱门,一切都变成灰蒙蒙的团雾。远离了激烈的打斗,远离他要保护的教子。
他茫茫然地想。他还没有等来胜利,还没有等到自己与教子一起生活的日子。
他这就要走了?他甚至都还没有杀死那个朝他施咒的疯女人。
西里斯心有不甘,奋力地往前一抓。这么一抓,倒真给他抓住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
满眼都是白色。
他恍然地喘着气,抬起沉重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边还趴着一个人。刚刚他的奋力一抓,让他抓住了这个人的手腕。
西里斯摸不清状况,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想要说话。
这时,这个人微微一动,抬起头,露出了他熟悉的脸。
“莱姆斯……”他喉结滚动。
他陡然想起自己记忆前的一幕。
自己竟然没有死吗?
莱姆斯见到醒来的他很激动,唤来了医生和护士。
看着乌泱泱涌进的医生和护士,望着他们脸上格外严肃认真的神情,西里斯第一次感到不对劲。而接下来的事情远超他的预期。
眼前的莱姆斯兴高采烈地告诉他——小矮星彼得已经被抓住,他成功得到清白。
西里斯听得糊里糊涂。
他不是在魔法部和食死徒激烈打斗吗?伏地魔不是已经被彼得复活了吗?他什么时候……
莱姆斯又拿出了哈利的来信。他顾不得反驳,迫切地展信阅读。
读着读着,他渐渐摸透了这一切不对劲的来源,心生荒诞。
他竟然,重生了?
可他的重生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的冤案得到平反啊……
西里斯借着休息的缘由,默不作声地沉思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拿出了哈利的信。
指腹轻轻抚过信中他上辈子从未见过的字眼“赫拉”。
难道,这人就是区别于他那个世界的变数吗?
西里斯很快见到了这个名叫赫拉的女孩。据卢平说,他是被这个女孩所救。看着眼前如同瓷娃娃的小姑娘,西里斯试图回忆上辈子所有的记忆,都没能从记忆中找到这个女孩的身影。
他一脸平静,装作随意地道:“赫拉?”
女孩微微点头,神情紧张。
是的了。哈利昨晚找过他和卢平,说赫拉有事问他们。
他头疼地移开目光,看向眼前的大树系族谱挂毯。
这个名叫赫拉的女孩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变数也就罢了。看他教子的模样,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
罢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还是得再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变数。只有完全地和这个世界接轨,他才能放手一搏,保护他亏欠已久的教子。
他的手指下滑,盯着这偌大的族谱。
他回来后打探了很多事。除了他得到清白以外,一切都按着他上辈子的轨迹继续发生。
现在只有眼前的族谱,需要他确定一番。
布莱克一代、二代、三代和四代都没有错。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一直划到了“雷古勒斯”的名字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希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还不待他想出什么,旁边那个变数小姑娘竟然也喃喃自语地道希奈。他急迫地询问,意外知道了希奈和这个女孩的关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吗……”他终于忍不住地感慨。
话罢,他才恍然记起这个小姑娘就站在他身边,慌里慌张地回看她,却发觉她只是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啊。她只是个孩子啊。不管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她只是个孩子。和他教子一般大的孩子。
西里斯恍惚,甚至从赫拉陌生的脸上看到了和雷古勒斯相同的固执和执拗。
难道她真的是雷古勒斯的孩子吗?西里斯又很快否定了。没人会比他更知道纯血家族对血脉的看重。如果赫拉真的流淌着布莱克家族的血脉,这个族谱上必然会有赫拉的名字。
西里斯将赫拉安置在雷古勒斯的房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雷古勒斯的房间时,他突然又觉得若是赫拉真的是他弟弟的孩子也好。这样,他死后,哈利能有个依靠,而布莱克家族也能延续下去——这是他上辈子绝对不会有的想法。
也许真的是过去颠沛流离的生活使他这个天生热爱冒险的格兰芬多开始寻找家的痕迹。这次重生回来,他做了许多许多他上辈子嗤之以鼻的事情。
他顺从地听邓布利多的指令,以布莱克家族当家人的身份参加了很多上流社会的聚会,寻找保持中立态度或者亲近麻瓜的小巫师家族的支持。虽说是邓布利多的指令,可他知道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死亡给他带来了包容和谅解。
即使没有邓布利多的指令,一生反骨的他在这辈子也会和自己的家族和解。他体谅了记忆里阴郁寡言的食死徒弟弟,放缓了对克利切的态度,甚至与画像上的妈妈心平气和地沟通。他得到的反馈也是上辈子从未想过的。
有时候,他从五楼的房间醒来,看着周围一切如旧的摆件,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霍格沃茨读书,还和爸爸妈妈闹着矛盾,打着冷战。
那长达十二年的监狱生活,忍辱负重的逃狱环境,似乎只是在梦里出现。连续几个月吃老鼠,几百天睡不好一次觉,似乎也只是在梦里出现。
西里斯重生一次,彻底茫然了。他有时候想,既然他的未来已经被改变,那么未来也会被赫拉这些变数改变。也许,他可以放慢脚步,别再忙碌那些未知的事情,好好陪伴照顾哈利。直到——
魁地奇世界杯比赛前,他的教子出现了梦魇。
望着哈利发白的脸色,西里斯终于从美梦中惊醒。他猛地想起哈利上辈子也曾这般头疼过。
西里斯突然想明白。赫拉、希奈是这个世界的变数,他又何尝不是呢?既然他是变数,那么他没有资格花时间去浪费在缅怀和享受上。他必须保护他的教子。
他找到了邓布利多,打着预言梦的旗号,第一次讲起自己上辈子的故事。
邓布利多当然很震惊,甚至还不信。只不过,黑魔标记出现在世界杯的当晚,邓布利多就完完全全相信了他的话。
他和邓布利多的密谈也与日俱增。
这一天,他来到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看到了办公桌上被戳破洞的笔记本。
邓布利多告诉了他上辈子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这些年,我一直不相信伏地魔就这么死了。奇洛的出现更让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几年,阿不福思追寻了很多地方,甚至腿因此受伤,可带回来的消息都是食死徒在背后行动……直到,哈利给了我这本日记本。一个有自己思想并能够控制别人的日记本,听起来,多么吓人啊。不是吗?阿不福思去德国问过我的故人,他带回来的答案使我心中原本就有的猜想变得更有理有据……”邓布利多指了指他们中间摆放的日记本,“这是魂器。能让伏地魔死而复生的东西。如果想要打败伏地魔,我们必须消灭所有的魂器。只可惜,目前我和阿不福思一无所获——莉莉和詹姆以前的家里没有任何有魂器波动的物体……”
邓布利多叹息了一声,站起来,补充道:“我为了不引起恐慌,没有告诉别人。而你,是知道这个消息的第四个人。”
“还有另一个是谁?”西里斯敏感地问。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什么?”他诧异地站起身,企图想从邓布利多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然而他失败了。
他顿感荒诞。
哪怕上辈子看到斯内普出现在凤凰社,他都没有比现在还要不可置信。
那可是斯内普!学生时代就会研究黑魔法的斯莱特林!他怎么可能成为邓布利多最最最信任的人之一!
“因为爱。”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望向他。浩瀚的蓝眸包容了万物一切。
西里斯最终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又过了十几天。他再次秘密进入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进行交谈。讨论关于假穆迪和伏地魔复活的事情。
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比以往都虚弱的邓布利多。
“发生了什么?”他心生惶恐地扶住邓布利多。
“他非要作死。”一道阴沉的语调回答了他的话。
斯内普从屋子里阴暗的一处拿着魔药瓶走了过来。
邓布利多包容地微笑着,接过魔药,喝了一口。
西里斯没再理会斯内普的挑衅,迫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西弗勒斯去了一趟伏地魔的老家,”邓布利多缓缓道,示意他和斯内普坐下,“如果没有西弗勒斯,我可能……”
他听了,心里既是后怕又是郁闷。
他怕的是邓布利多真的受伤,气的是责备邓布利多为什么不带上他。
“你现在有预言的能力,”邓布利多看出了他的愤懑,不由得解释道,“不仅仅是我需要你,整个巫师界都需要你。”
斯内普知道他有预言能力,脸色比邓布利多还要差。直到听到假穆迪和伏地魔复活的预言,斯内普轻蔑的神情逐渐转变成了阴沉和严肃——这是斯内普第一次知道这个预言。
“我想,我们可以直接把假穆迪抓住,不要让伏地魔复活。”西里斯提出了这个假设。他认为这个假设是再正常不过了。可邓布利多却摇头,否定。
“不,西里斯。自从消灭了这个魂器后,我突然有另一个想法,”邓布利多低声道,语气沉重,让他和斯内普不得不开始紧张起来,“之前我们讨论过,哈利一直都有头疼的问题,也梦到一些关于伏地魔的事情……我猜测……”
西里斯越听越不对劲,终于他反应过来邓布利多的意思。
“不!这不可能!”他绝望地站起来。
哈利是伏地魔的魂器?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你先听我说完,西里斯……”
他慢慢缓和了情绪,再次坐回椅子上。
邓布利多继续道:“我们必须让他们复活伏地魔,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消灭哈利身上属于伏地魔的魂器……”
“如何消灭?”许久不说话的斯内普终于说了这次会议的第一句话。
西里斯差点忘了还有斯内普的存在,不由得扭头看向斯内普。
“自然是……让伏地魔亲手杀了哈利。”
话音刚落,西里斯还没有什么反应,斯内普突然爆发了。他黑色的影子如大鹰般展开。
一片阴影下,西里斯听见斯内普从话缝中喷涌而出的痛苦:“你把那个孩子养大,只是为了以后好方便杀他?就像养一只待宰的猪?”
邓布利多沉默不语。
西里斯沉默了,一丝绝望蔓延胸中。他想到了上辈子。如果这个事情是真的,那么上辈子的哈利到最后一定会赴死。他勇敢的教子,连死,都是孤独的。这个世界实实在在地亏欠着哈利。
这辈子呢?难道这辈子也会这样吗?
“解决办法呢?”他听到自己冷酷的声音,“要不要给哈利也做个魂器?这样,他哪怕被伏地魔杀死,也能活着。”
他注意到斯内普看向他时的不可置信,也看到邓布利多骤然抬头时的猜忌。可他不后悔说出这样的话。他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阻止自己的孩子再次步入死亡,也是为了弥补亏欠。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会让哈利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过了良久,邓布利多缓缓开口道:“西里斯,总会有办法的。”
西里斯慢慢颓了下来。
若邓布利多这么说,那就代表他能够想出让哈利不用死的办法。
“抱歉,”西里斯干巴巴地道,“刚刚是我太激进了。”
“不用抱歉。因为这是你对哈利的爱。”
他听到邓布利多宽容的话。在苍白的大脑里,他突然联想到了之前邓布利多提起斯内普时也是说到了“因为爱”。他回忆起了学生时代斯内普对莉莉的态度,总算明白了什么。
既然明白,他对斯内普最后一点戒备也烟消云散。
西里斯开始谈起上辈子这个时间会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因为上辈子身份的原因,他知道的消息也是少而甚少。但他仍然从哈利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一些些关键词。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听完他的预言之后,都沉默了片刻。最后,邓布利多开口道:“这场三强争霸是一场看不见的硝烟。”
“如果真的要让他们的计划成功,那就必须让哈利参加三强争霸。可是,没人能保证这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毕竟,变数太多了……”西里斯摇头道。他没有告诉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关于希奈和赫拉的事情。
“我们必须减少意外的发生,也必须保住每个学生的命,”邓布利多沉声道,斯内普和西里斯都知道他指的是即将无辜死去的塞德里克,“所以在伏地魔复活的现场,我们需要一个帮手。属于伏地魔那边的帮手。”
“我可以试试。”斯内普开口道。
“不,你不行。我们需要一个百分之百能得到伏地魔信任的人。”邓布利多断言。
斯内普沉默了。
西里斯也沉默着。
他突然回想起世界杯之后收到了一张来自马尔福家族的来信,犹豫再三后,他提出意见:“或许,马尔福呢?”
“马尔福不会同意的。”斯内普肯定地反驳。邓布利多没有表态,但从他沉默不语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他的否定。
“是的,马尔福一向狡猾,”西里斯表示肯定。如果不狡猾,也绝不会表面装作陌生,实则背后偷偷寄信探明态度,“但如果我亮出自己预言家的身份呢?他们会不会果断地加入我们?”
他虽然没有真正的预测能力,也不知道战争的结果,但能准确预言到这两年所发生的事。只要马尔福相信他说的“最后我们一定会赢”的谎话,那么他相信邓布利多能把马尔福家族牢牢地绑在自己的阵营。到时候,哪怕马尔福知道结果,也不会中途背叛。因为牵一发动全身。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伏地魔灭族。
西里斯说完,看到邓布利多略加沉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动了邓布利多。
没过多久,邓布利多就道:“这事可以考虑。具体怎么说服马尔福,我们得从长计议。”
西里斯和斯内普点点头。
办公室寂静一片。三人皆是沉默下来。不仅为此时此刻的话题,还为未来即将要打的艰难的战斗。
最后,斯内普缓缓打破沉默:“可,我们也不能确定中途不出意外。得有一个人能够保护哈利,也能够让所有事按照预期发展。”
“没错。”西里斯蹙紧眉。
这也是一场难关。如果事情不按照原来的走向走,那么之后的事情想得再完美也是白搭。可是选谁呢?谁能够亲近哈利,又不被假穆迪起疑。更重要的是,谁有那个实力能对抗一些出其不意的人或事呢?
邓布利多轻声道:“赫敏,有勇有谋有实力,但瞒不住哈利。罗恩和赫敏,首先就能被排除掉。那么接下来的人选,只能是伊万斯小姐……还有赫拉……”
在场的人慢慢闭上嘴。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共同的人选。可这个身份,危及性命,甚至可能会被伏地魔彻底盯上。无论那个人有多合适,都让在场的人沉默下来。
最后,斯内普低沉地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艾娃不行。她虽勇敢,但也胆小。性格更是藏不住事。这个位置,只有宾小姐合适。”
是啊。只有宾小姐合适。
哪怕明知赫拉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这个世界的变数,可西里斯还是不甘心地反驳道:“可是,赫拉能力过关了吗?”
斯内普快速地回答:“从三年级开始,宾小姐就开始和我学习黑魔法。只要再和我学一些其他的,足够有能力有实力去完成任务。”他抬头,看向邓布利多,语气突然变得讽刺,“这么说来,校长真是未卜先知。要说我为什么教宾小姐黑魔法,还有校长的推力。”
西里斯的心突然疼了一把。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斯内普,又看了一眼面露悲伤的邓布利多,在继知道哈利是魂器之后又再次生出几丝荒唐感。
赫拉宾,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会轮到她的身上呢?这个世界对赫拉,还有哈利,都是极大的亏欠。可没有什么能够弥补他们。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拯救者,却也是遗留者。
西里斯没再说话。
其他人也不再说话。只是,内心的滋味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赫拉学习黑魔法的事情,阿不福思知道吗?”西里斯慢慢问道。他知道阿不福思有多么在乎这个如同亲孙女的赫拉。
邓布利多轻轻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干脆什么都别让他知道了。”
“说了那么多,也许宾小姐根本就不会答应这次任务……”斯内普略带嘲讽地道。可西里斯莫名听出斯内普语气里带有的侥幸意味。
“不,”邓布利多无情地否定,“她会的。但我并不打算让她知道我们的计划。”
西里斯和斯内普同时看向邓布利多。面露不解。
邓布利多露出脆弱的哀伤,某一刻西里斯甚至觉得他衰老了几岁:“除非到万不得已……除非到万不得已……尽可能让她晚点知道……”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