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纳西莎惊慌失措地跑到我面前，问我德拉科去古灵阁做什么的时候，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古灵阁？”我重复了一遍，试图稳住惊魂不定的纳西莎。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贝拉布莱克。
她的步履比纳西莎慢许多，在纳西莎颤颤巍巍地和我诉说德拉科带着几个食死徒去古灵阁的时候，她才立在纳西莎身后。
“西茜，冷静点。”她蹙紧眉，冷声道。
听到贝拉的声音，纳西莎深吸了一口气，板直身子。
“贝拉说，主人给他安排任务的时候，只有你和克莱恩在场。所以，你……你知道……”
我看着纳西莎祈求的眼神，苦涩地摇头。
纳西莎抓住我胳膊的手瞬间软下去。
我顿了顿，开口：“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本来是问纳西莎，结果贝拉布莱克第一时间回答，“西茜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她冷眼看着我，“别想阻止他。德拉科能接到主人的任务，那是他的荣幸。”
“他只有16岁！”我语气尖锐地反驳。
“希奈16岁的时候已经……”
“别和我提，我妈妈的名字。”我极快地打断她的话，深吸一口气，看向纳西莎，“纳西莎，你告诉我，确定是在古灵阁吗？”
“是……是的。你要怎么做？赫拉，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纳西莎气息不稳地道，手再次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生怕我也会离开她。
“不，纳西莎，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是去看看。先生……”我低下声音，错开贝拉的视线，在她耳边道，“先生既然能让我旁听到德拉科的任务，说明他不介意我去找德拉科。”
伏地魔以前就这样。只要他想让我去做的，都会先让我知道，且只让我知道。无论是神秘事务司，还是希奈的死因，他都一步一步地为我挖好坑，等着我不容拒绝地跳进去。
我坚定下来：“杀鸡儆猴也好，另有所谋也罢，我总要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纳西莎苍白的脸色越发苍白，细细麻麻的汗布满额头，一点都没有家族夫人高贵的模样。
我有些心疼地用袖口擦了擦她冰冷的额头，微笑着：“等我回来。”
纳西莎没有阻止。
贝拉因为询问纳西莎我跟她说了什么，也没有跟上来。
我匆匆套上一件黑袍，将自己裹成一团黑，随后消失在马尔福庄园外。
伏地魔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我知道自己只要一出马尔福庄园就会被监视。
这个猜测在我站在古灵阁面前仍能感受到周围细密的凝视时得到确认。
古灵阁位于对角巷内。此时，对角巷空无一人。偶尔风吹过，翻动着地上几张预言家报纸，上面有大体字“神秘人……”。
我抬头，看向这洁白的高耸建筑。
按照以往，它青铜色的大门门口定会有两个穿着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守卫，对我问好。可现在，那边空无一人，亮闪闪的青铜大门上多了一层挥洒的血迹。
不安感随即腾然而上。有两个极端思想在大脑内疯狂碰撞。一个声音平静地说道，伏地魔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一群妖精下手，更不至于让德拉科来执行这种任务。而另一个声音则疯狂地尖叫，伏地魔就是那么变态、疯狂，不讲逻辑。
我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推开青铜大门，再一鼓作气跨过银色大门，来到大理石厅堂。
空气中飘散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
我忍住呕吐感，循着气味望过去。
只见厅堂各角落散着十几具妖精的尸体。他们的肢体七零八落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血水横流。在我的脚边不远处，一个锯下的头颅正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面露惊恐。
这不是袭击，而是虐杀。
悠长的走廊，横铺的尸体看不到尽头。
我的手指紧紧地戳进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
直到眼眸微抬，看见大厅尽头那抹直立的黑影，我瞳孔一缩，飞快地跑过去。
“啪哒……啪哒……”
空寂的厅堂，我跑过满摊血迹的声音如此明显。
但那道身影却没有回头。
直到离他不过几步远，我蓦然停顿住脚步。
“德拉科……”我轻声地道。
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是颤的。
“德拉科，你……”我缓缓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
德拉科直直地站立在那，失神地仰视着他头上的刻钟。
“嗑哒……嗑哒……”
我用力吐出一口气，放平声音：“德拉科马尔福，他们人呢？”
德拉科像是终于回过神。
他回眸望向我，一双平静到呆滞的眼睛显得晦暗无比，在认出我是谁之后，流露出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们人呢？”我又问了一遍，伸手，抓住德拉科的黑袍。结果，掌心全是黏腻的感觉。
我忍住没放开。
德拉科嘴唇微动，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随后哑着声音低声道：“他们在整理后续。我不能参与。”
我微微放下心，松开手，低眸看向自己沾满血的掌心：“你没受伤吧。”
德拉科轻声嗯了一声，语气飘渺。
“德拉科，告诉我，你真的没有事。”我重新抬眸，望向他。
德拉科神情麻木。
他不再看那个时钟，也不再看我，眼神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我紧蹙着眉。心底冒出压抑不住的疼痛。
“德拉科马尔福！”我再次拉住他，低声吼道，“清醒一点！”
德拉科眼眶瞬间发红。
他瞥了我一眼，往后一踉跄，连带着我也跟着他走，直到我不小心绊住，摔进他的胸膛，他才终于稳住心神，牢牢地扶住我，让我站稳。
他紧紧地拢过我的肩膀，没有再进一步。而在外人的眼里，我们相离不过一寸，像是在拥抱。
德拉科附在我的耳边。他的声音像海浪中的沙砾，艰涩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我太天真了。”
我蹙紧眉，下意识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牢牢按住。
“这只是简单的开胃菜。”
“你不该来的。”
德拉科的话短促有力。
他松开我，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的光亮，如死一般空寂。
不。不该是这样。
我追随着他拉开的距离，将他拉近。
我附在他的耳边：“我不会被吓退。你呢？你可是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沉默。
我感受到我身前的人身体在慢慢放松。但也就放松了一点。
“德拉科马尔福，抛去马尔福这个姓氏，便什么都不是。”他自嘲地在我耳边道，“你知道那个人叫我做什么吗？”
我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让我去杀掉邓布利多。”
我的心猛地一紧，不可置信地抓紧德拉科的胳膊。
德拉科却硬生生地扯开我的手。
他重新站直，往后退到离我三十寸距离以后，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道：“你回去吧。告诉妈妈，我一切安好。”
我掩下眸，握紧手。
手指微颤着，还泛着疼。
“行。注意安全。”
一回马尔福庄园，一个从未见过的食死徒带我找到伏地魔。
我料到伏地魔会知晓我去古灵阁，却不知道他会这么紧急地召见我。
没有换其他衣服，我直接跟着那位食死徒横穿过马尔福庄园，走进阴冷的会议室。
“主人让您进去谈话。”他指向板桌后头区域，那个我从未进去的暗室。
我点头，抬步向前。
原本完好的墙面陡然裂开一道缝。很快，形成一个门的轮廓。
我推门而入，掩去了外头食死徒探究的视线。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墙上挂满宽厚、奢华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我只能依稀看清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卧室。最靠近我的是一个比我略低点的柜台。
空气中偶尔飘来几丝不知从哪来的冷风。在我的左前方，壁炉是屋内唯一的光源和火源。
燃烧着火柴的壁炉前，人影投射在对面床上的帷幔上，一动不动。
“先生。”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进。
人影没有动。声音却传过来。
“过来。”
我缓缓走上前，脑子一片空白。
离得越近，就越能闻见壁炉内木头燃烧后的气息，以及……我衣服上的血腥味。那是和德拉科相撞时碰到的。味道不大，但在这样的空间，足以明显到让伏地魔发现。
“古灵阁的状况怎么样？”
“……先生如果想达成什么目的，那必然已经达到了。”我轻声道，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他坐在皮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我这边的扶手，另一只手则托着下巴，神色平静到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赫拉，”他缓缓道，“这么说的话，你也如我所愿地待在我身边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说：“我不就在您身边吗？”
“嗐……”伏地魔显得兴致缺缺，不再追问。
他微微抬起手，换了另一只手托下巴，眼睛微眯，望向我，直接切入话题：“哈利波特现在在哪？”
我抿紧唇，感受到他如针一样的探视穿刺进头皮。
“我不知道。先生可以查探我的记忆。”我忍受住那股刺痛，坦然地看向他。
伏地魔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过了许久，才撇开，扯开唇，笑了一声。
“罢了。懒得和你这妮子说话。心眼太多。”
我心底松了一口气。
“马尔福状态怎么样？”伏地魔盯着眼前燃烧的炉火，似是寻常般地开口提一句。
提起德拉科，我心底又提了上来。
像是缺氧般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先生，他只有十六岁。”
“你也才十六岁，就能夜闯阿兹卡班。他怎么会不行呢？”伏地魔冷笑一声。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
可我不怕。
我硬着头皮：“我是我，德拉科是德拉科。他有父母。”
我能这样，是因为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有能够管束我的大人。没有父母的孩子，只能被迫成为一个大人。可德拉科不一样。他有父母。有父母的孩子，永远都是小孩。
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可我知道伏地魔明白我的意思。
只是，伏地魔不以为然，冷冷地嘲讽：“他的父亲已经在阿兹卡班。马尔福家族只有也只能有一个既定的家主。如果他立不起来，这个家族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伏地魔话底的威胁不言而喻。
我心下一惊，瞬间联想起德拉科的任务。
这是一个德拉科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伏地魔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吞并马尔福家族？
我浑身冰凉，一个跨步，跪在伏地魔的沙发前，单手撑着沙发的扶手。
我抬头，仰视着他，语气带着我察觉不到的央求：“先生您不能这么做，马尔福家族……就算不想想马尔福家族，布莱克家族和莱斯特兰奇家族也为您做了不少事。贝拉还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夫人，她的妹妹纳西莎还是马尔福家族的夫人……”
我断断续续，急切地讲着，词不达意。
伏地魔猩红的眼眸落在我的脸上。
我能看见他眼底的我有多么的卑微狼狈。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带来片刻的温度。
他伸手，冰冷的掌心划过我的侧脸，手指缓缓划过我的眼睛。
“早这样多好啊，赫拉，”他呢喃着，“求我，依靠我。我能为你实现任何事情。你不想让马尔福家族消失，我就不会让他消失。”
“我明白的，先生。”我趴在他的掌心，轻声说道。
伏地魔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那如果加一个前提，你必须嫁给德拉科马尔福呢。”
我身子一僵，没有回答。
等到伏地魔抽回他的手，我才重新抬头看他。
“先生，我不嫁给他，但我愿意替马尔福完成这个任务。”
伏地魔睨了我一眼：“你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吗？如果你做成了，它的功劳不会属于你。可如果你做不成，既定的结果不会改变，还会平白无故搭上你自己的一条性命。将一个莫不相干的家族的兴亡背在身上，这可不是一个聪明女孩该干的事。”
我没有回答，依旧坚定地抬头看他。
过了很久，伏地魔才叹了一口气，同意了这门交易。
他悠悠地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赫拉，你和你母亲最大的不同，就是重感情。”
“不是的，先生，”我轻轻地道，语气缠绵，“我和我母亲最大的相同点，便是太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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